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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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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戚然,想象着当时悲壮惨烈的攻防大战,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国,捍卫自己民族的尊严,永远的长眠在西陉关!众人心中都是一片凄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蛮夷不灭,永远无法避免这种情况!”半晌之后,郑裕方才沉重的说道。

“大少爷之言甚是!”郑锐点头说道,“虽然经两年前那一战之后,鲜卑和羌族元气大伤,两年来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数百骑、甚至千骑规模的游骑劫掠、骚扰却从未间断过,真是让人愤恨!”郑锐说道此处又是恨恨的锤了一下桌子,“马将军虽常有出关征讨之心,却迫于兵力不足,进攻与防守无法兼顾,因此也只能全力防守。”

“哦?”郑裕闻言眉头一皱,问道:“后汉王朝的兵制乃是京营、边军与府兵三部分组成。如今的后汉王朝名存实亡,各诸侯之间征伐不断,吕原为人虽然谦和,颇有长者之风,却也不会任人宰割吧?那有不扩军的道理?”

“唉!”郑锐叹了口气,对郑裕说道:“大少爷有所不知,王爷此人平和无争,再加上并州地广人稀,人口不过三百万之众,比起其他州郡,实力着实不济!晋王虽迫于诸侯间吞并的压力,在马、秦二位将军的催促下也仅仅扩兵两万,加强壶关与雁门的防守,因此马将军处如今也仅有六万士兵。”

“唉!吕原此举实乃自断臂膀!”郑裕长叹。“王爷此举也是无奈,并州地广人稀,根本无法多招士兵,毕竟人口不足啊!”听了郑裕的话,郑锐从旁解释道。

见二人将话题越扯越远,郑行自一旁大感无聊,他本身便不喜这些军国之事,耐性更是缺乏,因此打断了二人的忧虑,催促道:“锐哥还是继续讲下去,那雁门仅剩的守军如何抵挡得了那异族联军?”

郑锐微微一笑,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确是无力再守了!正在此危难之际,小侯爷单人独上雁门!救援马将军。说到此处,便不得不详细的说说小侯爷的来历了。”

郑锐略微一顿,见郑裕、郑行二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那郑若兮自矜身份,不能盯着自己,却绞紧了手中的手帕,当下便接着说道:“小侯爷之祖乃是前幽并总督赵老侯爷,这些少爷与小姐已经知晓。那马将军之女更是小侯爷的妻子。”

郑若兮闻言心中不由一黯,她对赵平可谓是仰慕已久,以前只是一种对于英雄的崇拜心理。但今日得知那位心目中的少年英雄就在自己身边,不但风仪出众,为人也是谦和冲淡,更是古道热肠,毅然担负起了护送自己全家的责任后,一缕情丝便不自觉的系在了赵平身上。

如今骤闻使君有妇,心中的失落伴随着一丝丝酸楚便不可遏止的出现,脸色不由有些苍白。所幸兄长和弟弟正沉浸在自己心仪的那个人的故事当中,而郑锐却又碍于身份,不敢看她,因此倒也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郑若兮毕竟是经过了商场上的洗礼,心智坚定,因此转眼间便恢复正常,继续听着郑锐的讲述。

“本来小侯爷每年都会前往雁门,协助马将军守城。无奈去岁鲜卑、羌族联军犯我雁门西陉关时,小侯爷却因家事前往新野,待闻知消息后,便星夜赶路,千里独行,到达西陉关时,双方却已开战近一月了。”

“哦?这样也算是万幸了!总算是赶上了!”郑裕闻言不由的松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正文 五八 夜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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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真是万幸!幸亏让小侯爷赶上了,否则并州危矣!”郑锐点头说道。“小侯爷来到西陉关后,并未着急,而是仔细的了解了当时的情况,又助马将军打退了羌族、鲜卑联军的两次攻城后,方才行动。”

郑锐面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沉思、怀念的神色。“那日是质帝黄龙六年八月初三,子时刚过,小侯爷便率领挑选出来的三千精锐骑兵出城,直冲羌兵大营。羌军根本未想到公子会主动出击,因此不免有些慌乱。”

“仓舒兄为何单单冲向羌族大营呢?再者仅靠区区三千人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啊!”郑行对于赵平的举动有些不解,不由开口问道。

郑行虽然不喜读书,但对于兵书战策也是有所涉猎的。两军对垒之时,还是在一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形之下,偷袭对方的营地不过是笑话。就连他们几百人的营地防守都如此严密,何况是几万人的大营?

别的不说,只要想想那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就算无人阻拦,从前头跑到后头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这鲜卑、羌族虽然联合,但还是以鲜卑为主,羌族为辅,且两军的营寨也是互不干涉,想是料定我军无力出击,因此戒备也不甚严。莫几此人虽是可汗,却也是莽夫一个,浑不似步六孤勇;这步六孤勇倒是颇有韬略,将营寨扎的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破绽。莫几这边却差了许多,小侯爷早已发现羌兵防守不严,因此便直接杀入羌军大营!”

郑锐耐心的解释着,“至于小侯爷主动出击之举,却也是与马、秦二位将军认真商议后才定下的。此番出击目的是绕过对方营寨,深入其后方,断敌粮道。不想那莫几太过草包,羌兵的营寨一塌糊涂,小侯爷当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一边放火,一边往来冲杀,却也不敢太过深入,以防受到夹击。饶是如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羌兵大营中也是一片火海!”

众人听郑锐说到此处,不由得热血沸腾,不由都为赵平此举叫好!

待几人心情平复下来后,郑锐接着说道:“羌兵营中的混乱自然惊动了步六孤勇,不过步六孤勇为人极为谨慎,因此只派了两个万人队前去救援,把自己的大营防护的却愈发的严密起来。小侯爷正要趁乱离开之时,却发现莫几那厮衣衫不整的在几十名羌兵的保护下匆匆忙忙的奔了营外便闯。”

郑锐说到此处不由得“呵呵”轻笑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郑裕等人也不管他,静待下文,笑了几声后,郑锐接着说道:“原来莫几那厮正在帐中厮混,饮酒取乐,忽然见自己营中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的,竟然慌了手脚,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往外闯!却也是巧,正好被小侯爷遇上!”

说着又是一阵笑,“小侯爷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张弓搭箭,竟是一弦四箭的连珠九箭!四九三十六箭之下,就算是神仙也难逃,何况是莫几那厮?被小侯爷射成了刺猬!”说完郑锐心中的笑意再也忍受不住,不由放声大笑。

“好!仓舒真英雄也!”郑裕闻言不由大赞。

“痛快!杀得好!”郑行重重的一锤桌子,跳将起来喝到。

郑若兮虽然心中极为兴奋,但自矜身份,却不像兄弟那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双目之中的神采更亮了,手中的手绢绞疼了手都不自知。

“那三千勇士见状齐声高呼‘莫几被斩’!羌兵于是更加混乱。紧随小侯爷以防此番行动未果,也好接应的一万士兵在秦将军的率领下当机立断,趁乱掩杀,将羌兵杀得溃不成军。就连步六孤勇派来的两万人马也折损大半!”

“经此一战,羌军终于溃退,就连步六孤勇的鲜卑军也受到打击,士气低靡,连续五日也未组织起像样的进攻。雁门城中的守军虽仅剩三万余人,却也能堪堪守住!给了小侯爷更多的时间!想那步六孤勇当时就算想破脑袋也不敢想象小侯爷会仅率三千勇士去断他的粮道!”

“不错,守城都如此吃紧,哪里还有余力分兵出去断人粮道?”郑裕点头说道,“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断人粮道之举若是成功,必然使胜负逆转!东汉末年诸侯纷争之时,魏王曹操便擅断人粮道,官渡一战若非曹军断了袁绍的粮道,失败的便是曹军了。步六孤勇既然如此稳健。定然不会不防此计!想那鲜卑的粮道定然是重兵把守,战机难觅啊!既如此——”

郑裕话音一转,将心中的疑问丢给了郑锐:“仓舒是如何做的?”

“步六孤勇的确是以重兵把守粮道,怎奈鲜卑劳师远征,补给线拉得过长,纵然是重兵也无法全面顾及。加之步六孤勇自认自己防守的严密,我军根本无法绕到他的后方,断他的粮道,因此戒备不严,被小侯爷乘乱深入。”郑锐目露崇敬之色,想是想起赵平孤军深入的壮举,沉声说道。

“不错,不错!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张太尉言中之意了!”郑裕低头沉思了一阵,感叹道,“仅有三千人,那这领兵之人将略、武勇缺一不可,有将略方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武勇过人方能以少打多,给敌以重创!仓舒正好这二者兼备,实是不二之选!”

说着又沉思了一阵,接着说道:“马将军当然也能做到,但若马将军离城,却又无人守城,仓舒的到来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郑行此时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时自己也在赵平麾下,也好杀个痛快!因此对郑裕自言自语般的讲说并未在意。

郑若兮却是听到了哥哥的话,不过她此时正感叹于赵平当时的险境,仅仅三千勇士便可纵横不败,转战千里!这需要的不止是勇气与谋略,更需要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

设身处地的想想便是了,深入到敌方腹地,没有援军,没有食物,甚至就连弓箭都不足使用,一切都要靠自己!面对的是茫茫无际的草原,千余万全民皆兵鲜卑人,在任何时候都可能陷入敌军千军万马的包围中。

这样的重担被一个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义无反顾的担起,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不仅要勇气,还需要才能!有这种勇气的人不会少,但有这种才能的人却定然不会多!难怪并州人会称“公子白衣,国之柱石”啊!如此功绩比之霍骠骑率八百勇士杀入匈奴王廷一战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英雄不是国家柱石,又有什么人配得上呢?

正文 五九 夜话5

d=3990“好!仓舒此举可谓重要之至!锐哥你接着往下讲。”郑裕经过一番思量,明白了前因后果,对此事更加好奇了起来。

“是!”郑锐领命,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小侯爷截粮的行动具体如何小的却也知之不详。小的仅知小侯爷自鲜卑后方纵横月余,摧毁鲜卑重要牧场四处,烧毁粮食数十万斤,斩首七万余,使步六孤勇大军粮草无以为继。鲜卑皇帝拓跋宏大怒,命令全民为战,务必将小侯爷与那三千勇士消灭!怎奈小侯爷行动常常出人意表,充分利用鲜卑地域的纵深,扯动敌军,使敌军疲于奔命;且来去如风,一击必中,达到目的便立即远遁。因此鲜卑上下虽然全民皆兵,却也无可奈何。至黄龙六年十月十七那日,连降三日大雪,步六孤勇大军缺草少粮,士卒更是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冻死、饿死者甚众,无奈之下便只得退兵。”

“好!”虽然时过境迁,但几人听到此处却也是欢喜之意溢于言表,纷纷称善。

“步六孤勇退兵之时大为不甘,曾扬言来年重整旗鼓,定要踏平雁门,生擒马将军与小侯爷,以雪今日兵败之耻!却不料其败兵被小侯爷疑兵之计所惑,不敢直回平城大营,只得绕路盛乐,却正好又中了小侯爷之计,在盛乐城外的古长城被小侯爷伏击!无奈贼兵势大,当时小侯爷麾下的三千勇士也仅剩不足二千余人,仅仅歼灭了步六孤勇的两个万人队!”

郑锐言中不尽兴奋,“此战过后,七万羌兵仅剩残部,元气大伤,已无法对并州造成威胁;鲜卑虽略好一些,十八万大军折损不过八、九万左右,但历年来积存的粮食却被小侯爷烧掉不少,又被小侯爷破坏了几个牧场,因此至少在五年内也是无力大规模犯边。”

“痛快!仓舒智勇双全,坚毅果决!突入鲜卑腹地实是大快人心之壮举!”郑裕情不自禁的连声赞叹。

“锐哥不知当赵公子回师之时,那三千勇士……”郑若兮似乎不像兄长那般兴奋,心中却是另有所思。

“唉!”郑锐闻言面色一黯,长叹一声后在哪里低着头半晌也未说出话来,郑若兮深知他是痛惜自己的战友,说不定那三千勇士中便有他的好友或是亲人,永远的长眠在异国的草原上。正要出言开解,却见郑锐慢慢的抬起头来,双目通红,哽咽着说道:“请大小姐见谅。小人失态了。”

郑若兮连忙劝道:“锐哥不必伤心,其实是小妹唐突了,该道歉的应是小妹。”说着站起身来对郑锐深深一福,郑裕、郑行兄弟两个也连忙劝解郑锐。

郑锐长叹一声,将自己的悲伤之情强自压住,沉声说道:“小人的妻弟便是那三千勇士之一,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了!”

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三千勇士最后仅剩一千八百七十六人!便是这一千八百七十六人也是人人带伤,最少者也是身中十二箭,刀伤七处,枪伤六处;小侯爷身中十五箭,刀伤十一处,枪伤九处。听跟随小侯爷出征的那些勇士言道,小侯爷每战必冲锋在前,转移时必亲率数人断后!虽武艺高强,却也受伤极多!”

能让一个一品高手手这么多伤,此战的惨烈可想而知!郑裕兄妹三人听了都是脸色黯然,心中难过,却也无话可说。只因对那些奋不顾身保卫家国的英雄来说,任何赞誉都是苍白的!

终于还是由郑行打破了这凝重的沉默,招呼郑裕等三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回帐歇息吧。”说着扶起自己有些神思不属的姐姐,对郑裕和郑锐二人点了点头后率先离去。郑锐也不久留,跟在郑行身后也是回帐去了。

见众人都已离去,郑裕的心情久久难以平抑,静静的坐在那里,想象着那一战的艰难、惨烈,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那杀气纵横的战场之上,心中激奋不已!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不住一阵阵疲累,只好收拾心情,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转眼又是凌晨。早起的赵平正在指挥着士兵拆卸帐篷,拉马套车,准备启程。

一行人餐风露宿,跋山涉水,又经过二十多天的跋涉,行程五百余里,这一日来到济北境内。

按说这济北本属兖州,只是李效与方章争得激烈,致使民生更是凋敝,遂成了三不管之去处。

经过十多天的相处,赵平与郑家上下已经熟悉,郑谦夫妇更是打起了将女儿嫁给他的主意,郑王氏是丈母娘看女婿,当然是越看越顺眼;而郑谦却是用商人特有的长远目光来看赵平,也是察觉了赵平的不凡。

相反郑裕、郑行兄弟倒没有这么多想法,经过二十几天的相处,三人间的交情更加莫逆,郑裕对赵平是敬重中带着关心、爱护,可能是因为年龄比赵平大的缘故吧;而郑行则是彻彻底底的景仰服从。

郑若兮系在赵平身上的情丝也是越来越多,已经不可自拔。郑若兮路途之上唯一的消遣便是透过车窗的缝隙,将眷恋的目光停留在赵平身上,然后想着自己的心事,全不见在商场中的游刃有余。

不过几天除了郑行之外的所有人都发现了郑若兮对赵平的倾心。这样一来正中了郑谦夫妇的下怀,郑裕对此也是非常支持;如此只能苦了赵平,赵平虽然也发现了,却也只能故作不知,他已经有了妻子,而且本身也不是那种花心薄幸之人,因此只好尽量避开郑若兮。

此时一行人距济北城不足二十里,由于携带的粮草已经不多,加之由济北北渡黄河至壶关,取道魏郡是最近的路。因此众人决定先在此处扎营,等明日再入济北购买所需之物后便北渡黄河。

经过赵平二十多天来的教导,施义、许彬和郑锐三人的兵法大为长进,就连郑行也有不小的进步。因此现在扎营、巡逻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四人商议后再报与赵平定夺,至于具体的事宜更不需要赵平插手,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很好的完成。

不到一个时辰,一座依山靠水,防守严密的营寨便已完成。当下天色已晚,众人都是各回营寨,赵平一如既往的打坐炼气。

而郑行却手捧赵平扔给自己的兵书在哪里埋头苦读,赵平一路之上正在一点一滴的改变着郑行,恐怕就连郑行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改变会如此之大。现在的他正朝着一个合格的将领发展,在赵平的全力教导之下,定会取得不俗的成就。

正文 六十 忧虑

d=3990郑裕却受父母之命,来到了父母的帐中。刚刚坐下就被母亲开门见山的打了个措手不及,“思旷,我观仓舒此人家世、才略俱都不凡,且为人厚重谨慎,实为汝妹若兮之良配!我儿不妨从中玉成此事。”

郑裕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却见父亲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马上明白了,此事二老已经商议过,把自己叫来不过是让自己跑腿罢了,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不由摇头苦笑:“父亲、母亲有所不知,仓舒已有妻室,乃是雁门太守马焕之女,此举实在不妥,恕孩儿无法开口。况且即便是仓舒愿意,妹妹嫁过去也只能做妾,岂不是委屈了妹妹?”

郑王氏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些,听了儿子的话后,微微一笑说道:“我儿此言差矣!想那仓舒乃是世家之子,而我郑家虽富可敌国,却是庶族,就算那仓舒尚未娶妻,正室也轮不上你妹妹,因此此事倒不要紧。”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那里却一言不发的丈夫。

郑谦见妻子看向自己,便给了她一个赞同的眼神,却仍不发一言,郑王氏无法,嗔怪的瞪了一眼丈夫,却只好接着说道:“我观若兮对仓舒也是大有情意!此事若成也算成全了若兮的一桩心事。不知我儿以为如何?”

郑裕不想母亲如此着急,就连一向稳坐钓鱼台的父亲也赞同此事,当下只有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着说道:“以我之见此事还是不急,婚姻大事,仓舒自己也是做不了主的,不若到了晋阳之后再从长计议,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郑王氏思索了一会,觉得儿子的话也有道理,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自己显然有些心急了,倒给人迫不及待的感觉,岂不让人看轻了?便说道:“如此也好。既如此你便回帐去吧。”

郑裕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父母施了一礼,便要离去,却被郑谦止住:“思旷且慢,此事虽急切不得,不过思旷也可于私下探听一下仓舒的口风,我等也好准备。”

郑王氏闻言也是连连点头,“不错,还是先探探口风再做道理。”郑裕想了一下,认为此事倒也可行,便一口答应了。

出了父母的营帐,郑裕思索良久,对于妹妹嫁给赵平虽然只能做妾室,却还是赞同的。毕竟赵平的人品、能力都摆在那里。况且自己一家若想平安到达晋阳,还要仰仗赵平,如此一来也算是报恩吧。郑裕一边想着,脚下便也不由自主的向赵平所在的营帐走去。

赵平此时正在细细的研读自己携带的兵书《三略》,看到精彩处不由低声吟诵:“将能清,能净,能平,能整;能受谏,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治军权。故曰,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廊庙之语,兴衰之事,将所宜闻……”正看得入神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似是朝自己的营帐而来,只好将手中的帛书放下,起身来到帐外,却是郑裕已经来到帐前。

二人见面自然有一番寒暄,寒暄已毕赵平将郑裕迎到帐中,落坐之后问道:“兄长夤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郑裕虽然一路之上已经将说辞想得差不多了,被赵平一问却仍觉有些难以启齿,虽说这是一件好事,却是突然省起,若在此时提出此事却是不妥,如此一来岂不是将赵平陷入一种趁人之危、挟恩图报的不义境地?

郑裕当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为何不思量清楚再来呢?当下便生了离去之心,只是贸然离去的话却又着了痕迹,反而更是不妥,不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此时两人的交情已经堪称莫逆,两人之间很少有无法开口的话题,郑裕这个样子更是第一次,见郑裕一副踯躅彷徨进退两难的样子,赵平心中不由感到奇怪,想了想却未搭话,在心里慢慢思索郑裕的来意。

忽然心中一动,结合郑裕此时欲言又止的表现,赵平已经隐约的猜到了他的来意,为了不使双方尴尬,赵平连忙引开话题,“兄长,眼下已经快到冀州境内,虽然丁绍将重兵陈于河间、任丘、荥阳等地,但面对兄长的这一大笔财富却定然不会放过,虽无法抽掉过多的兵力,但至少也能抽出一万左右的兵马,况且还有黎阳袁七、太行山曹方自一旁虎视眈眈,前景不容乐观啊!”

郑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不过片刻间便恢复如初,沉声说道:“财帛动人心,这也是无法避免之事,况且以贤弟之能定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即便万一不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正说着,郑裕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赵平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呵呵”干笑了几声,却还是接着说道:“只要人员平安即可,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仓舒也知道为兄对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彦明更是指望不上,因此只好劳烦仓舒了,能者多劳嘛,呵呵。”

话虽如此,毕竟是关系到自己一家人的平安以及数代以来积累起来的巨额财富这等大事,郑裕还是担忧的。只不过他清楚自己的才能不在这方面,而赵平却是一个军事天才,眼前的形式对自己而言是莫大的困境,但对赵平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毕竟以三千骑深入敌国腹地,纵横千里,将敌方的补给线切断,致使敌军前线难以为继而不得不退兵,这样的成就就算与历代的名将相比也毫不逊色!而当时赵平却仅有十七岁!因此郑裕有充足理由相信赵平。

见郑裕说的透彻,赵平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兄长信任小弟,小弟也只有尽力而为!”言罢,二人相顾一笑,尽在不言中。

郑裕此时早没了探听赵平口风的心思,也不在多留,又天南海北的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出了赵平的营帐,郑裕直奔父母的营帐而去。果然自己的父母正在等候自己的消息,郑裕对父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将自己的顾虑据实相告。

郑谦能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当然也是眉眼通透之人,听了儿子的话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此事做的的确是有欠思量了。正所谓人心难测,人言更是可畏,知道内情的还好说,若是被不知内情之人胡乱串通一气,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出来,“三人成虎,不得不防啊!”

