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0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此刻的他正站立在柏岭山蛤蟆石下。

蛤蟆石足足有四人高,形如卧蛙,匍匐于青山脚下。

无名所站之处,正是蛤蟆石左前脚的位置。

他并未急于寻找圣门至尊之戒,双眉微锁面色沉凝的站在那里,仿佛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从故乡的深山中走出来,重回人世的无名不得不再次面对人世间的一切冲突烦恼。

方自踏上官道,无名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通过这次追捕,他彻底看清了三教四门这些所谓的正道名门的嘴脸,也终于想通了,即使他寻到了能够洗刷自己兄弟一身冤屈的证据,也不会为人所承认。

因为三教四门中有人想要他们兄弟死!

魔门陷害他们的证据并不充分,且全是旁证,没有一个是确凿的铁证。

而只因为这些算不上证据的证据,三教四门便认定了他们的罪,派出大批高手抓捕。

难道三教四门上下全是蠢人?

无名摇了摇头。

不!

他们是太精明了……

想通了一个关键所在,无名却无丝毫欣喜。

即使找到被人陷害的证据又如何?

在三教五门所把持的江湖之上,他们两个已被贴上巨奸大恶标签的小子的声音是何等的微弱,谁会去听去信他们的话。

怎么办?

无名眼前一片茫然,他知晓凭借自己与程怀宝的力量,是不可能与整个江湖为敌的。

难道真的要象谭园主所说的那样,他们只剩下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这唯一一条生路吗?

想到这里,无名终于明白了谭园主当时说出这番话时的真正意思,原来她早已将一切都看得通通透透。

无名不甘心,他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的苟且偷生。

想到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害得他与心爱的姐姐分离,尤其连自己的孩儿出世时他这个做爹的竟不能第一眼见到,一股怨火在无名心中慢慢燃起。

这个问题整整困扰了他十数天,他想了一路,也没能想到解决办法。

无名长长吸了口气,眼中耀目紫芒一闪,徐徐吐气,目光定定的落在蛤蟆石的左前脚上。

也罢!

走一步算一步,就先从这枚圣门至尊之戒开始。

一日后的晌午,无名缓步走入小乘村,右手的食指上赫然多了一枚乌黑锃亮,看不出材质的方形戒指。

显然华员外在这里颇受人尊敬,无名向一村人打听时,那满脸朴实的村人一脸尊敬神情的给他指路。

跨过数垄田地,翻过一道山坡,前方赫然现出一座大院落。

拍打门钉,吱呀一声响,大门打开,从里面行出一个家丁。

这家丁见叩门的是一个外乡人,客气问道:“敢问这位小哥有何贵干?”

无名道:“我要见华炼天华员外。”

家丁又问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要见老爷是访亲还是探友,小的也好向员外禀报。”

无名有些傻眼,当年陆天涯只教他同华炼天说话,却没教他如何跟华炼天的家丁说话。

想了想,无名眉头微蹙道:“我跟华员外非亲非友,来找他是有一件要紧之事,至于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

无名少与人打交道,自然不知自己这番话听在别人的耳中是什么感受。

那家丁以为无名是成心上门找事的,忍不住把脸一板道:“小哥这是成心为难我这做下人的,连名字都不说,我如何向老爷通禀?”

无名无甚所谓道:“你若不通禀,我便自己进去找他就是。”

一听这话,家丁更是以为无名是来找事的,忍不住提高了嗓门道:“小子你可是上门找事的?告诉你,那你可就来错了地方。”说着话已开始摞胳膊挽袖子,一副准备动手赶人的架势。

就在无名一脸莫名其妙神情打算硬往里闯的时候,从院里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道:“贾三,什么事叫得这么大声?”

那叫贾三的家丁脸上现出一丝小子要你好看的喜色,大声应道:“陈总管,有个不开眼的小子找上门来捣乱。”

随着一阵均匀有致的脚步声,从院里行出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无名一见到这人,直觉的便感到这人是个高手,虽然他隐藏掩饰的极好。

陈总管一双透着精明稳健的锐目见到无名时明显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两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无名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时,城府极深的他忍不住脸现震惊之色。

忽然想到什么,陈总管恭敬一抱拳道:“陈宗瀚不知是公子大驾光临,家丁无知得罪,请公子恕罪。”

无名平淡道:“带我去见华炼天。”

陈总管恭敬应是,回头对家丁贾三喝骂道:“狗奴才有眼无珠,险些得罪了老爷的贵客,幸亏公子爷大人大量不计较,还不快去请老爷至主屋待客。跟老爷说,是沈御史的公子到访。”

贾三一听来的是大官的公子,吓得脖子一缩,赶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贾三谢公子不罪之恩。”爬起来后飞也似的跑入院里。

在陈总管的引领下,穿过两进院落,来至主院。

只见主屋门前立着一个年约花甲的老者,一身枣红色员外衫,身形胖大,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花白的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眸定定的落在方自踏入院中的无名身上。

无名立时生出感应,这老者的功力极深。

行到近前,陈总管为两人介绍道:“公子,这位就是华员外。”

华炼天的双目紧紧地盯着无名右手食指上的古怪戒指,虽然事先已知道了无名的身份,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激动地神采。

无名开门见山道:“你就是华炼天吗?”声音如他一贯的平直淡漠,但听在华炼天与陈总管的耳中,却别有一番威势。

华炼天一抚长须,客气道:“老朽正是。”

无名点点头道:“圣威重光。”

华炼天与陈宗瀚闻言猛地跪伏于地,恭声道:“接引使者华炼天、副使陈宗瀚参见圣尊。”

无名一愣,怎的这两人叫自己圣尊?不过他实在懒得同人解释,眉头微蹙间,开口道:“带我去见那个人。”

华炼天恭声应道:“属下遵命。”

在华炼天的引导下,钻入院内一处隐藏的极为隐秘巧妙的地道。

地道很长,推开出口上方的草垫跳出地道,无名惊讶的发现竟已置身于山岭之中。

在崎岖的山路上行了半个时辰,来至一处笔直挺立仿佛笔筒峰一般的断壁前。

华炼天道:“圣尊请随属下来。”说着话跳上旁边一棵已然枯死的数人合抱的古树上,只见他向下一跳,竟然跳入树中。

无名跳上枯死古树,才发觉原来树中大有乾坤,树心中空,通向地下,原来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地道入口。

无名未有丝毫犹豫,猛地跳了下去。

地道很窄,蜿蜒下行,走了约二十余丈,来到一处宽阔石室。

华炼天对着正中石门有节奏的敲了十数下,咔喇一声,石门自内打开。

进入石门,两个年约三十,一身劲装的汉子对华炼天恭敬行礼,无名有些惊讶的发现,连这两个守门的汉子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魔门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前面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宫,无名举目四顾,发现这地宫竟是将山掏空了建造而成,在无数长明灯摇曳的火光照耀下,地宫中亮如白昼。

头脑简单的无名自然不会去想要在山中掏出这么一座巨大地宫,需要多么庞大的人力物力,脸上神色平淡自然,丝毫未变。

穿过一条甬道,来至一座石室前。

石室门前站着两个人,引起了无名的注意。

左面那人年约三十五六,一身灰色袍衫,中等身材,脸容阴鸷,予人冷狠无情的感觉,双目则神采飞扬,闪闪有神,在窄长的脸孔上,份外慑人。

右面那人年纪更大一些,脸色呈现一种异样惨白,身形消瘦干枯,两眼迷茫无神,一副痨病缠身马上要死的模样。

不知怎的,这两个人竟给无名一股异样危险的感觉。

华炼天对这两人非常恭敬的俯身鞠了一躬道:“接引使者华炼天见过两位尊者。”

两人并未回应华炼天,两双阴光隐现的眼睛径直射向无名,一股无形的威煞之气瞬间将无名笼罩。

华炼天沉稳道:“这位是我圣门的新任圣尊,求见大长老。”

两个尊者的目光下视,扫过无名食指上的那枚至尊之戒,面色丝毫未变,那股无形的威煞之气却于瞬间消于无形。

那年轻一点的尊者张口,声音沉滞道:“本尊者知道了,你回去吧。”

华炼天抱拳一礼,转头对无名道:“圣尊稍候即可,属下告退。”

无名点点头,华炼天转身离去。

面前的石门打开,无名信步走入其中。

这间石室不大,除了一张由一整块青条石做成的石床外,空无一物。

当无名的目光落在石床上盘腿坐着的这人时,以他的镇定沉稳也不禁面上微微现出惊容。

这人身形干瘦,一对白眉长垂过耳,雪白的长须垂盖至盘坐的双腿之上,面上沟壑层叠,有如年轮一般,一双浑浊不清的昏花老眼定定的落在无名的脸上。

无名从未想过这世上还能有比师父至真老祖更老的人,但眼前这个魔门大长老却给他一种年纪远超至真老祖的苍老感觉。

就是这么个老的早该进棺材的干瘪老头,却给人一种仿佛高不可攀的泰山北斗般只能仰望的可怕感觉,一股浓的仿若有形的威压之势以他为中心,弥漫于整个石室之中。

室内一片沉寂,一老一少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

大长老那苍老至极的声音响起道:“天涯将门主之位传给你了?”

无名微微一怔,皱眉道:“你说错了。”

也许是活在人世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即使无名的话如此令人意外,但这位大长老眼中的神光却动也没动,只是缓缓的反问道:“我错了?”

对大长老那可怕至极的迫人之力仿佛毫无所觉,无名认真地点点头,纠正道:“你应该问我从哪里来?”

大长老略带疑惑的重复道:“我应该问你从哪里来?”

无名又点了点头道:“然后我答你灭尽三教,重光圣门,这才对。”

大长老仿佛泥人一般,没有丝毫波动道:“你能走进这座石室,已经证明了你的身份,这些对话岂不成了多余之举?”

无名想了想才又认真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大长老道:“天涯怎样了?”

无名摇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那个怪人将一个怪东西塞入我身体里后我就昏过去了,他怎样我也不晓得。”

“这么说你已完成了圣胎过体……”大长老喃喃自语的声音忽然一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满面皱纹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微扬道:“你叫天涯什么?怪人?”

无名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大长老忍不住又再上下仔细打量了无名一番,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上下扫视了几遍后,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无名清澈纯净的一双紫眸中。

“将你与天涯相遇的情形告诉本长老。”大长老的声音中似有一股令人不由自主遵从的可怕威力,忽然之间石室内的空气皆因他的话仿若凝固一般沉滞难当。

无名却恍如未觉,仍然一脸平淡道:“你什么时候把魔门的武功秘籍交给我?”

“魔门?”无名的特异表现使得大长老浑浊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些微的波动,眼前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想象不出,天纵奇才的陆天涯是如何将圣门门主之位传给这么一个古怪的小子。

大长老的双目中忽然射出两道有若实质的光芒,那是魔门神功天魔眼。

无名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像有一柄大锤重重的砸在脑袋上一般,一阵天旋地转。

然而令大长老暗惊的是,无名身形微晃间马上便又站得笔直,双眸中射出两道妖异可怖仿佛能勾魂夺魄的紫芒,毫不避视,定定的与他那摄人心魄的天魔眼对视。

大长老的天魔眼威力虽然远超伤重垂死的陆天涯那一记天魔眼,但无名的实力同样比幼时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的神经之坚韧强健甚至能同浸过水的牛筋相媲美,即使三教五门的掌门这等超级高手也无法与他想比,大长老的天魔眼自然奈何不了他。

大长老的性子虽然与至真老祖天差地远南辕北辙,但有一样却是相同的,那就是决不能容忍自己输给一个年龄还不到自己一个零头的小子,这大概是所有老年人的通病——不服老。

石室中再次陷入到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一老一少将自己全身的力气全集中在了眼睛上,两双眼睛尽皆瞪得溜圆,死死的对视在一起。

长明灯的火光摇摇曳曳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即使大长老的功力已达通玄之至镜,能持续支撑天魔眼这等极为消耗内力的绝技,却仍逃不脱眼球需要眨眼湿润这一由人的生理结构所决定的客观事实。

眼球的干涩难当使得一老一少的眼角肌肉几乎同时出现了抽搐的现象,两对眼眸中原本射出的一对精芒与一对紫芒尽皆暗淡下来,眼球上遍布血丝,红通通的煞是吓人。

眼前这一刻何等的熟悉,无名心中一动,他与师父至真老祖首次相遇时,不也是如此这般好像斗鸡似的死死互瞪。

一道暖流缓缓流过无名的心头,没来由的忽然对眼前这老头生出几分好感,登时再无斗志,嘴角微微上扯,现出一个标准的无名式微笑,眨了下眼皮道:“不斗了,算你赢了。”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没眨眼,还要施展天魔眼绝技,可把大长老累得不轻,一见无名认输,慌不迭猛眨了几下眼睛,口中轻哼了一声,显然对无名口中那个“算”字非常不满。

无名自在的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大长老身边,好奇道:“老爹你今年多大了?”

大长老从未想到有人能在他散于体外仿若有形的可怕威压之力面前还能如此自在随意的,晚辈中除了天纵奇才的陆天涯,哪一个见到他的人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半个字。

而眼前这小子,不但毫不在意,居然还象唠家常一般跟自己聊起天来,或许……天涯真的为圣门捡回一个宝来也说不定。

大长老数十年来古井无波的心中首次生出了与人交谈地念头,被长须完全遮住的嘴巴动了动,声音低沉依旧道:“我告诉你我的年纪,你也要告诉我你遇到天涯后的细节。”

无名干脆的点点头道:“好!不过我说完后你也要把魔门的武功心法给我。”

想不到自己活到这把早该已进棺材的年纪竟然还与一个毛头小子讨价还价,大长老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他失去已久的感觉,那就是活力。

一股逾越的感觉袭上心头,嘴角的胡须微微颤动了一下,大长老道:“待我算算……天涯失踪时我大概九十有八,如此算来大概一百一十几岁吧。”

无名禁不住咂舌道:“那你岂不是比我师父还要老?”

“你师父?”大长老心中微起好奇之念,接口问道:“你师父是谁?”

无名说话只凭直觉,根本没将道魔之争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顺口答道:“我师父是至真老祖。”

“至真?那个玄青观的老麻烦?”显然对于至真老祖的大名,这位魔门大长老也是有所耳闻。

无名点点头道:“你也听说过我师父?”

大长老嘴巴上的胡须一阵堪称剧烈的耸动,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刺目精光来,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的道:“岂止是听说过,那小子还欠我一笔帐没还呢。”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未对无名显出丝毫敌意。

听到有人称呼麻烦老祖为小子,无名还真有些新鲜的感觉,忍不住问道:“师父欠你什么帐?说来听听。”

大长老刚待开始算账,猛然警醒还有正事没问,道:“小子你先将与天涯相遇的情景说出来,我再告诉你你师父欠我什么。”

无名无所谓的微扬浓眉,随即便将当年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听了无名这番叙述,大长老陷入沉思之中。

五百余年前魔门曾遭遇一场大劫,同十余年前那场大劫相仿,险些被正道诸派赶尽杀绝。

当时魔门出了一个有如陆天涯这般的绝代天才名叫练云天,一举扭转乾坤,重振魔门。

练云天不愧是百年一遇的盖世奇才,居安思危,开辟了这处隐秘的庞大地宫,这地宫的名称叫渡劫圣宫,其用意不言自明。

渡劫圣宫在魔门之中也是最高机密,只有历代魔门之主传位时口头相授,即使位尊如长老之位,也不知晓这秘密。

这位大长老是陆天涯的师叔,主持这座渡劫圣宫已有近六十年,虽然久居山中从未踏足江湖半步,但江湖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耳中。

该不该将圣尊之位交给眼前这个天真中带些傻气的小子?

值此圣门内外交迫,正处于千年以来最为危险的时刻,再也经不起丝毫的动荡。事关圣门兴衰荣辱,因此即使以大长老百多年的阅历,也不敢轻易做下决断。

沉思良久,大长老抬起眼皮,昏花老眼定定的望着无名清澈的紫眸,低沉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小子你可就是无法无天程怀宝吗?”

早在无名说出师父是至真老祖之时,大长老已然知晓他就是现如今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绝世双恶中的一个。

无名一怔,摇摇头道:“我是无名。”

“无名?你不是跳崖死了吗?”大长老显然消息极为灵通。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无名心中不禁生出一团怨火,眸中紫电一闪,声音中不含一丝人气的淡漠道:“跳崖未必会死。”

随着无名情绪的变化,一股炙烈有若火焰的暴烈杀气在他身周若隐若现。

这含而不发的杀气仿如待要择人而食的饿狼一般,反更令人感觉畏惧。

以大长老百多年的修为仍然被无名若隐若现的暴烈杀气刺得禁不住身形微不可查的一震,心中暗叫邪门,他在这世上已然活了一百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然而眼前这小子却令他有看不透的感觉。

就在这一刻,大长老忽然下定了决心,圣尊之位非无名莫属。

浑浊发黄的眸中射出两道精光,大长老坚定道:“无名,从今日起你就是新一任圣尊了。”

无名却没一丝承大长老赏识之情,脸上没有丝毫兴奋神情,反而眉头一皱,冷冷道:“圣尊?我不干。”

大长老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沉默许久才道:“圣尊乃我圣门之主,地位尊崇无比,你为何不干?”

无名眸中闪过两道刺目紫电,声音奇冷道:“我与小宝落到如此惨况全是魔门陷害所致,我看你年纪大不跟你算账,你还来问我为何不干?”

大长老声音微缓道:“你本来就不该跟我老人家算账,陷害你们兄弟的并非我圣门中人,而是圣门的一个叛徒。现如今,你二人已成过街老鼠,无论正道诸派还是那个圣门叛徒所率势力,皆欲致你们于死地。你没有旁的选择,或者成为圣门之主,或者死路一条。当然,你也可以隐姓埋名苟活一世。”

大长老的话可说一语道破无名心中十数日来苦思无解的一个锁结,凭他与程怀宝两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把持江湖的正道诸派相抗衡,何况还有老头口中所说的那个陷害自己的圣门叛徒?

死?苟且偷生?还是成为魔门之主?

面对这样的选择,无名没有任何犹豫,干脆道:“我干了。”

大长老微微点首,嘴角微动,露出一个近六十余年来首个的笑容。

无名在石室中待了足足三个时辰,从大长老的口中,他知晓了魔门的一切密辛。

陆天涯有一个孪生弟弟,名叫陆天祺,两兄弟同样是武学奇才,也同样才智通天,自陆天涯被奉为圣尊之后,陆天祺就成为了陆天涯的影子,一个手掌大权的影子。

之所以正道诸派在与魔门的斗争中处处落于下风,就是因为他们不晓得,他们面对的对手实则是两个人,知己而不知彼,失败在情理之中。

若陆氏兄弟能够一直精诚合作,即使有逍遥子统领正道诸派,也难脱衰亡的命运。

然而就在魔门在与正道的斗争中处于强势地位之时,内讧的种子已然悄悄种下。

陆天祺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他不甘心永远被哥哥压在下面,更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个影子。

他开始借助手中的权力,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当时逍遥子方自被正道诸派共拥为首领,统领三教五门同魔门硬拼了数场,互有胜负,终于为正道扳回些许局面。

有了一个棋逢对手的逍遥子,陆天涯将全部心思皆放在了同正道的对局之中,难免忽略了自己的身后。

陆天祺也确实了得,趁着陆天涯稍稍的一点松懈,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建立起自己的根基。

由于有陆天祺的暗中掣肘,加之三教五门团结在逍遥子身边后实力大涨,陆天涯陷入苦战,魔门伤亡惨重。

此消彼长,待陆天涯终于察觉一切的时候,陆天祺已成气候。

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一对兄弟,开始了残酷的夺权之战。

陆天涯天纵奇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将陆天祺困住。

一场惨烈拼杀,陆天祺身负致命重伤终于逃脱。

十日后,在陆天祺手下潜入三教五门暗线的引领下,三教五门高手尽出,突袭魔门密巢。

这就是十三年前那场令陆天涯丧身而魔门从此一蹶不振的大劫。

陷害无名兄弟的那个圣尊,正是凭借九阳保命金丹保住性命的陆天祺。

无名听罢皱眉沉思片刻后忽然道:“既然那个陆天祺如此厉害,你们为何不索性拥他来做圣尊?”

显然没料到无名会出此竟然之言,大长老怔了半晌才道:“拥一个叛徒为主,名不正言不顺,我圣门传承千年的体统何在?”

无名不以为然道:“你现在倒是维护了体统,却只能无所作为的窝在这山洞中,坐看三教五门与陆天祺发展各自的势力。”

大长老被无名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纵观古今,类似的例子多如牛毛,李世民弑兄杀弟,才有后来威震天下的大唐盛世。

若当初他们拥立陆天祺,凭借陆天祺那不比陆天涯稍逊的惊世才智,再现圣门盛势可说是板上钉钉之事。

圣门体统与圣门重光。

哪一个更重要?

大长老心神一震,醒过神来,看向无名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他没有看错,这个小子绝非常人。

第六卷 第九十三章 如此炼丹

这日下午,渡劫圣宫内的上下百来号人齐聚位于地宫正中的宽阔广场上。

高台之上,魔门初祖牌位前,无名献香三柱,叩头九个。

大长老走上前去,将圣门至尊之戒套在无名右手中指之上,随后执起无名的右手,苍老的声音虽然音调不高却清晰的传入台下每一个人的耳中:“礼成!圣门弟子参见圣门新主!”

霎那间,百多人同时跪伏于地。

“参见圣尊。”

呼声整齐划一,如天雷霹雳,震耳欲聋,仿佛万人同喝。

回音隆隆,久久不绝。

行过接掌圣尊仪式后,无名向太长老讨来玄神元胎大法,便窝在自己的石室中苦修起来。

前后通读一遍,无名的眉心巳然结成一个锁扣。

玄神无胎大法乃是融合了道家内丹术与藏传佛教的密宗密法后生成的全新功法,无名不识密宗密法,所以他只看懂了一半。

这愣小子胆子够大,将一部冠盖江湖的绝世心法分析的七零八落,看懂什么就练什么,没看懂索性不理不睬,完全不晓得这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若创下玄神元胎大法的那位魔门先祖还活着,眼见无名居然这么练他传下的绝世心法,只怕会当场被气死过去。

地宫之中没有日月更替,只靠铜壶滴漏掌握时间。

寅时许。无名缓缓睁开双目。

虽然暂时还不晓得功效如何,但他愣是运这套被他改动的面目全外的心法修炼了一夜。

方自用过属下送来的早饭,那两个原本站在大长者门前的护法尊者巳然棒着一堆卷宗行了进来。

这两个尊者是大长老亲手栽培起来的高手,年纪大的那个叫廖风,另一个叫耿天楚,这两人不但武功高强,且办事精明干练,一直以来被大长老倚为左膀右臂。

廖风与耿天楚行到近前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圣尊。”

无名淡然道:“什么事?”

