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1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经过这样一番讨论之后,大家都累了。加上大家都没有熬夜的习惯,到了此时也饿了。

丁越心情大好,立即吩咐厨下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珍馐。这些谋士也自承是立功之臣,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忽见一名全身铠甲的男子跑上前来,在丁越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丁越的脸色立即大变,他阴着脸说道:“快,带他上来!”

原来,为了防止这次大家讨论的事情外泄,这书房外面是布满了家将的。这些家将都得了严令,任何人都不得放进来,也不准轻易靠近书房。距离要保持在听不见书房里传来的任何说话声的程度。当然,如果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非禀报不可,则可由负责守卫的头号家将,也就是刚刚跑进来这位代为传话。

众人见有人闯了进来,已经有些感觉不妙了,待得再看见二公子的表情变得这般严肃,更是担心不已,都停下了手中的碗筷,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位公子。

倒是三公子丁起还是一脸的淡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事实上,大家觉得,方才那家将首领只是禀报了二公子,三公子和二公子坐得并不太近,应该是听不见的,因此他也应该有好奇之心才是。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大家却也暗暗觉得三公子性情沉稳,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不一会,一个满身甲胄的男子被带了上来。见到丁越,他立即拱拱手,道:“见过二公子!”

丁越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们将军派你来,到底有何要事要禀报?你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原来,此人乃是丁直手下的一员副将,名叫谢庸。

那谢庸倒也很有几分军人的干练之气,也不多言,立即说道:“回禀二公子。我们将军今日一大早便将他麾下所有的将校都集中在了一起,命他们签下了效忠书。其中有两名裨将不愿签字,都被我家将军亲手斩杀。后来,所有的人便都签了。直到入夜之后,有一名校尉以尿急为名,要求如厕。他并不是一个重要人物,加上当时签效忠书的时候也十分积极,我们就仅派了两名士兵监视他如厕。想不到,他竟然杀掉那两名士兵,偷偷跑出了将军府!”

众人一听,心下都冒起了一股寒气。他们这时候才发现,方才他们讨论的这么多可能性里面,根本没有提及这一重可能。这时候,他们才明白,谋划得再好,都是有可能派不上用场的!

谢庸又说道:“我家将军还在府中等待公子的回复,请公子速下决断!”

丁越忽然拍案而起,咆哮道:“你家将军,丁直,丁直那个蠢材,实在是太过无能了,他府中防卫那样森严,居然还被一个小小的校尉逃了出去,简直是匪夷所思!他那地方如此任人来去自如,还是将军府吗?我怎么觉得,就算是文臣的府邸,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见到丁越发怒,谢庸倒是一脸的木然,无所谓得很。而那些谋士们个个都是脸色惨白,他们的命运都是和两位公子连接在一起的,此次行动若是失败,两位公子固然是难逃厄运,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谋士个个都是文人,平日里挥斥方遒的时候固然是豪情万丈,令人敬服,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那胆气却早已不翼而飞。此时,他们剩下的只有恐惧了,丁越自然是不能指望着这群已经吓破胆的人来出主意了。

丁起还是一脸的漠然。他忽然站起身来,说道:“二哥修要动怒。以小弟看来,事情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丁越如今对于丁起的聪明已经是有了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有些急切地走过去,道:“三弟,你有何良策?”

丁起摇摇头道:“良策倒是没有。只是,我们也知道,父王一向十分的谨慎,到了夜里关宫门之后,就算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也绝不会再开启宫门。所以,立身将军的那名校尉即使逃了,明天早上开启宫门之前,也无法把这个消息传到父王的耳朵里。他所能找的,恐怕也只有大哥了!只要我们解决掉大哥那边的问题,然后再把兵谏的时间提前到明天早上,一切还是不会有问题!”

丁越听得豁然开朗,不住点头道:“说的对,说的对。只要我们先解决掉大哥——啊,你的意思,是——”说着,他满脸惊骇地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

丁起脸上现出一丝狰狞之色,道:“二哥,无毒不丈夫!”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18.幽州10

丁超一大早便起床了,估摸着王宫的大门快要打开的时候,召集起了府上所有的家将,开始朝着王宫进发。

就在昨天夜里,他接到了一个神秘人传进来的竹简,言道二公子和三公子连喝起来,又勾结了丁直,三个人一起谋划着要废掉大王,重立二公子丁越为王,以便投降并州。

丁超并没有见到这个传进竹简的人,但却对这个竹简上的消息相信了好几分。原因便是这几天他的二弟和三弟走得太近了,近得有些异乎寻常。本来,二弟一向是很看不起三弟的。丁超一向觉得,这一点便是他和他的二弟丁越唯一的共同点。丁超也很看不起丁起。而丁起也不是那种会讨好人的性格。相反,他的性格十分的孤傲。一般人很难喝他亲近,更不要说让他主动去讨好别人了。要是他会讨好人的话,早就去讨好父王了,也不至于被父王嫌弃。

所以,二弟和三弟走得这般近,实在是有什么阴谋。只有利益才能使两个原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人走到一起。

当然,即使他们没有什么阴谋,这竹简上的内容是有心人编造出来污蔑丁起和丁越的,丁超也不在乎。相反,他还是一样要把这个竹简交到父王的手中,通过父王的手把这两个人一起除掉。或者,最低限度,让他们被剥夺参与政事和争夺世子之位的机会。

丁超这般理直气壮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竹简确实不是他搞出来的,而是别人送来的。这就足够了。至于这上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说实话,丁茶并不在乎,反正这世上的真真假假本就难以辨别。

为了安全考虑,丁超还是把所有的家将都召集了起来,护送他前往王宫。

事实上,丁超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这片递进竹简的人既然能把这竹简悄无声息地递进他的府里,说明他的本事十分的强悍。这样的人想要不被二弟和三弟发现应该不是难事。况且,即使发现了,以两位兄弟的性格,也未必敢把自己怎么样。

不过,丁超觉得今天是决定一切的最关键时刻,尽管危险很小,但也不是不存在的,他可不愿因为一时的疏忽葬送了性命。他一向都是这样一个谨慎的人,这一点他和他的父亲丁绍很相似。

为了避开可能的敌人,他们也没有选择往常去王宫的时候所走的路线,而是换了一条虽然远一些,却更加安全的道路。丁超不嫌麻烦,他也根本不觉得麻烦。何况,就算真的麻烦,也就是这一次,不是吗?以后想要这样麻烦,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如此浩浩荡荡地在大街上行进,虽然大家都很低调,却终究还是很惹眼。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主街。这时候,巍峨的王府已经是遥遥在望了,坐在马车里面的丁超甚至看见了王宫那已经开启的大门。

但就在此时,路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啸,借着,就听得一个声音喊道:“杀!”

丁超的心立即坠入了冰窖。若这声音发自他两个弟弟中的任何一个,丁超都不会害怕。他害怕的原因是以因为这声音发自丁直!丁超对丁直还是熟悉的,他的声音,丁超很轻易就听出来了。

若是丁起或者丁越来阻击的话,丁超自信自己的家将不论从人数还是从质量上来说,都在他们两家加起来的力量之上。原因无他,他是大公子,一般的家将自然是要选择他这个最可能成为世子的人。但家将再多,再强悍,都是不能和正规军比的,尤其不能和丁直这样手握重兵的大将麾下的兵马相比。

果然,就在丁超这一愣神的功夫,马车外面立即传来了一阵惨叫之声。看来,对方还动用了弓箭手!丁超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忽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这一次的声音离他特别近,所以显得特别重。因为,这惨叫的正是他的御者。

随后,马车的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起来!原来,那些弓箭手竟然是特意射向了丁超的马车,一心就想要把丁超置于死地。

马车翻落之后,丁超从马车的车厢里摔了出来。立即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他还是很幸运,这时候,对方的弓箭手已经停止了射击,随着丁直的又一声命令,一大队提刀的士兵黑压压地杀了过来。

丁超连忙从地上的死尸手上夺过一把大刀,狠狠地迎了上去,一下子就砍杀了两名士兵。

他此时是含愤出手,手下是越发的狠辣。要知道,原先他的打断就是将这竹简交给丁绍,让丁绍给这两位弟弟一定的惩戒就可以了。若是丁绍执意要杀掉丁起和丁越,他还决定苦谏一番。虽然这里面有一些沽名钓誉的考虑,但不得不说,丁超确实还没有生出杀掉两位兄弟的心思。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他虽然仁慈,他的两个弟弟却极为狠辣,一出手就是最为狠毒的绝户招式。居然调动了军队来对付自己。

就在此时,忽见人群一个人迎了上来,挥刀格住了丁超劈往第三个人的大刀。

丁超见了那人,眼珠子立即变得通红,大喝一声:“原来是你!”原来此人便是丁超的大仇家,这次事件的主谋之一——丁起。

这时候的丁起对于丁超来说,当然不再是兄弟,而是生死仇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丁起却还是一脸淡漠的样子,淡淡地说道:“自然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丁超再不言语,挥刀再次向丁起狠狠地砍去。丁起左躲右闪,虽然一直处在守势,却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丁超由于身边的家将不断被丁直手下的士兵砍倒,渐渐乱了心智。

到了这时候,丁超才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鄙视的三弟身上居然有着一身很是了不得的武功!他此时虽然在进攻之中,却是叫苦不迭,他根本没有办法不继续进攻,因为他发现丁起的每一招腾挪都十分的有技巧,若是自己不继续进攻的话,他立即就会利用自己进攻的空挡袭向自己最为薄弱的地带。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19.幽州11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深沉的声音喝道:“三公子,下杀手吧!”原来,战局之外,还有一个老者正在观看,这老者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了,精神也不像很好的样子。总体上来说,他和一般快要入土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大概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太普通了,普通得你找不出他任何一点不凡之处。而一般的人,就算是再平庸,总有那么一丁点的闪光之处的。

谁又知道此人便是高武,天下寥寥的一品高手之一?

除了丁起,就算是丁起府上,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以至于这次任务,丁起将高武带上的时候,还招来了一些反对的声音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在激战的时候还不得不照看一下一个无用的老头子。他们却不知道,三公子这身超卓的武功,都是眼前这个老头子所授。

丁起听得高武的喊话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旁边,竟然惊讶地发现,还在顽抗的丁超手下家将已经没有了。那些家将跑的跑了,死的死了,投降的也降了。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倾注在了场中剩下的这对正在决战的兄弟身上。

丁起立即招式一变,反守为攻,手中的大刀不但一下子劈开了丁超攻向自己的大刀,反而趁势向他劈去。

丁超骇然发现,就是这一刀,他已经无法挡住了。下一刻,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丁起的佩刀好像很慢又好像无比迅速地扎进了自己的身子。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丁起,似乎不愿相信为什么自己的亲兄弟会如此狠辣地对待自己。

丁起冷冷一笑,走了上去,在丁超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丁超嘴里“荷荷”地发出一阵迷糊的声音,眼神里满是不甘。但丁起手上忽然发力,就听得“擦”的一声,大刀穿胸而过,丁超就此缓缓地倒在地上。

一直站在那边观战而没有亲自投入战斗的丁越看见自己的大哥如此惨状,心中忽然抽搐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击打了一下一般。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三弟的时候,眼中就多了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三弟只是一个有些懦弱,而且无能的男子,只是靠着一个良好的出身,才能苟延残喘至今。他这样的人若是生在贫寒人家必然是要被人欺负致死的。

但当丁起提出兵谏的提议的时候,丁越忽然觉得丁起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懦弱。他似乎反而是十分的大胆,只是一向以来,他都掩饰得很好而已。