郑王氏却是一副可惜的样子,显然是对如此中意的女婿竟然凭空的飞走大为不甘,面沉似水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自然是心中不快,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不发一言。

正文 六一 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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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裕见父母理解其中的难处,便不再打扰,请安之后便告辞离开,自回营帐。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赵平便分派人手先行前往济北城中购买粮草等物,自己带领着众人也拔营启程,直奔济北而去。

一路之上倒是颇为顺利,虽然遇上了几伙盗匪,却都是失去田地,无法生活的流民所聚,根本不敢攻击郑家这一行人。

一路所过之处民生凋敝,倒也未能补充粮草等物,无奈之下,众人也只好继续前行,这一日来到临邑,自临邑城外的临淄渡花了两天的时间总算的渡过了黄河,只是渡资甚巨,不过也算是物有所值,无人会去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按照事先的安排,大队人马渡过黄河后,稍作休整,便沿着官道经阳平郡的莘县直奔魏郡。如果一路顺利,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便可到达魏郡。在魏郡稍作休整,再有半个月的路程便可到达壶关。只要能平安到达壶关便宣告此番艰难的跋涉告一段落了,毕竟壶关已经是并州的辖地,安全问题便不需担心了。

不过这一行人要想一路平安的到达壶关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对此赵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是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一时疏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若要问这些人当中压力最大的一个,当然非赵平莫属!郑氏兄弟与自己交情莫逆,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当然要对得起这份交情与信任,因此自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平安的将郑氏一家人护送到晋阳,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在所不惜!

这一番的行程颇快,刚过未时,莘县便已然在望了,如果一切顺利,莘县县令不做留难的话,离开莘县后还能再行,到晚上扎营时起码可再行十里左右。赵平骑在马上,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密切的关注着四下情况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思量着。

赵平目光忽然一凝,飞身而起,立在马鞍之上,仔细的观察着,却是一片骤然扬起的尘土,虽离此甚远却瞒不不过赵平的如电神目。赵平的行动让众人心中一紧,马车上郑氏父母、郑裕以及郑若兮纷纷挑起车帘,注视着赵平,郑裕正要询问,却被赵平止住。

得到想要的情报的赵平重新骑在马上,低声吩咐身旁的郑锐道:“原地结阵!三百士兵护住马车,分出三十名运送军需,不得有误!”郑锐领命,一催战马离开前阵,按照赵平的吩咐将百多辆马车围成圆阵,郑氏父母等人被紧紧的护在中间,又亲率三百名士兵将马车护住。

郑锐布阵的同时赵平也迅速作出了安排,将剩下二百士兵分出一百名交由施义带领,加上施义手下的五十名郑家武士共一百五十人,被赵平排成方阵,离郑锐的圆阵约有五十步,算是第二道防线。

由于郑行和许彬以及另五十名郑家武士已经被赵平一大早派到莘县城中购买粮草等物,倒也无法再次分兵,构筑第三道防线,因此赵平也不再分兵,率领剩下的一百军士缓缓的向前推进。

可以看出这五百来自雁门的军士堪称精锐,一个个面色沉凝,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忐忑不安的惧意,杀气腾腾,步履坚定。方才布阵之时赵平更是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动作迅捷标准,丝毫不见散乱。

须知判断士兵是否精锐的标准之一便是临阵之时阵型的变化,若是那等军心涣散、军纪不严的乌合之众是万万做不成的。

赵平看的不仅暗暗点头,不愧是雁门的百战之师,士卒悍勇,令行禁止,实可算天下少有的精锐。在离施义的方阵约有一百步时,赵平把手一举,示意众兵士停下。赵平策马前行几步后勒住马缰,低喝一声:“守!”众士兵阵型立即一散,相互错落,一手持弩,一手举盾,严阵以待。

不大功夫只听蹄声大作,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尘土飞扬中旌旗隐现。只看那遮天蔽日的尘土便可断定来人不少,至少有两千余骑。

赵平面色如常,丝毫不为所动,有道是“兵是将之胆,将是兵之魂”,看到赵平平静如常,他身后的士兵也是如此,一个个只是凝神戒备,丝毫不见慌乱。

转眼间敌军已来到近前,赵平凝目观去,只见为首之人骑了一匹高头大马,此马极为神骏,即使比军中的健马也高出将近一尺,竟然装备了并不常见的具装铠,露在甲外的四蹄如雪。

马上之人头戴白缨兜鏊,身穿镀成银色的明光铠,胸前的两块掩心镜锃明瓦亮,倒提了长枪在手中,倒也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人身后十几名执旗的士兵也是一身镀成银色的盔甲,胯下白马。往后看去,两千余骑竟是一色的白盔白马。

看来这首领竟是个好排场之人,而且地位必定不低,须知幽并冀三州虽地处盛产马匹的北方河套地区,但军中步骑兵的比例一般也仅是三比一。

而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却带了两千多骑兵出战。赵心念一转,便知道了来人是谁。“此人竟被丁绍派到莘县?”赵平心中暗笑,不禁对丁绍的用人大为摇头。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无甚危险,倒是空紧张了一番。

原来此人姓姜名元,字志德。冀州人称“草包将军”,平生极好排场,素喜夸夸其谈,初时丁绍未识其人,因此封他为魏郡太守,牵制并伺机剿灭袁七。

不想此君徒有其表,被袁七杀得大败亏输,不过凭借其女是丁绍的宠姬,因此丁绍也不好杀他,只得胡乱封了个闲职,不知如今走的什么运气,竟然被封了个实缺。

姜志德见赵平独自一人立于阵前,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更无兵刃。不由勒住缰绳,把手一挥,止住了队伍的前行之势。

看着一袭白衣的赵平,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手中的长枪一指赵平,喝道:“来人通名,本将军枪下不死无名之鬼!”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千士卒更是一齐大喝,声势极为浩大!

赵平看的暗暗好笑,脸上却不露声色,淡淡的应道:“晋阳赵平,诸位敢与某一战否?”

姜志德听了心头火起,怒声问道:“那位将军愿为吾斩杀此人?”

他身后的几位校尉倒是听说过赵平的大名,只不过不知此赵平是否便是彼赵平,因此倒也谨慎,齐声谏曰:“将军何须理会与他?敌方不过区区数百人,只需将军号令一声,大军齐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破之!”

姜志德闻言却是不听,眉头一皱,不悦的哼道:“诸位岂不闻堂堂之师乎?他既然敢于叫阵,本将军若不应战,岂不是怕他,诸位欲陷我于不义乎?”

正文 六二 凤鹰

几位校尉不由无言,愣愣的看着姜志德,却不出言应战。

姜志德见状心中更增恼怒!恨声说道:“待本将军生擒此人后再与汝等计较!”言罢大喝一声,策马挺枪,直奔赵平杀去,赵平等的便是他,当下毫不迟疑,拍马相迎。

两军相距不过百余步,姜志德马快,眨眼间便冲到赵平面前,在身后士兵的呐喊助威之下,更是信心暴增,那会将一副书生模样的赵平放在眼里?手中的长枪挽起几朵枪花,朝赵平当胸便刺!

赵平轻轻一侧身,便闪了过去,姜志德收势不住,已经无暇带回战马,只得顺势前冲,眨眼间两马相错,趁此空当,赵平猿臂轻舒,只一挟,便将姜志德生擒。姜志德的战马也被赵平身后的士兵顺势扯住缰绳。

只一个照面主将便被生擒活捉,姜志德手下的那几名校尉目瞪口呆之余,不由面面相觑,却是相顾无言。失败来的如此突然,那些的莘县士兵甚至来不及停下口中的呐喊。

须知姜志德为人虽然好空言,但一身武功却也不弱,却被赵平仅用了一个照面便生擒,这几人心中早已怯了。

赵平放缓马速,来到莘县军阵前,不温不火的说道:“诸位将军,请让路吧。”

看了一眼被赵平提在手中不知真晕还是感觉无颜见江东父老,索性装晕的姜志德一眼,那几名校尉无可奈何的乖乖缴械,吩咐士兵让路。毕竟姜志德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抛开这个不论,姜志德还有一个便宜女婿丁绍撑腰呢,他们自然不敢置姜志德的生死于不顾,因此只有乖乖缴械投降一途。

由于有人质在手,赵平等人也不怕他们耍花样,因此不徐不疾的往莘县县城而去。对于赵平的表现,郑裕等人自然是钦佩异常,当然免不了夸赞一番。赵平对此看的极淡,只是随意的应付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心中却在思索如何利用姜志德,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此时姜志德已经无法再晕下去,只好与他手下的一干都被缴械的校尉、士兵垂头丧气的被押解而行。马匹、兵器等物赵平自然也不会与他客气,一例全收,看的姜志德心痛如绞。

其它的倒还罢了,姜志德最为心疼的是那两千余匹白马,这可是他借着便宜女婿丁绍的名头,使尽了各种手段才凑起来的,都是鲜卑的纯种名马,比起中原军中的用马不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优胜一筹!这样的马匹即使在鲜卑也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装备;特别是他所骑那匹,名唤凤鹰,更是极为难得的宝马。

据说鲜卑皇帝拓跋宏的御马监中收藏了拓跋宏倾全国之力,历时十二年才收集起来的四种宝马,分别是凤鹰、麟身、朱鬣、五色,这凤鹰便排在首位!

这匹凤鹰可是姜志德以精铁一千斤、上好绸缎三百匹、细盐五百斤在一鲜卑商人处换来的,如今只有十个月大,端的是他的心头肉。如今却凭空便宜了赵平,被赵平理所当然的据为己有。

赵平虽从不以武人自居,但从小被自己的祖父、师父等长辈教导的最多的便是武艺与军略,虽然他兴趣广泛,期间博览群书,很多方面都有着不俗的造诣,但一些东西却是融入血液,无法改变的。

论武艺,就算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武人,但年纪轻轻便成为天道高手却是不争的事实;论军略,他更有深入敌后,纵横千里不败的骄人战绩。可能他自己都不了解,其实他的骨子里还是尚武的。

因此一见姜志德的坐骑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便见猎心喜,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这正是他骨子里的那股尚武精神作祟。

新得宝马,赵平自然把心思都用在了马上。须知凡马皆有灵性,否则也不可能与骑士达到人马合一的无上境界。

如凤鹰这等宝马灵性自然更大,“良马比君子”,如果宝马认主,不论是何种原因都无法再换主人。也是赵平幸运,这匹凤鹰姜志德也是刚刚得到,并未驯服,只是不抗拒姜志德乘骑而已,而那鲜卑商人却是拥宝自重,待价而沽,自然更不会去驯服。

由于师门武艺的缘故,赵平的功法注重心境的修炼,因此自然有一股让人平和、亲近的魅力,凤鹰这等灵物对于这种感觉又是特别敏锐,因此不大功夫便和赵平混熟了,加上赵平又为他除去了身上的具装铠,少了束缚,对赵平也便更加亲近起来。如此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认赵平为主。

正行走间,遇上了郑行等一行人,原来在城中采买的郑行等人忽然听人议论,说是城守大人出城剿匪去了。郑行等人大惊,也顾不上买东西,急匆匆的便往外赶。待看到被生擒的姜志德,以及那一众垂头丧气的士兵,郑行等人这才放下心来。

自众人口中了解到具体情况的郑行不由大为懊恼,对自己错过了一展所学的好机会大感可惜,便将火气发泄在了不会挑时辰的姜志德身上。围着姜志德转了几圈,正在考虑如何整治他的郑行忽然发现姜志德身上的铠甲很是醒目,但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缺乏,因此只好请教赵平。

“《释名?释兵》曰:‘铠,坚重之言也,或谓之甲。’此言甲之由来。周以前,多为皮甲,至春秋战国之交,皮甲发展达到鼎盛,集大成之作莫过于‘札甲’,由表面涂漆的皮片编缀而成,初时甲片多为大块长方之形。及至秦代,甲片日趋细小。便是如今,军中仍多以札甲为主,不过材质有所不同耳,重要之处多用铁甲编缀。”

“及汉时,冶铁技术发展迅速,铁甲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由于工艺的提高,至我朝之时,除了继承汉时精致的鱼鳞甲外还产生了明光铠、袖筒铠、两当铠三种精致铠甲。当然这几种铠甲只有品衔高者或重骑兵方能披挂,而重骑兵多披挂袖筒铠。”说着指了指一边垂头丧气的姜志德道:“姜大人此甲名曰‘明光铠’,在我朝只有三品以上将官方能披挂。”

郑裕听完之后,不仅对赵平的博学大为钦佩,口中赞道:“贤弟博学广闻,愚兄佩服!”

赵平连忙逊谢,口称不敢。郑行却被赵平这一通长篇大论弄得有点懵,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小弟却是有些明白了,原来这厮还是个大官呢!如此更不能便宜了他!”说着将施义、许彬、郑锐三人叫了,四人聚在一起仔细的商议了起来。

正文 六三 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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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也不理他们,只是和凤鹰并排而行,一手轻轻的抚着凤鹰身上如锦缎般光滑的皮毛,一只手抓了一把炒豆,慢慢的与凤鹰喂食。

驯马是件技术活,不仅要耐心,更要诚心,须知马是感觉非常敏锐的动物,若是被他发现丝毫的不豫,再想驯服便是难上加难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因此赵平表现的足够耐心。

郑行等人正在商议如何好好的勒索姜志德一番,忽见一名郑家武士喜滋滋的持了姜志德的长枪来到郑裕、赵平二人面前,恭敬的呈给了郑裕,郑裕对此一窍不通,摇了摇手,示意那名武士递给赵平。

郑行等人不由大感好奇。反正他们所缺的也只是粮草等物,索性也不讨论了,眼巴巴的看着赵平手中的长枪。

看到他们紧紧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长枪,赵平也不说话,随手便将长枪递给了郑行,郑行等人都是醉心武艺之人,特别是郑行,简直就是一名武痴,对于兵刃的鉴赏能力自然极高,看着手中的长枪,郑行不由暗暗赞赏。

此枪柄长约一丈二尺左右,枪劈长约一尺,乃是常见的柳叶形,中间起脊,竟还留有血槽,刃端极为锋利,寒光闪闪,一看便是精钢百炼而成。枪杆一握粗细,亮银打造,郑行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约有三十多斤重,端的是一柄杀人利器!真不明白姜志德这般草包如何能用得了这么重的长枪。

军中所用的长枪,枪杆多是木制,柘木最好!但由于柘木贵重,甚是难得,因此多用枣木,因枣木的韧度和硬度都不错,三七开。

而铁枪、亮银枪等由金属制成的长枪虽然坚不可摧,却因为过于沉重,因而在军中不大普及。特别是亮银枪,只有高级将领且武艺高强之辈才有资格使用。无他,一来锻造成本过高,极为难得,二来太过沉重,一般都要达到三四十斤的重量。

不过由于亮银枪具有很高的柔韧性,因此一些武艺高强的将领每每能用它借力打力,演化出诸多妙用,从而形成了一门全新的枪法,是谓“内家枪法”,又名“内家十三枪”,相传由开国名将赵云所传。

内家枪法追求的是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统一,是力量与技巧结合的巅峰之作,除非是那些武学天才,一般人根本练不到家,因此在军中并不普及。真正的内家枪法由武艺高强的将军使出,端的是闪闪成白光,犹如直径数丈的车轮在飞转,泼水不进。大将用之马踏连营,冲阵杀敌,无往而不利!

当然亮银枪也可用由韧木枪柄制成的长枪代替,只是韧木枪柄制作也是不易,上好的韧木起码要十年以上的,在桐油中反复浸泡,使它更为坚韧,然后用上好的丝线或皮革、藤皮等物密缠,刷漆,再缠,再刷漆,如此反复三至五遍,一杆上好的枪柄便完成了!

使用这种枪柄的长枪虽然硬度逊于铁枪、亮银枪,重量上却轻了很多,就韧度来说也与亮银枪不相上下,只是容易损坏,过于干燥或潮湿的环境都会使它过早的损坏。

欣赏了一番后,郑行摇摇头,又将手中的长枪还给了赵平,口中说道:“还是兄长自用吧,小弟的武艺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而且已经有了趁手的长枪,这杆枪好是好,却有些不趁手。”

赵平接过长枪,转手递给了郑锐,说道:“我观锐哥的武艺倒是走精巧、细腻一路,那便送给锐哥了。”

郑锐倒是不客气,看来是极为喜欢这杆长枪,这种长枪在军中极为少见,造价昂贵、制作不易是原因之一,再者这种长枪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是极高,除非是顶尖的高手,在一般的人手中别说发挥他应有的威力,就是使用者本身的武艺不打折扣就算万幸了。

郑锐的武艺虽然不错,但也达不到能够使好这杆长枪的程度,只不过打心眼里喜欢这支长枪罢了,用不了也可以当作收藏品不是?

一行人走的虽慢,但慢慢的莘县城也已在望了。莘县不是大城,战略位置也不太重要,因此城墙仅有两丈高,护城河也不算宽阔,由于经年失修,看起来有些残破。

由于城里的士兵几乎全被姜志德拉出去与赵平一行人开战,被尽数俘虏,况且有人质在手,因此赵平一行人很是放心的进了城。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虽然战火一时半会还燃不到莘县这个小城,但莘县的人民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诺大的长街行人寥寥,沿街的店铺十有**已是关门大吉,伴着街角被秋风吹起的枯叶,端的是萧条悲凉。

这倒是方便了赵平一行人,没人知道姜城守大败亏输,被人生擒活捉,倒是为赵平的行踪起到了一些掩藏的作用。

须知他们这一行的来历、行踪早已不是秘密,郑家这上百万两黄金的诱惑没有几个人能够抗拒,特别是对各方诸侯来说,有了这些钱就等于为自己在争霸天下的道路上多挣得了几分胜算!

须知战争中最重要的便是钱粮和兵马。

姜志德或许也只是丁绍用来试探的棋子而已,只是丁绍直到现在才开始动手却有些出乎赵平的意料了。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便是丁绍先前一直在部署、调整兵力,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因为没有了来自鲜卑的威胁的王信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趁机吞并冀州是可能的。因此丁绍大部分的精力被王信牵扯,不可能分出太多的兵力对付赵平这区区几百人。

如今姜志德在自己这一方手中,利用他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赵平在心中计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安排。谋定后动,是赵平一贯的宗旨。在目前这样一个艰难困顿的局面之下,显然更加有必要。

却说一路上郑行与郑锐等人计议已定,只要是莘县城内有的,不管是军械还是军粮,尽数搬走,一点也不给姜志德留下,反正他们现在要车有车,要马有马,虽然人手不足,却道是有备无患。路还很长,而且艰险异常,也算是早做准备。

新任不久的莘县县令姜志德苦着一张脸,心里更是苦涩、后悔,若是自己当时听从手下的劝阻,直接挥军杀去,那么现在便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了!姜志德在心中为自己的失策暗暗恼恨,更为自己城中那本就不多的粮草、军械心疼,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说自己手下这两千多号人,就是自己也没了出路。

丁绍虽然不会杀他,但自己好不容易通过女儿求来的这个官职却是到头了,不仅如此,自己的仕途这次也真是走到头了,往后的自己运气好还可以做个富家翁,丁绍这个便宜女婿若是不念旧情的话,自己就只能做个田舍翁了。

在患得患失、心情沉重中长吁短叹的姜志德忽然想起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人生不如意者十有**!真是太有道理了!

正文 六四 情思

郑行却没功夫理会姜志德在那里顿悟人生哲理,得了赵平吩咐的郑行毫不客气的将姜志德一把抓过,恶狠狠的问道:“兀这厮,想不想活?”姜志德乍闻此言脸色顿时被吓得苍白如纸,冷汗如水,霎时间便汗透重衣。

好容易才鼓起仅有的一点勇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当……当……然……想……想……活!请……请……”正想接着往下说“请将军开恩,饶小人一命”却被郑行粗鲁的打断,“你既想活,便乖乖地听话!否则,嘿嘿……”

姜志德被郑行这一声冷笑吓得差点失禁,若不是被郑行抓着,早已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了,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点头,生怕应得慢了,脑袋便要立时不保。

看他一副脓包样,郑行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恨不得用老大的耳刮子扇他个痛快,想起赵平的吩咐却只有强行忍住,恶声恶气的说道:“听好了,少时待你家大爷我收拾好东西,你便带着你手下的士兵乖乖的跟着我们,若是动什么歪心思,小心你的狗头!”