廖风道:“大长老命属下二人为圣尊介绍武圣门现的的基本情况。”

无名浓眉微蹙。按他的习惯自是不愿被人打扰自己练功,但经历了无数是非劫难的他再不是玄青观中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道士了,强自按下心中的不耐,平静道:“你们坐下讲。”

廖耿二人也未客气,径自坐好。

廖风主说,耿天楚补充,足足一个上午过去后,无名终于大致了解了现如今魔门的基本情形。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用来形容现在的魔门再贴切不过。

似魔门这般历经千年不衰的古老门派,其潜势力之庞大。是一般江湖帮会难以想象更不要提与之比拟了。

十余年前那场大劫虽然令魔门精英尽失,但是正道却未能也不可能将魔门那几乎无所不在的潜势力连根拔起。

陆天涯失踪后,在大长者的暗中主持之下,凭借魔门千年来累计得几乎无尽的财富与渡劫圣宫中所藏的魔门各项神功秘籍,历经十余载,重又教出新一批可堪重用的人手来。魔门的元气在缓慢复原中。

虽然十余年来魔门一直隐身于暗处没有扩张势力,但老谋深算的大长者也并未闲着,一直在为魔门的复兴做着各项准备工作。

以各种正当身份作掩饰的魔门触角遍及天下各大州府县城,编织起一张覆盖天下的情报网络,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皆在魔门耳目之中。

无名听罢,眸中紫芒一闪道:“那个叛徒陆天琪是否在我们魔门耳目的掌控之下? ”

听到无名口中竟然冒出魔门二字,廖凤与耿天楚面上皆现出古怪神色。对视一眼,毫无例外地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知所措。

廖风比耿天楚老练。当先反应过来,答道:“回禀圣尊,陆天琪奸狡至极,下面的人很难准确掌捉他的行踪,但他的几个心腹手下却在掌握之中。”

无名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吩咐外面人手,一定要找到这个陆天琪。”

耿天楚不阴不阳道:“启禀圣尊,大长老命令眼线们的主要任务是盯住三教五门的动静。”

无名双眉微蹙,眼眸中射出两道蕴含着淡淡的却充满了暴戾血腥气息的刺目紫芒,直直射在耿天楚的脸上。

耿天楚的眼神方自碰触到无名邪异难言的目光,心神一震,竟生出一丝怯意,不自觉的低下头来,心中直叫邪门。

无名淡然道:“我是谁?”声音不大,语调也不高,却别有一股令人不自觉产生臣服念头的威势。

旁边的廖风出面打圆场道:“圣尊乃我圣门之主。”

无名没有搭理廖风,眼神始终定定的射在耿天楚的脸上,冷冷道:“我既是魔门之主,魔门弟子以我为主还是以大长老为主?”

两尊者谁也未料到这位新圣尊竟逼宫一般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的把话讲了出来,一时皆愣了,不知该如何回复。

魔门上下皆是大长老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这等情况下换成任何人初按圣尊之位,也要夹着尾巴作几年太子,待有了自己的实力班底再言其他。

然而无名就是无名,在他单纯的脑袋里,他既是魔门之主,魔门上下就要听他的,包括大长老在内。

对于无名这个新圣尊,廖风与耿天楚并未将一脸憨厚纯朴仿佛乡下农夫般的他放在眼中,在二人心中。大长老才是魔门真正的主人,而这也是所有魔门弟子共同的想法。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来历不明颇为神秘的小子刚刚接过圣尊之位的第二天,在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功绩甚至是绝大多数弟子还不认识他的情况下就敢明着夺权。

他做出这等即使是世间最莽撞的人也不敢轻为轻率之举,若不是白痴,便是非常之人。

两人横看竖看,一脸平淡坐在石床上,神色漠然。眸射紫光,一身无形威煞甚至令他们这等一流高手也隐生惧意的无名怎么看也不象是个白痴。

非常之人……

廖风与耿天楚这么想着,心中原本的一点轻视巳瞬间烟消云散,情不自禁的换了一重凝重。

面对无名这个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廖风无奈之下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唔……魔门乃是三教五门那群狗东西对我圣门的蔑称,还请圣尊在言语之中注意一下。”

无名漠然一笑,淡淡道:“称魔有何不好?”

“这个……”廖风发觉自己竟然完全答不上无名这个问题。

无名忽然起身下地,口中道:“既然你们无法回答我的问题,我去问大长老好了。”说着话径直向外走去。

廖风与耿天楚对视一眼,又再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知所措。面对行事完全无法测度的无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他的身后,将一切交给大长老去决定。

不经通禀,无名径自推开石门,进入大长老的石室。

显然没料到无名会忽然造访,大长老微微一怔后才道:“圣尊找老夫何事?”

无名行事向来直来直去。此时自然不会例外,一屁股坐在大长老身边,直通通道:“我想问你,魔门下属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显然大长老对魔门这两个字也有些刺耳,听入耳中后,两条长长的寿眉禁不住微微的蹙了一下,才道:“圣尊因何有此一问?”

无名没有废话,伸手指了指跟雇他后行进来的廖耿二人。

大长老望了廖风一眼,沉声问道:“廖风,怎么回事? ”

廖风脖子微微一缩。迟疑着道:“回禀大长老,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唔……圣尊下令要圣门弟子全力寻找叛徒陆天琪的踪迹,可是……可是您的命令是要弟子们将主要精力放在监控三教五门的动作之上,所以……所以……”

大长老扬起枯瘦如鸟爪般的右手,淡然道:“廖风、耿天楚你们可知罪吗?”

廖耿二人身形同时一震,同时跪伏于地急声道:“弟子知罪,请……请大长老责罚。”

大长老怒哼一声道:“你们若是知罪,怎么还要老夫责罚?”

廖风比耿天楚机灵,立时明白了大长老话中之意,立时对无名叩了一个头道:“弟子方才无礼,请圣尊降罪。”

无名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径自向外走去,走圣石门处才道:“我在房中等你们两个。”说罢推门而出。

片刻后,耿天楚忽然对大长者叩了一个头道:“弟子不明白,这默默无名又狂妄无比的小子竟敢明着夺大长老的权,大长者您为何如此……如此纵容他?”

大长者寿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喃喃道:“默默无名……哼!你们晓得他是谁吗?”

廖风与耿天楚面上同时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显是没料到太长老会有此一问,恭声道:“弟子不知。”

大长老一字一顿道:“他是无名,绝世双恶中的那个无名。”

“什么?”廖风与耿天楚尽皆大惊:“无名! 他……他不是跳崖死了吗?”

魔门耳目遍及天下,早在三教四门调动大批高手至方柏山设伏时,巳引起了魔门的注意。

对于参与那次行动的正道实力,廖风与耿天楚心知肚明,便是集合现如今魔门上下所有高手,顶多也就能与对方打个平手。

然而绝世双恶这两个小子竟然只凭二人之力突出重围,杀得三教四门人仰马翻,连领头的几个超级高手也非死即伤。

传言中巳死的无名不但没死,反而出人意料他成了圣门之主,也就是说绝世双恶在三教四门那次围捕中全身而退,这根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却让他们做到了。

大长老毫无波动道:“天楚你怎么看圣尊?我要你说实话。”

“这个……”耿天楚犹豫片刻才道:“弟子看不透。”

大长老人对廖风道:“廖风你呢?”

廖风思索片刻才道:“回禀太长老,弟子也看不透,他的行事……实在令弟子们揣测不通。”

大长老苍老的声音悠悠道:“老夫老了也累了,没几天活头了,光复圣门的重任肯定要压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肩上。廖风思绪缜密,做事老到,却少了些许魄力。天楚你敢拼敢打,冲劲十足,却失子计智。现如今的形式,三教五门与陆天琪那叛徒任一股实力皆强于我们,你们两个能统帅圣门弟子反转乾坤,重光我圣门吗?”

廖风与耿天楚默然摇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名身具圣胎,本就是我圣门当然之主。绝世双恶能以区区两人之力对抗三教五门与陆天琪,巳然证明了他们的实力。无名没练过一天玄神无胎大法而能圣胎过体不死,跳下千尺高崖而不亡,是真正的福厚命大之人。也只有这等有才有福之人,才有可能成就不可能之功业。”

廖耿二人同时拜服于地,恭声道:“大长老高瞻远瞩,弟子远远不及。”

大长老一双老眼中忽然射出两道刺目精道:“你们二人记住,若他一心为我圣门谋划,你们要全力辅佐,若他生有异心……”

大长老的话至此一顿,廖风与耿天楚怎会不懂,同时道:“弟子明白。”

大长老一挥手道:“你们去吧。”

廖耿二人施礼告退,又来至无名的石室。

仿佛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无名淡然道:“坐。”

两人坐下后,耿天楚先施一礼才道:“启禀圣尊,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圣尊为属下解惑。”

无名道:“你说。”

耿天楚好整以暇道:“我圣门最大的敌人是三教五门,圣尊为何要将注意力放在叛徒陆天琪身上。”

无名一脸淡然道:“你觉得三教五门的实力如何?”

耿天楚想也未想便道:“即使实力最弱的律青园也比我圣门现在的实力强。”

无名嘴角微微上扯,现出他那标准的无式淡笑道:“如果单纯比较高手的数量,你没说错。”

廖风面现思索神情道:“请圣尊详解。”

脑中回想起谭菲雅曾说过的话,无名道:“自魔门销声匿迹之后,在陆天琪暗中推波助澜之下,三教五门间矛盾日重,各派都有一统江湖之野心,发生内讧只是迟早之事。所以,三教五门不须我们注意。”

廖风又问道:“敢问圣尊,当前之局,圣门该如何走棋?”

无名悠然道:“既然巳有人把江湖之水搅混打算趁机摸鱼,我们只需要盯住搅混水的那个人就是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简单但确是目前于魔门最为有利的一条路。

廖风与耿天楚互视一眼,一同道:“圣尊英明,属下拜服。”

两人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态心情与方才巳然不同,多了些许诚服的恭敬。

无名一招手道:“没事你们下去忙吧。”

两人躬身行礼告退,出石门行出老远,廖风才喃喃道:“身在乱局之外,坐看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之时,我自渔翁得利。咱们这位新圣尊真的是很不简单啊!”

耿天楚眉头皱了皱,冷哼一声。转身径自离去。

望着耿天楚的背影,廖风嘴角泛起一丝阴沉的笑意,喃喃道:“耿天楚,你还太嫩。”

无名并不晓得廖风与耿天楚各自心中的算盘,他也没有想知道的兴趣,两人前脚一走,无名便又将玄神元胎大法的秘籍抱在手上,仔细研究起来。

嗜武是武人天性。任何一个江湖人获得玄神元胎大法这等玄奥莫测的神奇功法,皆会于不知不觉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嗜武成痴的无名自然不会例外,手棒着秘籍的他把世上的一切皆忘在了脑后,每日窝在房中苦参玄神元胎大法。

数日下来,徒劳无功,那些玄奥莫名的段落他始终无法参透,却又干下一桩令人瞠目的傻事壮举。

原来无名自学到玄神元胎大法后,既沉迷于新学的那半套玄神元胎大法,又令不得巳练了十余年的大丹直指丹诀,这傻小子干脆来了一个鱼与熊掌兼得。白天运大丹直指丹诀炼丹,到了夜晚再换成那半套玄神元胎大法。

依他这等儿戏般的炼丹,换了旁人怕不早鼎崩炉裂,水火反噬而亡了,无名却仗着体内那两颗超级另类的内丹的保驾护航得以安然无恙。

无论是大丹直指丹诀还是半套玄神元胎大法练出的精元,紫极元胎全不在意。统统一口吞下,即使偶有消化不良,还有灵蛇宝丹在一旁垂涎欲滴,趁机分上一杯羹。

只苦了无名,傻傻的闷头炼丹,却根本不晓得辛苦炼来的丹元成了体内两个贪婪家伙的食饵。

山中无岁月,一转眼间巳过了十五天。

这一日清晨,无名炼罢半套玄神元胎大法,缓缓醒过神来,没日没夜的苦练多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效果,紫极元胎依然故武,守财奴一般只进不出,他仍然无法掌握自由使用真气的诀窍。

无名紧皱着眉头苦思其中问题,忽然没由来打了个机灵,仿佛大梦初醒般自石床上跳到地上,面上罕有的现出焦急之色,喃喃道:“坏了坏了,光顾着炼丹,竟把妞妞与小雪忘在了脑后。”

他怎匆匆冲出石室,径直来到太长老的石室,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道:“我要出去一道。”

自无名成为圣尊以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在别人的耳目之中,每日都有人至大长老处汇报。

然而令大长老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接掌圣尊之位只一天便干出夺权之举的无名,接下来竟再无任何动作,每日皆窝在石室中练功。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大长老看不透也想不通。

看到无名的第一眼,太长老很失望,在无名清澈单纯的眼神中他看不到丝毫野心与才智,这群的废物如何担当光复圣门的重任?

待知晓了这外貌憨厚的小子竟然便是名动江湖的无名后,他心中才有了一点期待之心。

无名果然没让他失望,不动声色的说出拥陆天琪那圣门叛逆为主这等大违常伦,偏又是当时最有利于圣门发展的一条路。

第二天的夺权更让大长老自觉还是小看了无名,这小子不但有野心,且更具实现野心的魄力与精确把握时机的判断力。

要知道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判断错误,夺权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大长老怀着期待与防备之心等着看无名下一步行动时,无名却又大违常理的彻底安静了。

任何人处在他这个位置,又刚刚夺权成功,皆会赶热打铁,全面掌握财政兵三权,无名却仿佛无动于衷,对一切不闻不问,仿佛局外人一般。

最近几日正无比纳闷的大长老听到无名方才的话,心中不禁冷笑道:“来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耍什么花招。”

放下手中的一卷书册,大长者不动声色道:“圣尊若有事情,可要下面的弟子去做。”

无名摇摇头道:“这事需我亲自去办。”

太长老心道:“不是夺政权。”

老头点点头,道:“既如此圣尊打算带多少随从随行?”

无名摇摇头道:“一个人也不用带。”

“也不是夺兵权。”大长老心中嘀咕着。口中又道:“圣尊可是要圣门安插于各地产业及眼线暗哨名册?”

无名还是摇摇头道:“我办私事,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也不要财权?那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大长老屡猜不中,原本古井无波般的心境中泛起一丝涟漪。

老头忍不住轻咳一声,语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急躁道:“圣尊到底想要什么?”

无名奇怪的看了大长老一眼,忽然探手至老头额前一摸。

大长老搞不清无名要干什么,一愣神的工夫也没躲,任由无名新生后洁白如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前,他倒要看看无名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结果无名一句话险些让老头晕倒:“没发烧啊?老头你莫非老糊涂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去办件私事,什么都不要。”

再好的修养也架不住被无名这么埋汰,大长老被气得嘴边银白的长须颤动不巳,颤声道:“臭小子,你……你比至真那小子还要可恶一百倍。”

无名清澈纯净的紫眸中满是无辜的看着被气得浑身微颤的大长老,没有答话。

大长身深吸一口气,平复有些激动的心境,他尤未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探问道:“圣尊真的不需要些什么?”

无名一脸平静道:“什么都不要。”

一股邪火自太长身心中猛然窜起。

“老夫就不信这个邪,臭小子你不要也得要!”

大长老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一扼长须道:“圣尊之安危系我圣门上下数万属下之福祉, 岂能孤身犯险?况且圣尊在路上行走时,也需人鞍前马后的照应。”

无名眉头一皱就待拒他,大长老却又将话头抢过道:“圣尊既为圣门之主,当以圣门大局为重,不宜任性妄为。况且圣尊出门在外。总也需要几个供你驱策的人手,便不要拒绝了。”

无名皱眉想了想,觉得大长老听说也有道理,耸耸肩膀道:“依你就是。”

望着无名转身离去的背影,大长老心中颇有一种出色的感觉,总算让这小子听了一回话。

老头正得意的当口忽然枯瘦的身形一震,显是想到了什么,一对寿眉紧紧蹙在一起,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精芒来,口中狠狠道:“好一个欲擒故纵之计。臭小子,你够狠。”

眼神忽又转为平和,大长老手捻长须喃喃道:“臭小子,我还是小看你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我怎样的惊奇。”说话间,眼中全是算计的神采。

计议巳定,大长老终于决定出动他手中的那道王牌。

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的所为却被人高估了无数倍的无名回到自己的石室,一个时辰后,外面两个清脆动听的声音道:“小婢如月、如霜,求见圣尊。”

无名—怔,道:“进来。”

石门开处,从外面行进两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

二女一穿月白,一穿浅碧,粉首低垂着行至无名近前同时躬身拜倒,声音娇脆道:“婢子如月、如霜,参见圣尊。”

无名挥手道:“起来说话。”

两个少女站起身来,粉首微扬间,无名不禁微微一怔。

但见二女不但高矮浓纤一模一样,连相貌也没半点分别,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肤如凝脂,眼如点漆,瓜子脸蛋,清秀绝俗,所不同的只是衣衫颜色。

无名微微一怔过后,随即一脸淡然道:“找我何事。”

二女本在无名的眸中发现丝毫熟悉的惊艳与惊奇的神采,皆有些惊异,这位新圣尊果如大长老所言,非是常人。

那手提一个包袱,身穿月白色衣杉的少女道:“如月与妹妹如霜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服侍圣尊。”

无名又是一怔,没想到大长老会派给他两个姑娘,不过在无名眼中,根本便没有男女之分,故此也未在意,随意道:“可以走了吗?”

一旁的如霜答道:“回禀圣尊,待婢子姐妹为您换过衣衫后便可启程。”

“还要换衣衫?”无名纳闷问道。

如月答道:“乔装上路是为了行路方便。”

无名耸耸肩膀不再多话。

如月将手中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质地手工皆上上之选的儒衫。

两姐妹方待给无名宽衣,无名巳道:“我自己来吧。”

二张一模一样的娇容上显出同样的错愕神情,显是未料到无名会拒绝这等任何男人皆巴不得的艳福。

如月脸上忽现苦色,娇躯一震猛然跪伏于地,抱着无名的腿颤声哀求道:“求圣尊开恩。”

另一边的如霜也随着姐姐跪下身来,抱住了无名另一条腿。

无名纳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如月道:“若大长老知晓圣尊不让婢子服侍,婢子姐妹就会受圣门规法重罚。”

无名眉头一蹙道:“你们不用怕,我去找老头说清就是。”

如月粉首低垂,娇躯颤抖道:“圣尊万万不可,大长老御下最为严厉,即使看在圣尊面上暂时不计较,也会记在心上。求圣尊开恩,便让婢子姐妹服侍吧。”

如霜也紧跟着娇声哀求道:“求圣尊开恩。”

无名浓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淡然道:“既如此便让你们来吧。”

两张娇颜上同时泛起感激讨巧的矫笑,两姐妹立时起身,服侍着无名更衣。

四只芊芊玉手将无名那件又脏又破的衣衫脱下,露出无名精壮如山般疤痕密布的雄伟身躯。

自幼受怪树灵气伐毛洗髓,月余时间没有洗过澡的无名身上不但没有寻常男人身上的汗味,反有一股淡淡的清新体味,说不上那是什么味道,淡淡的却非常好闻,引得小脸羞红的如月与如霜姊妹俩禁不住提了提秀气的玉鼻。

从故乡的深山中出来,无名身上所穿乃是偷自一户农家的粗布衣裤,衣裤之内空空如也,因此当两姐妹将他的长裤一脱,自然也就一览无余了。

第六卷 第九十四章 双尊重聚

如月与如霜显然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两张俏脸通红的似欲滴出血来一般,两双明眸不约而同的看向别处,偏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斜眼瞄上一下。

反观无名,一身精赤的他在两名如花少女面前却自在的紧,既无色鬼的滛亵神情,也没有丝毫小男人的窘迫,就那么坦坦荡荡笔直的立在那里。

强抑心中羞念,一对姐妹花手脚麻利的服侍无名穿衣着鞋。

上下整理妥当之后,如月自怀中掏出一把木梳,为无名梳理一头长发,如霜则行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工夫端来一只盛满清泉的铜盆,替无名洗面。

被二女身上一股淡淡的芳香包围的无名,根本无心体会此时的温柔享受,这一刻他的脑海巳被一张刻在他心上的绝美矫颜全部占据,脑中回故的全是以往徐文卿满是温柔笑意的替他梳头擦脸的记忆。

“姐姐……”

无名在心中深情地呼唤着心爱的佳人。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无名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我吗?”无名的心中这样问着。

常言道人配衣杉马配鞍,此话着实不假。

此时的无名,与他以往那副憨厚的乡间农人模样简直天差地远。

一身青绸儒杉,却掩不住他雄壮挺拔的身材,腰挎香囊玉佩。束白色长腰带,并不是锦衣贵族、纨绔子弟的华贵装扮,却别有一番贵气威势。

经如月妙手梳理过的乌黑锃亮的头发在头顶高高挽起发髻,整齐而帖服,两道浓眉斜毛入鬓,一双虎目中闪烁着淡淡的迫人心神的紫芒,儒雅中带着几分勃勃英气。

从寻常乡里质朴青年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无论形象气质皆完全仿佛是两个人。连无名自己都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何况是那些对他本就不很熟悉的江湖人。

对着镜中的自己怔怔发愣的无名并未发现,在他身后的如月如霜姐妹俩看他的眼神巳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这天傍晚时分,一辆高顶乌篷马车驶上官道,马车前后十匹健马上端坐着十名身携兵刃威煞外露的动装汉子,显是马车主人的随行侍卫。

马车内部装饰精致豪华,内坐一男二女, 正是无名与如月如霜两姊妹。

车内空间有限,如月与如霜几乎依偎在无名的怀中,如霜粉首微仰道:“公子。咱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出发前如霜这机灵鬼特别将称呼问题提了出来,毕竟在外面称呼圣尊实在太过扎眼,无名自然没有意见,就这样生成了公子。

他与二女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近在咫尺,无名却仿佛无知无觉,一双紫眸始终清澈如水。闻言简单道:“夔州府城。”说罢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距离设陷围捕绝世双恶过了整整两个多月,江湖上一片风声鹤唳,无论参与行动的三教四门还是依附旗下的众多大小帮会,尽皆全力戒备,紧张的等待着程怀宝的下一次动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无法无天程怀宝除了夜袭大风帮外,竟再无任何动静,甚至连丁声、风声皆没有,仿佛这个人巳经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汉中府双尊盟。

无名虽然向来少管盟务。但坚强刚毅的他却是盟中上下的主心骨。

自无名身亡的传言传入汉中后,对于矢志扬威江湖的双尊盟上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双尊盟笼罩在一片憨云惨客之中。

这天深夜,一道仿佛没有实质的黑影奇快的闪入双尊大院。

黑影似是极为精通匿迹潜入之能,轻松躲过当年徐文卿主持设计的众多机关陷阱,径直闯入内院。

在房屋暗影中犹豫片刻,黑影吸了吸鼻子,忽然向西跨院掠去。

一股浓的仿若有形的酒香笼罩在小院上空,毫无疑问,这里是老酒性的酒神堂。

黑影轻巧的落在院中,没有发出丝毫声息。

鬼祟地踮脚来至房门前,黑影犹豫片刻,终于抬起手来轻拍木门。

才拍了一下,木门便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黑影显然没有丝毫准备,被吓得打个寒颤,一个飞纵后飞出丈远。

一身酒气的酒怪晃晃悠悠的走出门来,打了个酒咯沉声道:“哪路来的冒失小子?若不是看你还晓得敲门,老酒鬼一掌就要了你的小命。”

出乎酒怪的意料,黑影不但不惧,反而好似和他很熟一般,低声叫道:“老酒鬼你小点声,千万别让别人晓得。”竟是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

老酒鬼一愣,纳问道:“你是哪来的丫头?”