但当丁越看见丁起亲手杀掉自己的亲兄长,而且手下似乎只有仇恨,而没有一点亲情的时候,丁越又觉得,这个人并不只是十分的大胆那么简单,他简直是胆大包天。而且,他的真本事也不像一直在众人面前展示的那样差劲。相反,他十分的厉害,至于厉害到什么程度,丁越根本就看不穿。

丁越心下不由暗暗怀疑起来,三弟提出这个兵谏的提议,真的只是为了扶自己上位吗?他既然有如此强悍的能力,又有如此深沉的心机,难道自己会一点野心都没有?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丁直在旁边提醒道:“二公子,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请下令吧!”说着,便对着丁越笑了笑。

丁越看着丁直的笑,心下又打了一个寒颤。他从来没有觉得过一个人的笑意会给人这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因为这笑意里面好像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成分,反倒是充满了戏谑之意。这种笑容,一般是强者对着弱者,或者是聪明人对着笨蛋的时候才有。总之来说,这就是强者用来惩罚弱者的一种神情。

丁越显然不是弱者,而他和丁直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并不应该是对立的。更加重要的是,即使他们是对立的,也应该是丁越这个二公子看不起丁直,而不是反一下。

正当丁越满心疑惑的时候,丁直又在旁边提醒了一声:“二公子,咱们应该向王府进发了。此时,大王应该也起来了!”这回,他的脸上倒是没有任何的诡异神情,而是一脸的淡然。这让丁越甚至有些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丁起也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块布,他此时正用那块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刀。

看着丁起那把泛着寒光的刀,丁越的心中也泛起一阵寒意。他连忙吩咐道:“向王府进发!”周围的士兵和家将立即轰然应诺,齐齐向王府冲去。

丁直麾下一共掌握的兵马有两万左右,这一次他动用的是两千人。而这两千人则是从那两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幽州兵本就强悍,经过十选一的筛选之后,这些人的个人战力更是强悍无比。他们身上不自然地流露出来的杀气足可以震慑住很多人。

王宫是侍卫见到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呼啸而来,杀气在空中弥漫开来,不由大骇,连忙吩咐道:“关门,关门,关——”

但那喊话之人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出下一个“门”字,他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因为他的喉咙里面已经插上了一支箭。而那发箭之人是一个老头子,一个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子。

众人这才知道行动之前三公子为什么执意要带上这个老头子了。原来,这老头子和三公子自己一样,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在如此远的距离,一般人就是要把箭射在那大门的范围之内都有些信心不足,但这老头子却能瞄准一个人的要害之处,这是何等的箭术啊?

其余的几名守门侍卫见了,更是大急,连忙都抢着去关门。但高武手上不疾不徐地接连发出几箭,但听得对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高武的箭在这样远的距离,竟然还是例无虚发,箭箭都命中敌人的要害!

在高武神箭的鼓舞之下,这边的人马更是斗志昂扬,肆无忌惮地冲上前去,根本不需要经过多少争夺,便将王府的大门控制住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20.幽州12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两千精兵,丁直的人马很快就控制住了整个王府。王府的命令已经是不可能传出去了。就是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的人也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些,都进行得异常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兵不血刃。

然后,丁绍终于被逼了出来。

其实,丁绍本是不愿出来的,他原本想躲起来让叛军找不到自己的,但后来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幼稚。只要自己还在这王府里面,不论躲到哪里都是难以逃过叛军的搜索的。若是被叛军从隐蔽之处揪出来,自己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因此,还不如自己堂堂正正地走出去。丁绍也不相信这些叛军还会敢拿自己怎么样,尤其是在听说这叛军是由自己的两个儿子率领的时候。他还真不相信自己两个儿子居然还敢弑父。

丁绍缓缓地走出了大殿,却见门口已经布满了人马。虽然有几十名王府的侍卫也正举着自己的兵戈和敌人对峙着。但这几十人面对对方远超十倍的人马哪能有什么办法。况且,王宫的侍卫的武器是有限制的,弓弩这一类的杀伤性很大的武器是不能用的,这样一来,侍卫们在武器上也是远远落在下风。

丁绍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大喝一声:“尔等待要作甚?作反吗?”

丁越向丁直使了个眼色,丁直立即狞笑一声,走上前去,道:“大王,大公子谋反,被我等当场格杀,我等只是担心大公子的余党继续为虐,危害到大王,所以特来护驾!”

丁绍一听丁超竟然被他们杀死了,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道了一声:“你们——”便就此语塞。

冷静了好一阵子,丁绍才算是冷静了过来。他明白,此时发怒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把问题推向更严重的深渊。这些人既然敢杀掉丁超,对于自己也未必就小不了手。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看着他们杀掉自己亲兄弟之后仍是如此一副漠然的神态,心中又是悲痛,又是害怕。到了此时,他才终于后悔没有早早立嗣,若是一早便把储位定好了,那里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是没用了。丁绍只好顺着丁直的话说道:“哦,原来这个孽子果然图谋不轨。本王早就看着他非是善类了,想不到竟然敢对本王不利,真是该杀!立本,这一次还要多亏你了,没有你协助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恐怕也无法和丁超那个逆子相抗衡。很好,你们做得很好!不过,孤这王宫里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的护卫,这便将这些兵马都撤下去吧!”

丁直仍是站在那里,笑着望向丁绍。

丁绍被丁直看得心下暗暗发毛,他那威严的脸上开始闪过一丝恐惧。他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了。眼前的这些人,绝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立本,尔等还有什么要求吗?径说出来便是,尔等都是平叛的功臣,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不论是美女还是财帛甚或是官位,孤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但丁直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身后的那群士兵也个个都是一脸的木然。丁绍承诺,似乎对他们没有一丝的效用一般。

丁绍有些急了,他又继续说道:“好,你们有什么要求,自己提吧,孤王也不给你们限定范围了。毕竟,你们今日拯救的是我全幽州的百姓还有我们丁家的基业。”

丁直这回终于说话了:“大王,请借一步说话!”

丁绍只好点头道:“好!”便转身走入了殿内。而丁直、丁越和丁起也是鱼贯而入。就连高武也跟着走了进去。由于那些士兵们方才见过高武超卓的身手,倒也不敢阻拦于他。军中本就是最为崇尚武力的地方。高武这样的武功自然会让军中的这些士兵们艳羡不已。虽然这些人都是军中的佼佼者,但比起高武来,便不堪一击了。

这几个人全部走入大殿之中后,却并没有把大殿的门关上。守在外面的那些士兵虽然无法听见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却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大家便凝神屏息地看着大殿之内。他们都知道,这次的谈话很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的幽州之主,这让他们无法不关心。

大殿内。丁绍故作镇定地说道:“立本,尔等不是要借一步说话吗?如今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丁直淡淡地说道:“我等别无他意,就是觉得大王年事已高,再让您终日为我幽州的基业劳心劳力,甚为不忍。二公子宅心仁厚,又果决刚毅,可谓才德兼备,大王何不传位给二公子,自己好好享受无事一身轻的滋味呢?”

虽然早已隐隐约约地猜到丁直等人会提出这个,丁绍听了还是恚懑不已。他忽然有些羞恼地回过头去,对着丁越道:“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丁越虽然早已下定了决心,但面对丁绍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心虚。丁绍多年以来形成的积威不会因为此时身在险境之中就丧失殆尽的。但丁越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既然已经杀掉了丁超,这杀兄的罪名已经作实,就是此刻罢手,日后丁绍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而放过他的。朝堂的争斗,从来就是这样无情。

当下,丁越一咬牙,道:“孩儿虽然不才,却也不愿父王偌大年纪还在为政事操劳,孩儿愿意分忧!”

丁绍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丁起和高武道:“你们,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

丁起和高武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冷漠得可怕的眼神打量着他。丁起的这个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丁绍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虽然并不是大胆之人,但终究也算是一位枭雄,一旦豁出去了,心中的勇气还是不可小觑的。他忽然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直笑得殿内的几个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这回过头来对着丁越道:“好,要我传位给你也不难,你亲手杀了我便是!杀了我,你便是嫡长子,不立你恐怕也没有别的人选——啊!”

他轻轻地低下头来,却看见丁越手中的大刀已经镶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21.幽州13

丁绍眼中满是不甘、震惊、愤怒还有后悔。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竟然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其实他早已想清楚了,既然事不可无,为了保全性命,说不得也就要让位了。只是,他不能一声不吭地久把这位置让出来,作为一位统御多年的君王,他至少要表达一下自己实在是不愿意让位的,这才算是有点面子。只是没有想到,面子和性命居然还是一对可不兼得的物事。他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他太惊诧了,他甚至可以想到那个冷漠的三儿子可能会杀掉自己,却没有想到动手的居然会是二儿子,而且是他亲自动的手。

而丁越此时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刀为什么会劈向丁绍的。在他们的谋划里面,似乎并不包含弑父这个环节的若是早知道有这样一个环节,打死他他也不会参加的。他更为糊涂的是,好好的一把刀,怎么会忽然生出了灵性,居然自己带着他的手劈向了他的父亲,他想拉都没有拉住。

丁直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而丁起仍是一脸的木然,仿佛眼前那个生命正在消散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般。而高武嘴角则是闪过一丝狞笑。这一切,当然是他的杰作,也只有他这样的武功才会让人的大刀生出了杀人的“灵性”。

就在此时,丁直的手中剑忽然一把刺向了丁越。但听得一阵“嗤”的声音,长剑从后背刺入,直接穿透了丁越的身子。丁越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身前的那把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吃力地回过头来,问道:“为什么?”

丁直冷笑一声,道:“我们本来就只是想要让大王退位而已,你却做出弑父这种逆行来,我岂能容你,万千将士们岂能容你!”

丁绍听得此言,终于闭上眼睛,缓缓地倒了下来。这位一代枭雄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想来,他对这个故事的开头和进程都不满意,对于结局,却还是满意的。

丁越也缓缓地倒了下来。直到死,他都没有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而他,早就注定会成为棋盘上的弃子。这盘棋的两个真正的对局者,是他的三弟丁起还有丁直。

外面的那群忠于丁绍的侍卫看见丁绍遇刺,一个个鼓噪起来,拼命向大殿这边冲来。但后面一名校尉大喝一声:“放箭!”一群早有准备的弓弩手立即搭弓上弦,不一会便是万箭齐发,只片刻功夫,那几十名忠勇的侍卫就全部都变成了刺猬,带血的刺猬。

殿内,丁直“哈哈”大笑,收剑入鞘,回身向丁起道:“恭喜三公子,哦,不——大王,恭喜大王继位。以太原郡公的知人善任,三公子一定会受到重用的。末将也随着三公子——”

“只可惜太原郡公永远也不会重用立本将军了!”丁起忽然打断丁直,冷冷地说道。

丁直一愕,他万万没有想到丁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待得他抬起头来,却见眼前一花,他的神情立即变得和方才的丁越一样难看。因为他的胸前也插了一把剑。所不同的是丁越那把剑是从背后刺入的,而他身上这把剑则是从前胸刺入的。这一会,这把剑的剑柄处,是一只干瘪得像是干柴一般的手。

丁直涩声说道:“没有想到你居然连我也敢杀。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殿外的那一千兵马都是我军中精锐,对我也是忠心耿耿,杀我,也等于自杀吗?”

丁起笑笑,道:“当然知道,可是你以为我找你,只是为了区区只能坐几天的王位吗?错了,我要的是毁灭,我要毁掉他们,也要毁掉你,最后,也要毁掉我自己!你的士兵们虽然很厉害,难道能拦住别人自杀吗?”

说着,丁起忽然端起自己的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就此倒地。

而丁直也缓缓地倒了下来。要说死得最困惑的,莫过于他了。因为他直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掉他,然后自杀。要自杀还不容易吗?为什么还要拉上他当垫背呢?