郑行说完也不管姜志德答不答应,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对负责看守的武士施了个眼色,便即离去。

莘县虽是小城,钱粮倒也颇为丰足,被施义等人一番搜刮下来,足有一千余石粮食,弓弩箭矢等军械倒是不多,不过也聊胜于无了。有了两千多名劳力后,搬运的速度大为提高,仅用了两个多时辰,莘县的府库便被收拾一空。

眼下已经是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的黄昏时分了,赵平与郑裕等人稍作商议,便决定在莘县休息一夜,第二天再上路。莘县虽是小城,姜志德的居所却是富丽堂皇,占地极广,将姜志德与他的几名侍妾和十几个家丁看管起来之后,偌大的一所宅院完全成了赵平一行人的临时居所。

虽然白日间的战斗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告结束,加之战后赵平对于消息的封锁很是严密,对于能够传出消息的渠道都做了严密的戒备。

但赵平仍是不敢大意,尽管有城池的保护,但仅靠手中的区区几百人根本无法防守整座城池,届时被人自城外一围,立时成了瓮中捉鳖之势。因此赵平干脆放弃了对城墙的防守,仅仅派出侦骑,侦察敌军的行动,万一有来袭之敌便速速报告。

当晚,郑裕、郑行、郑锐等人被赵平招呼到自己的房间中,郑若兮却也是不请自来,和哥哥一起来到了赵平房中。

由于长途跋涉的缘故,郑若兮清减了许多,却不失丽色,反而更增添了一股楚楚动人的美态,只是神情有些抑郁,目含幽怨的看着赵平。

在场的诸人除了郑行有些懵懂之外,都明白她的心思。赵平是刻意疏远,而郑裕却是有心无力,郑锐更是没有说话的份。

若说人的感情真是奇妙的紧,郑若兮只是由堂姐的信中才知道了赵平其人其事,却素未谋面,可能是赵平的光彩太过耀目,因此郑若兮的一颗芳心竟是不知不觉的系在了赵平身上。

机缘巧合之下,心目中的英雄竟与自己的兄长、弟弟相交莫逆,更巧的是与自己一路同行。正当郑若兮欣喜之时,却乍闻使君有妇,郑若兮于是告诫自己,放弃这种莫名其妙的钟情,可是一路行来,正直、忠义、随和、临危不乱、智计过人、武艺高强的赵平却无时无刻不在打动自己。

“做妾便做妾吧!自己一个商人之女,若是嫁入他那等世家,本就只能做妾。只要他心里有我便好!”郑若兮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因此便有意无意的向赵平表达着她的爱慕之情,只是赵平却似毫不知情。

这让郑若兮很是无奈。赵平当然并非不知,只是赵平已经有了家室,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行那等亏心之事?再加上自己与郑家当下的关系,赵平更是不能授人以柄。

虽然对于郑若兮的到来有些意外,赵平还是神色如常的将众人延请入座,待众人做好之后更不罗嗦,直奔主题:“将诸位请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四周仍然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东方的天际隐隐的泛着蓝黑的光晕,那是黑夜将尽,黎明即将到来的标志。

相传太阳每天是由他的母亲羲和带领着从东方的旸谷出发,六个时辰后落入西方的禺谷,如此便是一天。若传说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太阳恐怕已经开始上路了。

郑裕看了看天色,几颗倔强的星星仍然闪闪的挂在犹如黑缎的天空中,此时东方的蓝黑色越来越淡,被逐渐透出的一丝亮光染成了淡蓝色。

“由此地至魏郡的数百里路,将是我等最为艰难的一段路程!”郑裕耳中不由响起赵平昨夜的话来,想起赵平当时神色凝重的样子,郑裕心中不由得一紧!

是啊,丁绍怎么可能放过眼前的这么大一笔财富?赵平说的不错,由莘县至魏郡沿途多山,路途极为崎岖,己方的行程本就极慢,日行不过二三十里左右,如此一来,速度又将降低。一路上有太多的机会留给丁绍。

“而丁绍若是动手,须得赶在我等到达魏郡之前。否则若让我等过了魏郡,盘踞魏郡黎阳一带的袁七必定会牵扯丁绍大部兵力,我等反倒可以因势利导,从中取事。因此,前路十分之艰险!我等不能不防啊!”

面对如此艰难的危境,郑氏兄弟等人心中都没底,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赵平身上,虽然明知这样下去,郑氏一家欠赵平的将越来越多,足以多到郑氏一家无法承受,却也只能如此继续下去。

“所幸仓舒为人坦荡,非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郑裕心中暗道,只不过越是如此,郑裕心中便越是感到所欠赵平良多。“若仓舒不是如此任侠重义,或者可以用其他方法报答,可惜……”想到此处,郑裕不由心中暗骂自己,“怎可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如何对得起仓舒之高义?”

在郑裕满腹的心事中,天色已经大亮,一行人默默的前行,只有被赵平派出充当斥候侦察四下情况的武士们急促的马蹄声阵阵响起,向赵平报告着一路上的情况。

正文 六五 军情

转眼已是午时时分,虽然有自姜志德以下的两千多莘县士兵充当苦力,但前行的速度并未提高多少,将近四个时辰的前进,不过走了十二三里。

郑裕虽然对这个速度不甚满意,但却毫无办法,毕竟他们这一行人的“行李”太多了!

赵平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轻松样子,在他的脸上找不出哪怕是一丝焦虑的神色,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改变他的恬淡。不仅是郑裕,这支队伍里的任何一人都对赵平的养性功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进退失据,临事慌乱,乃是大忌!”郑裕不由得又想起赵平昨晚的一番话来,“随时保持沉着、冷静的平常心,才能从千头万绪中做出最稳妥、准确的处理,才能少失误,须知任何一点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而人在慌乱失据中最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产生失误。”

郑裕细细的品味着这番金玉良言,心中大为叹服,很难相信赵平仅仅是一个年未及弱冠的少年,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出如此不凡的人才!郑裕总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但与赵平一比,却是差得太多了。

其实也是郑裕过于自谦了,须知术业有专攻,赵平出生于武将世家,家中对他的培养也是以兵法、武艺为主,而郑裕虽然也因自己老师的原因在兵法大家前太尉张维门下学习过,但这并不是他专攻的方向,他注重的是经济治世之道,二人的侧重点不同,因此也就没有了可比性。

在目前的情况下,郑裕平时所学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而赵平却是如鱼得水,因此郑裕才感到自己平日所学毫无用处,自然也就有些自怨自艾了。

草草的休息了一番后,一行人继续赶路,对于可能遇到的危险,众人自是不敢大意放松,一路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前后可能出现的敌军。

在充当斥候的郑家武士的不停往来中,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赵平仔细的挑选了一个地方,众人马上忙碌起来,开始安营扎寨。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一个时辰,一座防守严密的营寨完成了,自姜志德以下的两千多莘县士兵被牢牢的看管了起来,而斥候队也在以营地为中心的方圆五里之内做好了戒备,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发现。即使有敌军来袭,五里的缓冲也足够赵平做出准确、迅速的应对了。

小心驶得千年船,特别又是目前这种情形,丁绍的大军可能会随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加强营地的巡逻、戒备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不论是郑家还是赵平都经不起任何失误,只因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还未亮,一行人便拔寨启程,一路小心的缓缓行来,却也不敢放缓行程,好在有莘县的两千多俘虏,使得郑锐手下的士兵轻松了许多,得以保持了充沛的体力与战斗力。

郑家的一百名武士倒是辛苦了许多,斥候、联络都是靠他们完成,好在他们的武艺高强,倒也累不着,只是马匹换的频繁了许多,不过有了从姜志德那里缴获了两千多匹鲜卑良马,不虞无马可换的尴尬境地。

如此又行了五日,众人离魏郡越来越近,已经快到了同属阳平郡的元城境内,过了元城便是魏郡了。丁绍竟是隐忍非常,一直不见任何动静,这样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丁绍打定主意在郑家一行人到达魏郡之前一鼓而下,必定已在前方集结重兵,以逸待劳!

丁绍的确是如此打算,他看准了郑家这一行人的软肋,那就是人少。以众击寡,况且又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天时、地利、人和都是自己一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种一边倒的战斗在丁绍看来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可言,因此他只是派出燕彦率领着临时抽调出来的九千新兵在元城驻扎埋伏,静静的等待赵平一行人自投罗网。

转眼间又是落霞满天的傍晚时分,郑裕整日呆在车里已经有些厌烦,因此也骑上马,与赵平并辔缓行,看着沐浴在一片金辉中的一干人众以及车马,郑裕忍不住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说道:“前路多艰!丁绍迟迟未动,必有后手啊!”

赵平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兄长不必多虑,小弟自有安排。”说完又转头对身旁的郑锐说道:“今日便在此安营,有劳锐哥了。”郑锐连道不敢,恭恭敬敬的对郑裕和赵平二人施了一礼后便忙碌了起来。

赵平对郑裕点了点头,便也翻身下马,细心的理了理凤鹰颈上的鬃毛,又自马鞍旁的一个口袋中取出炒豆,亲自喂了凤鹰。

连日来,由于赵平的悉心,凤鹰已认赵平为主,一人一马间的关系越发的亲密,宝马就是宝马,灵性过人,虽然与赵平相处时日尚短,但已经可以很敏锐的通过赵平的语声,甚至一些细微的动作感应到赵平的意图。

郑裕此时也已经下马,却到父母身前问安去了,等赵平喂完了凤鹰,郑裕、郑若兮兄妹二人已经来到身前,面对郑若兮的脉脉含情,赵平只有尽量避免与她的目光接触,显得有些尴尬。

赵平此时颇为后悔同意郑行随斥候一同侦察敌情,若是有这个家伙在前的话,气氛便不会如此尴尬了。如果却也只能是如果,郑行眼下毕竟不在,因此只好自救。

抬手一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赵平对郑裕说道:“此时正有闲暇,兄长请,小弟正好有事相商。”郑裕点了点头,苦笑一声说道:“仓舒客气了,有事尽管说来,愚兄此时却没有什么主意,一切由你安排便是。”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哪土丘行去,郑若兮也与二人一起,静静的听着赵平的言语:“依小弟之见,丁绍定会在前方元城县南陈军相待,以逸待劳,等候我等自投罗网。”

郑裕闻言点了点头,目露忧色,只是望着前方,却未接话。

赵平接着说道:“小弟对此地的地理稍有了解,离此八十里元城县南的青杨津地势险要,紧遏官道,我等必须经过此处方能到达魏郡!丁绍必定会在此地设伏!小弟已差彦明与施义等人轻骑前去查看。”

赵平说着看了看天色,接着说道:“彦明此时恐怕也快返回了。具体情况待彦明回来便知。”

正文 六六 名将

郑裕闻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头对妹妹使了个鼓励的眼神,却未答话,郑若兮被兄长这一眼看得心中大羞,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只好羞红了脸,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那依仓舒所见,我等该如何应对?”

赵平对此早已是胸有成竹,早在刚刚出发时的几日里,他便将一路之上可能遇到的战斗以及相应的应对之策细细的思索过。

“敌众我寡,且我等长途跋涉,敌军却是以逸待劳;我等初到此地,是为客也,而敌军却是生于斯,长于斯,是为主也;敌军一击不中,纵然受创仍可补充兵力,而我等却容不得任何闪失!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定计,无非是稳扎稳打,随机应变而已。”赵平淡淡的说道。

听赵平讲得几个方面自己这一方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都居于绝对的劣势,本以为他分析的如此透彻,定会有什么破敌妙计,不想却是话锋一转,讲什么“随机应变”,郑裕、郑若兮兄妹二人不由相视苦笑,若非知道赵平的为人及才能,二人真的会认为赵平只是徒有虚名,胡乱应对而已。

的确,对他们来说目前真的没有很好的办法。唯一的出路便是趁现在己方的力量还没有损耗之前,将拦在前方的丁绍军击破,击破敌军的同时尽量保持己方的有生力量。并在丁绍再次做出反应之前能走多远走多远,毕竟离壶关越近,便对他们越是有利!

“兄长,我等这几日尽量多休息,保存体力,待击破前方阻挡之敌后,便需昼夜赶路了!”赵平沉声说道。郑裕点了点头,说道:“一切由仓舒安排便是。”

几人又扯了几句家常之后,郑行已是一脸凝重的来到面前。对着三人抱了抱拳便将打探到的情况详细讲来:“在元城城南的青杨津,丁绍派出燕彦率军把守。只是对方防守严密,小弟等人却是无力接近,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万人左右!”

郑裕闻言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大惊!十多倍的敌军便在自己的前方,犹如择人而噬的猛兽般,毫不掩饰的露出自己锋利的爪牙,静静的盯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发动致命的一击!

可叹的是,明知前方有巨大的危险,自己这支队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前进的脚步,若是停下,只会死得更惨。

现在只能靠仓舒了!郑裕心中苦笑,前途未卜的忧虑焦躁、惶恐不安正在吞噬着他的信心。虽然他极力使自己平静,但事关重大,面上仍是现出了一丝焦虑。

赵平当然也发现了郑裕的不安,但赵平为人谨慎,不好空言,更不会自欺、欺人,况且眼下事态的确严重!

虽然距他事前的预料有一些差距,事前他根据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判断丁绍至少可以抽调出一万两千至一万六千左右的军力;不想目前却仅调出了一万左右,想必是胸有成竹吧,赵平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只是对于丁绍安排的领军之人倒是大大的出乎了赵平的意料之中!

九诸侯乱国之时,燕彦官居冀州都尉,掌管冀州兵事,因忠于后汉王朝,极力反对丁绍自立为王而险遭杀害,虽幸免遇难,却被丁绍夺了兵权,赋闲在家。

放眼当世,燕彦堪称名将,不仅武艺高强,智谋也是非凡,却被丁绍剥夺了兵权,闲置起来。不想却在此时被重新启用,虽不是什么要职,却也表明了丁绍想要考察他、并有可能委以重任的心思。

却是不知燕彦的心思,依赵平对燕彦的了解,此人堪称忠义之士,绝不会屈服于丁绍,只是为何被丁绍起用,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赵平心中暗自思忖。

对于具体的情形赵平并不了解,却是无法得出结论,因此便将此事抛至一边,专心思索对敌之策。

五年前后汉王朝还未曾分裂之时,朝中的太尉府、丞相府御史大夫府三府发起了“历朝名将谱”的评比活动。

这“历代名将谱”的门槛极高,收录了自有准确的历史记录以来近两千年以来的名将二十八位,皆是战功卓著、名垂千古之人。

榜中将历朝武将分为三等,第一等为“神威天将”,第二等为“超卓宿将”,第三等为“杰出名将”。此榜揭晓之时,朝野上下无不叹服,后汉王朝更是专门建造了“武庙”,供奉这二十八位功勋卓著的名将!

且说这“神威天将”榜,第一位便是开周八百年的太公望,第二位是著有不朽名著《孙子兵法》人称兵圣的孙武,第三位是人称百战百胜的秦将白起,第四位是留下十面埋伏美名的齐王韩信,第五位是人称算无遗策的后汉王朝开国元勋诸葛武侯。

“超卓宿将”榜中,分别为:孙膑、吴起、乐毅、项羽、廉颇、李牧、王翦、卫青、霍去病、曹操、周瑜十一位。

“杰出名将”榜中,分别为:管仲、赵奢、司马穰苴、魏无忌、田单、周亚夫、李广、邓禹、冯异、班超、陆逊、司马懿十二位。

此榜问世后,引发了士子文人的评比热潮,各种各样的榜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最为中肯和专业的是由少府府门下属官们编纂的“历朝名将谱续”。

此榜将那些有资格与杰出名将甚至是超卓宿将相提并论的历代名将加以整理,共有二榜,一榜名为“名将补遗谱”,收录了诸如前朝的名将范蠡、李陵、赵充国、陈汤、冯奉世、寇询、岑彭、贾复、吴汉、马援、窦宪、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姜维、邓艾等名将。

一榜名为“当世名将”,张维、赵麟、马焕、李效、燕彦、丁绍等人都是榜上有名。

这一关不太好过啊!赵平心中暗道,燕彦素有名将之谓,只是不得重用而已,此番不管因何缘故而被丁绍起用,必定会全力以赴;丁绍既然敢于任用燕彦,自然会防备燕彦阳奉阴违,肯定留有制约燕彦的后手,燕彦此番定然是不得不全力以赴。

赵平看了满脸忧色的郑裕一眼,说道:“兄长且不必忧心,敌军虽众,却也非无懈可击,且下去休息吧!”说着对郑行施了个眼色,郑行会意,扶着兄长与赵平、姐姐一同回了营地。

此时的营寨还未完成,一众人等正在紧张的忙碌着,赵平抱了抱拳与郑裕告别后,便沿着已经立起充作围墙的大车边走边看,遇到不甚满意之处,便吩咐士兵改进。

看了一圈,再未发现什么问题。赵平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将郑行、郑锐、施义、许斌四人召集起来,寻了一处僻静之所,便开始下令。

正文 六七 安营

“彦明日间查探时可曾发现敌军调动?”待四人站定,赵平开门见山的问道。

郑行摇头说道:“这倒未曾发现,敌军并未掩藏行迹,全部集结在青杨津。”

赵平闻言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敌军十余倍我军,或许已分兵在我军附近埋伏,夜间不得疏忽,须谨防彼军来袭。”

说着,看向施义和许彬二人,施、许二人见赵平看向自己,连忙束手恭立,仔细的听着赵平的命令:“你二人今夜辛苦一番,每人带领二十名武士。”说着指了指营地周围,“此处多山,地势坎坷,若由青杨津至此,仅能沿官道而来;再则路途遥远,因此彼方大军不大可能来袭。只是须防敌军事先在我军周围埋下伏兵!你二人分头行动,仔细搜索一番,我军营地周围五里内皆不可放过!若遇敌军,不得与之纠缠!速速将消息传回!”

施义、许彬二人领命,告了退,便下去准备,顷刻间便各自带了手下武士奔驰而去。

见施、许二人离开,赵平低声对郑锐说道:“若与敌军交战,莘县这两千士兵却需好生监视,谨防其哗变!”郑锐恭声应道:“小人明白!小侯爷尽管放心!”

赵平点了点头,看着急得抓耳挠腮的郑行,心中不由苦笑,对于郑行毫无耐性可言的个性,赵平也是头疼的很,如此急躁实是难有大成啊!

郑行见赵平只是看着他,却不安排事务给他,心中越发的急了,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赵平抬手止住,“好了,眼下也没什么事了,锐哥、彦明且先回去休息吧。”

赵平缓缓的说道,说完也不理目瞪口呆的郑行,转身便走。

郑行一见,越发的急了,便待出言询问,却被郑锐拦住:“二少爷,且回去吧,眼下确是没有什么事情了。二少爷若想上阵杀敌,几天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必急在一时啊!”

郑行想了想,加上对赵平骨子里的敬畏作祟,也只好作罢,垂头丧气的回了营帐。

自辛时时分,施义、许彬二人便陆续差人来报,并未发现伏兵,直到子时末,施、许二人也返回营地,说是方圆十里之内都已打探过,并未发现任何伏兵,赵平闻言却并未多言,只是让二人回去休息。

施、许二人离开后,赵平陷入了沉思之中,如今距离燕彦的大军还有八十里山路,若是轻骑,仅需两个多时辰便能赶来。况且燕彦和他的大军绝非刚刚到达青杨津驻扎,完全有机会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伏兵!

看来是燕彦自负兵多,十数倍于己,不屑使用偷袭这等不仅费力却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的法子。当然也可能是对方骑兵不足,因此舍去了突袭的念头。

想到此处,赵平嘴角不由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皆言燕彦惜兵,且为人谨慎,如今一见果然不假。谨慎虽然是好事,却也于无形之中失去了太多的战机。孙子曾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

一夜无话。第二日丑时刚过,一行人便踏着还未散去的夜色启程了。看来燕彦是胸有成竹,自恃兵多,并未派出伏兵偷袭。这倒正遂赵平的心意,起码可以避免自己一方成为疲兵,趁这几日的功夫,赵平严令属下兵士养精蓄锐,以待来日的大战!

经过三日的行军,赵平一行人距燕彦大军驻扎的青杨津仅有不到五里了,燕彦的大军倒是沉得住气,至今为止,除了派出一队队的斥候,不徐不疾的盯着赵平一行人的行动外,再也没有任何的行动。

面对这些明目张胆的斥候,郑行大为恼怒,便想率人截杀,却被赵平拦住。眼下杀百余名斥候于大局根本无益,万一惹恼了燕彦,己方眼下营寨不全,士卒大多疲惫,此时燕彦若是率军杀来,必将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赵平不敢大意,在离燕彦大军三里左右处扎下了营寨。

这时已是第三日的未时时分了,为了防止己方扎营时燕彦突然来袭,赵平亲率三百士兵防守。直至辛时,也未见燕彦有所行动。

赵平轻轻的摇了摇头,心道:这燕彦也太过谨慎了吧?简直有些过头了。如此大好的时机都白白的错过了,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说燕彦,自从一年前被丁绍夺了兵权后,便一直赋闲在家,郁郁不得志。

作为一名军人,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自然是最大的追求!只是丁绍反叛,僭号称王,这让素来忠义的燕彦大为不满,只是他虽然是冀州都尉,掌管冀州军事,却因根基不深,被丁绍牢牢的控制了军需、军械的供应通道,只是一个空头将军而已,因此被夺了兵权,这让他徒呼奈何。

想离开冀州,却被丁绍牢牢的监视着,别无他法之下,便只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每日无所事事,度日如年,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要蹉跎在山林之间。丁绍却将他重新启用,虽然自己极为不情愿为丁绍卖命,但自己的家人被丁绍软禁,无奈之下也只有屈从。

他不想自己的家人有任何损失,因此只有漂亮的拿下郑家一行!如何损失最小的兵力,取得最大的战果!

加上手中的骑兵仅有不足两千,还都是新军,因此他才放弃了突袭的念头,按兵不动,极力寻找着赵平的破绽。不想赵平领兵极为老到,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因此便形成眼下的僵持之局。

却不知自己的谨慎给了赵平充足的时间,如今赵平已经做好了准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回到营中的赵平却不能如燕彦般稳坐钓鱼台,燕彦拖得起,他们却拖不起,只能快快行动,早日破敌,也好早日回到晋阳。

此番扎营按照赵平的吩咐,选择了一座林木茂盛的山丘,将营寨扎在了半山腰,如此这般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燕彦毕竟十余倍己方,若尽提大军来攻,也利于防守。

燕彦的谨慎给了赵平足够的时间来修建营盘,莘县的两千俘虏也让他们的速度有了极大的提高。

按照赵平的意图,不仅在营寨的正面掘了两道宽一丈深八尺的壕沟,更在第二道壕沟后筑起了高约一丈的护堤,堤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为了增加敌军的穿越难度,两道壕沟之间还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陷阱、插满了削尖的木桩、钉满了铁钉的木板等物。

经过三个多时辰的忙碌,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赵平也率领着士兵们回到营中。

所有的防守都是针对敌军而设,若是敌军不来,那么这些努力也就白费了,而以赵平现在手中的军力,也只有通过防守寻找合适的战机才有可能获得胜利。因此他才大费心思,修建了这座临时的营寨。

正文 六八 定计

如何在目前这种战场纵深有限的情况是下调动敌军是摆在赵平面前的首要问题,只有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获胜的根本!