黑影跳上前去,毫不避嫌的拉着酒怪的手臂进到屋中,关好房门后将蒙面黑巾拉下,露出一张生满疙瘩的一张丑脸,竟然是臭丫头林语冰。

老酒鬼一看脸生不禁又问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找老酒鬼何事? ”

林语冰这丫头倒是自来热,仿佛在自己家中般自然道:“老酒鬼,我是林语冰,我来找宝哥。”

老酒鬼曾听程怀宝说起过丑丫头,原本的戒心登时消散,张口道:“你就是小宝老是挂在嘴边上的那个丑丫头?”

林语冰一听这话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道:“宝哥经常将我挂在嘴边吗?”

酒怪点点头道:“可不是,对了林丫头。你突然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

林语冰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噘着小嘴道:“我听说无名哥哥死了,心里急得要死,也不晓得小宝哥哥现在怎样,爷爷与爹他们又不肯让我出门,我是偷跑出来的。对了老酒鬼,你有小宝哥哥他消息吗?”

酒怪通红的身脸一沉,叹口气道:“老酒鬼也不晓得。唉……那两个小子自离开了汉中,便再无任何音讯传来。现在盟中上下士色低落得紧,一个个的臭小子练功都没精打采的。”

林语冰哭丧这一张小脸道:“老酒鬼,咱们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帮到小宝哥哥他们。”

老酒鬼拔起酒葫芦上的塞子,一仰脖灌下一口老酒,才道:“为今之际也只有等了。”

林语冰小嘴一扁,红通通的大眼闪着晶亮的泪光,带着哭腔道:“老酒鬼,冰儿……冰儿想留在双尊盟和你们一块等宝哥的消息。”

酒怪天不怕地不怕,却着实拿一个泪眼汪汪的小丫头没一点办法。忍不住搔了搔鸡窝般纷乱的花白头发道:“要留就留,你这丫头哭什么?明儿个老酒鬼就找纪矮子说去,凭老酒鬼的面子和丫头与小宝的交惰,量矮子也不敢拒绝。”

就这样,林语冰悄悄住进了双尊院。

林语冰性格骄横跋扈,眼见双尊盟上下这死气沉沉的模样。禁不住大发雌威,指着一众大汉的鼻子数落道:“血债血偿懂不懂,瞧你们一个个的熊样,也配称男人?全是狗屎!”

被一个小姑娘如此数落,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也禁受不住,一群大汉将林话冰围在中央,群情激愤的叫道:“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咱们不愿跟正道那群狗杂种拼命吗?可纪堂主他不让啊!”

院里仿佛炸了锅一般的喧闹终于惊动了纪中,宿醉方醒的矮子双目遍布血丝,一身狼狈的赶到前院。

一见到纪中,林语冰忍不住恼道:“纪矮子。你为何不领人跟正道那群混蛋去拼命?”

他是知道林语冰身世的,自然晓得这位小姐是得罪不得的,忍不住叹口气道:“冰儿小姐,你别闹了。拼?就算我们用命去拼,又能拼到什么?三教五门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让双尊盟灰飞烟灭。不能让敌人付出代价,白白拼掉弟兄们的命,那不叫英勇,那叫愚蠢!”

纪中越说越激动,到最后面色狰狞,几乎是吼出来的。

最近这段时间,纪中所承受的压力比双尊盟任何人都要大得多,大到他几乎巳经承受不起了。

林语冰一窒之下更是恼火,娇喝道:“这是你们逃避的理由吗?你们就不能想其他的办法报仇?”

“其他的法子?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实力在那里明摆着,要不冰儿小姐你为我们想想办法?”

林语冰也不客气,一掐小蛮腰道:“你以为本小姐和你一样蠢吗?本小姐早就想好了,不过说好你们都要听我的才行。”

纪中心中忽然生出些许希望,凭侠客杀手堂大小姐的身份,说不定她真的有什么法子也说不定。

一服热血冲上头颅,纪中脑筋一热,想也未想便答应了下来。

纪中草率的点头,种下了日后双尊盟上下水深火热日子的种子。

律青园。

韩笑月瘦削后柔美绝伦的矫颜微仰,痴痴地望着天边那轮明月,美轮美奂的秀眉星畔间,隐挂一丝惹人怜受的愁绪,不晓得从何时开始,对月成痴巳成习惯。

“小月。”

身后传来一声慈祥的呼唤,令韩笑月回过神来。

佳人心中幽幽一叹,平静的转过身来,恭敬一礼道:“见过师尊。”

望着徒弟为情所苦却极力掩饰的绝美面庞,谭菲雅暗暗摇头,却没有丝毫办法。

行至近前,谭菲雅轻声道:“小月,你的逍遥夺魂令第三阙练得如何了?”

韩笑月玉首微垂道:“回禀师尊,小月巳练得纯熟。”

谭菲雅微微点首,自已这徒弟是音律方面的奇才,园中大概除了徐文卿外,再无人能与她的天分资质相比。

一想到徐文卿。谭菲雅心中不禁一痛。

多么好的一个可人,现在却……

去夔州府的路上,无名真正体验了一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妙亨受。

如月如霜二婢将他服侍的无微不至,硬要说来,恐怕就差上床暖被窝这一项了,不是如月如霜不愿,实在是没有被窝让她们暖。

上路的头一日晚,落宿时二婢轮番进言,想要无名答应与她们同房过夜,无名心中根本没有男女之防,自然是毫不在意的答应了。

就在二婢以为得计之时,才无奈的发现无名在床上盘腿练了整整一晚内功,根本便没给她俩任何机会。

望着朝阳辉映下无名光华隐泛的肌肤,姊妹俩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眸中发现了一抹惊异与无奈,出行前本是信心满满的她俩,现在再无丝毫完成任务的把握。

面对任何人皆会沉迷其中的温柔享受,无名却无动于衷一般,只是命令众随从拼命赶路,他巳等不及了,与小宝会合后他要赶紧去见姐姐与他的孩子,算算时间,他的孩子应该巳经出世了。

大长老派给无名这十名随从护卫,都是由他亲手教出的高手。

渡劫圣宫自建成那天起,便立下规矩,虽然几乎所有魔门武学和籍皆藏在其中,但平日里皆深锁洞中,不到魔门面临灭门大劫之时,不得练秘籍上的功夫。

之所以练云天会立下这个规矩,是怕门内出现一脉独大,派系斗争,危及魔门安危,因而所有渡劫圣宫的主持皆是后代圣尊最信任的心腹。

十三年前,魔门大劫,噩耗传至大长老处,由于圣尊陆天涯失踪,已是百岁高龄的大长者立时接过大权,全权管理魔门上下。

他打开藏经洞取出各项神功秘籍,自魔门残存下来的各地据点中招来数据百适齡少年,因材施教,分别授以不同绝学奇技。

而经过大长老亲自执教出来的高手,渡劫圣宫中连廖风、耿天楚在内,也不过二十余人,个个皆有一流身手,是魔门重新崛起的根基。

平日里这些人只听命于大长老,廖风与耿天楚也无法指挥,这次为了无名一下出动了近一半人马,可想而知大长老对无名的重视。

在无名的催促之下,一行人向西急赶,经永顺司北上,过施州卫,渡过长江。

十六日后,无名的马车堂而皇之的驶入久违的夔州府域。

金福老店坐落在夔州府城中心的街区,已有六十余年历史,是本地景有名的客栈。

但是没有人晓得,金福老店实际上是魔门情报网络中的重要一环,整个夔州府地面的总联络站。

无名一行住入金福老店中最里端的跨院之中,方自安顿妥当,一名随从领着一个年约五十,大腹便便的商贾模样的人行了进来。

这人跪在无名身前恭声道:“属下金贵不知圣尊大驾光临,迎接来迟,请圣尊恕罪。”

如月乖巧的在一边介绍道:“公子,这位金掌柜是圣门在夔州地面的总负责人。”

无名淡然应道:“起来说话。”

金掌柜站起身来,恭敬道:“圣尊驾临夔州,不知有何吩咐?”

无名随意一挥手道:“没你的事,下去吧。”

金掌柜不敢多说,行过礼后转身告退。

无名站起看来道:“一路急赶,大家辛苦了,都下去歇息吧。”

众随从躬身应是,尽都离去。

无名对如月如霜两姊妹道:“一路上你们姐妹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一向紧紧粘在无名身边的如月如霜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爽快答应了。

将房门掩好,如月脸上原本的温柔神情忽而转为一种异样严厉,秀眸中寒光一闪,声音也没有了以往的娇媚:“如霜。你怎么看?”

如霜的俏脸上也没了平日里的活泼纯真,秀眉微蹙,思索片刻才道:“如霜不知该怎么说,圣尊他仿佛……仿佛象个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和尚,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根本不象大长老说的那样深不可测。”

如月沉默片刻,才摇摇头道:“你错了,这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如霜一怔。一双灵秀的大眼疑惑的看着与自己生的一模一样的姐姐。

如月轻轻吸口气道:“如果换做你是初掌大权的圣尊,行这一趟路,你会怎样做?”

如霜道:“如果我是圣尊?我会借机笼络人心,强化自己的权威,巩固白己的地位。”

如月点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是圣尊,我也会这么做。但是圣尊他呢?”

如霜有些迟疑道:“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没错,什么都没做。既未趁机笼络我们与十龙卫,也从未过问过圣门各地势力的情形。甚至方才金坛主来时,多好的固权立威机会。圣尊他却两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咱们这位圣尊的作为,真的叫人看不明白。”

经过如月这番分析,如霜也糊涂了,秀眉紧蹙,陷入沉思当中,房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过后。如月微带迟疑的声音道:“或许……或许圣尊他巳看穿了一切,所以才会装聋作哑,所以才会没有任何作为。以静制动,无为胜有为。”

“那……那咱们如何完成大长老交给咱们的任务?”显然如霜巳相信了姐姐的判断。

两姐妹互视了一眼,无名的身影在她们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仿佛一座大山般压在她们的心头。

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新任圣尊,除了无奈与畏惧,她俩心中还掺杂着一丝奇妙的情愫,或许是崇敬,也或许是……

精心地一番梳洗打扮后。洗去一身风尘后的一对千娇百媚的姊妹花来至无名的身前。

望着盘腿坐在床上,凝神打坐的无名,二女眸中神光皆有几分复杂与无奈。他就像一块没有丝毫弱点坚硬无比的石头,她们想咬开这块石头,却没有那么坚硬锋利的牙齿。

无奈的叹口气, 两姐妹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枯坐在一旁,等待着无名收功起身的一刻。

无名收功起身时,巳然华灯初上。

由如月如霜服侍着吃罢晚饭,无名将所有人留在客栈,独自一人走上大街。

无名终于有所动作,两姐妹兴奋莫名,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无名前脚走出客栈大门,乔装成一个小乞丐的如霜巳缀了上去,紧紧摄在无名身后。

走过两条大街,隐于墙壁暗影下的如霜眨下眼皮的工夫忽然发觉前面的无名竟仿佛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如霜虽然心下一惊,却没妄动,将身形紧紧贴在墙壁上,秀眸紧紧盯着方才无名突然消失的地方。

她对自己的追踪术有信心,他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跟踪,那么他这应该是甩脱“尾巴”的招数,或许他此时正在某个街角暗影中等待着“尾巴”现形。

一想到自己即将有机会在这个莫测高深的男人面前占到上风,如霜久经训练早巳达不为外物所动的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兴奋,一双小拳头紧紧握着,手心上竟然微微发潮,这对于她而言是决不应该发生的现象。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突兀的在如霜身后响起:“如霜。”

“啊!”毫无防备之下,如霜忍不住惊叫出来,如花娇颜仿佛见鬼一般,真当得起花容失色这四个字。

这平平淡淡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可不正是她跟踪的无名。

如霜转过身来时,敷满脏灰的俏脸上巳然满是娇嗔的可爱神情,小手轻轻在高耸的胸脯上连拍数下,行到无名进前娇声道:“公子吓死如霞了。您身份尊贵,一个人出门大家都不放心,所以姐姐才派如霜跟在公子身后保护,请公子恕罪。”

无名没有说话。一双在黑暗中放射出淡淡妖异紫芒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如霜。

娇笑凝固在如霜脏兮兮的俏脸上,她的脸色变得怪异无比,只觉得在那两道妖魔般可怖的目光注视下,仿佛有一股无形却重如泰山的威势压在她心上,她的娇躯在颤抖,仿佛饿狼爪下的兔子一般,除了无助的瑟瑟颤抖外,根本无法生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好可怕!

有生以来头一次。如霜感觉到了极致的深达心底的畏惧。

无名终于开口了:“我不用你保护,你立刻回客栈。”

待无名的背影完全消逝在远处的街角是,如霜脚下一软,瘫坐在墙根处。

望着妹妹惊魂未定的俏脸,如月心中一片寒意,强自镇定道:“妹妹发现了什么?”

如霜面上挤出一个似笑又哭的古怪神情,喃喃道:“他……他根本没回过一次头,却仿佛鬼一般来到我身后,他还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太可怕了,他……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能够看穿一切,在他的面前,我渺小得好像地上的蝼蚁一般。”

能够识破如霜的追踪术,或许还有可能,但圣尊却怎么可能认得出如霜?要知道如果两姐妹换过衣衫,即使最熟悉她们姐妹的人也很难辨别。又何况如霜还易了容。

娇躯微不可查的一震,在如月的心中,无名巳成一座插天高峰,她甚至失去了尝试攀越的勇气。

无名从常人无法觉察的细微体味认出如霜,无意追究,将如霜赶走后,他径直来到府城东城墙根,目光炯炯的细看一块城砖上的胡乱涂鸦,那是程怀宝留给他的暗语。

城砖上的涂鸦划痕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次写就。

看罢暗语。无名淡淡的笑了,看来程怀宝巳等的急了,最后几处暗语中这小子巳经开骂了。

根据最后一句暗语所记,程怀宝应该在何巧巧那里。

无名也没多想,径自潜入那条直通何巧巧闺房的密道,方自进入地室之中,一阵细微的吟声浪语巳透过顶上的密室出口传入无名的灵耳之中。

无名一怔,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对于自己这位好兄弟的德性他实在不敢恭维。

接下来无名可就陷入到了两难境地,叫程怀宝的话那是坏了兄弟的好事,不叫的话就得继续听床根,天晓得那小子战力如何?若是和自己一般的骁勇善战,岂不是还有的等?

程怀宝或许会有这等低俗嗜好,但无名却绝对没有。

只犹豫了片刻,无名便做下了决定。

“咚咚咚咚———”

上面的娇吟声与喘息声嘎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忙乱的穿衣声。

间中传来何巧巧低声的急呼:“宝爷,那是巧巧的小衣。”

随即传来程怀宝那熟悉至极点的骂声:“干你娘,我说老子怎么套不进去。”

地道出口倏然打开,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程怀宝双目闪烁着炯炯神光,一把将无名抓了出来。

分开了数月之久的两兄弟终于重聚,对视在一起的两双虎目尽皆通红一片。

下一刻,一对生死兄弟紧紧拥在一起。

许久之后———

无名清淡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激动道:“我是男人,小宝你还想抱多久?”

程怀宝没好气地松开双臂,重重的捶了无名胸口一拳,才道:“臭木头你终于来了,害我为你担心的吃饭不香,睡觉不稳。”

无名眼神中带着一丝淡笑,在好兄弟面前,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好一个吃饭不香睡觉不稳。怕是被我扰了好事,心有不甘吧?”

程怀宝脸皮厚比城墙,对无名的揶揄毫不在意,一脸凶相逼问道:“臭小子你这么长时间跑哪里逍遥去了?怎么打扮得这么油头粉面,弄得宝爷我险些认不出来,快给我老实交待。”

无名撇撇嘴,问道:“就在这?”

程怀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望了坐在床边将一头如云秀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髻,别有一番慵懒的韵味的何巧巧一眼,无所谓道:“有何不可?”

无名没好气道:“走了,莫吵了何帮主的休息。”说罢当先钻入密室,自始至终没看美艳照人的何巧巧一眼。

程怀宝无奈的摇摇头,心有不甘的俯身在何巧巧精致的颈子上重重啄了一口,又在她耳畔轻声道:“这次被无名搅了好事,宝爷下次一定补偿。”说罢又在何巧巧丰满诱人的胸脯上掏摸了一把,这才闪身掠入密室。

掩上密室的暗门,何巧巧心神不属的坐回床上。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死心,希望能够摆脱程怀宝的控制,然而数月时间下来,她却悲哀的发现,程怀宝根本一丝机会都没有留给她,对她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冷漠如冰,始终若即若离,令她捉摸不透。

怔了许久,何巧巧幽幽一叹,重又躺下。

“什么?木头你……你成了魔门之主?我的娘,我没听错吧?”

无名才刚说了一句话,程怀宝巳被惊得跳了起来。

无名没好气道:“你想不想听?不想听我便不说了。”

程怀宝乖乖重又坐回地上,一脸乖宝宝受教的神情道:“木头你可千万别吊我胃口,我老实听着就是。”

无名用他一贯简洁平实的风格将自己数月来的奇遇简单说了一遍。

可惜这等奇遇在程怀宝听来,却仿佛天书般的奇谈怪论,看看程怀宝那股似信非信、似疑非疑的目光,以及撇到下巴颏的嘴,还有一脸的坏笑,就知道他根本一一不信!

“木头,没想到数月不见你倒学会讲故事了?居然有这么奇妙的想象,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小子撇着一张大嘴道。

“我没说故事。”无名一脸无辜加无比的诚实。

程怀宝是最了解无名的人,眼见无名那副正经的模样,那张快掉下来的嘴迅速复了位,一双虎目也同时瞪大到了极限,嘴巴里有些结巴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无名认真的点点头。

“那个魔门之主和龙……龙……都是真的?”

看着程怀宝那副可笑到极点的表情,无名没笑,又点了点头。

第六卷 第九十五章 不做禽兽

许久之后,程怀宝终于自极度震惊中缓过神来,兀自以不敢置信的口气道:“这些事出自任何人口中我都当是放屁,不过木头自然不一样———”

话音一顿,这无赖仿佛四川变脸般转眼间巳换上一副讨好面孔道:“木头,你说的那个什么神仙果子在哪?拿出来吧,你不会想藏吧?”

看着眼前熟悉至极的小人面孔,无名心中生起阵阵温暖感觉,共同经历了数次生死大劫,两兄弟间的情义早巳超越血缘之亲。

从怀中掏出两只玉瓶,随手扔给程怀宝,无名淡然道:“归你了,小花说了,这玩意药性太大,乱吃不得。”

程怀宝接任玉瓶,打开瓶塞深深嗅了一鼻子,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一副没德性到极点的模样道:“果然是宝贝,闻一下也觉神清气爽。木头你说那条龙会不会是吓唬你,它吃完化龙飞去,咱们人若吃了,还不立刻羽化成仙?到时候岂不就能见到天上的仙女了? ”

这无赖小子越说越兴奋,两只眼中尽是不甚正经的光芒。

无名一本正经道:“你不妨吃吃看。”

程怀宝犹豫片刻,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无赖终于决定,小命要紧,这玩意不吃也罢,万一没成仙却做了鬼,岂不呜呼哀哉了。

将一只玉瓶揣入怀里,把另一只扔回给无名。程怀宝道:“一人一个,谁也不吃亏。”

无名淡然一笑,没说什么,径自将玉瓶揣入怀里。

程怀宝忽然面色一正,声音中带了些许凝重道:“木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无名眉头微锁的反问道:“小宝有何打算?”

程怀宝双眸中精光一闪,微有些得意道:“我巳打听清楚发现翻江倒海常鸿兴那四个人的名号,或许从这四人身上能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

无名淡然摇头道:“小宝还没想明白个中关键吗?”

程怀宝怔道:“什么关键?”

无名眸中絮光连闪道:“三教四门都是傻瓜吗?”

程怀宝想了想才道:“虽然比不上咱们兄弟精明。但也绝非傻瓜。”

无名及眉微扬,随即淡笑道:“小宝错了,咱们俩个才是真正的傻瓜。”

程怀宝面露惊容,他晓得无名从不虚言,心中隐隐觉出不对,脸色转为沉凝道:“木头说清楚。”

无名道:“小雪你仔细回想,当日在汉中,三教四门派了百来号人来捉咱们俩个,用的是什么怔据?”