外面的士卒看见丁直遇刺,纷纷冲了过来,但当他们冲到殿内的时候,居然看见刚刚次刺杀了丁直的丁起竟然自己也抹了脖子。只有那个神秘的老人高武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对于高武的武功,这些士卒都是十分忌惮的,他们都不敢直接上前,而是堵在殿门边,想等高武率先动手。

却见高武摇摇头笑了笑,道:“痴儿!痴儿!你难道不知道这外面的那些人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吗?”众士卒听到这里,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十分的怪异,有羞愧的,有愤怒的,也有紧张的。

却听高武继续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不过是为了不拖累我才选择自戕的,是不是?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即使在你面前,我也从来没有展现过我的真本事。就算是千军万马,你我如果只是想要活命,又焉会冲杀不出去呢?罢了,罢了,既然你说你有意毁灭一切包括你自己。那也罢了,我便成全你一次,我把我自己也毁掉,下去陪陪你吧!反正,我的性命也是你母亲所救,现在还给她也不算什么。”数着,横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也就此倒地。

众将士都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之内,这次行动的几个主角或是被刺,或是自杀,竟然全部葬身于这大殿之内。而他们直到此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半个月后,幽州的使者来到了太原,向太原郡公赵平献上了地图,并请新主公赵平尽快派人接管。两日后,燕王王信的使者也到了,同样献上了地图。

至此,整个幽州的地盘就由于丁家父子之间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政变而被赵平占据。赵平甚至没有为此付出一兵一卒。

解决了最后一个后顾之忧以后,赵平的目光便转向了李效的地盘。他知道,和李效决一死战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六卷终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南征河内1

鼎兴十年夏五月,东南小朝廷又有旨意传到。太原郡公赵平为朝廷平定了冀州孔恒、幽州丁绍、王信等几股叛乱势力,功勋卓著,着封为赵王,幽并总督,新州牧、冀州牧,假节钺,赐剑履上朝,赞败不名。其父赵业在此战之中也卓有功勋,封为魏王,其祖赵麟教子有方,又是朝廷的功勋之臣,也是功劳卓著,封为燕王。至此,赵家祖孙三代尽皆生前封王,荣宠可谓空前,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再有了。

与此同时,赵平手下的文武大臣纷纷封侯。

赵平立即上表向自己的小舅子皇帝表示感谢。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尽忠汉室,为国除贼的决心。至于赵平决心要除去的是哪一个贼,自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果然,这年八月,赵平毅然丢下两位两个月后就要生产的妻子和长公主刘清这位怀孕三个月的妻子,誓师南征河内。

其实,尽管如今的赵平的声威已经是如日中天,对于这次南征,太原的文武大臣争议还是很大的。争议的焦点倒不是应该不应该出征。

对于这一点,事实上大家都是一致的。要出征,而且是要立即出征。因为前不久大军征伐冀州,其实是没有花费太大的心力的。最后的胜利虽然看似有些惊险,终究还是没有损耗多少的兵马钱粮。而如今,又到了秋熟之季,今年各郡县的赋税大多都已经收上来了,结果相当喜人,比起预期的高处不少。

所以,不论是从军力还是从钱粮的角度上来说,都是征伐的好时机。

况且,李效那一边则是截然相反,他们在馆陶还有壶关两次出兵都是全军覆没。与此同时,他们还丢掉了南阳,甚至连武关都落入了李昭的手中。这一年的李效,真可谓诸事不遂,整整一年,打了这么多仗,他忽然未尝胜绩。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更为可恶的是,这些损耗的兵马都是他麾下战斗力很强的。而且,为了这些战斗,李效已经把官库里所有的钱粮都拿出来了,好在如今秋收已近,否则,他真的要沦落到向人借银子度日的份上了。

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结合这些现实,并州的所有的兵将都觉得这仗一定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只是在打哪里的问题上,大家起了分歧。

赵平的意见很简单,就是取河内,威胁长安。而以秦青为代表的军方则首次对赵平的决定提出了质疑。要知道,河内乃是李效的腹心之地,李效的东都洛阳就在河南,河内若下,洛阳则必危急。对于这样的地方,李效岂能不布重兵防守?

况且,说到头来,并州军中多铁骑,这次又多出了鲜卑人组成的两万五千纯铁骑之后,骑兵的比重更是大大增加。这样一来,并州军平地作战是绝对无敌的,但攻城却是他们的短处,而并州军中,善于攻城的步兵还是太少。

这样分析起来,要攻下河内,实在困难很大。

秦青他们建议攻取济南。然后蚕食整个青州。当年的青州刺史方章是一个颇为爱民的好官,却在在济南城破之时选择了自杀。这以后,青州的百姓虽然不得不服从李效的统治同时却在心里暗暗恨着李效。巴不得李效早日兵败。而且,上次在馆陶,卢肖兵败被杀之后,李效在青州一代的防御力量已经大为减弱。趁着这时候攻取青州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是,赵平一番话却让大家很信服地放弃了进攻青州的路线。

赵平说道:“诸位,攻取哪里对我军最为有利,诸位知道,孤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年初的时候,我们和李子布曾经定下盟约,相约我军攻打河内,他们攻取南阳,互相对对方减轻压力。如今,李子布果然已经攻下了南阳,甚至还夺取了武关。而我军虽然也用兵了,却是夺取了冀州,并没有如约主动进取河内。这样算起来,我们还在对方已经履约的情况下,还没有践约,这本就有些不甚光明正大了。若是此时我们有了机会还不践约的话,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有信乃立,无信何以行天下?有所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我们只有抓住了正道才能最终获胜,若是一心只想着利害得失,而不去考虑大义,则何以立信,何以服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再者,如今武关在李子布手中,伪秦军对他们攻击甚猛,若是武关被下的话,李子布对为秦军的牵制作用就会大大降低。我们岂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我能进兵是必然。但若是进兵济南,对于李效来说,不啻隔靴搔痒,根本无关大碍。就算是放弃青州,也不会伤筋动骨。他们对于我军的行动自然可以毫不理会。但若是我军进兵河内的话,他就不得不重视了。这样,也算是为武关的汉中兵钳制住了一定的兵力,间接声援了他们。

因此,进去河内乃是一件一举两得之事,我们岂能不为?”

群臣之中虽然还有那最为讲究实干,对于信义不甚在乎的还是不怎么同样赵平的说法,但也不好公然反对了,因为此时再反对,就等于将赵平推入了不义之境,也将自己陷于同样的境地。而秦青听得赵平的说法之后也是立即改口表示支持。这样一来,进兵河内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八月中旬,由四万步兵和三万骑兵组成的南征部队在太原启程。这次的南征是由赵平亲自挂帅的,以陈武、冯硕等一干年轻将领为佐将。途径壶关的时候,那两万五千鲜卑骑兵已经侯在那里了。大部队一到,他们便加入了大军之中。这样一来,南征的总兵力就达到了九万五千人,号称十五万,浩浩荡荡地穿过太行山,很快就攻下了第一座城池——葵城。随即,大军毫不滞留,径往沁阳进发。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南征河内2

沁阳虽然是一座小城,其意义却非凡。因为它就在河内郡的郡治野王城城以北二十多里的地方。若是沁阳被攻破,则野王也会立即遭受攻击。这对于李效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李效反应也是十分的迅速,立即从开封调来了两万人马,再从正在攻击武关的五万人中抽取了两万,总共四万人前往驰援沁阳。事实上,沁阳这座小城,人口总共也只有三万余人,由于其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才派了一万人马驻防。但若是一下子涌入五万大军的话,是断然承受不住的。

所以,这前来援救的四万人马里面,只有从武关战场上刚下来的这支人马进入了城内驻守。而从开封赶来的这两万人马则在沁阳城东五里处筑起了一座营寨,和沁阳城形成了犄角之势。

这沁阳城和其他的城池不一样,城池虽小,其护城河沁水却是一条大泽。有沁水横亘在沁阳城的背面,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平日里,人马驰入沁阳城都是靠的一座架设在沁水之上的一座浮桥。但自从并州军打过来的消息传来,沁阳城守司马叙便将那浮桥拆除掉了,如今,横亘在赵平的大军和沁阳守军面前的,就是这滚滚的沁水了。

司马叙最狠的地方还不在于将浮桥拆掉,他甚至还在沁水的那一面扎了两个小小的营寨,每寨都布有五百人,全部都是弓弩手,明摆着就是告诉赵平:“我不会学宋襄公做什么君子的,你若是渡河来攻,我便给你来个半渡而击。

赵平虽然兵法通达,而且他手下也是名将辈出。并州的这些士卒也是个个身强力壮,战意盎然,但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他还是一筹莫展。要知道,并州军几乎全部都是旱鸭子,即使给他们一些小型的渡河用具,他们坐在上面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对对面的守军形成反击。最终结果只能是成为对面弓弩手的靶子。

面对着司马叙龟缩防守的策略,赵平也只好将所有的校尉以上将领召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上面的赵平刚刚介绍完情况,下面郑行立即大声喝骂起来:“司马叙这厮忒也无赖,居然把浮桥拆掉了,还不准我们渡河和他们决战,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此懦夫,若是被我擒到,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赵平沉声道:“彦明休要胡言。敌军势弱,采取这样这样的守势也是情有可原。再说,司马叙既是守将,自然是以守住城池为第一要务,至于所谓的面子等问题,自然可以忽略。只是,这样一来,我军确实难以在一时之间攻克沁阳了。诸位可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陈武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已经良久了。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说道:“大王,武以为,其实,司马叙这等做法对他守城固然有利,却也有一桩坏处。那便是他的军队想要出城,也是难了。如今,敌军不是还有一营在东面五里之处扎营吗?他们的本意是和沁阳城内的兵马护卫犄角,相互援助。可如今,沁阳城内的守军能援助那两万人马吗?我们不若先吞下这两万人马,再作区处。”

赵平没有答话,而是环视帐内诸将,道:“尔等有何看法?”

冯硕摇摇头道:“大王,末将以为没有必要。伪秦其他的不多,偏生就是兵马最多。我军则是兵少,我军完全没有必要和一支对我军毫无威胁的兵马下手,白白损耗我军的实力。末将以前在冀州为将的时候,手下倒是有一员熟悉水战的战将,在他的调教之下,末将手下也有了一千多名水性颇为不弱的兵马。这些人都随着末将归顺了大王,只是这些人如今还在魏郡驻守,远水解不了近渴——”

听到这里,郑行不由又嘀咕了一声:“说了半天,还是废话。要我看,还是志勇的策略可行。我军先将敌人的援军尽数击溃,对于沁阳城内的守军来说,也算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了。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再来想办法攻城,岂不是好?”

冯硕笑道:“若是一时没有其他攻城的办法,硕倒也赞成郑将军的提议。毕竟,杀敌总是对的。不过,硕倒是有良策可供大王参考,就是不知道大王是否愿意采纳?”

由于是降将,他对原来并州军中的大将都十分的尊敬,乃至有一些恭敬。他称呼郑行从来不称表字,而径称“郑将军”。

赵平沉声说道:“深平既然有良策,何不早说!”

冯硕歉然笑了笑,道:“大王恕罪,硕这良策并非什么良策,所以一直不敢先行说出来献丑。不过,如今既然大家没有更好的办法,硕也不能再藏拙了。不过,这两册都并不完满,还请大王听了,不要发怒!”

赵平有些不悦地说道:“深平何出此言,孤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就算你的计策万分低劣,孤也断不至于发怒。毕竟,你是在为孤王出谋划策。况且,马将军一再向孤推荐你,说你年轻虽然很轻,但兵法不下于他当年,若是多加锤炼,必能成就一番功业。孤一向是很信任孤这位岳父的眼光的。既然是你有计策,孤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冯硕连忙欠身说道:“那是老将军抬爱了。硕实在不敢。不过,既然大王见问,末将也只好抛砖引玉了。这一条计策最是省事——当年汉寿亭侯就是用的此策生擒庞德和于禁的!”