奈何留给赵平的纵深空间过于狭小,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骑兵所擅长的诸如穿插分割、迂回包抄等战术根本不适合施展;更由于燕彦防守严密,营寨稳固,也无法施展袭击、闪击等骑兵擅长的战术,偏偏他手上却全是骑兵。

现在已经是酉时末,已近戌时。燕彦处丝毫没有一点主动出击的意图,龟缩在营地中养精蓄锐,也牢牢的挡住了自己一行人的去路。

赵平缓缓的出了自己的营帐,便往郑裕所在的营帐行去。却见郑裕独自一人立在帐外,正在低头沉思,忽觉有人走近,抬头一看却是赵平,紧绷的心情不由一松,迎着赵平说道:“仓舒此来何事?”

赵平微微一笑,与郑裕并肩而行,一边缓缓的走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营外,口中说道:“兄长随小弟至营外一叙如何?”说完叫过一名值夜的士兵,吩咐道:“去告诉彦明,就说我等于营外等候。”那士兵领了命,自去相请郑行不提。

郑裕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赵平意欲何为,脚下却毫不迟疑,不由自主的跟着赵平往营外走去。是时已经是秋末,夜凉如水,时有断续的虫鸣传来,凉风吹过,颇有萧瑟、肃杀之气。

来到营外,周围数十丈方圆被点起的篝火映照的一片通明,不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秋风吹过,火焰明灭间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郑裕紧了紧被风吹起的披风,低低的叹了口气,想起眼前的艰险,心情也越发的沉重了,对赵平的感激,郑裕实在是无法用语言表达,不管自己一家能否平安的到达晋阳,赵平对自己一家这堪比天高的恩情都是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的。

虽然与赵平相处日短,他却也知道赵平的为人,自己的感激也只好埋在了心里。

郑裕正在感叹着,忽听赵平淡淡的说道:“彦明来了,哦,二姐也来了。”却是郑若兮、郑行姐弟二人联袂而至。

赵平今年仅有十九岁,虽与郑若兮同岁,生日却小了月余,在郑谦夫妻二人以及郑裕的要求下,只得称呼郑若兮一声“姐姐”了。

虽然心情焦虑,但面对自己宠爱的弟弟、妹妹,郑裕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对向自己施礼的弟弟、妹妹点了点头,说道:“又不是外人,何需如此多礼?”

郑若兮也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又对赵平福了一福,轻轻一笑,便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篝火。

郑行竟也是一反常态,脸色颇有些沉重,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焦虑,看来对当下的形势也是心中忧虑不安。

郑行一直都是以提高自己的武道修为为第一要务,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此番一路行来对他的触动却是颇大,自己的一身武艺虽非毫无用武之地,却也是无关紧要,只能跑个腿、卖卖力气而已,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

就连施义、许彬二人的作用都比自己大,而赵平这个外人更是义无反顾的承担着护送的重担,一路上出谋划策,亲力亲为。

正在他心绪难安之时,却听到赵平发话了:“将兄长等人请来却是思得一计,与几位相商。”郑行连忙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

只听赵平继续说道:“如今燕彦紧紧遏住我等前行之路,却按兵不动,显然是想逼迫我等先动,然后他便可见机行事,寻我等破绽,一击而中。况且他兵力十余倍于我等,眼下按兵不动只是担心逼得紧了,我方困兽犹斗之下,鱼死网破而已。”

郑裕、郑若兮二人闻言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赵平的观点,郑行却是满头雾水,这种见微知著、抽丝剥茧的层层推理显然不是他所擅长的,似懂非懂之下却也只好听着。

“反观我等却不能与他干耗,只有尽快到达晋阳才是唯一出路。”赵平接着说道,“现下敌我两方相距不过三里,根本没有足够的纵深空间,更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完成对敌方的调动,因此眼下只能攻其不备,自敌方以为最不可能的方向出手,以奇破正。”

说着,赵平看了看沉思中的三人,又道:“敌众我寡,因此燕彦根本不会在意我方的正面进攻,所防的无非是我等的袭扰。”

郑裕毕竟是接受过当世兵法大家张维的指教,虽非军事方面的天才,却也有一定的造诣,听赵平说到此处已是隐隐的明白了赵平的意图,点头说道:“不错,燕彦营中此时必定是外松内紧,安排人马,一旦我等使出那扰敌、袭营的把戏,他觑准时机,便会一鼓而出,力求全歼。”

赵平闻言一笑,说道:“兄长所言不错!即如此我等不妨将计就计,前半夜以疑兵诱之,待其不胜其扰,放松警惕之时,我等趁时杀出,先乱了他的阵脚,燕彦恼怒之下必定无法安坐,定会引军来攻,届时其军必败!”

郑裕喜道:“大善!仓舒尽管安排便是!”

其实赵平此计倒也无甚出奇之处,不过是虚虚实实的把戏,却是抓住了燕彦的命脉,燕彦此番被重新起用,不论是何原因,自是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士兵伤亡过多,不行!胜得拖泥带水,不行!败?更不行!只有大胜,方可!

如此束手缚脚之下,必定是多有顾虑,缩手缩脚的放不开,又是遇到赵平这等不世出的军事天才,焉能不败?赵平此番攻其必救,此战已经胜利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看赵平把握战机的能力与燕彦的决心了。

赵平便不再罗嗦,对郑行说道:“彦明去将瑞哥、施义、许彬请来,自有吩咐。”郑行听了赵平的的吩咐,急切间也顾不得客套,便急急的去了。

不大功夫,郑行等人已经来到赵平等三人面前,齐齐的抱拳问安,赵平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吩咐道:“施义,你率领二十名武士,多带铁箭,到燕彦营前敲锣呐喊,若敌军不出,便以弓箭射杀!待敌军出营,便立即退往我军营地,不得与敌军交战。若敌军退回,再去扰之!子时即回!”

施义躬身领命,赵平又吩咐郑锐道:“锐哥,你率领三百士兵于营前半里埋伏,若敌军追来,你便以弓箭退敌,敌军若退,便休去理会;若无法全歼来敌,便即刻回营,凭借我方工事退敌,不可硬拼!我料敌军定然不会强攻我方营地,锐哥只管放手去做。”

郑锐也应了。

赵平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郑行,接着吩咐道:“彦明、许彬与我率领剩余八十武士,随在施义等人后面,趁乱绕到敌军营后,听我吩咐行事!”

正文 六九 赠刀

将众人的职司分派完毕,赵平嘱咐道:“务必小心,万不可大意!”郑行等人应诺,便各自前去准备。

目送几人离开,赵平脸色凝重的对郑裕说道:“我等皆出,营中事务便拜托兄长了!莘县降卒务要好生看管!若是燕彦真来攻打,兄长只需守住一个时辰便可!届时我等自会回来接应。还望兄长多多保重!”

郑裕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仓舒只管去!我方营寨防守如此严密,又是夜间,燕彦摸不准底细,想来还不致来攻。”说到此处,郑裕脸上露出一丝果决,“便是来攻,愚兄自也不惧!”

赵平点头应是,三人一同回营。到了营内,赵平与郑裕兄妹二人拱手作别:“小弟且去准备一番。”说完便自回了帐中。

郑裕兄妹二人目送他离开后,郑裕叹道“仓舒真国士也!”郑若兮迷恋的看着赵平的背影,点了点头,忽然低呼一声,转身便往自己的帐中跑去,却是连仪态也顾不上了,郑裕一愣,却是不明所以,只好摇头苦笑。

却说赵平回到帐中,换了一件熟皮轻甲后,提着长刀便出了营帐,只见郑行等人已经在帐外等候了,赵平接过郑行手中凤鹰的缰绳,仔细的整理了一下凤鹰头上的面帘和当胸的皮甲。

由于先前的具装铠过于笨重,那姜志德为了炫耀,甲上镶金嵌银,多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对凤鹰的负担很大,因此便被赵平弃置,若是新制,却非专业人士不可,所以只好因陋就简,只给凤鹰披挂了面帘和胸甲。

赵平看着静静的站立在那里等待出发的一百名郑家武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郑行说道:“出发!”

正要催马而行,却见郑若兮的贴身侍女司棋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手中提着一柄黑黝黝的连鞘长刀,口中喊着:“公子且慢!”

赵平只得停下,那司棋径直来到赵平马前,将手中的长刀恭敬的奉与赵平,说道:“我家小姐吩咐小婢将此刀送与公子,还望公子不弃。”

赵平下意识的往郑若兮的营帐望去,却见她正立在帐外,痴痴的望向自己。二人的目光相遇,虽离得颇远,却都感到不好意思,又将目光迅速的收回。

迟疑的片刻,赵平终于将司棋手中的长刀接过。缓缓的将刀抽出,一股恍若实质的寒气扑面而来!此刀连柄长约四尺五六,刀环铸成虎头形状,刀身狭长,带着奇异的弧度。刀身饰有线条流畅的错金渦纹和流云图案,呈奇异的黑色!

赵平屈指轻弹,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啸声,忍不住赞道:“好刀!”

郑行在一旁羡慕的盯着赵平手中的长刀,口中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此刀名曰‘飞星’!”

赵平闻言心中一惊,“飞星”乃是汉时定远侯班超用极西之地的乌兹钢掺加玄铁,历时三年方铸成的宝刀,极为锋利!传说刀成之时班超为试其锋刃,用之连断十二柄钢矛,而飞星却丝毫未损!此刀堪称当世名刀之首!郑若兮以此等贵重之物相赠倒是让他颇感为难。

郑裕看出了他的为难,笑道:“仓舒收下便是,你我兄弟何需如此客气?”

赵平对此刀极为喜爱,略作思量后便不再矫情,说道:“如此请兄长代小弟谢过二姐!待小弟回来自当面谢!”说着在马上一抱拳,说道:“小弟告辞了!”说完,脚跟轻点马腹,凤鹰会意,“希律律”一声长嘶,前足人立而起,自空中转身,待前足落地,已在三丈开外了。

余下众人也纷纷打马,跟着赵平直奔燕彦的大营而去。

距燕彦的大营还有里许时,施义为了吸引敌军,一路敲锣呐喊,直闯燕彦的大营,赵平趁机带领着郑行等八十名武士与施义等人分别,悄悄的往燕彦的后营掩去。

却说燕彦。现年四十六岁的他正值壮年,随着阅历的增长,逐渐消磨掉了年轻时的冲动。当丁绍抽调的九千人马来到自己所居的元城,他接手后的第一时间便派出斥候打探情况,在得知是赵平领队时,心中大是吃惊!

两年前的赵平如彗星般崛起,深入鲜卑境内,纵横千里,可谓胆识过人、战绩非凡!因并、冀二州相邻,赵平的大名他也是早有耳闻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燕彦颇为踌躇,只因他曾与马焕有同袍之谊。

军中之人素重袍泽之义,如今赵平出现在了郑家的队伍中,而且是以护送者的身份出现,这使得燕彦大费思量。于公,他现在效命与丁绍,自然要听丁绍的命令,况且自己的家人也被软禁;于私,赵平却也算的上自己的晚辈。

经过一番思量之后,燕彦终于下定决心,即便是担上刻薄寡情、以大欺小的罪名,也要保全家人!不过,赵平他是万万不敢伤害的,他早已打定了注意,待破敌之后,便将赵平偷偷放走。

既然要全力争胜,燕彦于是更多了几分小心,派出斥候打探,得到的消息却不容乐观,赵平极为谨慎,根本不给自己发动突袭的机会,只好率军直奔青杨津驻扎。

至于为何不在元城驻扎,却是因为元城城墙经年失修,根本经不得战火,当下只好选择了地势险要的青杨津。一是遏住赵平的去路,二是逼迫赵平强攻,届时他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胜利的天平自然是倾向他这一边。

下午赵平一行人马扎营时,他坚决的制止了属下几位将领主动出击的提议,而决定以静制动。

在他看来,自己占据着绝对优势兵力,赵平再是用兵如神,只要自己严防死守,仅靠赵平手中那区区几百人是玩不出任何花样来的。相反若是与赵平对阵厮杀,后果虽仍可预料,但代价便会大上很多,毕竟赵平的战绩摆在那里,并非浪得虚名。

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变得如此谨慎了?燕彦颇有风霜之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如此谨慎也并非因为赵平,赵平虽然声誉鹊起,但在他这种军中宿将眼中也仅仅是后起之秀罢了,虽然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却还不至于让燕彦如此小心。他不过是担心自己此战损兵折将,给了丁绍对自己家人下手的理由而已。

正在他思考谋划眼下的战局时,忽听得一阵锣声响亮,燕彦的嘴角轻轻的泛起一丝冷笑,心道:来了,竟是如此低劣的袭扰之计。当下沉声吩咐帐外的中军:“吩咐下去,各司其责,敌军仅是袭扰而已,不必理会!”

中军领命去了,燕彦手下几名正要请战的将领得了命令,只得悻悻的各回营帐。

正文 七十 扰敌

营外敲锣呐喊的施义等人鼓噪了半晌也不见燕彦出战,便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值守的士兵便射。

只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片刻间便射杀了数十名敌方士兵。燕彦营中士兵待要还击时,却因自己的弓箭射程不够,而只能干瞪眼;待要出击却又没有主将的将令,当下也只能尽量躲藏。

见此情形,几位主战的将领更是坐不住了,纷纷来到燕彦帐中,要求出战!燕彦虽不欲出战,但这些人并非他的嫡系,只是暂由他节制而已,却也不便闹得太僵。

便对闹得最凶的王强说道:“既如此将军便率本部一千人马出战,本将军再助将军三百精骑,待某亲与将军压阵!”

王强领了将令,出了燕彦的中军帐,点齐人马直往营外的施义等人杀去!

施义等人早看的分明,见燕彦营中人喧马动,也不待彼军出营,打马便走,待王强引着人马杀出营时,连施义等人的影子也没赶上。

王强愈发的恼怒,根本不顾燕彦鸣金收兵的号令,率军直往郑氏营中杀去。

燕彦见状大怒!拔出腰刀,狠狠的斩向身侧的拴马桩,粗壮的拴马桩根本无法承受燕彦的怒火,碗口粗的拴马桩被燕彦一刀两断。

收回腰刀,燕彦恨声说道:“王强跋扈,竟敢无视本将军号令,此人不斩何以明军纪?回营之后定斩不饶!”

其余的几名将领虽非燕彦的嫡系,与王强却也没有什么交往,见燕彦发怒,自然不会为王强求情,当下更是纷纷斥责王强的无视军纪,着实该杀云云。

燕彦也懒得和他们罗嗦,甩手回了自己的中军帐,留下了几个心中有鬼的将领面面相觑。

却说王强率领着千余人马,追逐着施义等人直奔郑家的营寨而去,堪堪望见了灯火通明的敌方营寨,王强心中大喜!正要号令手下士兵们一鼓作气!耳中却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动,心中暗道不好时却已迟了。

手下的一千多士兵在对方一阵密集的弓箭攒射之下,竟然伤亡大半!幸亏他比较机灵,早早的躲在马腹之下才幸免一死。此番却那里还有什么杀敌立功的闲心?拨转马头便落荒而逃,他手下的士兵们见主将逃跑,更是慌乱,被事先埋伏于此的郑锐率人几轮弓箭下来杀伤殆尽,仅余十几名幸存者随着王强逃回己方营中。

燕彦的确堪当名将之谓!且不说赵平等人一路上遇上的各种各样的明哨、暗哨,各种陷阱、绊马索更是密集。

只看他所立之营寨便可窥之一斑,端得是法度谨严,攻守有矩!并不因为敌军势弱,又是在自家地盘上而有丝毫的大意。营墙是高约七尺许的木栅栏,每隔十余步便是一座哨楼,哨楼上的士兵谨慎的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军情。墙外鹿角拒马林立,密密的排列着。

赵平见状更加小心,趁乱摸到了后营,却不妄动,与郑行等人悄悄地掩到了哨楼上士兵视线难及之处,耐心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燕彦回到帐中,心中兀自恼怒不已,恼怒之余却又叹息不已,想他燕彦也算是一代名将,只因一些莫须有的猜忌便被丁绍夺了兵权,差一点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幸亏他领军多年,多有建树,靠袍泽力保才幸免一死。

只道有生之年再无出头之日,只得老死田间了,不想苍天眷顾,竟有了再次征战沙场的机会!虽然手下只是一批四处抽调而来的乌合之众,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有足够的信心将他们统带成百战之师。

却不想就是这些乌合之众也只是暂由他节制而已,待完成丁绍交代的任务,他还是一个无兵无权的闲散将军而已。

思及丁绍的刻薄寡恩,燕彦唯有仰天长叹,自己的妻、子都在冀州,又被丁绍软禁,便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得异心的!

想起自己的儿子燕彦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自己年过三十才有子嗣,如今自己的儿子正当稚龄,颇为伶俐可爱,只是有些体弱,学不得武,却也寄托了燕彦所有的希望。

正在慨叹焦虑的燕彦忽闻中军来报说是王强全军覆没,仅剩十余残兵败回本阵,不由得勃然大怒!也不多言,将令箭一扔,口中挤出了一个字:“斩!”

中军战战兢兢的领命去了,不大功夫便将王强的人头提来,燕彦也不看,摆了摆手示意中军退下。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就算是遇上埋伏,己方整整一千三百人,而对方却仅有五、六百人,怎么可能片刻之间便被消灭干净呢?

并州最精锐的部队乃是马焕与赵平一手训练起来的骁骑营共两万人,两年前赵平突入鲜卑,转战千里时所率领的三千勇士便是自这骁骑营中挑选的。

此番郑锐率领的五百士兵也是吕原费尽了口舌才从骁骑营借调而来的,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王强率领的乌合之众遇上这等百战之师自然是有去无回。然而燕彦却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疑惑也是在所难免了。

正在燕彦心思百转间,营外又是一阵喧嚣,夹杂着己方士兵濒死时的惨呼,燕彦本就浮躁的心情越发的不耐起来,真是心头火起,“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大踏步往帐外走去,便要率军出击。

终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还未走到帐门,燕彦已是将心头的火气压下,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唤了门外的中军进账,沉声说道:“吩咐下去,小心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中军领命去了。

此番有了王强的前车之鉴,其他几名将领却再也不提出战之事,听了中军的传令后,老老实实的约束着手下的士兵,龟缩不出。

只是被分派警戒的士兵却是倒了霉,施义等人的箭法奇准,用的又是强弓,射程远远长于他们手中的弓箭,使得己方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压制;若是使用守城弩、腰张弩等强弩的话,目标却又极为明显,恐怕自己弩弦还未绞上便被射杀了,因此只得作罢,只能胆战心惊的躲在哨楼里,祈求自己能够身免一死。

无论施义等人如何挑衅,燕彦始终不出,营中的士兵更是躲在弓箭难及之所,哨楼上的士兵也是躲躲闪闪,不给施义等人机会,如此折腾到亥时末,施义等人才返回己方营寨。

燕彦营中的士兵总算松了口气,被折腾了大半夜早已是心神俱疲,见施义等人退走,纷纷倒头便睡。

正文 七一 破敌

燕彦也是有些累了,靠在案几上休息,心中兀自想着心事。此时他也对这一战的结果却有了一丝不确定,本以为以自己手中的这九千人马完全可以歼灭赵平一行,不想还未正式交战,自己倒先损兵折将,一千多人马片刻之间便被消灭!

乌合之众啊!燕彦唯有苦笑以对。幸亏自己见赵平一路之上防守严密,未行那突袭的把戏,从王强的下场来看自己若是贸然出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对!”燕彦心中突然一惊,急急的吩咐帐外的中军:“传我将令,派出斥候,严密搜索营外一里方圆!吩咐全营将士戒备,不得有误!”

燕彦今夜心绪不宁,心中已是乱作一团,全然未往深处去想,如今悚然而惊——那些人恐怕只是赵平的疲兵之计,待己方不胜其扰,戒备松弛时,伏兵突然袭击,自己率领的这些乌合之众定是全军覆没。想到此处燕彦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希望是我多虑了!”此时的燕彦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却说赵平、郑行等人在燕彦营外潜伏了半夜,终于等施义等人退回,而燕彦营中也已安定。赵平正要率领众人趁机杀入敌营,忽见燕彦营中前后两门洞开,一队队打着火把的斥候疾驰而出。

赵平心中暗叹,知道事已不可为。

赵平见状,便当机立断,张弓搭箭,迅速的射杀着敌军哨楼上的士兵,一边喝到:“火箭!”

郑行等人会意,驰马散开阵型,呈弧形逼近敌营,手中的弓箭毫不停歇,如雨般落入敌军营寨。

燕彦派出的斥候刚刚冲出不远,发现此间情形后,纷纷赶来,燕彦也聚集了营中士兵,一部警戒,一部救火,又分出一部两千人左右直奔赵平等人杀来。自己也亲率剩下的千余骑兵出了前门,却是打算截断赵平等人的归路,伏击赵平等人。

两方相距不过几十丈,虽然隔着一层木栅栏,燕彦的一番安排却未瞒过赵平,赵平见他率军出营,心中已然明白了燕彦的意图。当下更不迟疑,回头低喝一声:“冲阵!”率领众人便往来路杀去。

经过赵平一路以来的调教,郑家这百名武士的战术素养大为提高,得了赵平的命令后,立即变阵,以赵平、郑行这两个武艺最高的人为前锋,其他众人或张弓、或擎刀,各按序列,如利刃般切入敌阵。

那两千余人的拦截队伍在赵平等人手下根本不堪一击,被赵平率军虎入羊群般透阵而入,人仰马翻间,敌阵便被生生的撕开,根本拦不住赵平等人的去路。

郑家做的就是马匹生意,家中武士的马匹自然都是千中选一的良马,虽然比不上凤鹰这等宝马良驹,却比燕彦军的战马好了不止一筹。因此虽然被阻了一阵,却也未留给燕彦太多的时间,想在前方设伏的燕彦仅仅行出三百多丈,还未来得及摆好阵势,便被赵平率队拍马赶到。

燕彦手下毕竟是新兵,毫无经验可言,战斗力自然也是极低,面对气势如虹的赵平等人,被这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慑,心中早已是怯意大生,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反击。

跃马挥刀间,赵平已经率领众人透阵而过,一番冲杀下来,生生斩杀了燕彦近三百人!遇上如此良机赵平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透阵而出后便勒转马头,冲着燕彦军复又冲杀过去。

燕彦此时真是有苦难言,他手下的这些兵丁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人虽多,却根本不是优势。被赵平一阵杀过后便乱了阵脚,纷纷四下逃窜,只顾逃命,却那里还有心思打仗?