程怀宝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点即透。面上现出沉思神情,忽的猛然跳了起来,指天大骂道:“我干他的娘,这帮龟孙根本就是想要咱们兄弟死!”

无名缓而有力道:“小宝终于想通了?”

程怀宝一屁股重又坐回地上,恶狠狠道:“再想不通我可真成了一窍不通的棒槌了。这帮混蛋真他娘的够狠。咦?不对呀……若说别的门派想要咱们的命还有情可缘,可玄青观不但不救,还掺上了一脚?这……这说不通啊?”

无名冷然道:“这只说明了一点,玄青观中有陆天琪派出的内奸,且此人身居高位。”

程怀宝顿然道:“木头说得有理,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咱们兄弟这绝世恶人之名岂非要顶上一辈子?”

无名定定的望着程怀宝,紫眸中闪烁着妖异的絮芒,在漆黑的山林中有如鬼鬼般吓人,坚定冷然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宝你忘了吗?谁要我们死,我们便要他们亡!”

上次夔州府遇袭后,无名也曾经说过这番话,无论声音神态皆一模一群。

程怀宝心神一震。本有此涣散的眸子中射出两道刺目精芒。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无名点头,沉声道:“是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这一刻,仿佛整座山峰皆被两人露于体外的无边杀气所震慑,静如鬼域的山崖间没有一丝风。

程怀宝凝重的神情一转,他竟又笑了出来,语气转为轻松道:“要说那群混蛋也没冤枉咱们,木头你现在何止是勾结魔门,都巳当上魔门的老大了,不如咱们索性摆开场子跟那群混蛋硬干!他娘的,谁怕谁?”

无名早巳习惯了程怀宝的多变,毫不在意,平淡的声音中一盆凉水浇向头脑发热的程怀宝:“魔门现在的实力连三教五门中实力最弱的律青园还比不上,小宝想硬干,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程怀宝又恢复了无赖的面孔,邪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魔门实力再弱,也应比赤炼帮、双尊盟强得多。其实想一想,咱们兄弟手中掌握的力量也不算弱了。夔州府的赤炼帮巳被我牢牢掌控,所有能上台面的高手都巳受了我的禁制。双尊盟是咱们的老班底,就不用多说了。

这些还只是直接受咱们辖制的力量,还有更多势力在背后支持咱们。

老林头的侠客杀手堂肯定是站在咱们这边。律青园不用说,即使不能明着支持咱们,也决不会与咱们为难。玄青观虽然有陆天琪的内奸,但那帮徒子徒孙,怎的也会卖些面子给咱们这两个小祖宗。

这么算来,咱们兄弟并非毫无胜算。”

看着程怀堂那一脸嘻笑,轻松随意的神情,无名心中忽的生出一番感触,经过无数风雨锤炼,小宝再非当年那个碰到了点挫折就灰心丧气的小滑头了。

无名紫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小宝说得不错,不过也不能盲目乐观,毕竟世间事千变万化,没有绝对可言,咱们要小心才是。”

程怀宝嗯了一声,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阴险光芒道:“咱们落得现在这等凄惨境地,全拜陆天琪那可恶的老王八所赐。哼!若不给他点厉害看看,咱们兄弟岂不是妄称绝世双恶?”绝世双恶这四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恨意。

无名摇头,冷静道:“咱们现在不能动他。”

“为什么?”程怀宝激动的几乎蹦了起来。

无名一如既往的平淡道:“把他搞垮了,谁为我们打头阵去斗三教四门的人。陆天琪苦心经营数十载,三教五门中潜伏暗桩无数,若论起对付三教四门,我们的实力再强十倍,也不如他。”

程怀宝多么聪明的人,一点即通,忍不住击掌叫好道:“好你个臭木头,不声不响的竟变得这么厉害了!如此一来咱们倒是省事了。等着看戏就好。咦?慢来慢来,光是这么坐等也未免太被动了,天晓得那个陆天琪什么时候发动,他若十年后才准备好,难道咱们还等他十年不成?”

程怀宝这话确是点到了无名计划中唯一的漏洞,无名一怔之下点点头道:“小宝说的有理。咱们确是应该掌握主动才好。”

程怀宝眼中闪过一丝晶亮光芒,一脸邪笑道:“我有个主意,咱们研究研究。”

两人一番计仪,最终无名点头道:“如此敲打陆天琪,给他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确是不怕他不提前发动。只是不晓得谭园主愿不愿帮咱们,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怎么说我要去看妞妞,怎都要去律青园。”

程怀宝一脸得意道:“依我看谭园主肯定会答应咱们,江湖大乱。必会波及律青园,只有咱们这个方法,才能使得律青园逃过大劫。谭园主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错过。嘿!如此一来也算稍解老子的心头之恨,让那姓陆的老王八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哼!”

说罢正事,程怀宝换上一副无赖面孔,一脸不正经的坏笑道:“木头,正经事说完了,咱们换过轻松点的话题如何?”

眼见程怀宝眸中仿若有形的龌龊猥琐神光,无名带些无奈道:“小宝人在动什么坏心思?”

程怀宝邪邪一笑道:“昨儿个上午有眼线在奉节发现了圣人谷那一龙一凤,既然三教四门的人要咱们死,咱们也别对他们客气了……”

这世上还有比无名更了解程怀宝的人吗?

程怀宝才撅了撅屁股,无名巳然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了,撇了撇嘴道:“你想要那只小凤?不怕东窗事发被韩笑月知道吗?”

令无名大感意外的是,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程怀宝脸上那副奸邪淫亵神情竟在瞬间崩溃瓦解,苦涩一笑,忽然仰身倒在地上。

他巳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令他魂牵梦系的美人,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实是残酷的,江湖上的所谓亡命之徒比起他来简直不值一提。

一个见光即死的人,面对的是几乎不可能击败的敌人,虽然在人前总是表现的信心十足,其实对于明天,他总有莫名的恐惧,谁又晓得明天会不会被三教五门的人堵住围杀,被人砍下头颅炫耀示众。

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又如何能与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他是真心的爱着对方。

正因为程怀宝对韩笑月动了真心,所以他不敢想起,因为他怕伤心。

韩笑月是程怀宝的梦想,一个最完美璀殩的梦想,他不愿更不敢轻易触动这个梦想,万一梦醒了,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面对这等现实,即使最勇敢的人,也会在自己的梦想前选择逃避。

这种处境的他,有梦想的权利吗?除了逃避,又能做什么?

忽然,无名懂了,不用程怀宝解释,同病相怜的他就懂了。

笨嘴拙舌的无名不如怎样去劝慰,无言的一声叹息,歪身倒在程怀宝的身旁。

天上点点繁星,仿佛心爱姐姐眸中动人的光芒,望着望着,无名竟有些痴了。

山崖间一片静默,淡淡的山风拂过两兄弟的面庞,程怀宝深深地叹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悠悠道:“木头,你想过明天吗?”声音中是从所未有感性。

“明天?”无名的心思缓缓从漫天的繁星中回过神来,停顿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眉头轻蹙,淡然道:“想过。”

“说来听听。”

“明天上午回金福老店后好好吃上一顿,然后炼它一天一夜丹。”

程怀宝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岔了气,干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没好色的打了无名一拳,恼道:“死木头,你兄弟这么伤感你竟还忍心拿我寻开心?”

无名轻轻吁了一口色,声音低沉而有力的问出了一直存于心中的疑问:“小宝,命由天定还是由我定?”

程怀宝随手抓起一把尘土,慢慢洒在地上,当掌心空了时,才道:“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相信这世上有命运这见鬼的玩意,但是经后了这么多事故,我却觉得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摆弄着人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和我。

我们在襄阳府破解了魔门藏宝图阴谋之时,我觉得仿佛整个天地都踩在我的脚下,那样的春风得意,那样的风光无限。

可讽刺的是,两个月后,我们巳成了丧家之犬,几乎每一个江湖人都是敌人,天下还有比我们兄弟更落魄更凄惨的人吗?

那时候我居然没有发疯?

或许如果我能真的疯了,才是幸福的,最起码不用再去想自己有没有明天。

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奢望美好的小月?”

这一刻的程怀宝,或许是他一生中最真诚的时刻。

无名无言的拍拍程怀宝的肩膀,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兄弟,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能拥有程怀宝的口才,便不至于在需要的时候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命运……

到底是天定还是我定?

其实他的心中同样没有答案。

程怀宝的话,令无名生出深深的感触。

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犹豫过彷徨过?又何尝没有想过或许离开,对姐姐才是最好的。

“我的明天是什么?”

无名不自禁的在心中自问。

山崖再次陷入静默之中,两兄弟同时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

许久之后……

程怀宝的声音回荡在山崖间:“木头,咱们两个都是没有明天的人,还不如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管他娘的什么礼法道义,全他娘的见鬼去吧。早听说圣人谷那只小凤是个沾不得碰不得的高傲美人,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等明天将她拿下,先好好事受一番再说。”

听着程怀宝如此愤世嫉俗、大逆不道的话,无名一时无言,默然半晌,才道:“我可以帮你,但小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显然没想到无名会提出条件,程怀宝哑然道:“咱们兄弟还要讲条件?”

无名淡然道:“不答应便算了。”

程怀宝想了想,觉得不甚妥当,当下试探道:“木头你先把条件说出来,让我琢磨琢磨。”

无名只说了四个字:“不做禽兽。”

当第一缕曙光自东方天际探出头来,照在倒卧山崖的两兄弟脸上时,许久没有如此适意闲静的两兄弟晓得他们回到险恶现实的时辰到了。

无名站起身来,舒展一番腰身的同时踢了懒洋洋晒太平日兀自不肯起来的程怀宝一脚。

程怀宝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抬头望了望天色,悠悠一叹道:“他娘的,又要回到勾心斗角的世俗中去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他忽然脸色一正,道:“木头,我答应你了。”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兄弟并未急着下山,在朝霞的映照下。练起了早晨的功业。

望着程怀宝呼啸刚猛的拳风,无名身形一顿站定,蹙眉奇道:“才数月未见,小宝的功力怎的突然浑厚了许多?”

程怀宝全力劈出一掌,掌风呼啸间荡起满天草屑,哈哈一笑,得意的道:“咱家老头说什么练功没有捷径,我呸!老子就禾信这个邪,嘿嘿……木头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看着程怀宝那一脸想知道就赶紧问我的坏笑,无名毫不为所动。随意耸了耸肩膀道:“不愿说就算了。”

程怀宝巴不得在无名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独创的练功捷径,怎肯就此打住,毫不在意无名的不给面子,得意洋洋的探手入怀,掏出那根他一直舍不得吃的百年老参,道:“就是这玩意?”

无名虽没见过真正的人参。却在医书上见过图样,自然认得,眉头微蹙道:“这是人参。”

程怀宝点点头,嘴巴几乎撇到下巴颏上了:“错!是长白山的百年老参。”

“吃这东西就能增长功力?”无名纳闷问道。

程怀宝呵呵一笑道:“吃一根自然没什么效果,不过要是一天一根可就不一样了。”

“一天一根?”无名摇摇头说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不是师父不晓得这条练功捷径,是他没钱买不起。”

程怀宝得意道:“这就是当老大的好处,这就是权势与财富的好处。整个夔州府地面的人参都巳经进了我的肚皮。为了给我找参来吃,赤炼帮巳开始向周边府县去寻找搜罗,五天前何巧巧还派专人前往东北收参,来回四千多里路。花销过万。咦?如此说来岂不是当年那个贪吃荔枝的杨贵妃也比不上老子?哈哈……”

看着程怀宝那得意至忘了形的模样,无名淡然道:“小心吃坏了肚子。”

朝阳之下,程怀宝嚣张无比的对天狂啸狂叫道:“三五载后,我要把江湖踩在脚下。哈哈……”

静静的望着神采飞扬对天狂笑的程怀宝,无名眸中闪过一丝好笑的神采,看着眼前程怀宝这副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模样,如何想象得出才不过一个时辰前,他还一副恨不能自杀死了才好的凄惨落魄样。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程怀宝,这个嚣张狂傲敢对老天叫嚣的家伙,才是他熟悉的小宝,世人皆知的那个无法无天。

程怀宝笑罢,运真劲将手中那根百年老参掰成两段,随口道:“这宝贝我一直舍不得吃,今儿个咱兄弟一人一半,吃了它。”说着话将一半抛给无名,另一半塞进了口中,一边使力嚼着,一边咕哝着恶狠狠道:“与天下为敌又如何?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总有一天,我要那些得罪过咱们兄弟的人匍匐在咱们的脚前,哭嚎哀求!”

无名与程怀宝不同,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至理,自己兄弟实力不济,才是落到此等境地的根本原因。因此无论是赶尽杀绝的三教五门,还是陷两兄弟于水深火热境地的陆天琪,他的心中皆不似程怀宝般恨入骨髓。

无名更清楚的晓得,要想摆脱现在的苦境,叫骂发狠是没有用的,只有提高自身实力这唯一途径。

淡然摇头,无名懒得与程怀宝废话,径自将半截人参塞入口中。

百年老参的药力确实非一般人参可比,待两兄弟完全将参力炼化时,天巳全黑。

翻过城墙,两兄弟分手作别,各回各处。

听到无名推开卧房房门的吱呀声,趴在桌上假寐的如月如霜两姐妹立时惊起,齐齐娇唤一声公子,迎了出来。

望着二女微现困顿之色的俏脸。无名眉头微蹙道:“这么晚了,你们怎地不去休息?”

行至无名身前,如月体贴的将他身上褶皱的衣角拉平,柔顺道:“公子孤身在外,如月与如霜放心不下。”

无名挥手道:“你们下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上午巳时出发,离开夔州府。”

如月如霜美眸中略带讶异的互视一眼,同时恭声道:“婢子遵命。”乖乖回到她们的配房。

掩好房门。如霜粉首微耸道:“姐姐,你说圣尊他这一天一夜到底做什么去了?”

如月苦笑道:“圣尊行事飘忽,大长老皆揣测不透,我怎么可能猜得到。想也没用,为今之际,咱们只得暗中留意,切不可再做出令圣尊生疑的举动,一切回到圣宫请大长老裁夺,咱们不是圣尊的对手。”

如霜微微一叹,听了姐姐这话。她巳晓得向来自负才智过人的姐姐巳然认输,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经过昨晚后,对这位新任圣尊,心中巳然生出深深的敬畏之情。

第二日一大早,如月服侍无名洗漱更衣。如霜则去向十龙卫们传达出行的命令。

一切收拾停当,一行人自西门出了夔州府城。

自坐上马车后,虽明知无法诱惑无名,如月仍有意无意间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玲珑娇躯依偎在无名的怀中,她粉首微仰,樱桃小嘴几乎巳贴在无名的耳垂上,娇声问道:“公子,咱们这是去向哪里?”

无名虽巳经尝到过男女间的销魂滋味,但他性子单纯至极,加之炼了十余年丹。肾水平和不盈不亏,根本便没有寻常男人那般性欲冲动。

因之虽有两个美人在怀,如此旖旎暧昧的氛围之中,他却始终平平淡淡,未见丝毫波动。

淡淡的应了一声,无名道:“一直向前走。”

如月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奈:“为什么公子就不能像其他男人那般多看上自己一眼呢?”

一行车马出了夔州府后一路向西,在官道上行了二十余里。

忽然路边荆棘树丛噗噜噜一阵耸动,十龙卫反应奇快无比,眨眼间的工夫,五条矫捷身影越上空中,飞掠向那片荆棘权丛,另五人也不稍慢,人影乱闪间,巳然站成一圈,将马车护在中央,机警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动静。

一片刀光剑影闪耀间,半人高的荆棘树丛被刀风剑气扫荡一空。

漫天碎屑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哮,血光崩现中,一只土犬被搅成了肉泥,点点血沫肉屑四散飞射。

“功夫不错,反应也够快,只是眼神不够好,竟拿条野狗做刺客,木头你这批手下经验太差,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一个声音突兀的自车顶传来,除无名外所有人皆大惊,谁也没有发现竟巳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欺上车顶。

无名双手似电,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如月如霜待要拔起攻敌的玲珑娇躯,好整以暇道:“十龙卫住手,小宝在逗你们玩。”

首次被无名铁臂紧紧搂住的如月如霜姐妹俩娇躯一软,无力的瘫在无名怀中,秀鼻中满是无名那奇异好闻的体味,小脸羞红一团,芳心中有如鹿撞。

程怀宝打开车帘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旖旎情景……

即使无名与两只母猴子抱在一起大概也不会让程怀宝脸上现出活见大头鬼般的神情,本想给无名一个惊喜的他,却反让无名给了他一个天人的惊吓。

眼见程怀宝那副夸张到极致的痴呆神情,羞赧难当的如月与如霜禁不住同时娇笑出声。

程怀宝身形一震,总算回过神来,忍不住夸张的大叫一声道:“好你个花心木头,居然……居然马车藏娇,你对得起大姐吗?哈……我要去告诉大姐,我一定要告诉大姐,到时候有你这臭小子好看的。哈哈……木头你还不赶紧贿赂我?”

无名毫不在意程怀宝的威胁,一脸淡然道:“你想被人认出来吗?赶紧进来。”

程怀宝面上难得一见的一片正经神色道:“你这马车只有屁大点地方,我若进来。难保不会碰到这两位美人,朋友妻不可戏,我程怀宝虽然好色,可绝不会碰兄弟的女人。”

“无法无天程怀宝?”如月与如霜心中同时暗惊:“这人就是与公子并称绝世双恶的无法无天?”

无名摇摇头道:“少说废话,她们不是我的女人。”

听了无名这话,如月与如霜两张几乎一样的俏脸上同时闪过一丝黯然神色,虽然明知自己在圣尊心中没有丝毫地位,但被他如此明白的就出来。芳心一样难受。

二女的神色变化岂能瞒得过程怀宝一双贼眼,对无名的不解风情好笑之余也没再废话,矮身坐入马车。

如月与如霜皆是自视甚高冰清玉洁的女子,自然不会似何巧巧般放荡随便,显然不愿被程怀宝碰到自己的娇躯,为了给他让出地方,只得拼命的向无名怀里挤。

偏偏碰上无名这丝毫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不知消受美人恩,反而眉头紧蹙,想是不解二女为何如此。

马车一震。一行人再次启程。

经过无名简单介绍,二女拜见过程怀宝。

程怀宝一双贼溜溜色迷迷的眼睛流连于如月与如霜两张小脸上,嘴巴啧啧有声道:“木头好福气,如此美人寻到一个已是艳福不浅,你这家伙竟然找来两个,而且还生得一模一样。想来床榻之间,定会别有一番情趣,嘿嘿……”最后那声充满淫亵味道的奸笑,显然这无赖的脑子里面一片污秽之念。

同所有认识无名兄弟的人一般无二,如月与如霜怎都想不通,沉默寡言又莫测高深的圣尊,怎会有一个如此泼皮无赖、无耻下流的兄弟?

两张小脸之上尽是羞恼之色,只是碍于无名在旁,不敢发作罢了。

偏偏程怀宝还不肯放过二女,眉头一挑道:“呦呵!二位美人似乎不甚满意宝爷方才那番话似的。你们信不信只要宝爷开口,你们的公子就会把你们送给我?”

想到这个可能性,两张小脸顿时惨白一片,满是幽怨的四道清水般的眸光,同时望向无名。

无名眉头微蹙,低沉道:“小宝别闹了。”

程怀宝一脸得意邪笑,率性的耸耸肩膀,舒服的靠在和软的靠背上。

然而如月与如霜怎么也不会想到,与程怀宝刻意表现出的浮滑下流正好相反,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道:“果然没出老子所料,木头这个魔门之主当得大有问题。”

虽然如月与如霜的掩饰功夫极为了得,但她们眸中不经意间流出的精明仍没能逃脱程怀宝的锐目,她们并非如她们表现出来的那般畏惧自己,她们在做戏。

好端端的为何要做戏?

望着紧紧依依在无名怀中的二女,程怀宝嘴角扯出一个诡异邪门的笑容,心道:“这两个小妞有意思,宝爷有空可要陪你们好好玩玩。”

而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深埋在无名怀中的两双美眸中却泛起了丝丝令人心惊的锐芒。

马车之中仿佛只有无名一个混混沌沌,对三人间的各怀鬼胎毫无所觉。

夔州府一带的天气仿佛女儿家的脸蛋,真所谓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可是这天却是晴了。

两匹骏马出了奉节县,沿大道进入丛山向西悠然赶路。右面那匹枣红健马上,惬意地坐着个二十七八岁青年儒生,剑眉入鬓,星目隐现异彩,玉面朱唇,忧若临风玉树,俊美绝伦。一身藏青色儒衫遮挡不住他那一身逼人的英气与伟岸的身躯,好一个英风超绝,仪表出尘俊秀之人。

只是看他鞍旁插着长剑,鞍后是长条子马包,不似文人,倒像个赶长路的武林朋友。

左面马上骑客,是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可惜头上一顶斗笠垂下的白纱勘勘挡住女子的玉面,影影绰绰间只能看到面部些许朦胧线条,巳叫人心神微荡。

纵马奔驰间,儒生的声音似毫不受身下骏马的颠簸影响,没一丝波动道:“师妹,早听闻玄青观的苍尘乃江湖新一辈中不世出的绝代天才,这次前去玄青,咱们倒要好好称量称量此人。”

话语中透出几分傲气,不过这人也确有骄傲的本钱,他就是玉面飞龙尹飞鸿,崛起江湖的后起之秀中名头最为响亮的一个,被公认为圣人谷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出道江湖九年间,大小数十战,对手不乏名噪一方的一流高手,却从未遭过一败。

一龙一风向来如影随形,白衣女子自然就是美名震动江湖的九天丹凤凌霄了。

凌霄听了尹飞鸿的话,声音清冷道:“苍尘未必是玄青观最了得的人物。”

尹飞鸿一怔,奇道:“没听说玄青观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啊?难道师妹说的是那个有勇无谋的狂道苍情?”

凌霄隐于白纱之后的绝美容颜上泛起一丝傲然笑意道:“师兄忘了咱们是为何事要上玄青了吗?”