“水攻?”下面立即响起一个声音。

赵平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冯硕看得很准,这条策略虽然简单,但他却绝不会用。其实,沁阳城确实存在着被水攻的危险,因为此城城小而护城河却偏偏很大,明显有些头重脚轻。这种城池就是不用水攻,到了雨季也很容易造成涝灾。这恐怕也是沁阳城一直这么小,壮大不起来的根本原因了。

若是这城内全部都是军队,赵平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此策,但这城内却住着几万的无辜百姓。一旦发大水,率先被淹的不会是士兵,而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赵平可不愿自己征伐的途中,染上太多无辜的生灵的鲜血。

“深平且说下一策!”

第七卷 天下一统 3.南征河内3

冯硕暗暗摇头。其实,水攻确实是一个很方便的策略,无需太多的人力,更不需要耗费军力。大军刚刚抵达沁阳的时候,冯硕就想过向赵平进言了。不过,他当时就知道赵平不可能答应的。若是答应了,他就不再是赵平,而是李效、李昭、刘安这些人了。

不过,这也正是赵平手下的这些将领愿意跟随赵平,并且一直忠心耿耿的原因所在了。作为武将,自来最是害怕的,就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了。赵平既然对普通的百姓都有如此的怜悯之心,自然不会做出汉高祖那样杀功臣的事情来的。况且,越是和赵平相处,大家就越发了解此人的秉性。与其说赵平喜欢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还不如说他喜欢征伐天下,解救苍生的那种感觉。他更为看重的是感情而不是权位。虽然人都是会变的,但至少如今的赵平是如此,而且,大家也相信,以后的赵平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所以,冯硕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极为矛盾的,他既希望赵平采纳他的第一个计策,但在内心里恐怕又有些害怕他采纳。因为若是他采纳了,恐怕就是他正在改变的一个迹象了,而这种改变又恰恰是冯硕这样的降将最为害怕的。

冯硕说道:“第二策就要麻烦一点。沁阳城的西北有一座小城叫做邘城,此城比沁阳还要小了不少,兵微将寡,我军只消派出一部人马就能将之拿下。而沁水也在邘城的城外流过。我军攻下邘城之后,只要截断水流,下游这边的水位自然会大大降低。然后,大军涉水攻城就不难了。”

赵平略略沉吟了一阵子,说道:“深平此策倒是深合孤的心意已决,就照此办。不过,孤倒也要补充完善一下。咱们可以先派出兵马大肆攻击敌军东寨的那两万人马。一来,正好掩人耳目,方便我军奇袭邘城;二则,一旦沁水的水位下降,我军开始攻城的时候,这支兵马就发挥作用了,我军倒是可以趁着现在沁阳城内的敌军无法驰援的时候发动进攻,将之先剪除。到时候就可以一心一意地攻城了。”

冯硕和诸将连忙说道:“大王英明!”

一件心头大事得到解决之后,赵平心怀大畅,道:“献计的乃是深平,孤王只是在深平良策之后加上了一点补充而已,若是英明也是深平了,于孤何干?孤希望你们不要养成这拍马屁的坏习惯,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孤王不会和尔等争功,尔等也不必把这些功劳往孤王身上赛!”

诸将齐声应诺。

赵平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道:“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谁去取邘城,谁又去主攻东营?”

陈武立即说道:“大王,依末将看,还是让末将领三千人马前去邘城,让彦明主攻东营好了!”

赵平心下也很是同意这样的安排,却假作不明,道:“为何?”

陈武笑道:“大王天纵英明,岂能不知!彦明乃是恶来一般的猛将,堂堂正正的对决,尤其是主攻乃是他的强项,而若是让他奇袭的话,则恐难以和末将相较了。当然,末将在阵战之中,也难以和这厮相比。若是我等调换一下,则不免事倍功半。深平呢,由于此计本就是他所献,他这一份大功本就是跑不掉的,所以,就没有必要拉他进来和末将等抢功劳了!”说着,陈武对着郑行和丰硕两人分别歉意地笑了笑。

郑行和陈武早就是战场上一起拼杀下来的好兄弟了,自然毫不在意,反而是挠头笑道:“志勇真知我者!”

冯硕却回了陈武一个笑容。作为降将,他有降将的觉悟,不可能让只顾着自己立功,却让这些随着赵平征战多年的嫡系大将喝西北风。况且,正如陈武所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次行动若是成功,则他的功劳无法抹杀。即使万一不成功,则是陈武或者郑行执行不力,和他关系不大。

赵平正要下令,却见帐下跳出一个人,大声喝道:“大王,末将也请求出战!”

原来,这出列的乃是两位鲜卑大将中的一位,汉名叫做楼云。别看这楼云名字还算挺斯文的,长相却十分粗犷,一脸的黑胡子,看起来颇为威严。当初比武择将的时候,他脱颖而出。此人武艺极为不俗,在整个两万五千鲜卑兵中不做第二人想。就连赵平也暗暗觉得,以自己的武功,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击败,也极为困难。

楼云的焦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次南征,主要是攻坚战,靠的几乎都是步卒,他和他手下的这些骑兵至今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若是这次再得不到机会,他可都要闷死了。要知道,功劳可都是要靠着战场上的拼杀得来的,不是在这军帐里说说笑笑就有。况且,即使是在军帐里,他也不可能像冯硕那样给赵平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赵平笑道:“楼将军何必如此性急,孤本就打算点你的名呢。这次攻击东营,乃是直线冲杀,你和你手下的铁骑正是发挥的时候,你可领本部的一万骑兵,会合彦明手下的一万步卒向东营进攻。记住,此战一定要打得干净利落,给城内的敌军以最大的心理震慑,让他们害怕!”

楼云大喜,大声应诺。

苟户站在赵平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其实,他能当上赵平的亲兵副统领,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毕竟他当初还做出了唆使士兵哗变的事情。况且,赵平在鲜卑族人眼中,乃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即使是那些在心中痛恨着赵平的人,也把他视为神明,只不过却是嗜血的神灵——恶魔罢了。能当上赵平的侍卫副统领,大多数鲜卑的将领都是羡慕得眼睛发红。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唆使一下部众哗变了。

苟户正在出神的时候,忽见赵平向他招了招手,苟户连忙迎了上去。却听赵平说道:“无聊了,想上战场了吧?”

苟户脸上一红。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太过赵平的双眼。他虽然很想否认。但在赵平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之下,却还是不敢摇头,只好怔怔地站在那里。

“去吧,在孤的亲兵队里面挑选一百名鲜卑兄弟,随你一起去杀敌。记住,不要给孤丢人,知道吗?”

苟户的脸色更红了,这次却是因为兴奋倒是的潮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七卷 天下一统 4.南征河内4

秦军的东大营,章桓正坐帅案前装模作样地和看着钱粮账目。他上次从馆陶兵败下来之后,却并没有受到惩罚。就凭着他那张利嘴,他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了卢肖身上。而那些在大战中率先逃跑的骑兵也是早已和他对好了口供,众口一词之下,李效相不相信也不行。

于是,章桓不但没有降职,还因为“保全”了有生力量受到了李效的嘉奖。李效让他独领一军前去驻守开封。可偏偏就在他刚刚抵达开封才不到一个月,赵平南征的消息传来,李效又让他前来驰援沁阳。

章桓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作为刚刚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并且不顾毁誉当机立断的功臣,他也没有借口拒绝。不过,由于这一次面对的是赵平,比起上次遇到的马焕只能更强不会更弱,章桓也留了一个心眼。和武关上调来的兵马分工的时候,他主动挑起了驻扎东营任务。东营比起沁阳城来,自然是更加容易遭受攻击了,武关方面的领兵大将马昕巴不得章桓愿意驻守,根本没有和他抢,便让章桓如愿以偿地获得了驻扎东营的权力。也许,他在心里还暗暗嘲笑章桓: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过,章桓却也存着同样的心思,他也在心里嘲笑马昕:“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章桓早就研究过沁阳城,这座城池要守住,就靠一条护城河。一旦护城河被突破,让并州军形成合围之势,沁阳这座小城城墙又矮又破,根本禁不住强攻。到那时候,人家不会给你来什么围三缺一,而必然是将你四面围住,全数歼灭。原因很简单,赵平手下有太多对战斗如饥似渴的骑兵。而骑兵,不就是用来对付城内向外突围的敌军的吗?

东营则不同,看似无险可守,却有后门,真顶不住攻势了,可以“后撤”。如今的章桓对并州军已经形成了恐惧,“后撤”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对付并州军的第一等良策。当然,谁都不是一生出来就是懦夫的。章桓也不是,他是在战场之上被卢肖活生生地出卖了一次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改变的。

如今的章桓在战场之上没有安全感。他总觉得,既然卢肖可以出卖自己,自己的这些手下亲兵又怎么不能做同样的事情呢?一旦战局不利,他们很可能会取了自己的头颅前往对方的大寨沽取前程富贵,这便像用银子沽取酒肉一般简单自然。

一员战将,不论他如何的善战,如何的多谋,只要丧失了对手下兵马的信心,其实也就相当于丧失了作为一个武将,尤其是专崑一方军马的大将的资格。信心对于一个武将的作用,实在不下于他本身的谋略。

正在此时,忽见一员副将急匆匆地跑进来,向章桓道:“将军,不好了,对面的并州军正在集结,似乎要向我营发动攻击了。

章桓心下一紧,道:“你看见他们向这边冲来了吗?他们这次的进攻目标是沁阳城,怎么会在我们身上多花心力呢?”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说服了,遂加了一句:“你一定是搞错了,他们的集结应该是冲着沁阳城的。攻城略地才是他们的目的,我们军中有一半是骑兵,他们想要对我军造成重创的话,也要付出不小代价。我想,赵平乃是当今第一等的大将,不会做出这等损人不利于的事情来吧?”

那副将却摇头道:“末将敢肯定他们绝对是冲着我军来的,因为他们调集的兵马中,包含了不少的骑兵!而且,骑兵排在他们的阵势前列。这沁水滔滔,想要渡河就必须要有渡河之具。他们甚至连最普通的竹筏、小舟等都没有,凭着马儿是不可能过河的!”

章桓听了此言,如坠冰窖,口中喃喃地说道:“不应该啊,咱们在这里好好地安营扎寨,并没有去惹他们,只是一味修筑防御工事,赵平为什么要冲我来呢?”

他有些疑惑地转向那副将道:“你们难道去惹了那个煞星了吗?我不是让你们不要轻易开衅吗?我们这次务必要以稳守为主,不能进攻,甚至进攻的态势都不能露出来——你这样看着本将军作甚?本将军不是怕了他赵平,只是如今实力相差悬殊,我们需要避其锋芒,寻找机会一击致命。若是鲁莽向前冲,勇气倒是可嘉,但效果必然很差,除了白白损耗兵力,本将军想不到有任何的用处——如果,损耗兵力也算是用处的话!”

那副将苦笑道:“将军,实在不是我们开衅。将军的话,其实末将也是十分赞成的,我们一直都在修筑防御工事,根本没有越雷池一步,也不知道赵平那厮为什么会冲着我们来。”

章桓怒道:“待本将军去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得知是谁所为之后,本将军定不轻饶!”说着,便要站起身,走出帐去。

那副将连忙心下暗暗鄙视,还敢口口声声自承不害怕赵平,一听赵平大军要攻来了,居然举止失措到这步田地。但章桓毕竟是主将,他也不敢轻易开罪,只好委婉地说道:“将军,末将以为,为今之计,还是先集结大军准备迎战为好,至于查那件事情,等战后再进行也不迟!”

章桓这才清醒了一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说的不错,不错!你立即就去,把所有的兵力都集结出来!”