燕彦虽然拼命约束却也是收效甚微。被赵平率人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仅两个来回便已是死伤过半。剩下的士兵更是一哄而散,索性连营都不回了,四散奔逃。营中剩余的士兵也是一阵鼓噪慌乱,只能守在营内,压根不敢出营救援。

看着如利刃般切入己方阵中的赵平等人,而自己的士兵却如木头般被人肆意宰割,燕彦心灰意冷,知道自己已是彻底的失败了!

“此番却是真的难逃一死了!即使眼下能够逃脱,丁绍也定然不会放过自己。”燕彦悲哀的想着,“自己一死倒也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死生不过平常事耳,却是要连累了家人啊!”想起了家中相伴数十年的妻子,年当稚龄的儿子,燕彦眼中露出一丝留恋与决然!

再看往来冲杀的赵平,燕彦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单说这份对战场形式敏锐的洞察力,便已是不凡,再加上一份当机立断的决断,以及正确的战术,此时的赵平起码在战术层面上已经不输给任何名将。

如今的天下终究还是属于这些年轻人啊!燕彦收回自己的目光,拔出腰间的长刀,便要以死全节。自己十五岁从军,如今四十有六,官至平北将军,领冀州军事,封关内侯,能从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尊崇一时了,无奈天下乱起,丁绍趁时起事,也是自己根基浅薄,被丁绍夺了的兵权。生平的经历如画像般,一幅幅的在脑海中浮现。

并非燕彦经受不起打击,而是完全没有了退路,即便杀回营去,凭借着那些已经吓破胆的乌合之众也难逃失败的结果,自己所面临的仍是失败,还要连番受那兵败之辱;况且此番失败,丁绍是断断容不得自己了。

燕彦身为名将,自然有自己的尊严气度,想到此处,燕彦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暗道:与其届时受辱于人,还不如此时痛痛快快的了断。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永远是最教人唏嘘慨叹的!燕彦死志已定,当下也不迟疑,反转手中的长刀便往颈上一抹。忽然手中一震,长刀脱手而飞,便听到一个淡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军何需如此?此番兵败,非战之罪也!”

燕彦心中暗叹,睁目向来人望去,只见自己马前立着一个从容淡定的少年,正朝着自己微笑,少年右手的长刀反转在背后,左手却执着自己的马缰。

燕彦见状,作为一名长者以及天下闻名的将军,自有他的尊严气度,并不愿在外人面前失了风仪,况且赵平恭敬的行晚辈之礼,为自己持僵,只好翻身下马,凝目看着眼前的少年,眉头微挑,问道:“公子白衣?”

正文 七二 劝降

这少年正是赵平,见燕彦问话,将手中的飞星顺手插于鞘内,双手抱拳,恭声答道:“正是晚辈。却是当不得将军此语。”

燕彦心中虽殊无笑意,却也只能“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你当不得,还有谁人当得?英雄出少年啊!”说完喟然长叹,看着赵平说道:“罢了,败军之将,有死而已!请给燕某一个痛快。”

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燕彦军仅剩下留在营中的近四千人,却也是士气全无,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赵平也未想到今夜的战果会如此之大,完全是无心插柳。早在第二次杀入燕彦军阵中时,赵平便吩咐一名武士回营传令,拔营前进,先让郑锐率领三百士兵火速赶来,准备一举击溃剩余的败兵。

赵平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燕彦营中的士兵,说道:“将军请看,如此之军怎堪大用,冀州军备何时竟孱弱至此?此战实非将军之过,将军不必介怀。”

燕彦无言,唯有苦笑。赵平接着说道:“初闻将军挂冠而去,归隐林间时,家祖曾言‘惜哉!贤才不见用!’言下深以为憾。如今将军复出,家祖闻之必定欢欣!”

燕彦苦笑道:“多劳衍公挂怀!燕某不才,怎当衍公如此盛赞?惭愧,惭愧!”

“呵呵,将军过谦了!天下谁不知将军乃当世名将,与家岳并称河北双璧!”赵平笑道,“将军既不见用与冀州,何不另谋高就?”

赵平虽不愿效力于吕原,却想为自己的岳父寻找臂助,毕竟如今天下大乱,诸侯间相互征伐,无力他顾,鲜卑、羌等异族定会趁机犯境,岳父独力支撑雁门却是勉强了一些。眼前这位却是一个绝好的臂助!因此便动了招揽之心。

燕彦闻言心中不由一动,心道:冀州已是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丁绍此番必定杀自己而后快。有机会离开自是好事,只是那吕原虽然为人宽厚,却与丁绍一般,也是僭越称王的乱国之贼,又不思进取,实非明主,因此摇头说道:“那吕原也非明主,公子若肯容情,就请网开一面,燕某自当归隐。”

赵平略一转念,便明白了燕彦心中所想,以燕彦的名声,吕原根本没有招揽他的资格,当下便开门见山的说道:“鲜卑、羌虎视我中原久矣!如今征战四起,仅靠雁门一地实难抵御鲜卑、羌举国之众,家岳忝为雁门太守,身负守土、御敌之责,晚辈代家岳恳请将军臂助,共往雁门!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正言间,郑锐已率众赶来。赵平见状,对燕彦抱拳一礼,说道:“请将军三思!待晚辈破敌后再与将军商议。”说完,便自离开,留下了沉思的燕彦。

赵平迎着郑锐后,简单的介绍了当下的情形后,将众人聚集起来,吩咐道:“敌军胆气已衰!此时一鼓破之,正当其时也!”众人轰然应诺,虽仅有三百余人,气势却不输于千军万马!

再观敌军,弓弩手各自寻了合适的位置张弓搭箭,其余的士兵也是四下分散,严阵以待。

赵平仔细的观察了敌军的防守,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无他,那领兵之人却是个蠢材,如今之势只有将士兵聚在一起,后发制人,观察自己这边的动向,集中兵力凭借营寨的防守或许还有一拼之力。眼下竟将士兵四下分散。如此只需攻破一处,已成惊弓之鸟的敌军自然再也无力更无心抵抗,一哄而散已成定局。

郑锐在一旁看得分明,见赵平面露微笑,便知大事已定,当下便颇为轻松的问道:“小侯爷可有良策?请尽管吩咐,小人必不辱命!”

赵平笑道:“锐哥客气了,只需如此这般,敌军可破!”

郑闻言不由莞尔,应道:“定不辱命!”言罢,挥枪一指,率领旗下士兵如出闸猛虎般直冲敌营。

稀稀落落的弓箭并不能对郑锐手下这些并州最精锐的百战之师形成任何威胁,这些在鲜卑、羌兵的强弓硬弩下都毫不示弱的精锐自然不会把这种强度的攻击放在眼里。眨眼间冲过了百余丈的距离,刀枪挥舞之下,敌军的营寨被瞬间摧毁。

三百铁骑形成的洪流足以席卷任何阻挡之物。铁蹄翻飞、刀光闪烁间敌军刚刚累积起来的一点勇气也随着翻飞的铁蹄、闪烁的刀光轰然消失,郑锐趁机大喊一声:“快跑啊!”这时的敌军那里还分的出真假?随着郑锐这一喊顿时一哄而散,转眼间便逃的不见踪影。

眼见这一幕的燕彦不由仰天长叹,自己的九千大军半夜之间便灰飞烟灭,虽然这些士兵是从各地抽调而来的新兵,但如此简单的便被数百人大败,着实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是自己无能还是对方太过高明?自己身为败军之将却也无权评说了。

仔细的打量着走向自己的赵平,燕彦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的年轻人,自己其实并未露出破绽,一切行动都是中规中矩。只是自己的行动却不由自主的被对方调动,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此焉能不败?

派王强出战虽说是自己的失误,王强全军覆没后,自己已经及时作出了补救。之后若不派出斥候搜索会是怎样的结果呢?燕彦在心里暗暗的责问自己。

良久燕彦叹了口气,若是任由对方袭击的话,还是唯有失败一途。

自己的失败竟然是早已注定!燕彦唯有苦笑。

自己手中的士兵皆是乌合之众,经不起风雨,这恐怕是主要原因吧!燕彦不禁为自己的开脱之词报以苦笑,败了就是败了,将军难免阵上亡,除了白起、韩信等区区数人,又有谁能百战不败?就连算无遗策的诸葛武侯都有街亭之失,何况是自己呢?

也罢,到雁门去吧,去与外族交战总胜过与同族间的手足相残。多杀几个外族蛮夷,保得一方平安,也是不虚此生了!

既然决定了自己的后路,燕彦便放开了心怀,对来到身旁的赵平说道:“燕某曾与令岳有同僚之谊,同在新野大营效力。燕某托大,称你一声贤侄可否?”

赵平闻言知道燕彦已是答应了自己同守雁门的请求,心中欢喜,连忙躬身应道:“叔父客气了,倒是小侄多有冒犯,请叔父见谅!”

“哈哈!”燕彦闻言不由大笑,心中再也没有一丝芥蒂,“英雄出少年!仓舒果真不愧‘国之柱石’四字!唉——”燕彦话音一顿,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只是眼下朝廷偏安,诸侯蜂起,国已不国。我等乱世之人却不能为国建功了!”

正文 七三 行程

赵平闻言眉头微皱,却不搭话,燕彦心念转动,已是明白了其中道理。赵平的祖父赵麟官至幽并总督,协理冀州,持节,总领幽并冀三州军政,抵御鲜卑、羌族的进犯。

质帝元和二年七月,鲜卑再度犯边,赵麟亲率大军于雁门西阱关据守,其侄儿赵玄领兵守北平。

本应是万无一失之局,却因质帝派出的监军太监李英而导致北平失守,赵玄兵败后与城偕亡,年仅三十二岁。后虽又将北平夺回,赵玄却蒙受不白,那李英回京后只说是赵玄不听人言、贪功冒进,致使兵败,质帝信以为真,下旨削赵麟封邑五百户,褫夺赵玄关内侯之爵。

赵麟心灰意冷,告职还乡。赵麟之兄赵宪也因思子心切,一病不起,不久也驾鹤而归。赵平的父亲,赵麟的长子赵业时任卫尉,为兄弟讨还公道而上表申诉,却被李英诬为“质疑天子,妄言朝政”,所幸以太尉张维为首的一众官员力保,才幸免一死,被削职为民。

面对这样的结果,赵平身为赵氏一员,自然有自己的感触。心灰意冷是肯定的,至于其他,除了他本人,外人却是不得而知。

况且当年之事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也未可知啊!

此时子时将尽,繁星满天。方才人马喧嚣、杀声震天的战场此时已归于平静。只余战马的响鼻声和往来军士行走时身上铁甲摩擦发出的“哗哗”之声。

刚刚经历过大战的燕彦、赵平二人侃侃而谈,郑行识趣的不来打搅,郑锐却在打扫战场,清点伤亡,虽然是一边倒的战斗,伤亡也是在所难免。

此战那八十名郑家武士虽未折一人,但郑锐手下的五百雁门铁骑却伤了二十余人,全为流矢所伤。这些人可都是并州的基石,折损一人都是莫大的损失,虽然没有减员,却也让郑锐着实心疼了一阵。

此战顺利的出乎意料,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胜利。待丁绍得到消息恐怕也是几天之后了,那时众人已经进入魏郡,离壶关也仅剩数百里,虽有袁七、曹方威胁左右,却也不放在众人心上。出了山林的匪盗便犹如没了爪牙的病猫,徒有其表而已。

况且丁绍定也不甘就此失败,分兵追击已是必然,届时三方之间互相牵制,若是太行山的曹方也按捺不住,加入战团,只要充分的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自然是有惊无险。

“王信正在全力攻打任丘,任丘告急,丁绍于是亲往坐镇,虽兵力不足却也不想放过郑家那巨额的财富。当时燕某正在元城养老,丁绍无奈之下只得重新起用燕某,四处抽调了九千新兵于我。”燕彦与赵平随意的席地而坐,谈论着此战的前因后果。

“不想在仓舒面前,这九千余众却是如此不堪一击,此战结果就连燕某也未想到,丁绍恐怕更是始料未及。”燕彦想起自己大败亏输,不由有些黯然,不过他毕竟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一念之后便也释然,接着为赵平介绍冀州目前的境况,“此番新败,丁绍已无可用之兵,若想拦下郑家,只能自荥阳、河间等重镇抽调兵力,其他郡县虽有余兵,却也仅够维持地方之用。”

“依叔父之见,丁绍能否分兵?”赵平淡淡的问道。

燕彦略一沉吟,说道:“丁绍此人颇有才略,倒也是能成大事之人。只是睚眦必报,此番仓舒折了他一阵,其人必不肯甘休!且河间、荥阳二地并非王信主攻之地,自此二处分兵虽有危险,但尚可勉力为之,不过却也不会分兵太多。郑家的财富虽然让人难舍,但冀州却是丁某人的根基,冀州若失,丁某人失了根基,一切都是虚妄。”

“多谢叔父指教!”赵平点头致谢,见赵平已是胸有成竹,燕彦遂将话题扯开,二人天南地北的谈论了一阵。正谈论间,却见郑锐向二人走来,原来是郑裕等人便要到了。赵平与燕彦告了个罪,便与郑锐一同迎接去了。

众人见面自是一番慨叹寒暄,郑谦得知燕彦也在此处后,连忙和郑裕前去拜见。见面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客套。

稍作休整后,赵平立即率领众人连夜启程,直奔元城。燕彦的妻、子皆在元城,丁绍派来的百余名士兵将燕府牢牢的围起,赵平早有准备,将郑家武士派出,不大功夫,这百余人便被郑家武士尽数歼灭。到了自家后,燕彦也顾不上多做解释,催促着自己的夫人略作收拾后便与众人一同上路。

燕彦的妻子燕刘氏极为朴素,为人也是谦和,倒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世家身份而看不起郑家一众,很快便与郑谦的妻子郑王氏相熟。燕彦的幼子虽有些瘦弱,却颇为乖巧,跟在母亲身后好奇的东张西望。燕彦见状,慈爱的将他抱起,负在肩上,一边指点,一边解说,以满足他的好奇。

一夜无话,众人都是加紧赶路。过了元城便是魏郡,由魏郡的治所魏县经阳平亭、邺,便可直达壶关。到了壶关,一切便简单了。

转眼又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众人经过一阵疾行,已经来到魏县,魏县内的魏郡太守已从青杨津的零散败兵口中得知了始末,因此聪明的紧闭城门,不去招惹赵平这一行人众。只是送往任丘的告急文书又紧了几分。

由魏县至阳平亭一马平川,且此处离盘踞黎阳的袁七仅有百余里,却也是不得不防。赵平便在魏县城外十里许安营扎寨,派出了值守的士兵后,便各自安歇。

一夜无事,第二天众人精神抖擞的再次上路。经过前夜一战,郑裕对前途已经不甚担心。丁绍的主力被幽州王信牢牢的牵制在任丘等地,已无余力分兵,即使丁绍心有不甘,强行分兵,最多也只能分出两三千人,却也于大局无补。

邺县虽是防守并州的重镇,堪称冀州的门户,但由于吕原为人不思进取,只求偏安,因此邺县的守军早已被丁绍抽调一空,仅剩五千人左右,还多是老弱病残,不足惧也。

当然这些都是他听赵平、燕彦说起的。自己队中有这两人在,根本不需要他忧心什么。虽然有袁七、曹方两个变数,但正如赵平所言:“此等盗匪打家劫舍、啸聚山林尚可,却也仅此而已。若真敢与我两军对垒,不过是自寻死路耳。”

心情轻松的郑裕索性弃车乘马,与赵平并辔而行。燕彦被郑谦请上了马车,自去高谈纵论去了;郑行却嫌气闷,自去充当斥候;而郑锐却担负着行军的重责,正在跑前忙后。

正文 七四 兵凶战危1

此时已是九月,天气已逐渐转冷,郑裕已经换上了一袭厚衣。二人策马缓行,不时的交谈几句,倒也闲适快意。如此又行三日,离平阳亭已不足百里,一路之上颇为平安,既无丁绍的追兵,袁七也是偃旗息鼓,人影不见。

每日只是缓缓而行,这对凤鹰来说是极为无奈的事情。虽然每次都能在赵平的安抚下安静下来,但今日显然是不耐烦的紧了,无论赵平如何安抚,总是不肯安静,四蹄不安分的在地上刨动,不时打上几个响鼻,以告知主人自己的不满。

赵平无法,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傍晚,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要安营扎寨了,经过施义的查探,前后方圆二十里内也无可疑人等。因此赵平对郑锐吩咐了几句便放任凤鹰奔驰。

忍了许久,终于可以放开四蹄尽情奔驰的凤鹰顿时大为兴奋,后蹄轻轻一撑,负着赵平却已跃出三丈开外,当下毫不停顿,四蹄如飞,犹如凌空御风般,凤鹰风驰电掣的全速疾行,转眼间已经奔出数里。

正在凤鹰全速奔驰间,赵平忽听得左侧的林中隐约间传来几声细不可闻的哭泣之声,赵平不敢迟疑,双足轻点凤鹰腹部,凤鹰会意,“希律律”一声长鸣,前足人立而起,竟是骤然停下。赵平伸手轻轻抚了抚马颈,人已循着人声往林中纵去。

赵平武艺高强,全力施展之下当真是疾若奔马,只在数息间便赶到了当场。却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女孩惊慌失措的爬在一颗高约丈许的枯树之上,树下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将那枯树撞得簌簌摇动,看情形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树便被撞断了。

赵平不敢迟疑,身形飞起,飞星已在手中,只见刀光一闪,那野猪已是身首异处。赵平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从树上救下,一阵安抚后那女孩终于不再害怕,断断续续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赵平闻之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乱世人命贱如草,有道是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此言的确不虚。如今诸侯蜂起,战云密布,战火虽暂时还未波及到此处,但此处地处要冲,战乱一起必将首当其冲,因此村中的居民纷纷逃离,这女孩却因照料身染重疾的父亲而无法逃离,直至昨日其父不治而亡这才有机会逃离此处。不想在林中遇上了野猪,幸亏赵平赶到,否则也只有命丧荒野一途了。

兵凶战危,战事一起,必定导致民生凋敝,人民流离失所,难以聊生。当权者却偏偏视若无睹,置百姓与水深火热之中。此番是这女孩幸运,幸免一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幸运。这天下之大,还不知有多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命丧黄泉。

想到此处赵平的心情不由沉重了许多,忽然想起了魏武帝曹操的那首名闻天下的《蒿里行》:“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正在赵平思绪纷杂之时,忽听啼声得得,原来是凤鹰来寻主人,赵平收拾心情,将刚刚救来的小女孩扶上马,自己牵着凤鹰慢慢的向来路而去。

林中冷风如刀,枯叶盘旋,夕阳的余辉将这两人一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平添了几分萧瑟。

刚出树林,便看到郑行领着十余人赶了过来。见赵平马上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郑行等人颇为惊讶。

赵平三言两语解说了一下,郑行一听林中有野猪,顿时双目放光,把手一挥,领着众人便冲进了树林之中,远远的丢下了一句:“请兄长自回,小弟去去便回。”赵平摇了摇头,也未多言,一路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不时的和声开解马上的少女几句,缓步走回营中。

见了这个虎口余生的小女孩,众人不由又是一阵感叹。善解人意的郑若兮吩咐贴身侍女司棋将小女孩带下去洗漱打扮不提。

却说赵平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远远的离开众人,独自徘徊。郑裕察觉了他的异状,对妹妹使了个眼色,郑若兮会意,和哥哥一起来到赵平身后。

赵平默默的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抑郁压住;对郑裕兄妹抱拳施礼,一边说道:“见过兄长、二姐。”

郑裕呵呵一笑,走到赵平身旁,扶住他还未放下的手臂说道:“仓舒总是如此客气。倒让愚兄不安了。”郑若兮也是轻轻一笑,点头称是。

郑裕不给赵平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若按我后汉一朝的规矩,你我迎面而行,愚兄却要避于道左,以示尊敬呢!”说着又是一笑,“这便是士族与庶族的高下了。”

赵平不由无语,这的确是后汉一朝的规矩,自从百年前白斯当政后,一改武侯立朝之成法,世系推官制实行以来,全国逐渐分化为士族和庶族,所谓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阶级分化日益严重,全国的官员都是由士族子弟担任,庶族的社会地位比夏商时期的奴隶高不了多少。郑氏一族虽是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却也没有太高的社会地位,就连丝绸都不能穿。

如今后汉王朝虽然偏安一隅,但这种不合理的政策仍未废除,甚至有变本加厉之嫌。赵平如此的确属于异数了。

赵平苦笑道:“所谓士族不过是靠着祖先的余荫,若抛开这层关系,小弟也如兄长一般,同为白丁。再者家父曾言,人之相交,贵在相知,如此而已。其他诸如门第、地位之类倒教人好笑。”

郑裕点头称善,笑道:“总是愚兄高攀了。我观贤弟似有心事,不知所为何来?”却是将心中的疑问道出,说完关切的看着赵平,郑若兮却颇为含蓄,只是偶尔投去一道隐含关切的目光。

赵平闻言沉吟了一番,转念间省起郑裕乃是当世大儒张恒的亲传弟子,或许可以开解自己心中的抑郁,长叹一声,遂将自己的心事道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如今之势与之何其相似?众诸侯罔顾民生,妄动刀兵,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母子不能相完。如今虽还太平,恐怕也只是暂时的太平,不出两年,又将是白骨蔽平原惨象啊!”