尹飞鸿恍然道:“师妹说的是绝世双恶那两个小贼?可他们巳不是玄青观的人了。”

第六卷 第九十六章 何谓卑鄙

凌霄淡然道:“玄青观能教出这两人,便也能教出更多同样厉害的弟子出来。师兄比陈师叔又如何?”

尹飞鸿默然片刻才道:“三百合内不致落败。”

凌霄一双星眸中射出两道精芒,悠悠道:“面对三教四门数十高手绝地围攻,还能一死一逃,好厉害的两个小子。能斩断陈师叔一臂,令他回谷后便退入元老堂,再不理谷中事务,有机会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两人到底有多厉害。”

尹飞鸿面上现出傲然神色道:“师妹怎的也相信了江湖上那些夸张无比的传言?两个小贼不过是运气加狡计暗算罢了,为兄绝不相信他们的功夫能够强于陈师叔。”

凌霄不眉作答,对于这个在别人眼中几乎是完美化身的师兄,她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一一狂妄自大。

太过顺遂的经历几乎无法避免的使尹飞鸿变得狂妄自大又目空一切,而骄傲更蒙蔽了他原本精明无比的头脑。

也正由于这一点,虽一直被人誉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但凌霄从未接受过尹飞鸿的感情。

正走着间,忽从官道旁的山林中隐约传出一声女子的呼救声。

两人面色一凝,同时运功于耳,凝神细听,结果却再无丝毫声息传出。

凌霄最恨奸淫恶行,忽然飞身下马,婀娜身姿展开赏心悦目却又玄妙莫测的神奇身法掠入林中。

尹飞鸿最是了解凌霄,早巳料到她会有如此动作。并不稍慢,如苍鹰动翔般紧紧跟在凌霄身后。

一龙一凤不愧是圣人谷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在枝叶密布的林中掠行,不但速度奇快,且几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采取迂回路线,搜索着行进了百余丈距离,前方地面上现出了马车行过的痕迹,还有几块可能是车篷的碎片。

顺着车辙向前飞掠百余丈。隐隐听到前方两百丈外传来一个低低的淫亵笑声:“小宝贝,大爷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嘿嘿……今日终于可以一亲芳泽,真个销瑰了。”

听到这满含了淫欲邪恶味道的声音,凌霄心中大怒,凤目之中寒芒隐现,身法陡然增快了不少,显然她巳动了杀机。

两百丈距离,尹凌二人展轻功全速飞驰,片刻即到。

前方树林忽然显出一片开阔平地。二十丈外停着一辆车篷被砸毁大半的平顶黄漆马车,马车四周散落着三具身着劲装的渐血尸体,尸体手中兀自握着自己的兵刀,显然是被一击致命。

在离马车十余丈达的地上,一个淫贼骑坐在一妙龄女子身上,女子身上的衣衫巳被撕扯掉大半。雪白的酥胸皆露了出来,她仿佛被点了哑穴,虽然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淫贼此时巳没空说话,正自将头埋在女子高耸的胸孔前狂嗅狂亲,口中发出阵阵只有发情的公狗才会发出的恶心淫声。

二十余丈的距离,凌霄巳能看清那女子动人玉面上羞辱与绝望的神情。

眼见这等情景,凌霄凤目含煞,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呛”的一声清鸣。腰间长剑幻现在玉掌之中,白色身影飞掠而起,长剑前现出半尺剑芒,身演身剑合一之势,遥空飞斩向淫贼颈项。

长剑出鞘发出的清鸣惊动了正在施暴的淫贼,这淫贼显然也是一个高手,立刻感应到身后危机,反应奇快无比,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倏然翻身,将魔掌下的半裸女子飞甩向身法如电疾扑而至的凌霄,同时身形拔起,飞掠出近丈距离,这才站定。

凌霄驭剑身法之快,有如离弦之箭,受辱女子横飞起的身子眼见即将撞上剑尖,动人脸蛋上全是惊骇欲的神情,猛然将一双美眸紧闭,等待着长剑穿胸的一刻。

就在危急一刻,凌霄经脉之中周天大真力巧妙环转,原本气势盈至毫颠,流星般一击必杀的长剑忽而由刚化柔,剑尖微偏,剑脊借势微挑受辱女子肋下,玉臂微展,将这女子抱入怀中。

此时尹飞鸿也巳赶到,轻叫一声“师妹”。

怀中抱着一个半祼女子,凌霄不禁恼道:“师兄莫看,还不去擒那淫贼。”

尹飞鸿确是正人君子,眼神并未向那女子裸露的高耸胸部偷瞄,应了一声,身形陡起,似雄鹰展翅一般飞扑四丈外严阵以待的淫贼。

那晓得他身形才起,忽从身后传来凌霄的一声闷哼。

尹飞鸿大惊,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当口,变生肘腋,在他身下的三具尸体同时动了起来,三柄长剑有如三条隐于暗处忽然出击的毒蛇,剑法诡异莫测,偏又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刻,终显出了尹飞鸿圣人谷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实力。

只见他猛喝一声,双臂一震,神功发动,在空中没有丝毫借力的矫健身子竟神奇的拔起一尺余高,如此一来,本是算计精准,一击必杀的三只长剑登时失了目标。

三个假死人俱是高手,反应奇快无比,真气一转,猛然变招,三只长剑,两前一后,划出诡异弧线,又自将尹飞鸿罩在其中。

如此卑鄙暗算,令得尹飞鸿心中大怒,狂喝一声,左袖飞甩而出,气动迸发间,本是柔软之物的衣和竟鼓荡而起,夹带着殷雷一般的轰鸣之声,若给这狂猛无俦的一袖劈中,功夫差一些的护体真气根本捱受不住,保证筋裂骨碎。

圣人谷的周天大真力、玄青无上太清罡气与圆守寺佛门大般若神功并称天下三大奇功,确是名不虚传。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尹飞鸿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他全力对付三名刺客时,他背后的淫赋发动了。

只听身后嘎嘣一声响,随即一阵细微至极点的嗡嗡声。

暗器!

尹飞鸿的功夫也真当得起了得二字,没有丝毫犹豫,猛然一侧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晶莹剑圈,一阵细微的叮叮声。击落数十枚飞袭而来的针形暗器。

左腿上一麻,尹飞鸿心叫不好,晓得中了暗器,且是淬了毒的暗器。

虽然在同三个假扮死人的高手全力周旋,但身经百战的尹飞鸿却始终留下小部分注意力监视着那个淫贼。

凭借高手的直觉,这个淫贼才是敌人中最危险的人物。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他低估了敌人,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竟会卑鄙无耻到如此境地。

没容他缓过气来,三名使剑高手又同时攻来。

尹飞鸿心知巳不可为,百忙中抽眼看向师妹凌霄。却发现凌霄巳瘫软在那假做受辱女子的手中,显然一时不备受了暗算。

江湖径验丰富的尹飞鸿在转瞬之间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判断,必须撤走,若两人都落入敌手,便再无翻身机会了。

方才动念,尹飞鸿再不接招。脚踩奇步,身形划出一道美妙而奇异的弧线,轻易避开同向袭来三柄长剑,脚尖一点马车车辕,腾身飞起。

就在这时,尹飞鸿只觉背心一阵冰凉,整个背脊像浸在寒冻的冰水里一般,凭借高手的直觉,尹飞鸿人在空中倏然转身,手中长剑飞划而出。周天大真力瞬间运至毫颠。

“铮!”

一声爆响,火花四溅。

尹飞鸿只觉手腕巨震间,数道怪异至极点的真气,锋锐似箭般,突破了自己的周天大真力,瞬间攻入手臂径脉,经脉中一阵剧痛难当,似有无数细小针芒戳刺一般。

连忙提起周天大真力,这才将攻入经脉的古怪真气化解,然而手臂却仍酸麻难当。

而此时,他巳知晓了对手是谁,从师叔陈子平的口中,知晓有一人身怀这样一种神奇的气劲,难怪这人的身法竟比自己还快。

“无法无天程怀宝!”

那淫贼—一—

程怀宝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程式邪笑,道:“正是老子,姓尹的小子,你怎不跑了?”

尹飞鸿此时已是有心无力,自腿上中了有毒暗器后,他一直运功压制,可方才同程怀宝全力一拼之下,毒素却趁着真气一虚之机蔓延至经脉之中,整条左腿巳然没有丝毫感觉,且那酸麻之感还在随血液向周围经脉蔓延,周天大真力巳然压制不住。

尹飞鸿雄壮的身躯一晃,状似毒发,希望能引得程怀宝攻来,巳争取到最后的反击机会,然而奸猾似鬼的程怀宝却毫不上当,老神在在的站在车辕之上,一脸悠闲自得的邪笑,目光中带着些许轻蔑的望着他。

终了,心有不甘的尹飞鸿发动了最后的攻击,他再不费力压制腿上毒素,凝聚起全身功力,长剑夹带一股威猛无俦的浩荡之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疾射三丈外地程怀宝。

程怀宝哈哈一笑,既然对手巳如网中鱼儿,似他这等滑头之人,岂会将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拼斗之上,人影虚幻一闪,幻现在三丈外。

没有周天大真力的压制,毒素瞬间延至全身,“扑通”一声,尹飞鸿的身躯重重平摔在地上,人巳昏迷过去。

此次行动可说计划周长,通过赤炼帮的众多眼线,事先掌握精准情报,才设下这等奇绝陷阱。

扮作受辱女子的乃是何巧巧手下武功最高的一名心腹婢女,名叫环儿。

一月前,程怀宝看上了环儿,将她弄上床,下了禁制后,环儿便成了他的人。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丫环。

环儿年纪不大,但在何巧巧的熏陶教育之下,已是周旋于男人之间的老手,虽然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多男人眼前娇躯半裸,却丝毫不在意。

当凌霄将环儿抱住那一瞬间,环儿巳奇快无比的点了她胸腹十余处大穴,毫无防备的凌霄当即着了道。

至于三个假作死人的高手,却是魔门十龙卫中的人。

程怀宝为了生擒话捉,蜂巢细针上所涂非是致命剧毒,而是一种强力的麻药。

程怀宝得意一笑高声叫道:“木头,出来吧,人已拿下,用不着你们出手了。”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出,藏身于四周树后草丛中的无名等人行了出来。

这是程怀宝留的最后一手,他甚至将安有淬毒弩箭的两只臂弩与两只折叠短弩交给如月姐妹与龙卫使用,若万一行动失败,格杀勿论。

程怀宝行到环儿身前,一脸嘉许神情的点了点头,赞道:“宝贝,今天你的功劳最大,想要宝爷如何奖励你?”

环儿狐媚的眼儿眨了两眨,娇媚道:“只要宝爷疼惜环儿,环儿愿为宝爷赴汤蹈火。”

程怀宝将被点了昏穴的凌霄柔软的娇躯接过,在环儿耳畔轻声道:“好宝贝,赶紧把衣衫整理好,宝贝美妙的身子被那么多人看到,宝爷心里可吃醋哩。”

环儿娇笑一声,闪身至马车上拿出一身衣裙换上。

无名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尹飞鸿后又转到程怀宝怀中的凌霄身上。

程怀宝面现得意之色道:“什么一龙一凤,在老子手上还不是如草蛇野鸡一般不堪一击。”

此时虽在无名左右的如月与如霜姐妹看向程怀宝的眼神巳然完全变了,两双美眸中除了轻蔑不屑外,更多了一层戒惧与防备。

卑鄙!

见识了程怀宝的手段之后,如月与如霜才晓得自己以前对于卑鄙无耻的认识是多么的浅薄。往日里在她们心中最为卑鄙无耻的小人跟眼前这人比起来,简直就像地上的萤虫与天上的皓月般的差距。

能将卑鄙无耻发挥到如此淋漓尽致的人……

弄加上缜密的筹谋与无懈可击的计划……

从发动到结束,整个伏击只用了数息时间,巳将大名鼎鼎的圣人谷的一龙一凤生擒活捉。

无法无天,果然名不虚传。

行到近前,无名淡然道:“小宝,你方才扮禽兽扮的实在太像了,有那么一刻我险些当真了。”

程怀宝假装没听明白无名话中的揶揄,呵呵笑道:“那是当然,宝爷我这等的绝世天才,自然是扮什么象什么,改天我扮回圣人让你看看,保你还会说出这话。”

无名摇摇头,既然程怀宝装傻,他也不愿多说,一指程怀宝怀中的凌霄道:“我方才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程怀宝眉头一皱道:“木头的想法不会是要和我抢这美人吧?”

无名没有废话,眸中紫芒一闪,程怀宝立刻缴械投降,乖乖道:“开个玩笑罢了,木头何必当真?”

无名示意如月如霜上前接过凌霄,才道:“随我来。”说着话当先转身,走向林中。

程怀宝万分不舍的将凌霄玲珑柔软的娇躯交给如月姐妹,心中还在后悔为何不趁无名走近首先将斗笠取下见见美人的庐山真面目。

望着程怀宝怏怏不乐的背影,如月与如霜姐妹默契的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能让这如此厉害可怕的卑鄙小人听教听话,圣尊只会比他更加厉害。在无数次证明了圣尊的厉害之处后,如月与如霜姐妹的心中巳再没有丝毫怀疑,两姐妹的潜意识中皆巳暗藏了一股臣服的念头。

一会儿工夫,两兄弟行了回来。看程怀宝一脸惯常的邪笑,显然巳被无名说服。所有人心中皆在好奇,无名到底与程怀宝说了些什么?

将凌霄与尹飞鸿放上马车,程怀宝又运起无上大清罡气在二人身上多点了几处穴道,这才放心。在无名的监视下,这色鬼还算老实,没有趁机在凌霄身上揩油。

在如月的引导下,一行人未至距离最近的一处魔门秘巢。

取下凌霄的斗笠之时。除了无名外的所有人,不分男女,皆被凌霄那绝世芳容所撼,即使如月如霜这等美人心中也不禁微起自惭形秽之感。

唯一未受丝毫影响的无名一把将程怀宝巳然伸出摸向凌霄绝世娇颜上的鬼手拿住,令如月如霜将凌霄抱入地下密室之中。

昏穴被解,神志一清。

这是一间漆黑地室,两盏油灯闪烁着摇曳火光。

凌霄发觉自己坐在紧靠壁根的椅子上,罩住自己绝世芳容的白纱斗笠巳被取下,手脚能够自由活动,但丹田之中提不起丝毫内力。经脉被设下了一种古怪的禁制。

在她面前,两个年轻男子一坐一立。

立在她面前这人同所有见到她的男人一样,一双精亮的眸子痴痴的贪婪的盯视她的脸。不同的是,这人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大胆的多,眼神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淫邪光芒。

这是那个假做淫贼的人,凌霄轻易的认了出来。

星眸一凝。凌霄冷静至极道:“你们是谁?为何要设计暗算我们?”

当凌霄睁开那双闪烁着莹然光彩的动人星眸之时,程怀宝心中不由自主地重重一荡,一双贼眼中更见痴迷之色。

待得听到她那清冷动人的声音,他这才回过神来,邪邪一笑道:“咱们用这种方式请凌姑娘来实在也是迫不得巳,请凌姑娘恕罪。凌姑娘放心,咱们兄弟没有恶意,只是想与凌姑娘好好聊聊天罢了。”

面对程怀宝满脸的不正经,凌霄无惧无怒,冷然道:“你是谁?”

凌霄的表现令程怀宝大为不满。他才是胜利者,而她不过是他的阶下之囚,凭什么敢以这等口气对他说话?若不是无名突发奇想的这个计划,现在她早巳被扔在床上,成为他口中的美食了。

程怀宝眸中邪芒一闪,缓缓伸出一只鬼手,探向凌霄那天仙一般的绝美脸蛋。他要提醒一下这个美人,谁才是掌控主动的人。

当然,名为教训,实则是借机达到他一亲芳泽的目的,自进入这地下密室的短短时间里,他早巳生出过无数次触摸的冲动了。

凌霄眼见这只鬼手探来,清冷的眸中微现慌乱,玉臂一扬,随即又放了下未,她晓得自己的阻拦是无用的,只会更增加对方淫威得逞的乐趣。

程怀宝眼中闪过一丝击赏,眼前这绝色美人,绝非空有其表的花瓶角色。

就在程怀宝的鬼手即将得逞的时候,坐在他身后的无名忽然低声道:“禽兽。”

程怀宝面上一僵,望着近在手边犹如凝脂般诱人的玉肤,心中挣扎了半晌才将手放下,忽然倒退两步在无名耳边低声道:“木头,摸摸脸蛋罢了,怎地与禽兽之行挂上了钩?”

无名淡然摇头,声音也放的很低:“姐姐说男女授受不亲,不经女子同意强行去摸,就是禽兽之行。”

程怀宝若是早晓得无名对于禽兽之行是这等定义法,昨儿个早上打死他也不会答应,这下可好,连脸儿都不让摸,那还搞个屁呀?

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同无名争论禽兽行为的范围,正事要紧,毕竟如果无名的计划真的行得通,对于二人的未来实有天太好处。

程大无赖还是能够分清孰轻孰重,强压心中沮丧,又转回到凌霄面前,行若无事道:“凌姑娘,眼下这等情形似乎不用我提醒你了,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所以你千万不要说出什么会令我冲动的话来,万一在下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失礼之事,可就有违咱们请你来的初衷了。”

凌霄自然不会晓得面前这两个男子鬼鬼祟祟的一番交头接耳竟会是在探讨关于禽兽二字的定义范围。虽然兰心慧智,却又如何猜得到坐在后面的那个年轻男子说出的“禽兽”二字是何用意。

若有所思的望了无名一眼,她语气稍缓道:“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凌霄虽然骄傲,却非是看不清形势的蠢人,晓得情况正如对方所言,激怒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程怀雪满意的点点头,轻轻嗽了嗽嗓子道:“不才正是江湖人称无法无天的程怀宝。”

即使凌霄沉稳功夫再是了得,听闻程怀宝自报名号后。仍禁不住娇躯一震,失声惊道:“你真是无法无天程怀宝?”

显然对于自己的名号能令美人如此震惊感到有些得意,程怀宝胸脯挺得笔直,自觉身形皆高大了不少,明明心中得意,偏偏他面上还要做出无所谓的神态,撇撇嘴道:“我程怀宝虽说也算小有名气,却还不至于有人冒充吧?”

凌霄震惊过后,一脸恍然神情道:“难怪能使出如此卑鄙无耻的暗算手段,若是你这天下第一大恶人。也就不奇怪了。”

听到美人如此评价,程怀宝那刚刚挺起的胸脯又缩了下来,恨得牙痒的他再次确定,眼前这位大美人实在是需要教训。

程怀宝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瞬间将无名忘在了脑后,淫笑着又把鬼手伸了出去。这次的目标是他觊觎巳久的挺立酥胸。

“禽兽。”

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再次传来虽然平平淡淡,对程怀宝而言却无异于催命符般的两个字。

程怀宝脖子一缩,极度的欲求不满令他忍不住爆发了,一步跳到无名身前,一把揪住无名的脖领衣襟怒道:“死木头你能不能不再提这两个字?催命也不是你这么催法。”

无名仍是不温不火道:“你答应我的。”

“摸一下而巳,又不会掉下一块肉去,这怎么能说是禽兽之行呢?大姐的话也未必便都是对的。木头,通融一下嘛。”程怀宝据理力争之后马上又换上一副可怜的神情哀求道。

无名无动于衷的摇摇头,口中说出简单却坚决的两个字:“不行!”

眼望着无名固执到极点的眸子。程怀宝晓得他是不可能说服这顽固的仿佛石头一般的无名了。

失望丧气之下,程怀宝忍不住自嘲道:“不经她同意便不让摸,难不成还要我劝她点头答应让我摸她的胸乳?”

他本是自说自话,谁想无名却认真的点点头道:“小宝的口才好,或许能劝得凌姑娘答应也说不定。”

程怀宝身形不稳,晃了两晃险些当场晕倒。

那么羞人的话从这两人口中说出,而且话题的主角正是自己,奇异的是,凌霄不但不觉龌龊,反在羞意中有一丝好笑的感觉。

她巳隐隐猜到坐在椅上的那人是谁,除了绝世双恶中另一个石人无名外,还没听说当今天下有谁能令无法无天程怀宝听教听话的。

虽然陈师叔亲口说出无名巳跳崖身亡,但这一刻凌霄却敢肯定,这人必是无名。

经过方才那一番别开生面的精彩对白,凌霄忽然生出一丝奇想,眼前这两人真的是传说中无恶不作的绝世双恶吗?怎么好像两个顽童一般坦诚可爱。

坦诚可爱?

她竟然觉得使用世间最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暗算手段将她擒住,方才还待动手脚轻薄于她的绝世恶人坦诚可爱?

回过神来的凌霄被自己心中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吓了一跳。

或许是上辈子欠下无名太多债,这辈子注定了要给无名还债,程怀宝无奈的撇撇嘴,重重在无名肩膀上拍了一掌,恨恨道:“算我怕你这根木头了。”

整了整面容,程怀宝行若无事的走回到凌霄面前,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脸上挂着惯常的邪笑道:“咱们兄弟间开玩笑,倒叫凌姑娘见笑了。”

凌霄心中提醒自己:“对方是敌人,是勾结魔门意图颠覆江湖的死敌。”

绝世娇颜上一片清冷神情,凌霄淡淡道:“你将我虏来此地,有何企图?”

“有何企图?若不是该死的木头,老子早把你这大美人办了!”程怀宝心中恶狠狠的道,口中自然不能如此说,他微顿一下,稳了稳心神,才依着无名的计划道:“凌姑娘怎么看我们兄弟?”

凌霄玉面神情丝毫未变道:“这个似乎不用我说,江湖早有定论。”

程怀宝并未说话,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凌霄不客气道:“忘恩负义,背弃师门,勾结魔门,为祸江湖。”

程怀宝笑了,笑容中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微微摇首间回头对无名道:“木头,想不到江湖人还挺高看咱们兄弟。”

无名不言不动,表情也是丝毫未变,仿佛入定老僧一般古井无波。

凌霄望着无名,心道:“石人无名,倒也名副其实。”

程怀宝脸上的邪笑忽然消失,罕有的一脸严肃道:“若我这个人恶人对凌姑娘说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不知凌姑娘相不相信?”