那副将有些哭笑不得,若是进攻方都已经快要集结完毕了,守御方还没有集结的话,再去集结还来得及吗?说不定你还在集结之中的时候,敌军就冲上来一句而下了。他苦笑着说道:“将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了,就等您了!”

章桓这才放心了一些,连忙奔出帐外,就看见本方的军士果然早已准备就绪,心中的安全感稍微强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强一点而已。他现在几乎不可能完全信任手下的兵将。

他连忙登上中军大帐旁边的瞭望台,往对面一看,果然那件那边旌旗飘飘,无数黑压压的铁骑正在那里静静地肃立。

第七卷 天下一统 5.南征河内5

章桓眼前的这些骑兵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并州铁骑,更不是并州的重铁骑,这是一支完全由鲜卑人组成的骑兵队。但章桓看见这些兵马,看见那些骑兵身上发出来的杀气,心下顿时又像是雷霆撞击了一下一般,噩梦一般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

回想起那一天的一幕幕,回想起本方的一万骑兵在对方三千骑兵的冲击之下,如摧枯拉朽一般向前推进的样子,想起本方的骑兵不断地惨叫落马,而敌人在硬碰硬之后,依旧高速前行,章桓心中就如无数的蚂蚁在撕咬一般,疼痛不已,也害怕不已。

郑行站在大军的前面,踌躇满志。他一向很少有机会单独指挥一场战斗。上次在馆陶,他曾经获得过这样一次机会,但他却差点把那此战斗搞砸,若非秦青在最关键的时刻领军来援,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再次获得这样一个机会之后,他就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这一次决不能再重现上一次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他轻轻地提了一下缰绳,胯下的马儿便熟练地在队伍的前列来回走动起来,根本不需要他把握方向。

郑行沉声说道:“诸位,赵王殿下现在把进攻敌营的第一战就给咱们来打,咱们就不能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本将军是很有信心和你们在一起,将对面的敌军东营夷为平地,你们有没有信心?”

郑行声若洪钟,不仅响亮,而且浑厚,全场两万人几乎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过,大王的命令是让我们虚张声势,配合友军的行动,待得时机成熟了再发动最为猛烈的进攻。你们知道怎么做吧?就是狠狠冲上去——然后给我狠狠地砍杀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谁让他们胆敢阻挡我威武大军来着!”

众兵士一听,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有点不对,既然赵平的命令是虚张声势,若是杀得太猛了,还叫虚张吗?不过,郑行是主将,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士兵,在战场上自然是要听主将的。

郑行又转向楼云道:“楼将军,鼓声一响,你便领着骑兵兄弟们随我冲锋!”

楼云肃然地应诺一声。

郑行又向步军副将道:“本将军待会要随着骑兵一起冲锋,你领着步卒随后掩杀,知道吗?”

步军副将顿时苦笑起来,道:“将军,您是主将,恐怕还是应当在后面掠阵才是。”

郑行那能不知道作为主将应该在后面统筹指挥,只是这一次的敌军在他看来实在太过羸弱,根本不需要什么指挥。若是指挥了半天,却没有捞到亲自上阵的机会,对于郑行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当下,郑行脸上一沉,道:“我是主将还是你是主将,是听你的还是听本将军的!”

那步军副将知道郑行的脾气,他平时虽然总是大大咧咧的,十分的和善,但若是真的发起脾气来,恐怕除了赵平,这军中就再无人能镇住他了。自己虽然也随着郑行一起征战了好些日子了,但若是惹得他不高兴了,一样是不会给面子的。他只好点头答应了一声。

郑行见步军副将也答应了,心中暗喜,便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立即击鼓,冲锋!”

随即,鼓声响起。

郑行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大喝一声:“随我冲啊!”便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楼云在后面也抽出自己的刀,怪叫一声:“啊荷!啊荷!杀啊!啊荷!”

无数的声音同时响起:“杀啊!啊荷!”

这呐喊之声太过响亮,就连马蹄敲在地面上的声音都被这声音盖过了。郑行越来越是兴奋,也随着这些鲜卑人喊了起来:“啊荷!杀啊!杀啊!啊荷!”他的亲兵最初还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即也开始了响应:“杀啊!啊荷!啊荷!”

鲜卑人在面对汉人的时候,总是不免有些自卑的。但是,这一刻他们心中的热情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原因无他,他们的主将郑行也在以他们的方式呐喊,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最好的激励了。主将尚且不歧视鲜卑兄弟,其他人还能歧视,还有资格歧视吗?

鲜卑人也一个个眼中放出狼光,就凭这郑行这几声喊声,他们觉得即使杀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一定要跟随者郑行。

对面瞭望台上的章桓看着对面铁骑滚滚,如潮水一般向这边冲杀过来,所过之处,烟尘被扬起数丈之高,顿时魂飞魄散。就在他身边的将佐打算向他请问如何应敌的时候,他心中忽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撤!全军后撤!”

他旁边的副将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如今后撤恐怕不妥吧,不放一刀一箭,不杀一敌,敌军还没有杀到立即后撤,是要被算作畏敌逃跑的!”

章桓本来性格还算比较和气、温吞的,但这时候不知道那里来的火气,忽然伸出手来,一个巴掌扇在那副将的脸上,道:“你知道什么,畏敌?本将军是畏敌之人吗?你,还有你们没有见识过并州铁骑的厉害,是不知道。想当初,卢肖和手下的一万铁骑在咱们大秦军中也算是一支强军了。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就是这样一支一万人的铁骑,在面对敌军三千人的冲锋的时候,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被敌人全歼!你们能想象吗?一万人差点被三千人全歼,而且这一万人还都是精兵!

如今咱们手下这些兵马的素质如何,你们比我清楚,能和当初那一万骑兵相提并论吗?我们的实力不如当初了,而敌军呢?你们看看,对面那些骑兵,没有两万,起码也有一万五,如何应对,如何应对?难道明知道拼不过,也要硬拼吗?你们谁愿意战死,就给本将军出声,本将军就成全他,让他留下来指挥作战,还赋予他所有的指挥权力!谁愿意?”

包括方才出言的那名副将在内,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大家就这样在一种气氛怪异的沉默之中达成了统一意见。

第七卷 天下一统 6.南征河内6

“咦,敌军这是要做什么?”冲在队伍最前列的郑行有些糊涂了。他实在难以置信,对面的秦军手上有了一座完整的营寨却不据守,而是打开辕门冲了出来!

郑行回过头来看看身边的楼云,却发现也正在向自己往来,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各自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了惊诧。

只是,如今骑兵已经在高速的冲锋之中,不论对方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不能停下来谋算了,因为前面的只要速度稍缓,就会被对方撞上。一旦掉下马来,在这样的千千万万的马蹄之中,就算你武功再是厉害,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

不过,郑行心中除了疑惑之外,更多的是对对方舍长就短的兴奋。他相信,在一支强悍无比的骑兵冲锋之下,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是行不通的。

但随即,郑行却赫然发现敌军的轨迹行通了——对方出了营寨之后,并不向北冲锋,而是调转马头,向东面逃之夭夭。

郑行目瞪口呆,看见这一情形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也都是见过逃兵的,只是这样有完整守御工事,又有足够兵力的大军尚未接战就此逃逸的情况就没见过了。事实上,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只是稍微一愕,郑行立即醒过神来,大声喝道:“快,加速,别让他们都跑了,跑光了就没有咱们的立功机会了,快杀啊!啊荷!”

楼云想的,也正是这一点,他也连忙大声狂喝起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章桓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招,他这个小小的营寨,除了辕门之外,还有另外一扇门。两扇门同时打开,逃心似铁的秦军如潮水一般涌出来,居然慌而不乱,简直是训练有素。只是待得郑行等人快要杀到的时候,逃兵的队伍才开始了一阵骚动。

此时,大部分秦军,尤其是骑兵已经全部逃出去了。只剩下四千多步卒反应太慢被郑行坎堪拦住。

郑行高举佩剑大声喝道:“杀啊!”率先如狼似虎地向敌军冲去。当他来到一个秦军面前准备砍下去的时候,顿时开始了郁闷。原来这厮竟然丝毫不顾形象地丢下武器跪了下来!

郑行虽然喜欢杀敌立功,但面对已经跪下来的敌人,手中的佩剑是无法刺下去的。他连忙又转身准备去刺下一个敌人。但那人学习能力一流,奇[-]书[-]网见到见一个丢掉武器跪下就逃得性命,便如法炮制,也丢下武器跪了下来。当郑行挥剑再往前杀的时候,还是遇到同样的状况。

待得郑行郁闷地回头向旁边看的时候,居然发现大家的遭遇竟是如此的类似。几乎每个人手中的兵刃都是高高举起然后又轻轻地放下。这简直成为了一个定式,毫无例外。当郑行环视整个战场的时候,赫然发现,地上的秦军居然全部跪着的,更无一个是站着的!

果然,不一会,步卒副将和楼云纷纷围拢过来,向郑行禀报了这次的战果:“无人伤亡,无毙敌,俘敌四千余名,具体数字现在还在清点!”

一场打胜仗,绝对的打胜仗,无一伤亡,却俘虏了四千多敌军,这未必绝后,但至少空前。

只是,面对着这场甚至可以载入史册的打胜仗,郑行却高兴不起来。他甚至有些郁闷,多少次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却没有伤到一个人,这种心情简直太糟糕了。而且,这场胜仗最为诡异的地方还在于,一战下来,战场上居然没有留下一滴血,一滴也没有!这样的胜仗有些人会喜欢打,而郑行和身边这些鲜卑人却并不喜欢。

忽然,楼云有些受不了这种郁闷,向郑行道:“将军,敌军主将跑出的时间不长,应该尚未走远。咱们马快,说不定还可以追上,末将请命——”

郑行眼前一亮,狠狠地拍了一下手掌道:“对了!追,我要亲自去追,一定要将他抓来献给大王!”

楼云有些目瞪口呆,只好喃喃地说道:“将军,末将的意思是,末将去追,将军您则还是回去向大王复命为好!”

步卒副将也在旁边劝道:“正是。将军,大王给的军令只是虚张声势攻取敌军东寨。我们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这东营给拿下来了,这本就有些和军令不符了,您更不应该前去追击敌将了。大王那里,说不定还需要将军去攻取其他地方呢!”

郑行摆摆手,道:“尔等休要再劝,我意已决,绝不再作改变。这一次,若不生擒这个该死的敌军的主将,本将军绝不回头!谁让他打仗都不让本将军打个痛快的!”

说完,他又转向正待还要再劝的楼云道:“你若是再劝本将军就会认为你怕本将军的功劳盖过你,想独占此功,本将军不但要去,还要把你单独留下来!”楼云一听,知道郑行是说得到做得到的,顿时便不敢吭声了。

而步军副将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他麾下反正都是步卒,是不可能参与追击的。当下,他又劝道:“将军,三思,请你以大局为重!”

郑行忽然笑了笑,道:“大局为重?”

步军副将看着郑行的脸上笑容有些诡异,心下不免有些发虚,但在原则面前,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郑行忽然脸色一沉,向身边的亲兵道:“来人!这厮不服军令,藐视本将军,给我拿下,绑起来,和俘虏一起交给大王处置!”

郑行的亲兵想也不想,立即轰然答应,抢上前去就把步军副将绑了起来,也不顾步军副将不断挣扎,和满嘴污言秽语地乱骂,将他押走了。

楼云在旁边看着步军副将被押走,讪讪地向郑行道:“将军,您这样做,恐怕不是很妥当吧?”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郑行的嘴巴,生怕从这张嘴巴里也冒出一句把他也押下去之类的话来。

郑行洒然一笑,道:“你知道什么,我这非但不是对付他,反而是在帮他,你知道吗?我们这次的行动本来就是违抗军令的,他若是不劝谏,是失职。即使劝谏了,没有劝告成功,也有失职嫌疑。但我把他绑起来,就显得他不但劝了,而且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劝,最后本将军忍无可忍了才做出这等事情来。你说大王对这种人,是责罚,还是嘉奖?”