正文 七五 兵凶战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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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裕兄妹二人闻言俱是一愣,显然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赵平提及,都是心情沉重,抑郁之情形于言表。战争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好事,特别是战乱频繁的乱世,受苦的终究还是百姓。

三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压抑、凝重。半晌,郑裕才叹道:“刀兵不详!正如仓舒所言,无论如何,总是百姓遭殃!”

正在此时,郑行兴冲冲的来到三人面前,见三人一副凝重的样子不由有些诧异,郑若兮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郑行闻言不由笑道:“两位兄长真是忧国忧民,即如此,以战止战也就是了。待国家一统后,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郑行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郑裕,郑裕双目一亮,说道:“彦明此言倒也有些道理。昔日孟子见梁襄王,梁襄王问曰:‘天下恶乎定?’孟子对曰:‘定于一。’梁襄王又问:‘孰能一之?’孟子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仓舒既然忧心天下,何不趁机举事?善待百姓,百姓自然莫不与也。”

赵平闻言苦笑道:“兄长,岂会如此轻易?罢了,此事不提也罢,只是一时思及而已,并无他意。天色已晚,我等且回吧。”众人于是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一同回了营寨。还未走到便有一股肉香扑鼻而来,赵平看了郑行一眼,问道:“所获几何?”

郑行得意的一笑,说道:“却是不少!野猪四头,最小的一头也足有二百多斤,獐鹿共五头,至于野兔、山鸡等却也未曾数过。”接着又颇为遗憾的摇头说道:“一路之上倒是把此事给忘了,这一路山林茂盛,野味定然不少,该是足够我等食用了。”

四人说说笑笑的来到营中,只见营地正中架着十余口大锅,锅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郑行此番猎来的野味恐怕全在锅里了。

几人刚要分头回帐,却见司棋带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孩来到赵平面前,那女孩见了赵平也不说话,纳头便拜,赵平连忙将她扶起,说道:“举手之劳,小姑娘何必如此?”转头又对郑若兮说道:“不若将此女留在二姐身旁,却不知二姐意下如何?”

郑若兮自然不反对,点头应是,吩咐了司棋,司棋会意,领着女孩告退。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又启程。行了不过十余里,许彬急急的自后面赶来,说是有大约两千人竟似凭空出现般,不徐不疾的缀在众人后面,皆是骑兵,看样子颇似袁七等盗匪。

赵平闻报后与燕彦稍作商议,便与郑行引了百余士兵断后。对方却只是跟在他们后面约五、六里左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赵平见状心中暗暗冷笑,问身旁的郑行道:“若是彦明将如何应对?”

郑行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是直接杀过去,那里有这么多矫情?”赵平闻言轻笑一声,问道:“若直接杀去,此间却该如何?”

郑行哈哈一笑,不屑的说道:“一群蟊贼而已,只需一百人便可将他们一鼓而歼,剩下的人戒备防守自然绰绰有余。”说着双目突然一亮,满面兴奋的急声说道:“对啊,兄长,让我去吧!保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赵平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却未答话。对于身后的两千盗匪,赵平其实是丝毫也未放在心上,若不是出于长远的考虑,他肯定会同意郑行的意见。且不说郑家那些堪称高手的武士,便是那五百名来自雁门的骁骑营精锐,对上这些盗匪也足以杀得他们片甲不存。

须知这些盗匪大部分是由一些游手好闲的无赖子弟以及一些山中的猎户组成,虽然其中有不少弓马娴熟的匈奴、鲜卑等外族移民,但人数并不多,单打独斗还可能给普通的士兵造成一点威胁。

但两军交战之时,战略战术以及士兵个人的军事素养才是决定性的因素,这些盗匪平时仗着人多势众,且又有地势之利,隐匿在山林之中,那些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郡县府兵当然拿他们没办法。

但出了他们平时依仗的山林,这几千盗匪在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眼中和几岁的幼童没有什么区别。一个简单的突击战术便可以全部解决,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

但是想到可以借他们牵制一下丁绍有可能追上来的追兵,赵平还是微笑着对郑行说道:“若在平时,彦明此举倒也干净,只是目前还要留着他们牵制丁绍,便让他们跟着吧。”

郑行郁闷的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带着满脸的遗憾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好战的家伙赵平也唯有报以苦笑。摇了摇头,赵平说道:“日后有的是机会给彦明,且不必着急。”

郑行闷声应了声是,便也不再多言,赵平看了他一眼,说道:“彦明到前面去吧,这里有某足矣。”郑行闻言后,点了点头,打马便朝前方开路的郑锐一行追去。

却说那些跟在赵平等人后面的两千余众,正是袁七。

在得知燕彦大败的消息之后,袁七心中颇费了一番思量,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这两千余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毕竟燕彦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就此罢手退兵的话却又实在抵挡不住郑家那庞大财富的诱惑!索性一咬牙,便这样不尴不尬的跟着,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说不定便会捡个天大的便宜,却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若不是赵平有自己的打算,按捺不住的郑行早已率兵杀到了,以他们那点可怜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抵挡郑锐手下那些来自雁门的铁骑。

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袁七仍然顽强的跟着众人,赵平也懒得理会他们,只是率领着百余雁门铁骑断后。

人的**犹如无底黑洞一般,足以吞噬一切良知、自制、理智等,在**的驱使下,人的本性往往迷失,只剩下**裸的贪婪,袁七便是如此。在富可敌国的财富的诱惑下,他根本忽略了自己的实力,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跟在众人后面,幻想着自己成为了那个传说中的渔翁。

这种幻想着实可笑,复又可怜,不仅是袁七,恐怕大多数人面对如此庞大的财富都会迷失自己,何况又是袁七这等专门打家劫舍的盗匪呢?

看着前面这些人数虽不多,却沉稳内敛、杀气凛然的士兵,袁七毕竟不是傻瓜,知道自己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因此也颇为收敛,只是跟着对方,却也不敢过分逼近,更不敢随意挑衅。

正文 七六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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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懒得理会他们,只是率领着百余雁门铁骑断后。

赵平心中暗叹,财帛动人心!面对郑家的巨额财富,不动心的人恐怕不多,无论是谁都想分一杯羹,就连袁七这等乌合之众也是不自量力,真是可悲。

转眼间便到了傍晚时分,在郑锐的带领下,来自莘县的那两千余俘虏开始安营扎寨,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赵平等人自然是不敢大意,所幸魏郡属于丘陵地貌,要寻一处理想的所在安营扎寨倒也颇为容易。

自从俘虏了姜志德的两千人马后,便将那来自雁门的五百精骑解放了出来。对于这些百战之士而言,让他们做这些粗活还真是有些勉强他们了。后汉王朝虽然越来越**,到如今更是偏安一隅,但立朝之时由丞相诸葛武侯制定的各种军事制度却一直沿袭至今。

后汉王朝的军事体系由中央军和边军、府兵构成。中央军即京城中的南、北二营及卫尉属下的京城卫军,光禄勋属下的宫廷禁卫军。

由幽并总督、雍凉总督、荆豫总督、青扬总督四位总督统领的边军,驻守着后汉王朝的边疆。幽并总督统领幽、并、冀三州军事,屯驻雁门,主要抵御鲜卑入侵;雍凉总督统领雍、凉二州军事,屯驻长安,主要抵御羌族的入侵;扬州总督统领扬、交二州军事,抵御南方蛮族入侵;荆豫总督统领青、兖、徐、荆、豫等诸州军事,屯驻新野,居中策应。

而所谓的府兵,却是负责各州郡日常治安的部队,人数不多,战斗力也不高。

在军中更是将兵种细分,主要由骑兵、步兵、水军组成。各司其职,平日的训练也都是根据自身的兵种特点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安营扎寨却不是骑兵的训练内容,由于各种原因,以及战马的限制,再加上骑兵训练不易,因此后汉王朝的骑兵并不多。除了幽并、雍凉辖内为了抵御鲜卑、羌族这些游牧民族达到了步骑三比一、甚至二比一的比例外,就连中央军也是以步兵为主。因此骑兵在后汉王朝是极为珍贵的,根本没有哪个将领会用他们做这些安营扎寨的粗活。

夜幕徐徐落下,站在简易的营门外,赵平长长的叹了口气,根据斥候的报告,丁绍显然还未得到燕彦兵败的消息,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丁绍晚一天得知消息,他们便离壶关更近一步。以他们目前每天仅行二、三十里的脚程,到达壶关这三百余里至少还需要十到十五天的时间。

赵平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步向前方走去。此处依山傍水,林木颇为茂盛,已近冬天,树上落叶簌簌,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赵平本身并非一个有野心的人,也没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想法。再加上他的师门武功最注重心境,因此,他所向往的生活是闲适、恬淡的。

无奈出身于世家,由于爷爷曾官居总督,父亲也任过卫尉,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因素,因此家人寄予了他很高的期望,自小便受到了系统严格的训练,军事、政治、礼仪、文学、历史等等,甚至天文地理都有很深的研究。

世家的优势在这里便可以体现出来,虽然只是新兴的世家,但由于赵麟的影响力,因此赵平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再加上他天资过人,也造就了赵平这个卓越的人才。

细论起来,赵平一族与晋阳赵氏的根本没有什么氏族宗亲关系,只是同时姓赵而已,论世系的话恐怕也只能在远古的宗谱之上才能找到一丝关联。

若不是赵麟战功赫赫,累官至总督一职,晋阳赵氏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继续巩固在朝中的地位,这才说服赵麟的长兄,将赵家并入晋阳赵氏中的话,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关联。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不仅大大的出乎意料,更远远的偏离了预期的目标。赵平并不了解当年的那些恩怨,叔父兵败、父亲罢官时,他仅仅稚龄,而且平日里家人也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当年的旧事。

但凭借他过人的洞察力以及敏锐的感觉,仍然让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叔父兵败、父亲罢官,自己家族的盛极而衰等等的一切原因,隐隐约约的指向晋阳赵氏当代家主赵昕身上!这个发现让他极为震惊!经过再三的思考,以及自己的查访,赵平更加坚定了自己开始的推测。为了不使家人担忧,赵平极为小心的掩饰着自己的调查行动。

诚然,赵平生性淡泊,没有野心,但却不代表他对什么事情都是如此,特别事关自己一家的荣辱,他更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当年就是赵昕原因,导致了自己家族的巨变。况且就算能够证明这是真的,以目前赵平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晋阳赵氏。因此目前只能隐忍!

不知不觉间赵平已经离开营地很远,此时已经入夜,一轮弦月早早的挂在了天心,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是时夜凉如水,阵阵冷风袭来,发出如啸如泣的呜咽。

繁星点点,冷月清幽,凉风漫卷。马匹不时的响鼻与呜呜的风声相合,颇显肃杀。赵平此时神思涌动,或许是白天郑裕的一句无心之言触动了他心底那处强自压抑的心怀。

在外人眼中,他是显赫的世家子弟,少年成名的军事天才。仅仅是晋阳赵氏这个光环便可以让大多数人仰视了。晋阳赵氏是后汉王朝硕果仅存的武勋世家,相比那些或归隐或湮没在后汉王朝历次政变倾轧中的世家,晋阳赵氏却自后汉王朝昭烈皇帝起便屹立不倒,堪称奇迹!

对于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家族而言,自然少不了权力的争斗、倾轧,无比荣耀的光环之下是血腥与暴力充斥的**裸的争夺。这是任何地方、任何时代都无法避免的。上至皇权,下至族权,上位者永远只能有一个,觊觎者却总是不乏其人,每一次权力的更迭都是一个血腥的排除异己的过程。

世系推官制的实行,使得世家的势力急剧膨胀,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而后汉王朝的最近几代君主也都是昏庸无能之辈,根本无力与势力剧增的世家士族相抗衡,地方政权甚至是边军的兵权都被世家士族牢牢的把持,皇帝对地方的控制力根本可以忽略。

这些都标志着皇权的没落,因此借李效起兵的时机,控制着地方军政大权的世家门阀纷纷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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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七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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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赵氏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大好时机,不过在与吕原争夺并州的较量中惨败,究其原因则是吕原得到了以赵麟为首的并州军方的支持,军方也趁此良机独立于并州政权之外,自成一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晋阳赵氏毕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而吕原却只是新兴的世家,底蕴远不及赵氏,吕原也不过是凭借军方的支持暂时压制住了赵氏而已,显而易见,吕原与赵氏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争斗!

相比于这些大权在手,支配地方世家门阀,郑家能够通过数代人的努力,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就,实在是堪称奇迹!通过一路上的相处,并未将他视作外人的郑氏兄弟详细的向他介绍了郑氏的发展历程,吕原正是郑家依附的对象。

赵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了与郑氏父母会合时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当时因为纷纷扰扰的杂事便将此事放下,一路之上却也没有很好的机会与郑裕深入的探讨此事。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晋阳赵氏派出的杀手!

此番不仅破坏了赵昕的好事,还斩杀了他十几名高手,以赵昕的为人根本不可能善罢甘休。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赵平将心中的顾虑抛开,身为大好男儿,自当快意恩仇,俯仰不愧于天地即可,怎能为外物所羁绊?若是任人欺凌的话真是妄自为人了!

赵平仰天长叹,夜色似乎越发的深沉了,不知何时天空中的繁星已经隐去,就连那轮还算清亮的半弯弦月也若隐若现起来,大片的乌云开始笼罩着本就黑沉沉的夜空。要下雨了,赵平收回自己的思绪。

细说起来,这一路之上他们还是颇为幸运的,虽说是雨季,可能是应了兵荒马乱的年景吧,今年的天气偏旱,虽然下了几场雨,却并未对他们的形成造成阻碍。

眼见雨意渐浓,赵平转身往营地走去,刚走到营门外,却见郑裕在郑行、郑锐的陪伴下正在查看着什么,郑行眼尖,远远的望见了赵平,与郑裕打了个招呼后便迎了上来。郑裕与郑锐也停下了手边的事务,远远的迎接。

赵平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迎上来的郑行点了点头,却也未曾多言,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况且赵平并不想参与到郑家的家事中去。

转眼间二人便来到郑裕身旁,寒暄一番后,郑裕说道:“愚兄独自一人在营帐之中颇感烦闷,便出来透透气,本想寻仓舒一叙,不想去了你帐中后才发现仓舒你也不在。愚兄无法,只好随意走走,不想遇上了正在巡营的锐哥、彦明二人,便与他们一起,也算是散心吧。”

说着打量了一下赵平,有些迟疑的问道:“莫非仓舒有什么心事不成?”说着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仓舒莫要多心,只是你平时若有空暇多用以研读兵书,极少外出缘故,愚兄才有此问。”

赵平闻言笑道:“兄长多虑了,小弟只是闲极无聊,于是随意走走。”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雨一时半会怕也不会下,若是兄长不觉疲累,就由我等陪兄长走走。”说完将目光落在了郑锐、郑行身上。

郑锐无论何时都是以郑家家仆自居,自然一切以郑裕的意见为中心,而郑行却是闲不住的人,更加不会反对。四人商议已定,便出了营寨,漫步而行。

几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一路之上的行军之事,以及当前的时局和郑家即将定居的并州。对于即将定居的并州,郑裕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并没有客观、翔实的了解,因此便请赵平这个土生土长的并州人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赵平自然不会推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将自己的见解和盘托出,赵平实在是堪称博学多才,从历史到现在,自居民到政局等方方面面,给郑裕等人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并州古属冀州之域,虞舜以冀州南北太远,分置并州。应邵曰:“地在两谷之间,故曰并州。”夏时为冀州之地,周朝复又分置并州。《周礼?职方》:“正北曰并州,其山镇曰恒山,薮曰昭余祁,川曰滹沱、呕夷;浸曰涞、易。”

汉武帝元封年间置并州刺史部,为十三州部之一,领太原、上党、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等九郡。东汉时,并州始治晋阳,建安十八年并入冀州。三国鼎立时,魏国复置并州,领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乐平、新兴等六郡,仍治晋阳。朔方、云中、五原、定襄四郡因战乱之故,被北方异族趁机占据,如今成为了鲜卑的属地。

后汉一朝沿用魏制至今。并州聚居着匈奴、鲜卑、羌、乌桓等众多异族。这些人一是迁入,如鲜卑、羌等;二是武力占领,如匈奴、乌桓。匈奴一族经过春秋战国时的赵国、秦汉历朝来以及百年来鲜卑的征伐,已无力立足,只得大举迁移,据说迁往了极西的大秦等地,剩下的一些不愿离开的便留在了并州等地。

异族迁入并州的原因主要是并州地区特殊的地理形式。并州地区地势险要,同时又靠近边塞少数民族聚居区,是南北的交通要道和中转站,并州地区建立了以晋阳为中心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内外交通便利,是北方各民族进入中原的必经之地。

而且,并州地区地处中原文化与北方少数民族文化交汇的地方,气候、水土、风俗人情等都与塞外相近。自然便留在并州,为适应中原生活、文化做好准备。

此外,也有异族自身因素。北方少数民族迁居并州地区,是由于其内部发生政变,对权力的争夺削弱自身的力量,其中的一部分为了寻求保护,叩塞称臣,入居中原。

如匈奴因五单于争位,造成匈奴分裂,加之鲜卑的兴起,削弱了匈奴的力量,南匈奴内迁,散居边郡,蔓延于并州地区。

乌桓也是如此,至于鲜卑人,大多是被拓跋鲜卑吞并的东部鲜卑、河西鲜卑的遗民,他们不承认拓跋鲜卑的统治地位,但草原之上却又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因此其中的一部分迁往并州,谋一处立足之地。

正文 七八 追兵

对于这些异族移民,后汉王朝还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不仅承认了他们的地位,还分给土地,一切与汉人无异。匈奴、鲜卑等北方少数民族进入并州地区,从事农业生产的同时,依然保留了原来的畜牧业,为并州地区的畜牧业繁荣做出了贡献,不仅为并州及后汉王朝带了大批优秀的战马,也带动了农业的发展。

经过赵平的这一番介绍,郑裕对并州的了解加深了很多。眼见天色已晚,雨意渐浓,遂各自回帐休息。赵平回到帐中,却是再也难以静下心来。

拓跋鲜卑三年前统一了东部鲜卑、河西鲜卑、匈奴、乌桓诸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帝国,以高柳弹汗山为鲜卑王庭,定国号为燕。由于政治中心的转移,并州便成了鲜卑的主攻之地。

虽说作为边防重镇,并州北有长城,东临太行,西靠黄河,鲜卑若想入侵,仅有强攻雁门一途。但并州却是地广人稀,士民仅有三百万余众,加之一些异族的迁入,更增加了不确定因素。

毋庸讳言,游牧民族一直是以农耕为主的华夏帝国的心腹大患!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特性注定了他们掠夺者的本质,他们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无休止的劫掠。

朝不保夕,靠天吃饭的他们根本没有抵抗天灾的能力,因此,农耕文明建立的城市自然便成了他们掠夺的目标。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是一对永远也无法调和的矛盾,只有彻底消灭或同化一方,这种矛盾才能解除。

鲜卑正是这样一个民族,在统合了东部鲜卑、河西鲜卑、匈奴、乌桓的残部后,拓跋鲜卑成为了一个地域辽阔的强大部族,形成了西至阿尔泰山,东至大海,北至丁零、坚昆二国一线,南至雁门的广袤地域。

作为一个颇有雄心的首领,拓跋鲜卑的皇帝拓跋宏充分的整合了各族的势力,学习中原的先进政治、文化,定都建国,确立君权,逐渐稳固了拓拔一族对这片广袤的土地的统治。

面对这样一个由游牧文明逐渐向城市文明转变的民族,中原地区的富庶与辉煌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们。鲜卑立国时的国策便是占领并州,以并州为平台,徐图冀州、幽州,进而南渡黄河,占据整个中原。

在这一国策下,并州所受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两年前的一战虽然令鲜卑伤了元气,却也仅仅延缓了鲜卑的中原攻略。

本来对并州来说,这两年是绝好的发展时机。但吕氏与赵氏间的争斗却耗空了并州的力量,待几年后鲜卑恢复元气后,铁骑南下,兵锋所指之处,被内斗耗空了力量的并州能够抵挡吗?