凌霄本想断然答他不信,但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不是因怕得罪对方,而是她想起了方才两人那番旁若无人更不带半点机心的滑稽对白。

随即她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程怀宝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对巳成俘虏的自己这么说?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

犹豫着,凌霄微有些迟疑道:“你们勾结魔门之事,铁证如山,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程怀宝冷笑道:“好一个铁证如山!”顿了顿才又道:“我给姑娘讲个故事,不知姑娘可请兴趣?”

凌霄怔了一下后不自觉点了点头。

程怀宝仿佛说书一般,以局外人的口气从两兄弟与律青园主打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嫁祸魔门最终破解了魔门藏宝图的阴谋说起,大喜之日的惊变,荒山迷路后的被人设计伏击,一直说到前往方柏县寻找线索却反被三教四门设计围攻。

中间还不忘夹带了他与无名同爱人分离后的相思之苦。

第六卷 第九十七章 敌人与朋友

程怀玉的口才本就一流,加之所有事情皆是亲身经历,讲起来情真意切更是给人以十足的带入感。

其实整个故事,皆是事先两兄弟计算好的,隐去了偷上律青园这一项,同时将无名当上魔门之主后获知的诸如陷害他们兄弟的是魔门叛徒陆天祺这等魔门机密隐瞒了下来,只说陷害自己兄弟是魔门。其余皆是实话实说,未有一丝谎言在内。

唯其如此,才更加可信。

最后,程怀宝苦苦笑一笑道:“我的故事说完了。”

凌霄一双秀眉佩蹙,陷入沉思当中。

对于程怀宝的故事,兰心慧质的她已信了多一半。

如是编造的故事,不可能前后如此丝丝入扣,且方柏县围杀之事她非常清楚,方自听到消息时,还在奇怪,两个恶人为何甘冒奇险,还要赶往那个地方。若说他们不是前去寻找线索,实在无法有其他解释。

虽已信了大半,凌霄面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么清清冷冷道:“你对我说这些有何用意?”程怀宝沉默片刻,才正容道:“我们想请凌姑娘帮个忙。”

“你要我帮你们?”凌霄忍不住奇道,这两个人还真是异想天开。

程怀宝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诚恳道:“凌姑娘与一般正道上那些沽名钓誉道貌岸然的混蛋不同,虽是女儿身,却是真正侠义之人,自应明辨是非曲直,替我们伸张冤屈,我请姑娘帮忙有什么不对吗?”

虽被捧得挺高,凌霄却丝毫不在意,淡然道:“你太高看我了。”

一直坐在后面的无名忽然开口了:“凌姑娘。我们今日之所以设伏成功,正是因为你的侠义之心,你能够为一个将遭凌辱的弱女子拔剑,又为何不能为我们这两个受人陷害的可怜人申冤呢?”

这话要是从程怀宝口中说出来,凌霄只怕会笑出来,恶名震天的绝世双恶若还是可怜人。天下还有不可怜的人吗?

但无名却有一种奇异地令人说不清的特质,在他清澈的眼神里,凌霄找不到一丝虚伪与狡诈,那样的质朴诚恳,令人无法对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

凌霄微顿一下,终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是无名?”无名点头答道:“我是。”

凌霄沉默片刻。玉首微摇道:“我不会做背叛师门的事。”

程怀宝接口道:“凌姑娘帮我们,绝非背叛师门。若凌姑娘真心为自己师门好,就必须帮助我们。”

程怀宝的话显然没有那么可信,凌霄秀眉微蹙道:“此话怎讲?”

无名道:“到现在,我与小宝仍怀着找到证据还自己清白的心思,并不想与正道诸派为敌。但是……”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

两兄弟的默契不是假的,虽然事先没有排练,程怀宝却立刻接上了话头,一脸凶恶模样道;“但是若我们找不到证据,或者正道那群假仁假义的王八蛋逼得咱们没路可走的话。我们兄弟也绝非吃素的。”说到这里他脸上泛起一丝令人看着心寒的邪笑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兄弟还在忍耐,忍耐着正道混蛋们的欺压与迫害,可是忍耐是有限度的,真若把我们惹急了,凌姑娘你信不信,我们能把江湖搅成一锅粥!”

没容凌霄有任何缓冲的时间,无名已接口道:“我与小宝勾结魔门地证据并不充分,大多皆是出自人口,凌霄秀眉微蹙,道:“你想说什么?”

程怀宝冷哼一声道;“律青园谭园主曾说过,三教四门中皆暗伏魔门奸细,且已有人窃居高位。但我要说,除了魔门内奸暗中搞鬼外,恐怕三教四门中也有人想要我们兄弟死。”

“为什么?”凌霄反问道。

程怀宝虎眸中射出两道精光来,一字一顿道;“因为有人害怕双尊盟会成为第二个柳叶派。”

两兄弟一个张一个弛,一个机锋犀利,令人难当,一个圆润温厚,发人深省,配合的天衣无缝。

凌霄既是圣人谷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自然乃是智慧超群之辈,程怀宝轻轻一点,她已恍然,不禁娇躯一震,绝美地俏脸上现出深思的神情。

三教四门虽然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中早已波涛汹涌,矛盾丛生。

凌霄是圣人谷中的核心弟子,自然晓得谷中上下皆有取代玄青观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的雄心,并且所有人皆在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而努力。

依照绝世双恶表现出的厉害来看,若不加以制衡,在玄青观的支持下他们的双尊盟成为天下级的大帮派只是迟早的事。

本就强大地玄青观再多出一条强力臂助,这是圣人谷绝不乐见的事情。

若是这么看来,如程怀宝所言三教四门中有人想到他们兄弟死这话绝非妄言,双尊变双恶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处处都透着几分古怪。耹潦m想到这里,凌霄表面上的神情稍稍有了一丝变化。

程怀宝一看有门,又趁热打铁道;“方才凌姑娘所说的这些话也是我们兄弟最近才想明白的。可笑我们兄弟还曾想着找寻证据还自己的清白,结果一头扎入了三教四门弄好的圈套之中,险些将小命丢掉。哼!还是那句话,我们兄弟还在忍耐,但别把我们逼急了。”

凌霄已基本相信了无名两兄弟的话,与些同时她也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帮还是不帮?

如果绝世双恶真的是被人陷害,那么毫无疑问,一心压倒玄青观成为江湖第一大派的圣人谷很有可能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的黑手之一。

她若帮助无名与程怀宝洗脱冤屈,极有可能将来会同师门发生冲突。

扶危济困乃是她行走江湖的原则。明知两人冤而不伸手帮忙,如何对得起自己地良心?

就在此时,无名恰到好处的送上一句;“凌姑娘其实不用想得太多,只要想清楚一点就好。与我们兄弟为敌,于三教四门于你们圣人谷有何好处?”

程怀宝立刻接道:“木头说的是,什么仁义道德全是他娘的狗屎。利益才是实的。惹上我们兄弟,你们圣人谷得的多还是失的多?算算账不就晓得,你怎么作才是对师门最有利。”

凌霄秀眉微微一蹙,显然对程怀宝说话之粗俗不甚满意,但仔细想想他的话虽然粗俗不堪又有些离经叛道,但却不能否认其中的道理。

三教四门数十高手于绝地设陷围杀,其中包括一门之首潘俦与苍珏、陈子平这等超绝高手。结果损兵折将不说,竟然还叫绝世双恶全身而退了?

即使以陈子平师叔那身超绝的武功,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场围杀中还落得一个断臂隐退的下场,自己地遭遇更是别提,一招未过便被人生擒活捉,圣人谷中有多少弟子能够超越自己?又有几人能够强过陈师叔?

若他们真的全力反击。凭这两人的的武功智计,以及他们卑鄙无耻阴险到极点的手段……

凌霄已不敢再往下想了,自己今日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徐徐吸了口气,凌霄终被说服,星眸凝视无名。缓缓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无名地紫眸直直的与凌霄那有若天上星辰般璀璨美丽的眸子对视在一起,眸光不带一丝波动道:“我们也不晓得姑娘能做什么?姑娘不妨什么都不做,用眼看,用耳听,留意身边的人和事。待得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再作决断。

凌霄从未遇到过能如此这般直视自己而眸光中没有丝毫波动的男人,即使与她青梅竹马地师兄尹飞鸿也无法做到。

当目光交会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自一开始这个男子用禽兽二字制止了程怀宝轻薄,凌霄便已对他留意起来?

这个乍一眼看去平凡朴实的男子。一直隐在程怀宝的身后,话不多,平实而简单,可不晓得为什么,她竟有他比旁边锋芒毕露的程怀宝更引人注意的感觉。猛然警醒自己对眼前这男子太过注意,凌霄收敛心神,凤目微闭,沉吟片刻道:“这事我要考虑。”

无名淡然点头,觉得事情已然告一段落,迳自起身向外走去。

程怀宝则呵呵一笑道:“我们期待凌姑娘地答案。”说罢眼角余光瞄见无名已转过身去,心头窃喜,忽然探出鬼手,闪电般摸向凌霄酥胸。不得不说,在好色这方面,程大无赖颇有不达目的折誓不罢休的坚韧意志。

“禽兽!”

催命符般的两个字再次响起。

程怀宝条件反射般的身形一僵,一只鬼爪顿在虚空,一双贼眼愣愣的望着凌霄绝美的脸蛋上。

声音清脆动听的禽兽二字竟是出自凌霄的樱唇之中。

身后的无名淡淡哼了一声,程怀宝脖子缩,干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将手背负,一副悠闲自得模样向外走去,边走边啖着笑脸道:“凌姑娘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再来听你的决定。”凌霄星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望着两兄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发觉自己竟无法对这两个将自己掳来的人生出丝毫恨意,即使是这个随时想着轻薄自己的程怀宝,看他方才那见鬼般的神情,真像个恶作剧失败后的顽童,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没想到区区禽兽二字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能管住恶名震天的无法无天程怀宝的手脚,她不禁又想起那个沉默的男子,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两兄弟来至院中,程怀宝一步跳到无名身旁道;“木头,你事先怎么想到要凌美人帮我们的?”若不是无名的突发奇想,到嘴的美食岂会飞了,无赖心中的不舍还是可以理解的。

无名仰首望天,黯然片刻才悠悠道:“姐姐曾对我说,朋友可能是敌人,敌人可以变成朋友。如果我们处置得当,她可能会成为我们臂助,最不济也能在圣人谷中多出一个同情我们的人来,或许未来会有作用。”

程怀宝撇撇嘴道:“若她不肯答应呢?”

无名子又陷入沉默之中,半晌后道:“那她就是我们的敌人。”

听了我名这个答案,程怀宝心有所感,忽然拍了无名肩膀一掌,恶声道:“木头,杀死这么漂亮的美人你不觉得可惜吗?暴殄天物这词你懂不懂?”

无名的紫眸定定的望着程怀宝,罕有一脸凝重神情沉声道:“小宝,咱们面前,是刀山火海,一丝一毫的不慎,咱们都将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程怀宝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竟会引来无名如此重话,脸色一正,认真道:“美色再好,也要有命享受,这道理我懂,木头只管放心。我只是觉得这等绝色若不心情享用一番便杀了,实在是浪费。”无名淡然道:“你答应我的,不做禽兽。”程怀宝现在已快要对禽兽二字神经过敏了,听了之后汗毛皆立了起来,忍不住抱怨道:

“不晓得你这木头是怎么想的,我摸摸小脸也叫禽兽之行,你把人杀了却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你这算不算只许州官放火?”

无名浓眉微挑,瞄了程怀宝一眼道:“我杀人是因为那人想杀我。小宝呢?你轻薄别人难道也是因为别人要轻薄你?”

程怀宝忽然发现无名的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好到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令他有哑口无言的感觉。

怔了半晌他才讷讷道:“照木头的说法,若以后没有美人肯轻薄我的话,我岂不是就要做一辈子和尚了。”

无名一脸淡然的将程怀宝最心底的痛楚说了出来:“小宝也可去青楼,如果你不怕被传上花……”

程怀宝有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蹦起老高,截口叫道:“不许说那两个字,也不许再在栽面前提青楼这两字,不然……不然我跟你断交! ”

无名平静的紫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程怀宝猛然打了个寒颤,自认识无名以来,这样的眸光只出现过一次,而那一次噩梦一般的经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程怀宝脖子一缩,刚待脚下摸油开溜,岂知无名比他更快,一把将他手臂抓住,声音中多了一丝罕有的玩味道:“小宝你老实交待,在夔州府堂月楼那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被传上那个了吧?那你还不知要节制自律,最起码也应有点道德,别再传给别人。”

来了……

噩梦又来了……

程怀宝欲哭无泪的看着双眼放光的无名,他宁愿去跟那个可怕的白衣女鬼打交道,也好过面对好奇心旺盛至变态的无名。

果然,毫不在意程怀宝的沉默以对,无名自顾自的又道:“我一直想不通小宝为什么对花柳这两字这么忌讳,还有你那痛快的叫床声。小宝那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叫床声……

还是什么痛快的叫床声……

心底最深处的伤疤被无名再一次无情的揭开,即使心理承受能力强如程怀宝也终于忍受不住了,狂嗥一声:“我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无名,一阵风般落荒而逃。

这一天,程怀宝得到了一个令他铭记终生的教训——惹神怒,惹鬼怨,莫惹无名好奇!

院子里的人皆被程怀宝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如月姐妹眼见程怀宝那副狼狈的馍祥。心中对于自己的这位新圣尊崇拜的要死,她们实在想象不出,圣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无法无天程怀宝折磨成这副模样。

快步走到近前,如月道:“公子,宝爷他这是?”

在外人面前,无名巳恢复一脸淡漠神情,平淡道:“没事,他经常如此。”

如月与如霜闻言对视了一眼,如霜乖巧道:“公子。热水巳经备好,请公子沐浴。”

无名点首,被如月如霜服侍着洗过一个香艳却什么也没发生的鸳鸯浴后,回到房中,毫不惊讶的发现,程怀宝巳在等他了。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程怀宝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方才那等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的程怀宝,看着无名与如月如霜的亲近模样,禁不住酸酸道:“木头你倒是会享受,奶奶的,回头我也找两个丫环来服侍。”

无名没有理会程怀宝酸葡萄心理的一番话,坐在了他的旁边道:“找我什么事?”

程怀宝道:“我忽然想起来了,搞定了这只小凤,你打算怎么处理那条龙?”

无名微微沉吟道:“若他肯合作,一并放了就是。”

程怀宝望了如月与如霜姐妹一眼,脸上泛起一个令人做噩梦的恐怖笑容。淡淡道:“木头你对敌人实在是太仁慈了。你不是说要让所有人皆怕我们吗?这等仁慈法,谁会怕你?”

被程怀宝那比毒蛇更阴险恶毒百倍的目光扫过,如月如霜两姐妹禁不住一阵汗毛倒立,芳心中皆生出一丝寒意,这人的眼神太恐怖了。

无名眉头一蹙,道:“小宝你想怎样?”

程怀宝悠然自得的端过茶杯,舒意的抿了口香茶,闲闲道:“这人交给我吧,木头你便别管了。”

无名默然片刻,才道:“好,便交给小宝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不做禽兽!”

“噗!”

刚到嗓子眼的茶水全喷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猛烈咳嗽。

险些将肺头皆咳出来的程怀宝哆嗦着手指指着无名,狠狠的道:“木头你……对着个男人我做屁的禽兽?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有小辫子落在我的手里,到那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虽然程怀宝努力做出一副凶恶面孔,但莫说是无名,便是方才对他生出莫名畏惧的如月姐妹皆满不在乎的娇笑个不停。

无名紫眸中射出两道诚挚光芒,沉声道:“无论小宝想做什么,都要记住,做事可以真不择手段,但立心要正,我们只为自保。”

程怀宝身形一震,眸中微现思索神采,片刻后站起身来,边向外走边道:“我知道了。”

望着程怀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名脸上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兄弟重聚后,他便发现程怀宝无论说话做事,邪气日盛,愈见乖张。作为兄弟,他自然不能眼看程怀宝继续沉沦放纵,因之才有了今日这番无名式的敲打规劝。

程怀宝久岂会不晓得无名的用意,行出老远,板起的面孔忽然软化,噗嗤一笑道:“这个木头,竟想出这等见鬼的法子来劝我,真是……越来越小瞧不得了,混账家伙。”口中说着混帐,脸上却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感动。

搔了搔头他又有些迷茫的喃喃道:“或许我确实走得有些偏了……”

如月与如霜怎晓得无名话中的潜意,亲眼见过无名是如何让程怀宝从无比阴险恐怖的一代枭雄转眼变成戏台上的滑稽小丑的经过。两姐妹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霜的小脸上一片敬佩道:“公子真厉害,只用一句话便差点将宝爷气吐了血。”

如月在一旁也是连声应和,连送高帽。

无名不为所动,淡然看了一对孪生姐妹一眼,平和的道:“如月如霜。”

如月与如霜立时老实了,恭敬道:“婢子在,公子有何吩咐?”

无名浓眉微蹙,沉默半晌才以一种异于寻常的淡漠道:“我的命令对你们有效吗?”

如月与如霜浑身剧震。两张生得一模一样的俏脸上同现惊俱神情,与圣尊正面摊牌,是她们最怕的事情。

如月勉强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干涩笑容,强自镇定道:“公子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婢子姐妹怎取不听您的命令?”

紫眸中忽然射出两道摄人心魄的耀日紫芒,无名的声音却仍无丝毫波动道:“有些事我知道……”

他的话只开了一个头便停住,但惟其如此反而越令他显得高深莫测,如月与如霜在无名的紫眸注视下,颤栗着扑倒在地,惶然惊慌道:“公子……小婢们……”

无名摇摇头,漠然道:“我不想听你们的解释。我只要知道你们听或是不听我的命令?”

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抑扬顿挫,却另有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无形威煞。

在不知不觉间,无名在如月与如霜的心中早巳成为了不可战胜的神祗,此时面对着自己心中的神祗,两姐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甚至不敢迎视无名的眸光,娇躯颤栗着将粉首紧紧贴在地上,声音颤抖至几不能言:“小……小婢听……令。”

无名道:“你们回去吧。”

“公子……”

无名截口道:“不用说了,这是我的命令,明天一早你们带着十龙卫一块走,下去吧。”

两姐妹梦游一般回到自己的配房,怔然相对,谁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她俩怎都没料到会被赶走。

呆坐了半晌后,如霜茫然道:“姐姐。公子为何要将咱们赶走?”

如月巳快将脑袋想破,也没想明白,事实上方才两姐妹巳然完全臣服在他的脚下,换成任何人皆会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收服她们而不是将她们赶走。

她们才是他运用圣门庞大人力与财力的关键所在,没有她们姐妹,对圣门几乎毫无了解的他根本连圣门的一兵一卒皆无法调动。

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

无解,思前想后除了无解还是无解。

许久过后,如霜不甚确定道:“或许……圣尊他这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

然而第二天清晨发生的事实证明,两姐妹的猜测错了。

她们率领十龙卫离开时,无名甚至没有露面,仅是满脸不正经神情的程怀宝打着送行的幌子,调笑着目送她们离去。

溜入无名的卧房,程怀宝敲了敲床梆,正自炼丹的无名缓缓从定中醒来。

程怀宝橄撇嘴,作出一副不满的神情道:“木头,这么两个宝贝儿你不留在身边好好享受,为何要赶她们走?你不喜欢她们可以留给小宝我啊。”

无名轻哼了一声道:“小宝心里明白,为何要在我面前装糊涂?”

程怀宝一怔,噗哧一笑道:“亏我前两天还担心木头你太老实,不知防人一手。那俩丫头不简单,做起戏来连我皆险些被瞒了过去。”

无名淡然道:“小宝用眼看人,自然会有走眼的时候。”

程怀宝闻言一愣,纳闷道:“不用眼看人?难道木头是用屁股看人不成?”话才说完,他人巳闪出老远,刚巧躲过无名飞来的一拳。

无名并未追打,缓缓收回拳头,平静道:“小宝记住,很多时候感觉比眼睛更准确。”

“感觉?”程怀宝显然无法理解无名有些玄乎的话,但他晓得无名确实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神奇感觉,而无名这种神奇的感觉更是数次救下两兄弟的小命。

率性的耸耸肩膀,程怀宝邪笑道:“只有你这位不是人的家伙才会这么说,象我这等凡夫俗子,还是老老实实的用眼看人吧,最起码不至于把美人当猴子。”

无名站起身来,转入正题道:“我敢肯定,凌霄一定会答应我们,小宝信吗?”

程怀宝皱眉,思索片刻才不甚确定道:“有这可能,但我觉得咱们不应太过信任她,你敢确定她不会向别人泄漏我们的行踪与私密吗?”

无名缓步向外走去,直至来到关押凌霄的密室门前才道:“我确定,她给我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又是感觉……

程怀宝无奈的摇摇头。

开门声惊动了正盘腿坐在床上的凌霄。

凌守并不甘心束手就缚,自昨日无名与程怀宝离去后,她便尝试着运功自解体内的禁制。

周天大真力乃是儒家内功之祖,威力无穷,然而面对程怀宝设下的禁制,却无丝毫办法,丹田之中竟连一丝真气皆没有。

无名淡然道:“凌姑娘考虑得如何?”

凌霄没有回答,一双能令陋室生辉的动人星畔直直的瞪视着无名道:“我师兄现在哪里?这事我要同他商量。”

无名浓眉微蹙,回头看向程怀宝。

程怀宝面上现出一丝尴尬的神情道:“凌姑娘现在要见尹老兄只怕不太方便。”

“你们将尹师兄怎样了?”凌霄凤目一瞪,绝美的脸蛋上别有一番威势。

程怀宝却毫不在意,右手措着下巴上的杂毛道:“我们岂会得罪凌姑娘的师兄,只是……只是现在他确实不方便与凌姑娘相见。”

此中定有古怪!