楼云脸上现出惊叹之色,道:“将军心胸,真是人所莫急。这厮看来是因祸得福,这次注定要升迁了。”

郑行笑道:“他是否升迁,咱们管不了,咱们还是管管自己吧。若是我们不好好打好下面的战役,不要说功劳无从谈起,就怕还要被重罚!”

第七卷 天下一统 7.南征河内7

邘城是一座只有一万人左右的小城。这一万人还是把城中的三千守军也包括进去的。由于这座小城北临太行山,东面不远又是一座巨大的王屋山,这里没有进取洛阳和长安的线路。所以,这里从来不是并州军和秦军征伐的重点。虽然这座小城兵力可算得上微薄,它的城守云淼并不担心守不住,他根本就不相信并州军会对他的地盘瞄上一眼,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荣幸。

当然,云淼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事实上,他一直保持着强烈的警惕性。他派出了不少的斥候在几十里外的沁阳战场上打探消息。当他得知并州军对面对是沁阳城似乎无能为力,竟选择了攻击秦军的东大营,而东大营居然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被攻破了,心中既有些为并州军的战斗力忧伤,又暗暗有些庆幸。其实,邘城距离沁阳这么近,若是并州军有心来取,两个时辰足矣,既然并州军这么久都不来取,证明他们实在是没有夺取的兴趣了。况且,云淼又觉得,若是并州军来取,他也是不可能守住的,还不如暂且先把斥候撤下。

这些斥候这几天一直在并州军的附近查探。由于并州军对秦军的斥候搜检非常严密,他们躲过重重搜查就已经花了不少的心力了,而且还要冒着生命的危险,自然是有些艰辛的。此时云淼发出撤下他们的决定,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他们都是兴匆匆地退了下去。

云淼最近娶了一房小妾,此时还属于新婚燕尔的阶段,遣走了那几名斥候以后,他立即信步来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他自己的私邸。天色尚未黑,还可以陪着他的小美人儿吃几樽酒,然后听她唱唱小曲再携手登塌,共赴那黑甜之乡。

他的小妾名字并不甚出众,叫彩云。叫这个名字的女子,天下没有一千,也绝不会少于八百,但真正长得像彩云一样迷人,像彩云一样如在天边,又似仅在眼前,给人一种虚幻而又动人感觉的,就只有这一朵彩云了——至少云淼是这么认为的。

彩云此时正坐在屋内的镜子面前,对着铜镜细心地整理着自己的鬓发。一个女人的青春总是比男人短一些的,而作为美丽女子的青春,又要比一般的女子要更短一些。正在这美丽绽放的年纪,既然并没有多少人能欣赏到自己的美丽,彩云总是不浪费自己欣赏这种美丽的机会。以至于,云淼走了进来,她尚且没有察觉到。

云淼有些沉醉地看着眼前美人舞笑镜台的样子。再想想她曼妙的舞姿,云淼真想起了一个说法:“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作为一个男人,一辈子能与这样一个女子为伴,尚有何憾?

彩云终于从镜子里看见了云淼的走近,回过头去,笑着起身迎了上来道:“老爷回来了!”

云淼上前牵起美人儿的柔荑,道:“走吧,咱们去花园那边饮酒去!”

彩云欣喜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女子,丈夫愿意相陪,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云淼拉着彩云正要往外走,彩云却说道;“老爷等等!”云淼惑然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彩云狡黠地笑了笑,道:“您总该名人把那把古琴带上吧!”

云淼“哈哈”一笑,道:“这个我怎么会忘,已经命人去取,想来此刻安在了花园里面的小亭子里面了。

彩云这才欣然一笑,主动走过来牵起云淼的大手向前行去。

两个人拐过了几座转弯,便来到了一处花园。此时正值秋高气爽,花园内不但还有不少鲜花还在盛开,更有不少的果子正挂在果树的枝头,模样非常的诱人。

两个人来到一处小亭子里坐下,早有丫鬟送来了酒菜,并在这亭子里面摆上了一把古琴。

彩云便在这亭子里面坐下,开始弹奏起来。她本是歌姬出身,对于音律可谓十分的精通,一曲下来,巍巍乎志在高山还是洋洋乎志在流水,倒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云淼虽然喜欢附庸点风雅,但这也纯粹是为了讨彩云的欢心而已,要他听懂这琴音的含义,是不可能的。

然而,彩云倒也不在乎云淼是不是能听得懂这音律,她所满意者,乃是云淼已经不是一次说过:“这是真的很好听!”好听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懂呢?

一曲已毕,云淼高兴地鼓起掌来。而彩云才款款地来到云淼的对面坐下,两个人便开始互相酌饮起来。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有些道理,面对眼前的美人,就是不饮酒,也容易醉过去,何况云淼还越喝越高兴,越喝越多,而这酒,终究还是要醉人的。然后,云淼终于醉倒在美人的怀里。

到了夜半的时候,云淼忽然感觉身上一阵不舒服,好像是有人在推自己,他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啊?”

就听彩云的声音道:“老爷,外面有位将军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云淼睁开眼睛,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彩云已经穿好了衣裙站在床前。“老爷他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马上见到你!”

云淼不以为意地说道:“能有什么十万火急——啊——十万火急!”云淼倏忽从床上蹦了起来,随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也顾不得其他,便往外间跑去。

来的是一名军中的校尉,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十分的紧张。

“什么事?”云淼有些心虚地问道。

“将军,不好了,顶不住了,马上要顶不住了!”

云淼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什么顶不住了,谁顶不住了?”

那校尉道:“并州军攻上城头了,兄弟们就要顶不住了!”

云淼顿时满心冰凉,他摇摇头,冷静了一下,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城门紧闭,就算来的是一支大军,想要攻破城门,也不是一时之间的事情吧?”

那校尉道:“都是城楼上的哨岗疏忽,敌军的悍勇之士从下面用飞爪向上爬,直到有好几十个人爬上了城楼才发现!”

云淼顿时说不出话来。其实,这种粗心也是从上面向下传染开的。其实说白了,也是他云淼先粗心,先觉得并州军不会来攻,才导致了下面的军官的粗心,而军官的粗心又传染给了下面的士兵。所以,此事推根朔原,还是云淼自身的问题。

云淼当机立断,道:“我随你去看看!”说着,便要往外面走去。忽然,就听外面一阵喧嚣声,这喧嚣声越来越大,云淼分明听清了里面有人喊道:“围起来,这里就是城守府,围起来!”

云淼双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上。

第七卷 天下一统 8.南征河内8

马昕和司马叙相对而坐。其实,眼前的战局固然微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十分的微妙。马昕手下有两万大军,而司马叙则只有一万。本来,照此说来,两人之中应该是以马昕为主,司马叙为辅才是。只是,司马叙终究是本地的地主,马昕则是客,好像又应该以司马叙为主才是。

而当初李效的令逾上也恰恰忘记了在这几路大军之中选择一人为主将。这就导致了马昕和司马叙之间相互并不服气,却也不得不坐下来商量。

只是由于竞争的气氛总在弥漫,这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总也谈不到一起去。好在他们有的是时间,至少一时半刻之间,并州军并没有办法攻到城里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消解误会,统一想法。至少,他们是这样觉得的。

对面的并州军最近除了击退了章桓的那一路援军以外,竟然没有其他任何的后续动作,这很是令他们两个惊讶,同时也有些惴惴。只是,关于赵平的目的,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的清楚赵平的真实想法,各凭臆测得出来的结论连自己都有些不信,而对方的结论,他们更是难以接受。于是,这两个人这几天时常大眼瞪小眼,却终究是找不到正确的结论。

两个人沉闷地坐在那里良久,还是司马叙想起了作为主人的责任,便率先开口道:“马将军,咱们枯坐无聊,不如遣几个舞姬上来为我们舞上一段,兴许能触发我们心中某些想法,一举勘破赵平的意图,如何?”

马昕本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只是如今身在别人的地盘上,有些事情难以做主而已,只是这些天一来,没有了声色之娱,天天就面对着司马叙这张老男人的脸,他心中早已觉得不耐得很。加上和司马叙一直谈不拢,总是在关键问题上意见相悖,他也有些厌烦了继续纠缠下去。闻言,他巴不得一声,道:“如此甚好!”

司马叙便拍拍手,便见一群舞姬扶摇而上,轻轻地对着二人敛衽一礼,然后便开始在大殿里跳起舞来。这些舞姬实在是训练有素,不仅个个舞姿都堪称曼妙,很有那么点“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的味道,但更加重要的是,众人的动作之间还能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统一。这使得本就很是不错的个人舞技看起来越发赏心悦目了。

司马叙看得情不自禁,有些动情地抚掌而歌,马昕却感觉心里一阵不舒服。他在暗暗下定决心,此次回去之后,也一定要养起这样一支舞姬队,让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为了保持面子,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歌舞,竭力掩饰下心中的震撼。

司马叙自得地笑了笑,向马昕道:“马将军,你看我这舞姬可还过得去?”

马昕淡然一笑,道:“还过得去!”

司马叙怫然不悦,正要出言讽刺,忽见一个家将上前禀报道:“将军,镇守在护城河边的弓弩校尉司马悟求见。

司马叙心中一动。这司马悟乃是他的堂侄,在他一众亲戚中算是最有能事的。所以也颇为受到司马叙的宠爱,被委以弓弩校尉的职衔。这可是一个肥差,步卒之中,大家最愿意的,莫过于当弓弩手,不必上前和敌人近身肉搏,而且是军中防卫的重心。有时候,有人会为了当弓弩手放弃成为骑兵的机会。

司马叙给司马悟的命令就是死守在护城河边,不是天塌下来就不准离开河边一步。而如今,司马悟竟然跑回来了,这岂不正说明这天还真塌下来了吗?

司马叙连忙喝道:“立即让他进来!”又挥挥手,斥退方才还欣赏得有滋有味的一众舞姬。

随即,司马悟被带了上来。他今年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模样还算周正,最难得的是,脸上带着一种是天生的肃杀之气,令人一见之下就像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因此,能在他这个年纪当上校尉,看来也未必是全然因为堂叔的庇荫,他自己也是很有几分真能是的。

“知义有什么事吗?为何离开护城河边!”司马叙有些不客气地问道。马昕脸上则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暗忖道:“你这侄儿吃不得河边枯等之苦,也想来常常声色之娱,不顾你的命令偷跑出来了,你一定感觉很没面子吧?”

“叔父!”司马悟沉声说道:“侄儿觉得有件事情很是奇怪,便来找叔父说说,以便早做准备。”

司马叙连忙问道:“什么事?”

司马悟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之色::“从前日开始,沁水的水位就一直不断下降。开始的时候,侄儿倒也没有注意,只是到了今日,最深的地方也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一人高了!侄儿觉得此事恐怕有些蹊跷!”

司马叙大吃一惊,和马昕相互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

害怕,确实害怕,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这种情况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并州军在上游蓄水。只要他们此时将所蓄的水放下,那虽然未必是万里洪泽,但只要是一点小小的洪水,这沁阳城也是根本抵受不住的。

司马叙和马昕都开始后悔了。其实,他们这两天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势的。而事实上,他们却把时间花在了毫无必要的舌枪唇剑上。他们的努力,似乎变成了说服对方,而不是排兵布阵,准备抵御敌军。

怎么办?若是并州军运用水攻,怎么办?人的力量虽然强悍,但他们都不可能抗拒洪水的威力。

“我想,赵平应该不会用水攻吧!”马昕的声音十分迟疑,他的话不但说服不了别人,显然也没有说服自己。不会用水攻?那么蓄水做什么?