赵平心中暗暗叹息,对鼠目寸光,只知内斗的吕、赵二族着实的鄙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真是妄称世家了。

这一夜便在赵平的心潮起伏中度过,第二天寅时,众人准时启程。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袁七一众,众人也懒得理会了,只是派出了斥候严密监视。

虽然离壶关越来越近,但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赵平等人丝毫不敢大意,一路行来谨慎异常。行军时枯燥乏味的,而且劳累,他们一路行来已有两个多月了,行程千余里,所到之处多半萧条凋敝。毕竟天下大乱已起,对于百姓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纷纷迁移到了他们认为战火波及不到或者暂时没有危险的并州、益州等地。

虽然只是诸侯间的战争,论规模只是发生在少数地方,但不要忽视任何一场战争所造成的破坏力,战火所到之处,疾病、瘟疫频频发生,土地荒废,城市毁坏,人口锐减更是不可避免的,“生民百遗一”是最佳的写照。

相形之下,幽并冀益四州还是相对比较平稳的,相比于青徐兖扬雍凉等州的战火频起,这四州特别是并州、益州简直就是天堂了。

并州只有鲜卑、羌族的小规模袭扰,在雁门太守马焕的守卫下,基本可以无视。而益州更是平安,南方诸族早在立国之前便被诸葛武侯平定,经过近二百年的融合,南方诸族已经成为了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益州路途艰险,因此大部分的百姓都选择并州作为自己安身立命之所。

一路之上,赵平等人遇上了大批的移民,甚至连一些冀州百姓也开始往并州迁移。

如果吕原能够抓住这个良机,颁布有效的法令安置这些移民,无论是对并州还是对这些移民都是好事!但如今吕赵二族正斗的不可开交,况且并州的政令大部分都把持在赵氏一族手中,依赵氏家主赵昕的气度为人,恐怕很难及时的做出应对。

赵平为人淡泊自持,清华高洁,大有名士之风,若不是对吕赵二族的短视行为大为不满,更忧心这些移民在并州的处境,是不会如此愤懑的。

晋阳赵氏自从吕原得军方之助掌控了并州之后,与赵平一家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甚至是为寇仇。若非顾忌赵平的祖父赵麟在河北乃至全国都有着崇高的声誉,更是并州军方的实质领导者,赵昕恐怕早就有所行动了。况且两家十几年前还有一桩公案,虽说两家是名义上的同宗,但反目也只是迟早而已。

众人有意识的加快行程,一日无事,到了傍晚安营之时,郑行提出连夜赶路。赵平与燕彦、郑裕等人商议过后,便星夜兼程。只不过夜晚行军不同于白天,况且还要保证战士、战马的体力,所以众人行一程便休息一下,到了第二天却也仅仅走了十余里。不过却将袁七一众盗匪彻底甩开,也算是无心之得了。

如此昼夜兼程,三日后众人距邺县已经不足二十里。

经过一夜的休整,鼎兴二年九月十五日,众人精神抖擞的再次踏上征程,赵平正骑在马上与在马车上颇感烦闷而弃车乘马的郑裕谈论着什么,郑若兮的马车也跟在旁边,面罩轻纱的郑若兮将车窗打开,默默的倾听着二人的谈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赵平心知有异,轻带马缰,凤鹰会意的停下,回头望去,只见施义一脸焦急的疾奔而来,也顾不上与二人行礼,急促的说道:“丁绍派其子丁越率三千铁骑已经追来,并与昨夜袭击了袁七的营地,袁七不敢力敌,率众仓皇而逃。丁越现距我军不足十里!”说完有些紧张的看着赵平。

郑裕闻言眉头微皱,却也是处变不惊,看到仍然镇定自若的赵平后,心中更是大定。

赵平心中暗暗思量,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微微一笑,说道:“无妨!你去将燕蒋军、彦明、锐哥等人请来。”施义领命去了,赵平对正欲开口的郑裕点了点头,示意其稍侯,便四下打量起来,心中也在不停的计议着。

正文 七九 相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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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众人正在通往邺县的唯一的一条官道之上,官道两旁颇为开阔,只是地势崎岖不平,山丘、树林遍布,根本无法行军,更不利于两军对阵,因此倒也不虞丁越自侧翼发动突袭。

而且丁越自后方赶来,显然是刚刚得到消息,一路急行而来,战斗力肯定要打折扣。而前方至今未发现敌军,说明丁越来不及通知前方邺县的守军配合自己的行动便急急赶来。

赵平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做了一番比较后,对一旁的郑裕微微一笑,说道:“观兄长仍是安然自若,小弟更是放心了!”

郑裕闻言笑道:“仓舒曾言临阵失措乃是大忌,愚兄深以为然,况且有仓舒、燕蒋军在,那里轮得到愚兄操心?”

二人正谈笑间,燕彦等人已是到了,一路上已经听了施义的介绍,对情况已经了解,见众人到了,赵平也不罗嗦,对燕彦抱拳一礼,说道:“依小侄浅见,丁越匆匆而来,应当未与邺县的守军取得联系,因此小侄想请叔父率三百士兵先行赶路,至前方寻一处合适之所安营扎寨。小侄率人在此抵挡一阵,为叔父争取时间。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燕彦与赵平的意见显然一致,闻言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少了后顾之忧方可与其全力一战!仓舒放心,待营寨完成后,某自会派兵接应。丁越武艺不弱,且为人谨慎,是丁绍诸子中最有才干者,仓舒须小心应对才是。”

赵平点了点头,说道:“小侄省得,如此便拜托叔父了!”

燕彦闻言哈哈一笑,道:“仓舒客气了,此乃愚叔应尽之义。情况紧急,愚叔先行一步,一切小心!”说着用力的拍了拍赵平的肩膀,便自去分派人马去了。

见赵平、燕彦二人计议已定,郑裕心知自己留下也只是添乱而已,满心感激的对赵平说道:“愚兄便不与仓舒客气了,一切小心!”赵平点了点头,还了郑裕一个万事安心的微笑道:“兄长安心!”

郑裕将对赵平的感激深深的放在心底,一脸郑重的对赵平拱手一礼,赵平连忙还礼,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郑裕接着又对一边跃跃欲试的郑行说道:“彦明一切须听仓舒命令行事,不得有误!”说完便与依依不舍的看着赵平的妹妹一同离开,与燕彦、郑锐、施义等人率领着三百雁门精骑迤逦而去。

赵平率领着剩下的二百雁门精骑与郑家的百名武士及跃跃欲试,战意沸腾的郑行就地摆开阵势,等候着丁越军的到来。

郑行身穿皮甲,头戴束发紫金冠,跃马挺枪,早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在阵前往来奔驰,只待丁越军来到,便即搦阵。

十里的路程对全力疾驰的骑兵来说只需一刻钟便可赶到,赵平刚刚摆开阵势不大功夫,就见前方烟尘遮天蔽日而起,隆隆的马蹄声也是越来越近。三千铁骑同时奔驰而来,竟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

由于官道并不宽阔,三千人马竟然蜿蜒数里之长,如此狭窄的地域显然不适合骑兵发起冲击,因此赵平并未将在阵前耀武扬威的郑行叫回本阵。

丁越率军赶上来之后,见此情形,很果断的在距离赵平等人百丈处停下。丁越催动战马,仅带着十余骑缓缓的来到阵前,打量着列成阵势的对手。

只见一个头戴紫金冠,身披玄色皮甲的健壮少年正手持长枪,耀武扬威的立在阵前,少年胯下的战马不安分的刨动着四蹄,手中的长枪泛着森森的寒光。

丁越的目光淡淡的扫过立在阵前的郑行以及军容整齐的士兵,心中不由一沉!无他,虽然仅有三百名士兵,但这三百名士兵面对自己的三千铁骑时,却是毫无惧意,一个个面色从容<网罗电子书>,目光坚定,气度更是沉稳镇定,若非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是万万不可能如此的!

虽仅仅三百人,气势上竟似隐隐的压过了自己这三千铁骑!

丁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郑行身后的赵平身上,心中暗暗赞叹,赵平此举看似不经意,却紧紧的扼住了官道的险要之处,使自己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

官道两旁的地形却根本无法作战,若想进攻的话只能选择在官道上强攻,毕竟官道只有这么宽,仅能容纳八骑并行。也就是说每次最多只能冲上八名骑兵,待这八名骑兵死亡后才能组织下一次的进攻。

好在丁越此前也料到了这种情况,当下并不意外,只要自己这些人马能够跟上对方即可,既使在官道之上无法厮杀,前方不远便是邺县,到时自然会有一场大战,自己目前所要做的仅仅是远远的跟着对方,并寻找合适的战机。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丁越缓缓的策马来到阵前,在距离赵平约五六十丈的地方停下,整了整自己的甲胄,扬声说道:“赵平赵公子可在?何不至阵前一叙!”

见丁越离自己仅有五六十丈远,郑行回头看向赵平,便要冲上前去,将丁越斩于马下,却被赵平用眼色制止。

赵平催动凤鹰,来到郑行前面,与丁越遥遥相对,说道:“不才正是赵平,不知丁将军有何见教?”

看着两个如春风拂面般的家伙在那里不痛不痒的闲扯,郑行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腹诽着:要打便打,不打便走,却那里来的这些花头?

不过显然郑行的腹诽毫无用处,赵平与丁越二人仍是不愠不火的交谈,仿佛不是不死不休的对头,而是好友偶然相逢于道左,正在把臂言欢。本来肃杀萧瑟的战场也似乎显得诡异了起来。

郑行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长枪随手往地上一戳,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尾端长约一尺的三棱樽尽根没入坚硬的地面。

郑行的这杆长枪乃是罕见的亮银枪,枪杆通体用银铸成,材料虽然珍贵,但对郑家的财力来说却也是九牛一毛。难便难在铸造工艺之上!须知银性绵软,必须加上其他材料才能铸成这般韧度上佳而且足够坚硬的兵器,而掌握这种技术的人除了后汉王朝的武库将做外,遍数整个中原也没有几个。

只是由于这种长枪过于沉重,因此只有那些自恃勇力的武将才会使用。郑行这杆长枪全长一丈八尺,重六十二斤。枪劈长一尺有余,由精钢用百炼法打造,锋利无比,中间起脊,为了加强冲击时的透甲压力,枪尖是虎头枪的形制,呈菱形突起的部分向外延伸,是谓“狼齿倒钩”,用以增加对人体的二次伤害。

正文 八十 相持2

丁越虽离得较远,但这声闷响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的耳中,丁越的眼角不由一缩,口中与赵平闲扯着,眼睛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郑行。

郑行身高九尺,身材雄壮至极,面色微黑,国字脸,如今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漆成黑色的皮甲,战马也是黑色,端得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先前他并未将郑行放在眼中,只把他看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今却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长枪本来便是一般讲究技巧的兵刃,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敢使枪。相比于刀斧、狼牙棒之类的砍劈兵器,长枪无疑对使用者的要求更高!而过于沉重的兵刃显然不利于技巧的发挥,从方才郑行很随意的一戳便将手中的长枪生生的戳入硬比坚石的路面来看,郑行手中的这杆枪至少有五六十斤重,那么郑行此人非但武艺高强,更是力大无比。

丁越心中暗暗的盘算,毕竟是出于武将世家,眼光、阅历都是一等一的。在他的印象中,开国名将张飞、赵云、马超、姜维等人所用的长枪都是这种沉重刚猛的长枪,而这几人都是堪称万人敌的无双名将!面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也是使用这种长枪,不是这少年装模作样便是这少年有着真才实学!

丁越显然不会简单认为郑行是装模作样,从小积累起来的各种知识告诉他,不要看轻任何一个对手。

因此丁越越发的谨慎起来,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自己的兵力优势根本无法体现,硬冲的话只会两败俱伤。反正已经追上了对方,到了前面总会有机会的。

心中计议已定,丁越当下呵呵笑道:“公子行程紧迫,在下倒也不便相扰,公子请便!”

听得此言郑行差点一个跟头自马上栽下,心中暗道:这丁越莫非失心疯了不成?哪知他念头还未落下,便听赵平说道:“却教将军费心了,将军远路而来,在下岂能一走了之?”说着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接着说道:“暮秋时节,却也无景可赏,否则与将军把酒临风,遍赏美景,倒也快意!”

丁越闻言不由一窒,却又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答话的话无论如何措辞却都是示弱于对方,因此只得闭口不言,双方当下便僵持起来。

丁越为人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并不打算与赵平拼个鱼死网破。而赵平则是尽量拖延时间,以便使燕彦有足够的时间安营扎寨。营寨的作用此时便显现出来了,从根本上说,至少有了防守的屏障,以赵平的能力,没有了后顾之忧后,击破丁越手上的这三千兵马并非难事。

两军对阵,兵力的多寡只是一方面因素,更重要的是主将见在战略、战术层面上的博弈,能否准确的判断出敌军的动机,然后如何应对,各种战术运用的是否合理,能否及时的针对对方的战术制定出合理准确的应对,等等。因此两军对阵并不是兵多一方就能够必胜,任何一方面的因素都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归属。

虽然料到了赵平此举是为大队人马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对方的大队人马极有可能已经寻找到了有利的地形安营扎寨,但丁越却仍然不敢贸然的下达冲锋的号令,两败俱伤并不是他想要的战果,而观赵平这方的军容,自己这些疲惫之师还真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

赵平当然乐得如此,正好可以留出时间给燕彦。时间便在各怀心思的两方主将的对峙中悄悄溜走,转眼间却是日影西斜的辛时时分,丁越已是渐感不耐,况且帐下的士兵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休息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体力。

虽说兵力的优势在这种地形下已经不明显,但是消耗战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而且由己方骤然发动突袭,抢占先机,胜算又多了几分!况且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将郑家的财货据为己有,相比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就算把这三千士兵全部赔上也是可以接受的。

丁越的心思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不由开始不露声色的仔细观察赵平麾下的士兵,以便能寻到可乘之机。

赵平正在密切的观察着丁越的神情举动,丁越心思的变化当然瞒不过他,当下毫不迟疑,丝毫不给丁越机会,点头示意郑行前去叫阵。

正在无所事事的郁闷非常的郑行得了赵平的首肯后,不由得精神大振,反手将戳在地上的长枪拔起,纵马出阵,手中长枪一举,厉声喝道:“谁敢与某决一死战!”

丁越不由暗自苦笑,自己不觉间已经失了先机,此时即使进攻,也失去了突袭的效果。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暗暗盘算,却是越发的没了信心。对于郑行的搦阵,丁越并不想去理会,虽说会对士气有一些影响,但若是迎战,一旦不敌的话,对士气的打击更大!不若此时暂避其缨。

正在丁越犹豫不决之时,他的副将低声劝道:“世子,军士们已经歇息了过来。我军势大,十倍于敌,岂可示之以弱?不若趁时杀过去,敌军必败!”

丁越闻言思索了一会,始终是不敢轻启战端,须知对方占据着有利地势,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副将的建议。

性格决定命运,的确是至理名言,丁越的谨慎虽然可以使他少犯错误,却也导致他容易错过一些绝好的战机。就如当前的情况,他若是下定决心,挥军杀去,赵平还真不会与他硬拼。丁越的谨慎使得他丧失了一次战机。

面对郑行的咄咄逼人,丁越过于谨慎的性格使他犹豫起来,其实也不能怪丁越过于谨慎,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一些诸如分割、包抄、扯动之类的骑兵战术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拼的只能是双方士兵的战斗力。单看郑行立在阵前那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恐怕自己这方根本讨不到好处。

双方于是又僵持起来。

辛时转眼过去了一半,丁越突然发现敌方士兵正在有次序的撤退。丁越心中不由又是一动,便想趁机掩杀,但看到郑行冰冷的眼神,以及郑行身后数十名士兵手中泛着寒光,似乎能射透任何坚甲的利箭,丁越又犹豫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赵平的人马毫发无损的撤退。

一路上郑行犹在埋怨着丁越的不爽快,害得他白白失去了活动筋骨的机会,对于郑行的这种性格,赵平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赶路。

郑行呵呵一笑,知道自己有些唠叨了,连忙催马追到赵平身侧,献宝似的将手中的长枪凑到赵平面前,口中说道:“兄长见识不凡,看看小弟的这杆长枪如何?”

正文 八一 相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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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郑行送上的长枪,这还是赵平初次见郑行用来对敌。平时郑行与自己一样,一般都用长刀对敌,不过赵平并不是那种凡事都爱寻根问底的人,因此也不放在心上。接过长枪后,赵平顺手挽了几个枪花,很是趁手,虽然对一般人来说这杆枪稍重了一些。银本身便是重金属,长丈余,粗有一握的枪杆无论如何也轻不下来,这便是亮银枪固有的特点。

不过这点重量在赵平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赵平用双手各握枪柄的一端,发力一曲,亮银打造的枪杆陡然弯曲,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形,赵平双手上的力道一松,只听“嗡”的一声震响,枪杆又笔直如初!赵平点头赞道:“好枪!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说着将长枪还给了郑行。

郑行接过枪,顺手舞了几个枪花,哈哈笑道:“兄长所言不错,此枪乃是我师叔亲手打造!只是这枪头便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连二姐,唔,现在已经是兄长的飞星了,也仅能崩开此枪一个米粒般大的缺口而已!”

说着用手指着枪头盔部的一处缺口给赵平看,口中介绍:“这便是当时飞星崩开的缺口。”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赵平微微一笑,却不理会与他,只是赶路。

三百人全是骑兵,速度自然很快,不到一刻钟便回到了燕彦已完成大半的营寨中,由于时间紧迫,所谓的营寨也只是在背山之处有百多辆大车围成的圆阵而已,只不过防御能力大大提高,各种各样的拒马、陷阱都设置了很多。若非有士兵引导,众人之中恐怕早有掉进陷阱里的倒霉蛋了。

进了这座因陋就简的临时营寨,郑裕、燕彦等人早已在一旁等候了。见众人安然无恙,郑裕等人这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与丁越对峙的情形自然有口舌伶俐的士兵向众人做了介绍。

看了看天色,燕彦对赵平说道:“天色已晚,以仓舒只见,那丁越会不会乘夜来袭?”听得二人谈论当下的战局,郑裕等人静了下来,仔细的倾听二人的意见。

赵平沉吟了一会,方才说道:“小侄看那丁越十分的谨慎,夜袭之举怕是做不出来。”

燕彦点了点头,说道:“某与丁家的这些小辈并无接触。只是闻得丁绍诸子中,唯有这个长子颇有才能,被丁绍委以重任,统领冀州军中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共二营,八千余人,冀州人皆称之为‘火甲骑’。”

赵平点了点头,说道:“小侄观丁越所领士兵,皆是朱红铠甲,想必便是那‘火甲骑将下午与丁越对峙时的情形仔细的解说了一遍。

他的这番解说自与方才那士兵的不同,所处的高度不同,看待问题的视角当然也不会一样,赵平主要侧重于自己对丁越的分析以及敌我双方士兵的比较,并结合自己的一些分析而得出的结论,燕彦等人听了之后,对赵平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敢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仓舒所言极是,那丁越为人的确谨慎异常,袭营之举怕是不会轻易决定的。依仓舒之见,我等养精蓄锐以待来日,还是趁他立足未稳,先去冲杀一阵?不过……”说着却是停了下来,倒不是燕彦故意藏私,而是他相信赵平已经考虑到这点了,而且燕彦毕竟是刚刚加入郑家北上的队伍之中,有些话并不适合他说。

郑行在一旁听得有仗可打,马上鼓噪道:“当然是去冲杀一阵,先挫了丁越的锐气再说!”

赵平却对他的鼓噪未作理会,他正在通盘考虑。燕彦的言中未尽之意,他早已思考过,那便是邺县的守军,由于吕原为人胸无大志,小富即安,并无争霸天下的野心,加之并州内乱,吕赵二族为了并州的政权争斗正酣。

而丁绍正急于与王信决一胜负,因此将冀州的精兵尽皆调往任丘、河间等前线地区,因此邺县仅留有五千守军。虽然不多,只有五千余人,若是与丁越会合,也是不可小觑的战力;就算不与丁越会合,仅仅按兵不动,据城而守的话,自己这区区数百人还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而邺县又是前往壶关的必经之路,虽然可以绕过邺县,若是被邺县守军抓住机会前后夹击,肯定会受大不小的损失。

眼下的情形,丁越定然会命令邺县守军出战,届时如何在两方人马会合前将其各个击破?

经过一番权衡之后,赵平拿定了主意。其实赵平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先消灭自邺县而来的援军,这很简单,只需在半路伏击即可,以邺县守军可怜的战力,根本无法抵挡来自雁门铁骑的冲击;只是如何绕过丁越的部队,伏击邺县守军,这倒需要费一番思量。

待消灭了邺县的守军之后,再与留在此地的人马合击丁越,届时丁越必败!赵平将自己的计划与众人解说了一番,郑裕、燕彦等人都是大为赞同。于是众人一起进了一座营帐,仔细的讨论起来。

如今赵平与郑家虽然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但一些事情还是需要众人一同商议的,盖因任何一个忽视对方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相互间关系不可弥补的裂痕。不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鸡肋,给予他们最起码的尊重,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相处准则。

燕彦出于自己的考虑,并不打算让自己的思路局限了赵平的思路,因此只是听着,而且赵平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全面,至少他本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至于其他人,不论军事素养还是战术谋略,都差这两人一大截,因此只有做听众的份。

不大功夫,一个作战计划便已制定完毕,由赵平率二百人马于今夜避开丁越,于邺县通往此处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先将邺县的兵力削弱,丁越久候邺县的援兵不至,定然心生疑虑。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立即攻打,二是派兵探查。其实到时丁越无论怎样选择都已逃脱不了失败的命运了。

计划很简单,也不存在什么战略构想,战术同样也很简单,迂回穿插,寻机歼敌。只不过实施起来难度较大,如何绕过丁越,邺县守军能否听从丁越的命令分兵前来,等等。

遇到什么样的情况该如何应对,这些都需要赵平临机决断。其中还有一个关键,便是丁越万一发现这里兵力空虚,全力攻打的话,燕彦能抵挡几天?

战争并不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而是敌我双方在各个层面上的博弈!

正文 八二 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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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几人商议的时候,营寨已经完成,虽然粗糙简陋了一些,但凭借地利以及拒马、陷阱的辅助,丁越要是强攻的话,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斥候来报,说是丁越在距离他们仅有二里左右的地方安营,扎下营寨后,信骑四出,一路去了邺县,另一路却是往回去了。

赵平对冀州的军事力量只是大致了解,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看向燕彦。燕彦明白赵平的担忧所在,笑道:“丁绍既然连火甲骑都派出,说明其手中并无可用之兵了!须知这火甲骑可是丁绍冀州军的精锐,除非是丁绍兵力安排上已经捉襟见肘,否则是不会轻易派出的。”

赵平闻言心中大石落地,便与燕彦分派人马,只等到了夜间,便开始行动。

郑行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兄长郑裕与赵平的首肯,将与赵平一起行动。如今正在兴奋的挑选铁箭,不大功夫便将马鞍旁的四只箭壶装满,接着又将自己的角弓取来,忙着调校弓弦、准头,正忙得不亦乐乎。被选出的二百士兵也是纷纷准备,整装待发。

赵平与燕彦、郑裕二人又细细的计议了一番后,便给凤鹰喂食。凤鹰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赵平手中的炒豆,战马的喂养与一般的马匹大不相同,一般的马匹只吃草料即可,而战马不仅需要充足的耐力,也需要良好的爆发力。因此,从喂养上便要下一番功夫,炒豆、红糖甚至鸡蛋都要吃,特别是凤鹰,一路上甚少吃草料,基本全是以炒豆为食。

一人一马怡然自得,赵平忽然发现郑若兮正和司棋、小茜款款而来,正想不动声色的避开,却听司棋远远的说道:“小姐快看,是小侯爷!”