凌霄凤目一凝,斩钉截铁道:“我要现在去见师兄。”

“这个……”程怀宝一脸犹豫神情。

无名眉头一蹙,世上绝不会再有人比他更了解程怀宝,他清楚地感觉到程怀宝在做戏,虽然装得很象,但仍无法瞒过无名那灵异的感觉。

虽然还猜不出程怀宝在搞什么鬼,但一贯以来的默契使得无名恰到好处的插上一句:“小宝,既然凌姑娘要见尹飞鸿,便带她去见。”

第六卷 第九十八章 无名的改变

程怀宝皱着眉头咬了半天牙才仿佛下定决心道:“也罢,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凌姑娘无论一会儿见到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凌霄淡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程怀宝领头,三人穿廊越巷,来至东跨院的一间密室门前。

程怀宝拿手指头比了比房门道:“尹老兄就在里面,不过……现在凌姑娘最好不要见他。”

凌霄一张绝世娇颜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倏然推开了房门,走入屋中,却未看到,在她身后的程怀宝脸上已是一片得意神情。

凌霄才行至屋中,巳然面色一变。

外厅并没有人,但从虚掩的内间房门中传出的男女翻云覆雨的喘息呻吟却是清晰可闻。

三人中只有无名始终保持那份淡漠神情,于他而言无论程怀宝使出何等卑鄙无耻的手段,只要目标正确,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凌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此时,她那令天上仙女也要自愧不如的绝色美脸蛋上已是一片冰寒,仿佛冰雕成的美人一般。

程怀宝脸上带着得意的坏笑,来至内间门边,顺着虚掩的房门向里看去,看的津津有味边啧啧有声道:“这个尹飞鸿居然还是个童蛋子,倒令我始料未及。唉可惜了……”

对于程怀宝的这等低俗嗜好,无名哑然。蹙眉道:“他是否童子之身,小宝可惜什么?”

程怀宝唉声叹气道:“我管他是不是童子之身,我可惜的是那半瓶和合散,本是给凌美人准备的,却浪费在这根棒锤身上了,还搭上老子一个漂亮丫环。”

无名啼笑皆非的照着程怀宝屁股就是一脚,险些将他踹入春意盎然的内房之中,好笑道:“走吧。去看看那只小凤会有何表现,或许她会给小宝一个意外也说不定。”说罢转身向外行去。

程怀宝又贪婪的向里面狠狠瞄了两眼,这才揉着屁股,跟在无名身后行了出去,口中嘟囔道:“意外?她能给我什么意外?难不成一时伤心过度想要嫁给我?”

走在前面的无名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上撇,扯出一个无名式的微笑。

结果无名一语中的,凌霄的表现果然令程怀宝大出意外。

两兄弟行入关押凌霄的那间密室时,凌霄凤目中闪烁着一丝冷芒,动人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怒意道:“你们为何这么做?”

无名似是早巳料到凌霄会有此问。毫不在意,悠闲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将问题留给始作俑者程怀宝。

程怀宝则怔了一下,佯装不懂道:“凌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

凌霄淡哼一声,冷然道:“尹师兄乃是方正的君子,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你们为何要陷害他?”

程怀宝心中恍然,原来无名所说意外便是指这个。

虽然事先没有准备,但程怀宝却毫不慌张,邪邪一笑道:“我是为了凌姑娘着想,才会出此下策,怎的凌姑娘不但不领惰,反而责问起我来了?”

“为我着想?”显然没料到程怀宝会如此回答,凌霄微微一怔。

程怀宝道:“早听说凌姑娘被尹飞鸿的死缠烂打弄得心烦意乱,我这样一劳永逸的替姑娘赶走了那只讨厌的苍蝇,姑娘难道不高兴吗?”

“你……你这卑鄙无耻之徒……”能让骄傲自负的凌霄说出这等话来。程怀宝强词夺理的功力着实了得。

无名眼见再这么说下去,他的计划便会被程怀宝搅和得前功尽弃,没奈何只得出面帮程怀宝擦屁股了:“凌姑娘且慢发火,小宝这么做是因为对姑娘生出倾慕之心,故才会先将情敌拔除,虽然做法不当,也算情有可原,还请姑娘谅解。”

程怀宝立即借坡下驴,忙不迭作出一副痴情汉的模样深情款款道:“木头你怎的把我最心底的秘密告诉了她?也罢!既然话巳挑明,再瞒也瞒不住了。没错霄妹,自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巳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

即使以无名的冷静也险些被程怀宝的无耻逗得笑出声来,何况是凌宵。

凌霄虽然闯荡江湖数载,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却哪里见过似程怀宝这等没脸没皮的无赖,当面被他这么半真半假的一通真情告白,一张闭月羞花的俏脸上红的几乎能与关公媲美。

凌美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忍不住一跺脚嗔恕道:“你……你们都给我出去!”

无名一把抓住还待趁热打铁一举夺得美人心的程怀宝的后脖颈子,硬生生将这无赖提出了门。

两人在门外争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凌霄的耳中。

先是程怀宝的大声抱怨:“死木头,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要将我拉出来?再加一把劲,霄妹她马上就要答应我了。”

无名淡然道:“我不将你拉出来,你也会被人家踹出来。”

“胡说,你没见霄妹的漂亮脸蛋红成了一团,她不喜欢我,怎会脸红害羞?”

“闭嘴。”

“我看你这木头是嫉妒我比你帅,比你引人注目,才会……”

“砰”的一声闷响。

程怀宝哎哟惨叫一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许久后……

凌霄一片晕红的绝美俏脸上仍然满是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论起行事手段的卑鄙无耻,绝世双恶确实名不虚传。

然而凌霄却发觉自己不但对两人的卑鄙手段生不起一丝恨意。反而觉得他们说话做事另有一种真小人的坦荡。

无论在谷内学艺运是出道江湖,哪一个年轻男子见到她后,不是谨小慎微生怕唐突佳人?

这两个人倒好。

无名望向她的眼神清澈淡泊,好似出世的老僧一般不含丁点爱慕之情。程怀宝则毫不掩饰眼中的浓若有形的情欲,那赤裸裸的眼神甚至令她有些心惊肉跳。

霄妹……

回想起程怀宝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时那滑腻的腔调,凌霄禁不住娇躯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好一个不要脸的家伙!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又出现在凌霄的心中,那个虽然话不多,却总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年轻男子。

两个特立独行的人皆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比强烈的印象。

凌宁自幼拜师圣人谷,谷中上下皆是道貌岸然行事方正中规中距的君子淑女。

在礼仪道德的耳濡目染之下,她自己更是成为谷内的佼佼者。

然而,追求新鲜刺激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凌霄也不能例外。

每一天皆是一成不变,每一日都要循规蹈矩。

不知不觉间,凌霄的心中对周遭的一切皆有了疲惫厌倦的感觉。

有时她也会问自己,在别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师兄尹飞鸿。这个天纵奇才对自己更是情深意切的谦谦君子,为何自己却没有一点感觉?

她晓得自己的潜意识中在谒望着什么,但她又不晓得自己渴望的是什么。

笑意徐徐自凌霄绝美的玉面上消逝,悠悠一叹后,一双星眸中重新闪烁出智慧的光芒,现在决不是想这些事的的时候。还有一个重大的抉择摆在她的面前。

两兄弟回到无名的卧房。

程怀宝摸了摸脑袋上被无名铁拳打出来的肿包,脸上却全无抱怨神情,眼中闪烁着精芒道:“木头,这次重聚我发现你变了许多。”

无名一怔,奇道:“我哪里变了?”

程怀宝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道:“以前木头虽然也偶出惊人之言,但大多时候皆是懵懵懂懂。可现在你这家伙虽然仍是说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方才我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现在的你就像个……像个无所不知的半仙儿一般,仿佛什么事都懂,任何变化皆在你的意料之中。”

无名愣了愣。才道:“从黑灵山出来后,我的感觉确实更加敏锐准确了,但哪有小宝说的这么夸张。”

无名又怎会晓得,他所谓的感觉更加敏锐准确实巳到了外人灵异的地步。

在黑灵山中,紫极元胎吸了小花三十余载苦修的至阴灵气,完成了一个无人能够揣测的惊人变化。

经过十余年辛苦炼丹,尤其练的内视大法后,无名早巳与紫极元胎凝成一体,竟也从紫极元胎的变化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不啻又一次伐毛洗髓,且是比以往更为彻底,不但体质大变,且灵窍渐开,智能大长。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他更聪明了,而且他那神奇灵并的感觉更是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无名自己虽然觉不出来,却如何瞒得过最了解他的程怀宝?

程怀宝摇摇头道:“我没有夸张,你是当局者迷,才会不晓得自己的变化有多大。”

无名蹙眉思索片刻,虽然聪明许多,但他的性格却没变,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淡然道:“反正不是坏事,不想也罢。”

程怀宝一想也是,无名变聪明了,代表着以后他更能偷懒了,对于喜欢偷奸耍滑的他而言,这确实不是坏事,当下耸耸肩膀道:“木头说的也是。对了,木头半仙儿乙猜猜,小宝我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尹飞鸿?”

无名根本想都没想,随口道:“依小宝的性格,定是要将尹飞鸿变成你的手下。”

程怀宝哈哈一笑道:“臭木头,这都能被你猜到,还说自己没变?”

无名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我变了,是小宝你没变。”

无名这颇含玄机的一句话,令得程怀宝苦笑不巳,轻轻的摇摇头,冲无名做了个鬼脸道:“兄弟,别这么了解我行不行?”

尹飞鸿醒来时,雄壮精实的身躯内满是极度欢愉过后的酸痛疲乏。

缓缓坐起身来,望着自己赤裸的身下那张雪白床单上一片狠藉中的点点朱红,尹飞鸿重重的在自己英俊的面庞上打了一掌。

他是君子,虽然顺遂的经历令他性格有些傲然,但他确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他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即使是因为被人陷害。

此时的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心神恍惚间竟忘记了穿起衣衫。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程怀宝一脸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笑容行了进来。

尹飞鸿倏然惊醒,待看清来者是害他至此的程怀宝,涨满胸腔的怒火喷薄而出,他大喝一声,全然不顾自己仍是赤身裸体,全力一拳,猛然挥出。

他忘了,他巳着了面前这卑鄙小人的禁制,一丝真气皆提不起来。

程怀宝眉头微蹙,显然一个赤裸的男人向自己扑来令他有些不快。

未见程怀宝作势,人影一虚间巳闪身至尹飞鸿身后,阴损的他顺势一脚踢在尹飞鸿光屁股之上。

没有真气,尹飞鸿顶多能算三流低手,反应差太多了,虽然明知程怀宝闪身至身后,想要变招相应,奈何身体却不听使唤,登时挨了一脚,脚下一阵踉跄,却未摔倒,跌出三五步就巳站住,显示出他那超人一等的基本功。

程怀宝眼中精芒一闪,嘴角泛起一丝恶毒的笑意道:“看清楚一点,我可不是方才与你翻云覆雨的妙人儿。难不成尹老兄你不但好女色,也好男色?”

尹飞鸿险些被气到吐血,但他不愧是圣人谷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竟生生忍了下来,几乎完美比例的精壮身躯傲然的笔直而立,正气凛然道:“程怀宝你为何对尹某作由此等下作之事?”

世人心中皆有善恶美丑之分,即使程怀宝也不例外。

面对着正义凛然的尹飞鸿,他竟没由来的感觉心中一窒,不过程怀宝绝世恶人之名也非混来的,心志坚定犹如顽石,他啧了啧嘴巴,一脸邪笑道:“下作?尹老兄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漂漂亮亮一个黄花大闺女送给你,你竟一点不知承情?”

“你……你这卑鄙无耻之徒……”尹飞鸿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显然巳被程怀宝的回答激怒。

程怀宝噗嗤一笑道:“不愧是同门师兄妹,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一想到心爱的佳人,尹飞鸿倏然一惊,虎躯一震道:“你将凌师妹怎样了?”

程怀宝邪笑道:“那么漂亮的美人儿落在我这绝世恶人的手中,你说会怎样?”

尹飞鸿被程怀宝彻底激怒,大喝一声:“恶贼,我与你拼了。”虎躯一纵,又向程怀宝扑来。

程怀宝耐心有限,懒得与猎物多缠,直接用上他最拿手的功夫,荡开尹飞鸿攻来的五拳两脚,飞起一腿将尹飞鸿踢到床上,身法如风紧随而上,手指似电瞬间在尹飞鸿身上点下十数指。

待程怀宝离开时,尹飞鸿巳然浑身痉挛的倒在床上,浑身上下皆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一张英俊的脸庞因达到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煞是吓人。

程怀宝悄无声息的掠入环儿的房间。

经过上午那一阵激烈的翻云覆雨,体虚力乏的环儿怔怔的坐在椅上出神。竟连程怀宝溜入屋中还不晓得。

望着环儿若有所思的俏脸,程怀宝嘴角上扯起一个得意的笑,轻轻咳了一声道:“环儿在想什么?怎的如此出神?”

环儿娇躯一震,醒过神来,俏脸上微现惊慌神色,猛然起身行礼道:“环儿参见宝爷。”

程怀宝适意的坐在椅上,一脸和蔼神情道:“环儿不用紧张,坐下说话。”

对于程怀宝。环儿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虽然这个男人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狰狞的一面,但她只要一见到他,心便会不自禁地发抖。

在见到这个男人之前,她最畏惧的人是何巧巧,她的主人。

她亲眼见到何巧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卑躬屈膝,那副完完全全臣服,没有丁点尊严的模样令她胆战心寒,从那时起她便晓得,自己绝非这个男人的对手。与他为敌的唯一结果便是生不如死。

因此她乖乖的受了他下的禁制,乖乖的做了他的女人,更乖乖地遵照他的命令行事,哪怕是出卖自己。

环儿听话坐下,粉首微垂道:“不知宝爷有何事吩咐奴蜱?”

程怀宝淡然一笑道:“没什么事,找环儿聊聊天。环儿觉得那个尹飞鸿如何?”

环儿娇躯微不可查的一震。俏脸上神情一僵,口中恭敬道:“他比宝爷差的远。”

程怀宝呵呵一笑道:“环儿这话可有些言不由衷了,最起码就长相而言,宝爷我是自愧不如。对环儿而言,这是个机会,环儿放胆说,宝爷绝不会怪你。”

环儿猜不透程怀宝想做什么,但她的直觉却隐隐告诉她,这确实是个机会,当下秀眉一蹙。边思索边道:“如此环儿便放肆了。这位尹公子是个……是个正人君子,和合散药力发作后,他苦苦忍耐,不肯碰奴婢一根手指,后来奴碑主动相迎,他还硬将奴蜱推开,若不是……若不是和合散药性太烈,只怕……”

听了环儿的话,尹飞鸿虽是自己的猎物,但程怀宝巳对这位玉面飞龙生出了一丝好感,他原本以为这世上除了无名那个怪物外,没有男人是不好色的。

程怀宝缓缓收回心思,目注环儿,忽然道:“环儿对这个尹飞鸿似是有些好感?”

环儿一惊,惶然道:“宝爷,环儿……”

程怀宝抬手截住了环儿的话,淡然道:“若宝爷我能让尹飞鸿答应娶环儿为妻,环儿你可愿意?”

“这……这……他……尹公子岂……会看上环儿?”太过震惊的环儿突然变得口吃起来,一句简单的话费了半天动才说清楚。

程怀宝得意一笑道:“环儿以为宝爷为何要你在床单上点上几滴血?环儿只要记住一点,死死咬住尹飞鸿破了你的处子之身,其余一切都不用环儿操心。”

环儿既是何巧巧最得力的心腹丫环,更被程怀宝看中,自然不是蠢人,经程怀宝点拨两句,巳然心领神会,乖巧道:“环儿愿为宝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程怀宝满意的点点头道:“环儿是个聪明人,也希望环儿以后不要做傻事。记住了,宝爷从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何巧巧能够有今日的局面,便是她当日决定效忠宝爷的奖赏。只要环儿卖力为宝爷效力,你将来的成就当不会差过何巧巧。”

环儿扑通一声跪在程怀宝的脚前,额头紧紧贴在程怀宝的脚面上恭敬道:“从今日起,环儿誓死效忠宝爷,若有背弃,天地不容。”

程怀宝一手将环儿扶了起来,淡然笑道:“环儿最好永远记得这话。”

声音虽然柔和清淡,却令环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无名盘腿坐在床上,罕见的没有炼丹。

他在思索程怀宝上午所说的那番话。

“我真的变了吗?”无名在心中自问。

许久之后……

无名喃喃道:“或许……我真的变了。”

认真回想,他的改变最早始于钟老爹之死。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明白了很多时候,动脑子比动手要管用得多这道理。

而在那之前,他一直活在混沌之中,脑子里面只有炼丹练武这两样事情,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用想。

至双尊盟组建之时,双尊盟上下数百口人的生计与活路这沉重无比的无形担子压在身上,这得他开始思考,为了别人而思考。

由于有程怀宝接下了大半重担。因之那时他的这种改变缓慢细微的令人无法察觉。

一切都在大婚之日那场惊变之后改变了。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根基,与心爱的人分隔两地,面对着无休无止的伏击与追杀,始终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

生存与毁灭,只能从这两个选择中选取一项。

无名选择了生存,求生的欲望使得他最大限度的发挥了自己的潜力。

至此时,那个懵懂无知,对世间一切皆漠不关心的无名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另外一个无名,令敌人胆颤心寒的无名。大智若愚的无名。

无名虽然变得聪明了许多,但性格依旧,一切想通之后,只觉一阵轻松,巳经变了,多想无益。还是炼丹要紧。

林老头微蹙着白眉行进层中,林建斌见状心中巳经了然,开口安慰道:“您老人家就别为冰儿那丫头操心了,她丫头心眼多得很,不会出什么岔子。何况她在汉中府,还有双尊盟的人照看。”

老谋深算的林老头轻轻一叹道:“斌儿,你不了解冰儿丫头的性子,若那姓程的小滑头再不露面,天晓得冰儿丫头这惹祸精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林建斌微微一怔,随即也叹了口气。

一时间房内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林建斌打破沉默道:“可惜当时咱们派出的人差一步没能在方柏县前拦住那两个小子。不然便不致弄得如此糟糕境地。”

林老头摇头道:“这就是命,那两个小子命该如此。唉!为今之际为了看着冰儿丫头不让她闹出大乱子,为父的要在汉中坐镇,堂里的事就全交给斌儿了。”

林建斌点点头道:“爹放心,堂里有我就行。”

林老头一抚颈下白须,叮嘱道:“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程怀宝那小子,时间久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本必能管住冰儿那任性的丫头。”

深夜子时,程杯宝将尹飞鸿所受禁制解开。

体力精神亏损至巨的尹飞鸿立时便陷入昏迷之中。

程怀宝转身离去时对身后的环儿道:“能不能抓住他的心,便看环儿的手段了。”

环儿恭声道:“环儿明白,宝爷放心。”

尹飞鸿渐渐自昏迷中醒来,只觉有一块湿热的手巾擦拭着自己兀自酸痛难当的身体,很是舒服。

倏然睁眼,原来为他擦拭身体的是一个清丽少女。仔细看去,可不正是白天与自己有了合体之缘的那个环儿。

尹飞鸿猛然坐起身来,发觉自己下身巳然穿好长裤,心中不觉微微舒了口气。

显然被尹飞鸿突然的动作吓到了,环儿娇呼一声,玉手一抖之下不慎将手巾丢在了床下。

面对这个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儿,为人方正的尹飞鸿一时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环儿面上微现惊慌之色,娇嫩的声音低促道:“环儿手脚太笨,竟连手中也拿不稳,求尹公子莫要怪罪,环儿这便再去换一条。”说着话环儿巳站起身来。

尹飞鸿本就对破了环儿的身子满怀愧疚,眼见环儿一脸惊慌的神色,心中更是怜意大起,连忙道:“环儿姑娘别急,也不用去换手巾,我不会怪你。”

环儿脸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神情,粉首低垂道:“宝爷说若环儿不能将尹公子伺候好了,便要环儿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生不如死的滋味……

尹飞鸿的虎躯禁不住震了一下,用这话来形容方才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贴切了。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皆有毛骨悚然的惊惧感觉,何况环儿这个柔弱女子?

尹飞鸿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极缓道:“环儿别怕,我不会让程怀宝那个恶贼欺侮于你。”

环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感激与感动,粉首微微低垂,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道:“尹公子对环儿真好?”

环儿柔弱可怜的模样令尹飞鸿心中升起一丝怜爱的感觉,叹口气满是愧疚道:“在下对环儿姑娘做下那等混帐事……”

环儿俏脸一红,娇羞道:“那……那怎怪得尹公子,都是宝爷……”顿了顿她粉首几乎垂直胸脯。声如蚊呐道:“再说环儿身份卑贱,这身子……这身子迟早也会被人夺了。取走环儿第一次的是尹公子这等人英雄大豪杰,环儿心中……欢喜还未不及呢。”

尹飞鸿望着环儿娇羞的模样,一股复杂难言的感受升上心头,一时无语。

第二日清晨,一名秘巢中的魔门下属大汉在门外恭声道:“启禀圣尊,凌霄想要单独见您。”

单独……

无名眉头一蹙,淡然下令道:“叫宝爷过来。”

“属下遵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程怀宝推门而入,纳闷道:“大早上的木头你叫我来干什么?”

无名道:“凌霄要单独见我。”

程怀宝身形一震。登时换上一脸凶恶神情指着无名叫道:“什么?我的霄妹要单独见你?木头你老实交待,你与我的霄妹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对程怀宝的耍宝,无名毫不在意,轻轻推开程怀宝快指上自己鼻子的手指道:“正经事要紧,小宝别闹了。”

程怀宝一屁股靠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道:“木头怎么还是这么死板?不跟你闹。你要我跟谁去闹?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快把老子憋闷死了,连个开玩笑的人都没哼。”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淡笑道:“别说废话,咱们该怎么办?”

程怀宝撇撇嘴道:“还能怎么办?凌美人巳经点名要单独见你,难不成我还不识相的凑上去看你们俩人亲热?他娘的,凌美人的眼睛定是生得歪了,不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宝爷我,却偏偏选中了你这不识情趣为何物的木头?嘿!”

被程怀宝没个正经的一通调侃,无名有些恼了。重重的哼了一声,虎目中有危险的紫芒闪烁。

没有比发火的无名更能让程怀宝老实的了,无赖感觉不妙,立刻换了一副严肃面孔道:“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衫,我程怀宝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会为个女人伤了咱们兄弟的情义,既然凌美人选了木头,小宝我拱手相让。”

偶尔,程怀宝也会令无名生出无奈的感觉,比如现在。

被程怀宝这小子弄得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没奈何的摇摇头,无名没好气道:“小宝少说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见到美人好像苍蝇见到狗屎似的吗?”