正在此时,忽然又见一名家人来报,道:“将军,不好了,外面的士兵来报,敌军开始涉水进攻了!”

原来,这便是答案,屋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又暗自庆幸。不过,他们也知道,即使是涉水进攻,城内的守军恐怕也极难坚守。沁阳城实在不是一个很容易守住的城池。

第七卷 天下一统 9.南征河内9

并州军的涉水之战已经打响,这次的大战,并州军把所有的步卒都投入了进去,并且是由赵平亲自指挥。

由于此时沁水在最深的地方都只有一人之深,但这沁水乃是一条古河,长期的水流让河水的中心处积累起了不少的淤泥。人踩在这淤泥上,不免要陷进去。所以,正常的徒步还是无法涉水。

因此,在涉水之前,并州军的几万步卒,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个沙袋,冲入河里,立即把手中的沙袋丢进河。这样一来,只短短的半个时辰时间内,河面上就形成了一条康庄大道。在对面秦军弓弩手的目瞪口呆之下,并州军开始冲锋。

虽然敌军对面守着五百弓弩手。但这点人,在数万并州军面前,根本形不成任何的威胁。在并州军发动冲锋之前,这些人立即尽数撤回了城内。到并州军真正开始冲锋的时候,便毫无滞碍地冲到了城下。

并州军士气大涨,高声呐喊,在赵平的亲自指挥之下,向城头攻去。巨大的撞城车被推了上来,随着一阵“咚咚”巨响,虽然城内有数百名守军在勉力顶着,却仍旧是改变不了大门一下比一下更加松动的事实。

而城头上的战斗虽然激烈,却也是更加有利于并州军。原因无他,并州军有统一的指挥,而且这次指挥的乃是至今从无败绩的主帅赵平。这对士卒的心理,是一个极大的鼓舞。而城上的秦军则是完全相反,他们的两位主将这些天以来,一直都在为谁为主谁为辅的问题纠缠不休。虽然两个人还算是冷静,没有因为此事而大打出手,而且,这样做的后果,在并州军开始攻城之前看不出来,待得并州军真的开始攻城了,才发现两军之间很难形成默契。虽然两军也想要相互协调作战,却怎么也建立不起相互之间的信任。两方的将领之间也是谁也不服对方。

就在此时,两位主将出于急匆匆地跑到了战场之上。但当他们看清战局的时候,各自都是心理冰凉。以如今双方的战斗力,想要击败敌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沁阳城北攻破已经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他们两个要商议的,只剩下如何把这损失降低到最小,如何保全性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从对方的眼眸里找出答案。在一个时辰以前,他们最厌烦的还是听见对方的声音,但仅仅过了这一会子功夫,他们最厌烦的东西却变成了最喜欢的东西。他们如今最渴望的,也莫过于听见对方的声音,听见对方的妙策,即使是一条并不算妙的计策也是好的,只要可行。只是,这时候,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就在此时,一直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司马悟忽然咬牙道:“两位将军,依末将看,咱们不如——突围吧?”

突围?!

这是一个好的说法,但说白了,不就是逃跑吗?而且是不加抵御地逃跑。这对于司马叙和马昕来说,都是一件很难下决心的事情。守将负有守土之责,弃城逃跑容易,逃避责任却难。沁阳的地理位置何等重要,两位大将心里都是有数得很。丝毫不加抵御就将这座城池让给了并州军,李效就算脾气再好,恐怕也难以留住两个人的性命!若是逃跑就要死的话,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呢这样至少还可以为自己的妻儿留下一点富贵前程,最低限度不会累及妻儿。

“两位将军,当机立断,若是再不行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司马悟再次劝道。

司马叙和马昕相互对望一眼,都想从对方的嘴里先听见这个肯的答案。这样,至少首犯的罪名就由对方承担了。只是,在这种事情上,两个人比谁都精,根本没有陷入对方彀中的可能。

司马悟沉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何须担心罪责的问题。大王本就是命令我军三路大军相互配合作战的。那章桓号称名将,又刚刚在战场上立下大功,面对并州军的攻势,却不动一兵一卒就逃跑了。留下咱们在这里孤军奋战,如何能击退如狼似虎的并州军?若要说责任的话,这个责任应该在章桓身上才是,与两位将军无涉,两位将军何必顾忌着许多?”

司马叙和马昕听得眼前大亮,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只要逃得罪责便是,至于由谁来担责,他们才不顾忌。当下,他们几乎同时道声:“说得有理!”

但随即,司马叙又说道:“不过,如今两军已经交战在一起,我们的士卒根本撤不下来,如何突围?即使能撤下来,敌军也破城之后,在后面掩杀,我军恐怕也难以抵挡!”

司马悟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两位将军宅心仁厚,到现在才想着将士们。这固然是很好。只是,事到如今,还顾得了这么多吗?反正赵平此人也是一个注重名声的人,就凭他不用水攻来取我沁阳便可看出。我们把将士们留下,他们也不会赶杀殆尽。咱们又何必顾忌这么多呢?”

马昕闻言,有些心疼地看着城头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忽然断然说道:“不错,咱们确实不能顾忌那么多了。撤吧!”

司马悟阴阴地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咱们就撤!不过,也不必走正门突围了,那样太危险,我的府上有一条密道,可直通城外,咱们从那条密道走,那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原来,他上任城守之位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自己的城守府和城外的密林之间打一条密道,这样便可以在危机时刻用于偷生。只是,他这只是应急措施,事到居然还真发生了作用。

司马悟和马昕同声应道:“好!”三人不再奔向战场,反向城守府跑去。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去之际,城外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价的欢呼。原来,在不懈努力之下,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杀进去!”赵平一马当先,冲进了城内。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0.南征河内10

难啃的骨头沁阳城就这样被攻下了,并州军本来是有机会立即挥军平皋的。但赵平却命令全军停了下来。原因无他,自从郑行和楼云私自率军前去追击章桓的大军之后,至今仍然没有回归。不仅仅是赵平,全军都产生了一种担心的情绪。若是此时对平皋发动进攻的话,虽然胜望也还是很大的,但没有了骑兵的威慑,敌军四面八方赶来的援军也会对并州军形成很大的威胁。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了。

赵平立即把军中大部分斥候都派了出去,向东搜寻郑行和楼云的去向。

谁也不知道的是,其实秦军对于并州军如此迅速就攻陷了沁阳毫无准备,此时,绝大部分的援军还在赶赴平皋的路上。而平皋城内的守军则只有三万人。若是并州军立即发动进攻的话,凭着双方实力和士气的差距,很有可能在短时间破城。

两日之后,斥候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却是一个大喜讯,群军几乎都被这个消息兴奋得手舞足蹈,但赵平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却发出了一阵苦笑。

原来,郑行和楼云的骑兵一路衔尾追击章桓,令章桓方寸大乱,军中多有散落的,一个个不是成了并州军的刀下亡魂就是成了并州军的俘虏。这样一路向东追去,追到雍城的时候,由于并州军追兵太急,秦军居然没有时间入城,只好匆匆地从城下经过,又继续向东疾奔。

而雍城的守军见了并州军如此威势,居然不敢发一兵一卒前去援救章桓,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郑行他们往山阳追去。

当这队亡命逃兵奔到山阳城下的时候,终于将并州军甩开了一定的距离。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马比并州军好,或者他们的马术强于并州军。只是由于他们一路上散落下太多的兵马,并州军老要停下来收拾。

本来,有了这样一个良机,章桓本可以轻松逃出生天的,偏偏山阳的守军不愿开门。他们以为章桓是并州军派来赚城的,不但没开门,反而向城下射箭。好在章桓取出了信物,并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事情讲清楚了。

但就在城内的守军刚刚放下吊桥,章桓的逃兵刚刚进去一小部分的要命时候,追兵终于赶到了。

前面的兵马自然想要把城门关上,但后面那些尚未进城的士卒哪里肯,他们只存着“要死大家死在一起”的心思,并州军还未杀到跟前,他们自己为了争斗城门倒是先厮杀了起来。这样一来,城门自然是无法关上了,而并州军居然在这紧要关头冲杀了过来,城门大开之下,一下子全部都涌了进去。

山阳本是河内大城,驻有守军四万人。但这样的变化却让他们猝不及防,并州军冲入城内之后,一阵胡乱厮杀,立即把那些根本没有组织起来的守军杀得四处逃逸。很快,绝大部分的守军便逃出了山阳城。

酣畅淋漓的一役,郑行和楼云指挥下的杀人器械们居然斩首近万人,俘虏无数,而自己的折损,才刚刚上千而已,除了“不可思议”,你再难找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这场诡异的战斗。两万五千骑兵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攻破了四万人马驻守的城池。

郑行和楼云一边收拾战场,一边迅速派人前去向赵平禀报战况。

赵平简直哭笑不得,立即向那禀报的士兵道:“你速去传孤的将令,让他们即刻回返。告诉他们,我军此次的目的既不是为了杀敌,有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我们只是要打通一条前往南方的道路而已。若是孤想要攻城略地的话,早就向雍城、山阳那边出兵了,还用得着等他们动手吗?至少杀伤敌军,又有什么意义,伪秦的疆域如此辽阔,兵马如此众多,岂是轻易可以通过杀戮可以消灭他们的?”

那报信的斥候本以为赵平会大喜的,没有想到赵平非但没有丝毫的喜色,反是一脸的不悦。当下,他不敢多言,又向赵平道:“只是,这一路上,还有攻破山阳之后,我军手上已经有了上万的俘虏。不知——”

赵平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放了,尽数放了!”

“啊!”那斥候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平想了想,道:“这样好了,你去和他们说,他们也未必会听从你的,这样吧,孤派一个人随你一起前去传命,想来他们还是会听从的!”便叫过赵仁来,道:“就你随他去一趟,方才孤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赵仁点点头,道:“小人听清楚了,只是——若是两位将军问起为何要将俘虏尽数放掉,却不杀掉或者押回并州为奴,小人应当如何回答呢?”

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一个疑惑,只不过是借着这样一个机会问出来而已。

而赵仁此言一出,帐内的所有人纷纷抬起头来,望向赵平。显然,众人都存着同样的疑问,只是由于赵平的权威还有对赵平的绝对信任,没有问出来而已。

赵平也不敢怠慢,说道:“杀俘从来都是孤最为忌讳的事情。当年白起杀俘,只是为了从根本上消弱赵国的力量而已,那虽然残忍,却不啻一个明智的选择。若是孤为白起,虽然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却也可以理解那种行为。一旦杀俘,必然重创自己的名声而激起敌人的敌忾之心。以后谁还肯投降,谁还信得过我军?

发往并州为奴本还算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如今咱们无暇纠缠于此。况且,放俘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瓦解敌军的敌意,让他们军无斗志,对我们的攻伐之战,有不尽的好处!”

众将听了,都是信服不已,而赵仁也答应一声,正要出帐而去,却被赵平叫住,道:“你还告诉他们一声,对于那些俘虏,遣散的时候,尽量每个人发给盘缠,伤者多发一点。否则,若是他们手上无钱,遭殃的终究是普通的老百姓啊!孤又岂忍自己的征伐给百姓们带来灾祸!”