赵平心中苦笑,他自然明白郑若兮对自己的心意,而自己似乎也并不抗拒,其实赵平也不清楚自己对郑若兮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怕见面的同时似乎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孟子有言“食,色性也”,赵平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郑若兮又是丽质天成,美貌异常!自己的妻子的容貌虽与郑若兮不相上下,但性格却过于淡泊,与他一样,都是散淡的人;郑若兮性格却是温柔热情,相较之下,赵平反而觉得郑若兮的性格对自己更有吸引力。

也不能说赵平花心,当时世家士族中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赵平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此赵平对郑若兮动心是很正常的,只是赵平能够控制住自己,因此尽量避免与郑若兮的独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很正常的,郑若兮貌美如花,风姿绰约。这些倒也在其次,重要的是郑若兮在性格上正好弥补了赵平冷淡的缺憾。换作其他任何人在赵平的立场上也难以拒绝一个这般优秀的女子。

只不过二人目前的处境有些尴尬,赵平已经结婚,而且他也不想被人认为自己是挟恩图报、趁人之危之人;郑若兮也是深知此中关窍,因此只能将自己的满怀情思藏在心里。这样恰恰却给二人之间本来清白的关系笼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总之,两人小心翼翼,却又欲盖弥彰的将此事弄得一塌糊涂。

眼见躲不过去,赵平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等三人走到面前,对郑若兮抱拳一礼,说道:“小弟见过二姐!”

郑若兮连忙还礼,轻轻说道:“仓舒客气了。”

等二人见礼已毕,站在郑若兮身旁的小茜盈盈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见过公子。”

赵平连忙将她扶起,“小茜姑娘快快请起。”对于小茜,赵平实在是无奈,每次见到自己总是要跪下磕头,虽说自己救了她一命,但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对于小茜的恭敬,赵平真是消受不起,无奈无论赵平怎么说,下次见面时,小茜依然是我行我素的磕头行礼。

赵平与郑若兮二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赵平是故意装傻,毕竟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加以控制的话,恐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爱上郑若兮;郑若兮却是情窦初开,虽然将满心的情思都系在了赵平身上,但少女的矜持再加上目前的环境实在是不好过多的表示什么。

因此场面有些冷清,气氛也很微妙。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一种脉脉的温情,既朦胧又温馨。赵平或许自己都不明白,他对郑若兮已经有了很大的好感,这种好感会在合适的时机转变成喜爱。

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赵平,郑若兮心中不由有些悲苦,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咫尺天涯,忽然从心头冒出这个词,郑若兮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司棋与郑若兮一起长大,对自家小姐的心思自然是心知肚明,见郑若兮突然消沉了下去,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想给二人挑明了,省得自家小姐如此悲苦。但她毕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此事一旦挑明,两人之间更是不可能了。

因此,司棋小心的提醒了有些失态的郑若兮,郑若兮蓦然惊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赵平说道:“仓舒毋怪,妾身失礼了,天色已晚,便不打扰仓舒了。”说着向赵平轻轻一福,便和司棋、小茜二人转身离开。

赵平长长的吐了口气,连忙抱拳说道:“二姐慢走,小弟不送了。”

目送郑若兮主仆三人离开后,赵平觉得自己的心犹自跳个不停。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紧张中却又有一丝甜蜜的期待,这种体验就是在自己妻子身上也未体验过,或许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赵平被自己心中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一向澄澈恬淡的心境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赵平连忙平静自己的心情,所幸他的师门武功素来注重心境的修炼,因此很快赵平的心境又恢复了宁静。

面对即将来临的激战,赵平当然不会容得自己有一丝的闪失。赵平忽然想起凤鹰还未喂完,连忙下意识的拿地上盛放炒豆的袋子,却拿了个空,不由得一愣,凝神看去,却见凤鹰正把头埋在袋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原来他与郑若兮说话的时候,凤鹰等的有些不耐,索性自己吃了起来。赵平摇了摇头,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凤鹰饱餐完毕。

根据他与燕彦的计划,子时过后,他就与郑行率领士兵悄悄出营,绕过丁越的营寨,掩至邺县城外,若有邺县守军出城前来救援丁越,便一鼓全歼,之后再寻找合适的战机,与燕彦合击,将丁越所率的火甲骑消灭。

届时他们便可毫无阻碍的直奔壶关。

正文 八三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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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错》:变换了时空的新生,她如何面对过去和未来的抉择?

看着天空中的圆月渐渐的移至天心,赵平知道离自己出发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默默的牵着凤鹰,赵平与陆续出帐的燕彦等人在前营会合,接着四周的火把和清亮的月光,赵平与众人一一告别,互道珍重,便趁着月色出营而去。

一行人很顺利的避开了丁越的营寨,丁越丝毫都未曾察觉,毕竟丁越自任丘星夜赶来,日行三百余里,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人困马乏之余只在自己的营寨周围警戒,仅仅防备赵平袭营,其他的根本未作防备。如此一来赵平一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绕过了他们。

九月十六日,休息了一夜的丁越卯时便率军出营,来到郑家营寨前搦阵。无奈的是无论他手下士兵如何挑衅、示弱,甚至连骂阵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出来,对方营中却仍是营门紧闭,拒不出战。虽然他心有不甘的组织了几次攻击,却都被如蝗般的箭雨以及密布的陷阱逼退,一日无功,竟还损失了百余名火甲骑,这让丁越心痛不止。

不过郑家这边也不容乐观,虽然未损一兵一卒便打退了丁越的进攻,但箭矢消耗极大,已不足使用。营寨外的陷阱也被破坏大半,可谓是雪上加霜。

丁越并不了解郑家的情况,经过近一日的攻打,折了不少的人马,却是寸功未建,无奈之下只好退兵,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做计较。

骑兵用来长途奔袭,冲阵杀敌自然无往而不利,但用来攻城拔寨,那他的威力便大大折扣了,根本比不上步兵。丁越当然明白其中关窍,只不过他急于建功,因此便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以求发现对方的弱点。但燕彦用兵老辣,自然不会让丁越有所发现,丁越只好无功而返。

当然燕彦付出的代价也很大,箭矢紧缺,陷阱又被破坏大半,若来日丁越再组织进攻,想守住营寨的话却也不能如今日这般轻松了,须要付出很高的代价。

燕彦有心趁夜赶挖陷阱,不过丁越正在那里虎视眈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只需派出数百人,己方便不得不退回营寨。

此番郑家可谓陷入了北上以来最大的困境之中。郑裕一脸忧虑的在自己的帐中走来走去,虽说打退了丁越今日的进攻,但己方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自己这里不得不面对来日无箭矢可用的尴尬局面;况且还有莘县的两千俘虏,因为他们的缘故,己方的行程虽然大大的加快,但也埋下了极大的隐患。必须分出一部士兵对他们实行严密的监管,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如今他们的兵力却是捉襟见肘,实在不可能分出太多的兵力。

再说赵平,绕过了丁越,再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行军之后,率领着众人来到距邺县约五里的一片树林里埋伏起来,静静地等待着有可能出现的邺县援军。

这片树林紧靠官道,且颇为茂盛,占地极广,足以隐藏数千兵马,赵平所率的区区二百人自然不在话下,实乃藏身埋伏的绝佳所在。

他们的等待没有白费,第二天,同样是九月十六日,辰时时分,丁越正在攻打郑家的营寨时。一队步兵约两千人左右自邺县方向急急行来。

郑行顿时大喜,赵平却是面色平静的吩咐众人听他的命令行事。

那两千余士兵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够看清队伍前排几名士兵唇上那短短的髭须,以及脸上漠然空洞的表情。

这队人都穿着标准的后汉王朝步兵制式盔甲。考虑到士兵们的承重能力,这种标准的步兵甲只有半身,长仅及臀,而且没有袖甲。基本上是皮制,只在前胸处用铁甲片编缀,甲内是皂色短衣。

两千名士兵中有大约八百名刀盾兵、八百名长枪兵和约四百名弓箭手,阵中有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骑在马上,身周的十几骑将他隐隐的护住。

那名校尉口里不停的吆喝着“快些”、“跟上”之类的命令,一众士兵被催促的阵型有些散乱。不大功夫,队伍的前锋便接近赵平等人藏身的树林。

郑行看了看赵平,目露询问之意,赵平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关注着敌军的行动。

不大功夫,敌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他们的埋伏,赵平终于发出了突击的命令,顿时二百铁骑在赵平、郑裕二人的率领下向敌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敌军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在自己的家门口会遇上敌袭,顿时乱作一团,长枪兵本来可以有效的抵挡骑兵,但由于士兵的慌乱,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郑行终于可以一展身手,抖擞精神,一马当先的杀入敌阵,手中长枪盘旋飞舞,枪花朵朵,或挑或刺,挡者无不披靡,直奔那名首领模样的校尉杀去。

见郑行如此勇猛,邺县的士兵纷纷避让,不料避开了郑行却避不开郑裕身后紧跟的铁骑的屠杀,顷刻之间便伤亡过半。

赵平刻意放缓凤鹰的速度,随在郑行身后张弓搭箭,射杀着敌阵中的伍长、什长之类的小头目。

郑行透阵而入,纵马急追,片刻间便追上了落荒而逃的那名校尉,挺枪便刺,那校尉躲闪不及,被生生的挑起两丈有余,连惨呼都未来得及发出,胸前自半空中标出一道血箭,“扑通”一声摔落地上,早已是气绝身亡。

这下群龙无首,邺县的士兵更是惊惶,根本提不起反击的勇气,纷纷作鸟兽散,仅仅用了半刻钟的功夫,赵平军便大获全胜。

以骑兵对完全没有防备的步兵,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郑行先声夺人的挑飞了敌军主将,赵平又不住的射杀那些头目。群龙无首之下邺县的士兵放弃了抵抗,能逃的全部逃走。剩下的也只有命丧疆场一途了。

这就是战争,战场之上不外乎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先秦名将白起当年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虽然残忍,却也最大程度的削弱了赵国的国力、军力,使得六国之中武功最盛,堪与秦国分庭抗礼的赵国从此一蹶不振,最终被灭国,失去了屏障的其他五国相继被灭,秦国由是一统天下,成就霸业。因此杀降是削弱对方实力一个很好的手段。

简单的把战场打扫了一下,补充了箭矢等物之后,由于担心正与丁越对峙的燕彦与郑裕等人,赵平并未多留,率领着众人寻了一处僻静的所在,一边派出信骑,与留守的燕彦约定攻击的时间、信号,一边抓紧时间休整。

消灭了邺县中的两千守军,这个战果对赵平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况且即便是丁越再来求援,邺县城中剩下的那三千余人尽是些老弱残兵,根本不可能再次分兵了。

正文 八四 夜战

转眼已是酉时时分,离与燕彦约定的亥时仅剩两个时辰,赵平率领着众人缓缓的向丁越的营寨方向前进,一路上小心翼翼,掩藏行迹,在距丁越营寨约一里处埋伏起来,静待亥时时分的到来。

丁越当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赵平形成了合击之势。以赵平如此之少的兵力还分兵两处,这本身便是极为危险的举动,因此丁越根本就未考虑这方面的可能。

丁越率军整整一天都在攻打郑家营寨,虽然两军并未真正的短兵相接,丁越的部队却也是极为疲劳,因此丁越只是简单的分派了哨戒的人手,便令余下的士兵各自休息,以待来日再战。

这并不能说丁越托大或者没有才能,竟然连对方有可能的袭营之举都未防备。我众敌寡,兵力上根本不成比例,而且丁越的军队还是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对于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除非是势不可挡,否则很难形成兵败如山倒的一面倒的局面,因此丁越自然有托大的理由。

丁越所率领的士兵乃是冀州最精锐的火甲骑,与后汉中央军北营的玄甲骑、雁门的骁骑营、雍凉的黒骑军、幽州的白马卫并称天下五大强军!根本不是前些时日燕彦手下的那些新兵可以相提并论的;有了这样的精兵,即使丁越毫无防备,一旦赵平真的夜袭,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会自觉的做出有效的反击。从此看来丁越的安排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若非情况紧急,赵平也不会出此下策,孤注一掷般的突袭敌方营寨,若是以往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赵平根本不屑去做。不过眼下情势紧急,留在冀州的时间越长,对赵平一行人便越是不利,因此赵平也不得不兵行险着,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求最大的战果;以求尽早离开冀州,这是目前最适合赵平的方法。

今夜月色明亮,为赵平的行动带来了很多不便,只是赵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击破丁越这三千人马之后,他们就能顺利的到达邺县,然后直奔壶关,有鉴于此,赵平也只能行险。

终于到了亥时,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散发着清亮的光芒。赵平率领众人悄悄掩进,此时离丁越的营寨只有数百丈的距离。将手中的长刀一挥,赵平一马当先的朝丁越营中杀去。

丁越的营寨只经过简单的布置,一来是他没有充足的时间,二来丁越相信,若是赵平敢于来袭的话,他帐下的“火甲骑”肯定会让赵平偷鸡不成反蚀米。因此缺乏必要的防御手段,如哨楼、陷阱之类,拒马枪、鹿角倒是设置了不少,与营帐的相互呼应而形成了一定的防御纵深。

按照赵平事先的吩咐,士兵们分工合作,先冲出三十余骑以飞爪扯开了对方的拒马枪、鹿角,剩余的士兵随后掩杀,直接杀入了丁越的中军腹地。

三百丈的距离足以使战马达到最高的速度,如擂鼓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早在赵平发动突袭时,丁越便已发现了,虽然丁越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他帐下的“火甲骑”也未有丝毫的迟疑。

只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区区三百丈的距离,对全速突击的铁骑来说不过是瞬息即至。大部分的火甲骑仅仅是将战马牵出,甚至还未来得及跨上战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便被赵平所率的骁骑营铁骑迎面杀至,眼前便只剩下寒光闪闪的刀光。

火甲骑的确是冀州最精锐的部队,虽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却丝毫不见慌乱,在丁越的统领下很快的便形成了有效的防守,加之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仅在片刻之间,便已经逐渐的扭转了颓势。

艰难的撑过了赵平的一阵冲杀,丁越率领着火甲骑已逐渐稳住了阵脚,散乱的兵力也已集中起来,正待对赵平发动反击,背后突然一阵大乱!只见一只杀气腾腾的铁骑自自己的后阵以势不可挡之势透阵而入,刚刚稳定的阵型又是一阵大乱。

原来是燕彦率军杀至。这是赵平与燕彦早已商议好的计策,先由赵平率军突入丁越阵中,待丁越将战局稳定后,燕彦再趁势杀出,凭借着郑家那百名武士的强大武力,彻底冲乱丁越的阵型。赵平趁势杀回,两方夹击之下,丁越手下的士兵恐怕很难再次形成有效的反击了。

由百名郑家武士组成的锥形阵如利剑般杀入丁越阵中,身处外围的成员以长刀或长枪杀敌,而处在阵中的成员则以弓箭杀敌,互相之间配合默契,杀伤力极为惊人,仅仅是冲入阵中的那一霎那间,丁越便付出了五十余名士兵阵亡的代价!

刀枪挥舞间,即使是冀州最精锐的火甲骑也鲜有人能支持两合以上;而对方的弓箭更是如长了眼睛般,例无虚发,弓弦响处,必有士兵落马,真是挡者披靡。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丁越军自上而下情不自禁的在心里生出了一丝无力。接连不断的惨呼声、马嘶声将丁越军的士气一丝丝的抽走,仅剩下恐惧和绝望。

刀光闪烁,铁蹄隆隆,百名郑家武士如旋风般卷入丁越阵中,势不可挡。正如赵平所预期的那般,在赵平与燕彦的合击之下,特别是郑家那百名武士表现出的强大的战斗力,成为了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火甲骑在他们强大的武力之下迅速瓦解,丁越根本无力反击。看着正在自己阵中往来冲杀的敌方士兵,丁越长叹一声,把牙一咬,说道:“撤!”率领着剩余的火甲骑突围而出。

赵平与燕彦会合后,互相之间略作交代,便由赵平率领着百余骑衔尾急追。燕彦却率领着剩余众人返回营中后,拔寨启程,直奔邺县。

此战歼敌千余人,而赵平这边却仅仅付出了阵亡不足二十,伤不足百人的代价,可谓大胜!赵平的出其不意是一方面,而郑家那百名武士也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若非郑家武士强大的武力迅速的瓦解了火甲骑的士气,此战的结果还尚未可知。

却说丁越,率领着新败的千余火甲骑直奔邺县而去。无疑是想借助邺县坚固的城池和城中的守军扼住赵平的去路。不过此举早在赵平的预料之中,因此赵平与燕彦交代了一番之后便率军来追。丁越不敢恋战,只得放弃了去往邺县的计划,率领着残兵往临漳去了。

至此,只需过了邺县,赵平一行人便可畅通无阻的直奔壶关。见丁越投临漳去了,赵平也不追赶,率军直奔邺县。

来到邺县城外,赵平并未惊动邺县守军,只是率军在城外休整,静待郑裕、燕彦的到来。毕竟邺县的守军还有三千余人,虽然以老弱病残居多,却也不能不做好万全的防备。

况且邺县的世家士族也有不少,当今的世家士族都或多或少的蓄有私兵,目前的情况下,赵平也不想与他们为敌,因此只在城外休整,丝毫未惊动城内的军民,若是情况危急,便可马上离开。赵平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防止丁越进入邺县,如今丁越已往临漳去了,目的既已达到,赵平也就完成了任务。他当然不会仅凭手中的这百余人就去攻打邺县,加之邺县城池周围四通八达,若想到壶关仅需绕过邺县城即可。

正文 八五 壶关

赵平、郑行二人离开众人,来到距护城河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听着护城河水被夜风吹拂,发出哗哗的声音,一轮圆月已落至西天。

在凄清的月色下,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郑行也忍不住大起感概:“终于到了邺县!距离壶关尚有百余里路程,日夜兼程的话,两日后即可到达!”说着长长的吁了口气,对赵平恭恭敬敬的抱拳一礼,郑重的说道:“一路之上全赖兄长,小弟家人、财货才得以保全,兄长高义,小弟必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赵平见他说的郑重,微笑着说道:“彦明客气了,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说着伸手拍了拍郑行的肩膀,“好了,思旷兄他们怕是快要到了,我等回去再说。”说着当先往回走去。郑行本就不善言辞,心情激荡之下更是无法成言,也只好将满心的感激藏在心中,随赵平一同往回走去。

不大功夫,郑家一众便在燕彦的率领下与赵平会合。胜利就在眼前,众人显得格外兴奋与轻松,远远的看见赵平后,郑裕兴奋的纵马赶来,来到赵平面前后翻身下马,对赵平躬身便是一揖,口中说道:“贤弟高义,愚兄铭记于心!”赵平连忙还礼,笑道:“兄长不必客气。”说着看向郑行说道:“先前彦明已经谢过小弟了。”

郑裕心情大好,闻言哈哈笑道:“仓舒高义,愚兄便是如何也不为过,待到了晋阳后,再好好谢过仓舒!”赵平正要搭话,却见燕彦引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当下便与郑裕兄弟二人前去迎接。

燕彦与赵平二人相处时间虽短,却很是相得,燕彦对赵平不仅有着长辈对后辈的关爱,更被赵平的才能深深折服。赵平自身也不是那等恃才傲物的浅薄之人,恰恰相反,赵平为人谦恭自持,淡泊自然,绝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自以为是以及高人一等的傲气。

只不过赵麟因为种种原因并未开宗立户,虽然官高爵显,门生故吏也是不少,却也称不上世家。而赵平为人又是谦恭,因此平时对燕彦执礼甚恭,如今燕彦来了,赵平自然要去见礼。

众人见面,也算是劫后余生,自是一阵寒暄。寒暄已毕,如何前往壶关自然是第一等要事,因此几人聚在一起,略作商议之后,决定休整一夜,来日立即上路。

其实此时已经是丑时时分,离天亮也仅剩两个多时辰,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休息好,只不过除了郑谦夫妇以及郑裕的岳母、妻子以及燕彦的夫人和郑裕兄妹之外,其余众人都不会将这点疲劳放在心上,况且早一日到达壶关便早一日安全,因此对于一早便即上路的决定众人都是支持。

第二日,九月十七,寅时刚过,众人立即上路。经过商议,将以姜志德为首的莘县俘虏尽数释放,反正已近壶关,留着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姜志德本来以为自己已无幸理,如今绝处逢生实在是所料未及,千恩万谢的领着众人走了。

赵平等人也不多留,立即上路,绕过邺县后直奔壶关。邺县的守军可能已经通过败兵得知这一行人的可怕,因此聪明的未加阻拦,众人顺利的离开冀州。

九月十九日,经过两个多月的艰难跋涉,众人终于到达了壶关。壶关属上党郡,上党南临黄河,东临太行,乃是战略要地,壶关更是重中之重。壶关因其北有百谷山、南有双龙山,两山夹峙,中间空断,山形似壶,且以壶口为关,而得名壶关。

依山势而建的壶关险峻巍峨,两边皆是崇山峻岭,山势险要,树林葱郁,山石如犬牙交错,仅余一条羊肠小路通往并州,而壶关便坐落在这唯一的道路上,将并州与冀州的联系紧紧扼住。望着如铁雄关,郑家众人不由唏嘘感慨,终于到了!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在这一刻似乎都随风而逝,剩下的仅有无尽的喜悦。

并州在整个北方地区具有枢纽性的地位,乃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进可攻,退可守。进则东下河北,西窥关中;此二地若下,则天下可定!守则依太行、黄河天险,纵有百万大军,想攻破这两处天险也非易事,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统全国的秦在发起统一战争之前即先行攻取魏之安邑、赵之太原、韩之上党,尽控并州全境,并以此为平台占据整个河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