程怀宝撇撇嘴,可怜兮兮的嘟囔道:“若美人是狗屎,那我倒宁愿是逐臭的苍蝇,钉上了就再不撇嘴。说来说去都怪你这木头,好端端弄个什么不做禽兽的约定,整日在我耳边禽兽禽兽的催命,不然凌美人早巳被我吞下肚了。现在可好,见了我这副恶行恶状,凌美人会喜欢我才真的见鬼了。”

无名懒得再与程怀宝瞎缠,闷头行了出去,却没见到程怀宝在他身后冲他挤出的鬼脸。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无名缓步行入密室。

密室之中与凌霄这等绝色美人独处,无名没有丝毫局促与紧张,随意的坐在凌霄面前,淡然道:“凌姑娘决定了吗?”

凌霄一对凤目定定的望着无名的紫眸,想探究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可惜她失望了,无名的眸子清澈纯净,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微微沉吟片刻,凌霄忽地问道:“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名心中有些意外,面上神情却无丝毫波动,平淡道:“凌姑娘跑题了。”

凌霄粉首微摇,认真道:“弄清你是什么样的人将直接影响我的决定。”

无名浓眉微蹙,与人打交道向来不是他的长项,思索片刻他才道:“如果凌姑娘一定要弄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让小宝来回答你比较好。”说着话他起身便待向外走。

没料到无名竟会如此回复自己,一想到要单独面对那个怎么看怎么象淫贼,一心只想轻薄她的程怀宝,凌霄也不禁有些发怵,急道:“慢着,我不问了。”

无名身形一顿,重又坐回椅子上。

凌霄凤目中带着一丝狼狈,从没有过男人能像无名与程怀宝这般令她有如此不自在的感觉。

与男人打交道,美丽的女人总是占据着主动与优势,尤其似凌霄这等兼具智慧的绝色美人,永远是男人眼中的中心,众多江湖侠少俊杰追逐的目标。

若非有一个人中之龙的师兄长伴左右替她抵挡了所有的追求者,只怕她行走江湖时身边还不围满了一群不知所谓的俊杰,这也正是凌霄肯让尹飞鸿长伴左右的主要原因。

第六卷 第九十九章 酒肉交友

在男人面前,凌霄有一种骄傲,她看不起那些闻香逐色的浅薄男人。

然而凌霄却发现,在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人面前,她竟然骄傲不起来了。

这两人与她以住见到的所有人皆不一样。

轻轻吸了口气,凌霄星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狡奸的光芒,轻声道:“你要程怀宝回答我,不怕他对我做出禽兽之举吗?”

无名明显一怔,沉默片刻才道:“小宝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差劲,他也有很多优点。”

凌霄樱唇微微上扯,现出一个绝美的微笑:“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想替你的兄弟做媒吗?”

无名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老实的点了点头。

凌霄好气又好笑的道:“无名你知道吗?你不是一个好媒婆。”

被一位绝色美人如此揶揄,换成别的男人定会当成天下的荣幸,可惜无名是根一窍不通的棒槌,一对浓眉微蹙,不再与凌霄纠缠,回到主题道:“不说小宝了,凌姑娘到底有何决定?”

凌霄绝美的脸蛋上现出一丝凝重,郑重道:“我愿意帮助你们兄弟,但我有一个条件。”

无名见凌霄,闲来无事的程怀宝找上了尹飞鸿。

推开内室的房门,就见尹飞鸿五心朝天盘腿坐在床上,显是要运功冲开体内的禁制。

程怀宝邪邪一笑,歪身靠在一张大椅上,舒服的翘起二郎腿,悠然道:“别费劲了,莫说是你尹飞鸿,就是你们圣人谷的老大儒林狂士姜伯钊挨了宝爷我的手法,一样没招。”

尹飞鸿徐徐收功,一双虎目紧紧盯着程怀宝的脸。平静道:“你将尹某与凌师妹掳来,到底想做什么?”

程怀宝痞里痞气道:“姓尹的,别在老子面前总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脸孔,我呸!我们兄弟被魔门的杂种设计陷害,正道地混蛋们不但不明辨是非,还他娘的落井下石,成心想要我们兄弟的小命,还敢跟老子面前装英雄?信不信老子让你马上变狗熊?”

对于土匪一般的程怀宝,身无功力的尹飞鸿是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玉面微微一窒,才又平静道:“你费心心思将我与凌师妹捉住究竟为何?”

“为何?”程怀宝嘿嘿奸笑两声道:“我们兄弟被正道一群混蛋伏击。老子心里不忿,想报复回来,尹飞鸿若你是个聪明人,便老老实实地听教听话,归顺了宝爷作宝爷的手下,不然……哼哼……”结尾是两声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笑声。

尹飞鸿虎眸中射出两道决绝的目光,正气凛然道:“程怀宝,世上的人并非都如你想象般贪生怕死。”

程怀宝脸色微微一变,隐隐觉得这个尹飞鸿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眸中冷电四射,狠狠道:“你或许不怕死,但老子不信你不怕老子地手段?”说着话身形陡闪,人影幻现在尹飞鸿向前,手指如电,瞬间在尹飞鸿身上连点数十下。

程怀宝够狠,连着在尹飞鸿身上下了四种最为痛苦的禁制。

无名淡然道:“你说,我听。”

凌霄缓缓道:“我帮你们兄弟查找圣人谷的魔门内奸,再想办法替你们伸张冤屈,你们不能再无故袭击正道诸派的门人弟子,你要管好程怀宝。”

无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道:“我答应你。

凌霄微点粉首道:“我相信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顿了顿她又道;“你们打算如何对待尹师兄?”

无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微一沉吟才道:“我明日会给凌姑娘答复。”

出了关押凌霄的密室,无名思索着回到自己的卧房,尹飞鸿是个难题,一个处理不慎,便会使得凌霄与他们反目成仇,这两天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至午时许,程怀宝一脸悻悻之色走入房中,一进来便骂道:“干他娘,老子还从没见过似姓尹的这般认死理的人,老子几乎使尽手段,竟还不能让他屈服,干!”

无名淡然道:“小宝你打算怎么对付尹飞鸿?”

程怀宝恶狠狠道:“还能怎么办?这等食古不化地蠢人,宰了了事。”

无名声音微扬道:“你把尹飞鸿宰了,凌霄岂还肯帮咱们?”

百试百灵的手段第一次失灵,程怀宝遭受了不小的打击,忍不住赌气道:“凌美人不帮正好,咱们兄弟拿来享受一番再一并宰了,让他们师兄妹一对鬼鸳鸯,也算成全了他们。”

无名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椅上,一时间房中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许久后……

程怀宝干咳一声道:“木头你怎不说话?”

无名淡然道:“小宝气消了?”

程怀宝点点头,叹口气道:“木头,咱俩都已经成了绝世恶人了,何不索性将仁义道德扔到脑后,便当两个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恶人,干吗还要顾忌这顾忌那的,反把自己手脚束缚起来。”

无名沉默许久,才答道:“姐姐不喜欢我们做恶人。”

简单的答案,却令程怀宝一时无语,默默片刻才道:“我方才在说气话,木头不用在意。唉!只是……这个尹飞鸿实在是有些难搞,杀又杀不得,降又降不住

,难不成就这么将他放了,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当日尹飞鸿连遭暗算,身中毒针的情形下,两人刀剑相交全力拚了一招,程怀宝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实则他也没比尹飞鸿好受多少,强烈的劲气反噬,令得他手臂经脉一阵酸麻。

程怀宝虽然口上贬低尹飞鸿,实则他心中已将尹飞鸿当成劲敌。他从未小看过他的敌人,这是他的优点。

他心里清楚,若两人公平对决,胜负之数极为难料,他绝无必胜的把握。

无名思索道:“小宝总喜欢将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了,或许我们可以改一种简单的方法来解决尹飞鸿。”

“简单的方法?”程怀宝奇道。

无名点点头道:“朋友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而敌人也可能变成最可靠的朋友。既然我们能将凌霄变成朋友,为何对尹飞鸿不能用同样的方法?”

程怀宝尴尬一笑道:“若是一天前或许还有可能,可现在尹飞鸿已被我收拾得凄惨无比,他哪里还会答应帮我们?”

无名嘴角微微上扯,眸中现出揶揄神采道:“小宝你还真是会帮倒忙。”

程怀宝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算是回答。

无名紫眸中精光一闪。徐徐道:“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还有机会。”

不知无名说了什么 ,房中忽然传出程怀宝惊天动地的大叫:“什么?我不干!木头你居然要我……要我给那小子……”

无名只是淡然道:“小宝把事情搞砸了,自然要有所牺牲了。”

程怀宝愁眉苦脸道:“不过给了他点苦头尝尝罢了,也用不着……用不着负荆请罪这么夸张吧?”

无名丝毫不为所动,只用一双紫眸定定地望着程怀宝。

程怀宝一脸的委屈与无奈。他晓得只要无名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基本上代表他只剩乖乖听话这一条路了,不过程大无赖也非是混假的,眼珠一转,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道:“木头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能叫姓尹的小子听话。”

无名眸中闪过一丝奇色,静静道:“小宝又打算做什么?”

程怀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地保证道:“木头放心,小宝我已犯过一次错误,决不会再犯第二次了。这个尹飞鸿不是大英雄大豪杰吗?老子就用道义砸死他,我就不信,凭小宝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说不服一个小小的尹飞鸿?”

无名想了想,好笑的摇摇头道:“那就看小宝的了。”

程怀宝暗中长出一口,虽然如此一来会辛苦一些。总好过要他去做负荆请罪这么丢脸之事。

酉时许,夕阳西下,西方天际只剩一点红晕。

尹飞鸿那张英俊玉面上的神色虚弱萎顿至极点,原本炯炯有神地眸子此时已是暗淡无光,歪靠在床榻之上。

谁能想到一天前还生龙活虎的玉面尹飞鸿竟会落得如此凄惨模样。

尹飞鸿无力的对坐在床边服等了他已整整一天的环儿道:“环儿姑娘,你下去歇息去吧,我已感觉好多了。”

环儿眼圈红通通的,显然刚刚落过泪,听了尹飞鸿地话只是摇摇粉首,迟疑片刻才轻声道:“尹公子,环儿……环儿有话……”

望着环儿俏脸上关切与犹豫的复杂神情,尹飞鸿心中一片感激,温和道:“环儿姑娘有话但说无妨,尹飞鸿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绝不怪姑娘的。”

环儿小脸上有些紧张,微微沉吟片刻才迟疑着道:“宝爷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若尹公子不肯答应宝爷的要求,只怕……只怕”说到这里环儿两只小手死命扭着衣诀,再也说不下去了。

尹飞鸿淡然一笑,虚弱的眼神中闪着坚定地神光道:“环儿姑娘,圣人有云生死事小,气节乃大,尹飞鸿侠义一生,岂能为了活命作一个绝世恶人的走狗。”

环儿神情复杂的望着尹飞鸿,一颗芳心已完全为眼前这重节轻生的英伟男子折服,幽幽轻叹一声,再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尹飞鸿飒然笑道:“环儿姑娘不用为我担心,生死有命,尹飞鸿但求无愧于天。”

“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天!”

房门打开,无名与程怀宝一前一后行了进来。

环儿惊慌地起身相迎,俏脸上带着些许紧张道:“奴婢环儿参见宝爷,参见无爷。”

尹飞鸿眸中闪过一丝惊疑,紧紧地盯着无名的脸庞,心中惊道:“这人是谁?竟然走在程怀宝的前面?环儿叫他什么?无爷?”

想到这里他哪还不晓得眼前是谁,陈子平师叔口中已死的无名忽然现身,即使以尹飞鸿镇定功夫也不禁脸上微微变色,问道:“你是无名?”

无名微微点道道:“我是无名。”

尹飞鸿心中一阵混乱,单只一个无法无天程怀宝已经令正道诸派头痛不已,若再加上一个应死却未死的无名……

江湖多难矣……

无名侧站一步,叫了起:“小宝。”

后面的程怀宝脖子一缩,若眼神好,甚至能见到无赖脖子上的汗毛皆根根直立。

他脸上微现犹豫神情,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先看了看尹飞鸿,又瞄向环儿,忽然一瞪眼,冷道;“环儿,这没你的事了,出去!”

环儿脸上全是畏惧之情,却仍鼓足勇气颤声道:“宝……爷……您……”

程怀宝面上现出一个凶厉的神情,恶声吼道:“老子让你滚出去!”

环儿娇躯猛地一颤 ,粉首几乎垂至胸前,在不敢多说什么

,急步走了出去,临出房门前,不自觉的回首又望了尹飞鸿一眼,秀眸中尽是担心与关切。

与环儿关切的目光交会那一刻,尹飞鸿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待环儿将房门关好尹飞鸿无畏的将目光直迎上无名的紫眸,飒然一笑,豪气干云道:“大丈夫生有何欢,死亦何俱,尹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们的那点小手段吗?你们还有什么新鲜的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了,看看尹某受不受得住

。”

无名的眼看中忽然闪过一丝欣赏的神采,他从尹飞鸿的身上感觉到一股无畏无惧的浩然正气,有生以来头一次,无名真正的欣赏一个人,虽然他只与尹飞鸿对视了一眼。

无名没谢

就在尹飞鸿做好了接受痛苦的折磨准备时,大出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程怀宝苦笑一下,然后恭恭敬敬的对着尹飞鸿躬身抱拳行了一视,忍气蹩声道:“小弟今日多有冒犯,请尹史大人不记小人过,务怪务怪。自练功有成以来,这是程怀宝第一次给人道歉赔不是,自然有说不出的别扭。

尹飞鸿剑眉微蹙,冷然道:“你们又想使什么花招?”

程怀宝站直了腰板,一连正经神情道:“尹兄这可就错怪我们兄弟了,咱们现在绝无恶意。”程怀宝越这么说,尹飞鸿心中越是戒备,眸中尽是警戒的神光,扫过程怀宝,又看向无名。无名平和道:“我们没有来意。”如所有见到无名的人一般,即使尹飞鸿明知道无名是敌人,却古怪的相信无名的话。“你们想怎样?”对着无名,尹飞鸿的语气稍有缓和。无名淡然道:“我们想与你谈谈。”

“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尹飞鸿奇怪道。程怀宝干咳两声嗽了嗽嗓子,自我感觉良好的他甩开大嘴,开始了他信心十足的说服工作。“方才小弟在门外听到了尹兄的一番豪言,心中激荡不已,直觉只有尹兄这样的英雄俊杰才配得起在丈夫这三个字。”

尹飞鸿眉心几乎皱成了一个疙瘩,实在搞不清这个无法无天程怀宝忽然间将自己捧得高高的有何用意,冷然道:“你想说什么?”程怀宝搬了张椅子坐在尹飞鸿的面前,一副好兄弟的亲热模样道:“小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飞鸿兄。”“请!”尹飞鸿眸中始终闪烁着戒备的神采。程怀宝适意的斜靠在椅背上,甚为不雅的翘起二朗腿道:“如果有一天,飞鸿兄发现我们兄弟勾结魔门这事实则是被人陷害,你可会在正道诸派面前替我们兄弟伸冤吗?”程怀宝的话大出尹飞鸿地意外,他看得出来程怀宝绝非说笑。心中思索片刻才道:“你们俩人勾结魔门之事铁证如山,岂会是被人陷害?”

眼见尹飞鸿已然入了程怀宝的套,无名晓得这里已经用不到他了,凭他对程怀宝那张大嘴的了解,尹飞鸿被说服只是迟早之事。心中这么想着,无名站起身来。淡然道:“你们慢慢聊,我走了。”说着话转身行了出去。

对无名的中途退场,程怀宝毫不在意,因这才象无名的性格。程怀宝又干咳一声,将尹飞鸿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张口道:“尹兄说是铁证如山。那么能否请尹兄将证据一一列出让小弟听听呢?”

无名缓步走回卧房,盘腿坐在床上,却没有炼丹,一双紫眸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怔怔出神。最近一段时日,有众多事情分散了他的心神。方才他缓步走在院中时,没由来的想念起了心爱的姐姐。与姐姐分别有多久了?

无名面上微微现出一丝苦笑,他已记不得了。

只是感觉上次偷上律青园见到身怀六甲的姐姐时,仿佛已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思念是一种煎熬,热爱情侣间地思念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无名忽然生出一股幻觉。仿佛姐姐就在眼前,一双比天上星辰更加晶莹夺目的星眸满是爱意的望着自己,耳边传来她温柔至极点的娇唤:“弟弟看,这就是咱们的乖女儿无邪。”

身形一震,幻象消逝,无名重又回到冰冷地现实中。这一刻,他心底里生出了一步跨过千里距离,将心爱姐姐还有他们的孩儿一同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生性淡泊的他从未有过这等强烈至极点的冲动,甚至已到了无法自制地地步。他不能再等了!明天……无论怎样……

明天他一定要踏上前往律青园的路。决心已定。无名重如铅块才稍稍有些轻松,微微吸了一口气,无名喃喃道:“不知道我与姐姐的娃儿是男的还是女的?象我还是象姐姐?无论男娃女娃都好,最好是象姐姐,若是像我这么难看就不好了。”从不在意容貌的无名也未能免俗,希望自己的孩子生的漂亮。脑中想象着一个婴孩的容貌,无名就这么怔怔出神,直至深夜。

如程怀宝事先所料,说服尹飞鸿并非什么难事。凭着他地三寸不烂之舌,加之整个事件中确有众多疑点,程怀宝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终于令尹飞鸿相信了他们兄弟是被魔门陷害。这时,尹飞鸿对他的态度已然温和了许多,显然不再当他是勾结魔门的正道叛徒。

程怀宝眼见时机成熟,终于说到了重点:“不知飞鸿兄愿不愿意帮助我们兄弟洗耳恭听脱一身冤屈。”

尹飞鸿确是一个君子,一个心胸坦荡的君子,仿佛已将自己这一日来被眼前这个程怀宝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事忘记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尹某既然知晓此事,定会尽力探查证据,若将来确实找到魔门陷害你们兄弟的证据,尹某责无旁贷。”

程怀宝看着尹飞鸿的目光微微变了,他从未佩服过什么人,但这时他心中确是有些佩服起尹飞鸿了。

不怕死的人他见得多了,江湖上什么人都缺,就是不缺不怕死的。 但不怕他那阴毒可怕至极点手段的人,除了自己与无名外,尹飞鸿是第一个。

而尹飞鸿真正令他佩服的是胸襟,程怀宝从没想过这世上况会有似尹飞鸿这等心胸坦荡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勾心斗角,睚眦必报才是唯一的行为准则,在他的脑袋里面绝没有宽宏大量这四个字。程怀宝忽然站了起来。诚心实意的对尹飞鸿抱拳一礼道:“飞鸿兄地胸襟令小弟佩服的五体投地,比起来老兄

你来,小弟。。。。嘿!小弟可就差的远了!”

尹飞鸿目注程怀宝,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淡然道:“程兄莫要会错意,一码还一码。程兄被人陷害,既然尹某知道了,自当为程兄尽力。但程兄欠尹某的,尹某也不会忘,将来有机会定会讨回来。”

程怀宝呵呵一笑,忽然觉得这个尹飞鸿顺眼极了。为人方正却不迂腐,一身正气之中夹着几分豪气,倒是个可以一交之人。

脸上挂着习惯的邪笑,程怀宝耸耸肩膀随意道:“今后小弟会很小心,决不会留给飞鸿兄机会。”顿了顿,他话音一转。终于转到最关键的地方:“小弟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向飞鸿兄讨教。”

尹飞鸿点头道:“程兄请讲。”

程怀宝右手摸着颏下的杂毛,边似漫不经意道:“方才小弟与飞鸿兄所说并非什么难解之事,三教五门中那么多才智卓绝地高人,怎么除了律青园外就没一个人看的清楚?反而好象我们兄弟刨了谁家祖坟似的。好家伙!没别的事干了。几乎把所有精力都对上了我们,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敢问飞鸿兄,这却是为何?”

虎躯一震,尹飞鸿俊面有些变了颜色。他是文武兼修、才智绝佳之人,程怀宝稍稍点题,他已想通了个中关键。程怀宝脸上挂起一丝邪笑,缓缓道:“想来飞鸿兄已然想到了,正道之中有人想我们兄弟倒霉。如果。。。。小弟说的是如果陷害我们兄弟的人中,还包括圣人谷的人,飞鸿兄又会如何处置?”

被程怀宝将话挑明,尹飞鸿眸中一阵波动。同凌霄一样,面对忠义与道义这等两难地选择,尹飞鸿内心矛盾至极,迟迟无法给出他的回答。

程怀宝忽然笑了,不是他惯常的邪笑,是苦笑,他道:“尹兄显然如凌姑娘一般把问题想复杂了。” 尹飞鸿一怔道:“愿闻程兄为尹某解惑。”

程怀宝一脸受气包的逆来顺受神情苦涩道:“我们并非要尹兄去揭露圣人谷落井下石的肮脏事,我们只想洗刷冤屈,只想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不会被人追杀,只想和自己心爱地人相厮相守,除此再无其他。”说到这一顿又接着道:“凌姑娘是飞鸿兄的爱侣,我们待如上宾,绝没有一丝一豪的冒犯,这点明日飞鸿兄见到凌姑娘时,自然明白。”

程怀宝这么一副忍气吞声却又真情流露的模样真真正正打动了尹飞鸿。

英雄最见不得的就是弱小,同情怜悯弱小是英雄的通病,扶危济困劫富济贫等等英雄所为皆是由此而来。虽然绝世双恶无论如何算不得什么弱小,但比较起三教五门这等庞然大物来,却有如蚂蚁与大象之比,强弱之势悬殊至极。

尹飞鸿微微一叹,心中有愧道:“程兄大人大量,尹某惭愧之极。也罢,尹某欠程兄一个人情。”程怀宝面现感动之色道:“飞鸿兄明辨是非,才是真英雄真豪杰。说到惭愧,小宝才真的惭愧,竟将对三教五门的努气发泄在了飞鸿兄的身上。唉!飞鸿兄不怪我,我已开心不已,哪里还要你欠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