众人听得,齐声喊道:“大王仁德!”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1.南征河内11

两日后,郑行和楼云终于回来了。只是,这两位打了打胜仗的将军虽然都是一脸喜色,但他们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奖赏。

事实上,当他们接到赵平的命令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不可能得到什么奖赏了,他们甚至有可能要受到责罚。但在众将苦劝之下,赵平终究还是网开一面了。两个人功过相抵,无誉无咎,既没有受到责罚,又没有得到奖赏。这也算是一个很公平的处置了。

两位将军对他们的行为非但不后悔,反而在心中暗暗欢喜。原因无他,虽然他们自己没有得到奖励,他们的手下却还是按照报上来的军功各有奖赏。有的是赏银,有的则是升官,总之是皆大欢喜。

作为一名主帅,能为自己的部属赚取功劳,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由不得两人不欢喜。

其中功劳最大的,莫过于苟户了。这个赵王当年的敌人在这一次作战中,表现极为神勇,一个人就斩首近三十级,俘虏十余人,为全军之冠。本来,按照他的功劳,是可以升为偏将的,但他却拒绝了,仍是执意回来继续当赵平的亲兵副统领。赵平提出换成赏银五百两,也被他所推辞。他的回答十分的方正:“这都是全军的功劳,小人不敢居功!”

尽管如此,大家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不是一个区区的亲军副统领了,他的实际地位已经可以和不少的大将相提并论了。

此时,斥候来报,就在这两天,平皋城的各路援军都已经到达。这也就意味着,此时即使以最快的速度杀向平皋,也起不到奇兵之效了。而由于并州的鲜卑骑兵都是刚从战场上经过长途跋涉撤下来,直接进攻的话,以疲兵对敌军的逸兵,想要获胜是很困难的,即使真的取胜,也必然更为艰辛。

赵平略略一思忖,便做出了休整三天,三天后再行出发的决定。

以后的三天内,赵平命令取出好酒好肉让大家享用。大军非但没有训练,反而只是组织了一些游乐项目。大军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难得地找到了片刻的安宁。在这三天之内,大家都忘记了战争,仿若只是和平时期的军营一般。

但美好的东西终究还是要打破的。三天的时间一过,随着赵平的一声令下,三军又紧张了起来。随即,赵平宣布,以陈武为前军先锋,以郑行为后军、楼云为中军副将,和自己一起执掌中军。

郑行虽然有些不愿,但被赵平严厉的眼神一瞪,只好委屈地道声:“领命!”楼云和他对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无奈。上一次的长途奔袭,倒是让他们两个原本并没有怎么说过话的人成为了好友。这一次,他们又同时被剥夺先期出战的资格,更是同病相怜,心有戚戚焉。

陈武整理好了四万前军,当天中午边杀到了平皋城下。

平皋位于河内和河南两郡的交界处,其南部的成皋、荥阳都是司隶的战略重地。平皋若下,下一步只要拿下成皋、旋门关,便可以一泻千里,直接威胁到洛阳。

沁阳在如此短短的时间之内沦陷,让李效大为震惊,立即从附近抽调了不少的兵马前往

城内的守军四万人,此时已经完全就绪了。

陈武到了平皋城外,立即将平皋城团团围住,并立即派人将其护城河济水截断。

沁阳是如何陷落的,平皋城内就是普通的百姓此时也已经清清楚楚了,看见并州军截断护城河,城内的军民都惶急起来。

但经过军中一番分析,并州军这番动作,除了吓唬一番城内的军民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济水虽然在平皋城的北侧,但并州军根本无需渡河就可以发动进攻,所以,平皋的兵力部署,绝不会如沁阳那般不堪一击。同时,济水并不是沁水那样的大泽,而平皋也比沁阳城高厚很多,在如今这个降水很少的季节,水攻也并不现实。

当然,并州军这番动作,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作用的。这作用便是截断城内的水源,等待城内断水,军心惶惶之下,再行攻城,那时节,便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只是,平皋城乃是一座大城,城中虽无很大的河泽,溪流却并不缺乏,能出水的井也颇有几口,除非遇上很大的旱情,单凭截断护城河的水就想造成城内的断水,并不是很现实。

这些的确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这些道理也只有上层的军官们知道,下面的士兵并不甚清楚,而平头百姓们更不了解。他们只是觉得,并州军又开始蓄水了,平皋又要遭殃了,不止军心惶惶,民心也是惶惶。

这些对于陈武来说,就足够了。当他做完这些的时候,赵平的中军也到了,一应攻城器械也完全运抵。但陈武却并不急着进攻,赵平也似乎对眼前的战局毫不关心一般,并不催促,只是日夜要么在营中静坐,要么出来走走,看看附近的风景,甚或是干脆阻止一些士兵来个蹴鞠、骑射等比赛,他自为裁判。总之,关于攻城的事情,他全然交给了先锋大将陈武,自己一点也没有插手。

而城内的军心惶惶,以及赵平的绝对信任也给了陈武足够的信心攻城。第二天早上,他又开始往城内射入了很多宣传性的竹简,上面的主要内容就是对城内的各大将领提出悬赏,封官许愿,无所不用其极。当然,对于百姓,陈武用的是另外一套说辞,那便是介绍并州、新州以及新降的冀州、幽州百姓的安置情况和民生情况,并承诺,若是破城,所有的百姓愿意留在本地的可继续留在本地,愿意随迁的,可以迁往新州或者冀州等地。

百姓们当然不可能因为心动就真的和城外的并州军来个里应外合之类的,但城内的守军却对此不能不防范。而守将们不但要防范百姓,更要防范的,却是自己的士兵。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取了自己的首级迁往城外投降呢。要知道,陈武提出的赏格是十分的重的,而且并州军素来在实施赏格的时候,都是十分的爽快,从无食言的记录。这不能不令陈内的守将忌惮不已。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2.南征河内12

平皋城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大军已经聚集完毕,陈武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队伍的前列,因为赵平正向他走过来。赵平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带鞘的宝剑。

当赵平来到陈武的面前的时候,忽然把手中的宝剑交给陈武,道:“陈将军,今日一战,就全然仰仗你指挥了,孤会在后面亲自为你擂鼓,此战,必胜!此乃孤平日所用的宝剑,今日孤将之交给你,愿你凭着此剑指挥全军攻破此城,为我并州军民立下大功!”

陈武双手接过宝剑,高高举过头顶,前面的大军立即爆出一阵震天价的欢呼,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大,直冲云霄,似乎天地之间都被这一种声音所充塞一般。

城上的守军本就因为陈武前面的攻心之战而大受影响,此时很有些心不在焉,闻得城下敌军这般声势,无不骇然,信心就更加不足了。

赵平将剑交给陈武之后,并没有多做逗留,立即转身离开。今天这场大战的主角是陈武,他既然已经决心让他来指挥,便不会抢占他的风头。

陈武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笑意,忽然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前面的狂喝之声立即戛然而止。这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那巨大的声浪本来如旋风一般,在平皋城外的天空之上盘旋的,但须臾之后,这声音就像凭空被抽去了一半,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平皋城的城守荀璞在城上见了,不由感叹道:“如此军纪,真是令人见之生畏,如何抵敌得了啊!”

旁边刚刚从荥阳率军前来支援的大将李询连忙安慰道:“荀公不必忧心,敌军骑兵太多,能够投入攻城的军队,应该不会超过七万人,还不到我城内守军的两倍,要想在短期之内攻下我平皋坚城,岂是易事?而平皋乃是河内要塞,大王也绝不会轻易看着平皋城陷落于敌军之手,必然会从各处调集重兵继续驰援的。嘿嘿,并州军虽然深入我境,而且连战连捷,以后再想进一步,只会越来越困难,绝不会如当初那般顺利。

再者,敌军战线越来越长,粮饷补充就越发困难,只要敌军还没有灭我的实力,我们就可以和他对耗,耗到最后,倒是敌军必败无疑!”

荀璞回头朝着李询还有其他的几位援军大将说道:“此战就仰仗各位配合了!”

众将纷纷回应道:“荀将军太过客气了,我等必将尽力!”

说话间,下面的并州军阵型开始移动成进攻的姿态了。数面大鼓被抬了上来,赵平亲自来到最中间一面大鼓面前,和其他的鼓手站在了一起。

朝阳照射之下,陈武“刷”的一声拔出方才赵平交给他的佩剑,向前一指,道:“攻城!”

喊杀之声立即响起,并州军如潮水一般,狠狠地向平皋城下冲去。而伴随着这一阵喊杀声,鼓声也开始响起。而将大鼓敲得最响的,自然便是赵平了,他年轻力壮,又武艺高强,加之摆在他面前的这张大鼓比别人的大鼓都要大一号,他敲起来自己素来十分冷静的心情,也变得热血澎湃,于是那鼓声便一声紧似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那并州军临战,自来都在气势上不输对手,这一次又是赵平亲自在后面擂鼓,众人自然更是效死,冲锋的时候,呐喊之声更是如天雷阵阵,令人听了血脉偾张,对于死亡的恐惧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剩下的,唯有拼死杀灭敌人的心思。

城上的秦军本来是早已准备好了的,但临敌之际还是有些慌乱,待得并州军冲近,才在各军将领的指挥之下,开始射杀城下的敌军。当然,尽管城楼之上的秦军声势算不得浩大,而军心也有点紊乱,但毕竟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并州军想要在很短时间内攻破城池,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鼓声依旧在继续,城上的厮杀声也还在继续。赵平一边击着鼓,一边回头去往那边的战斗。之间陈武如一尊雕像一般,肃立在刚刚垒起来的一人高的一个高台之上,嘴里不住发出命令,边上的传令兵立即如飞奔下去传令,一切井井有条,看起来脉络分明。

而并州军的攻城之战,也渐渐有了进展。像这种攻城大战的最初阶段,想要攻上城楼,其实是不现实的,此时够攻城的最直接目的,还是在尽力杀伤敌众,令其渐渐丧失抵抗能力,然后再一举攻上城去。

并州军的盾牌兵和弓弩手之间的配合十分的紧密,加上其弓弩射程远甚于秦兵,虽然从下往上射要吃点亏,但却仍是比敌军的弓弩手杀伤力大了不少。这样,在弓弩手的掩护之下,直接攻城的兵马损失就比一般的攻城战要小得多,城楼上的守军在击杀从云梯上爬上的并州军的同时,还要面临并州军弓弩手的威胁,战斗力打了不小的折扣。

赵平忽然看见一面云梯被城上的秦军一翻,顿时向外倒了下来,而那云梯之上,本有一个并州士兵,已经快要爬到顶端了,云梯这样摔下,他也从高空之上重重地摔落下来。他的身子尚未着地,嘴里便开始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嘶。随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声音很快就泯灭了。

其实,赵平虽然年纪尚轻,临战不下百次了,友军的死亡,他亲眼见到的也少说有几千人了,但从来没有一次给他的震撼有这一次这般大。他手上不由鼓足力气,击起鼓来,声音也越发的浩大。

也许是受了赵平鼓声的鼓舞,天空中忽然飞过去一箭,正好射在城楼上方才将云梯掀翻的那守军的胸前,那守军惨叫一声,也翻身坠落,其惨状自是又比前面那并州军惨上多倍。

战斗还在继续,死亡还在重复,场面越来越令人窒息,而天空中的艳阳也越来越恶毒,他在不断地从人的身上抽走水滴,使人越来越疲倦,越来越困顿。但是,双方都还在死拼,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时候,与其说是在拼兵力,还不如说是在拼耐力,拼斗志。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并州军的主动的,而秦军则是被动的,并州军随时可以选择收兵,而秦军只能迎战。

但战斗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武不断地指挥着大军前进他自己站在那火红的太阳之下,身子也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而赵平也一直在敲着他的鼓,和普通的士兵一样,他也没有动过。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3. 南征河内13

秦军开始咒骂,一边咒骂对手,一边咒骂陈武和赵平。但他们却没有办法把这种怒气发泄到敌军的身上,这日头实在是太毒辣了,已经让他们的身子开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他们都在奇怪,为什么这太阳似乎总在针对自己这方,对敌军好像没有什么效用呢?

但事实上,这太阳对并州军也是有效用的,而且对并州军的效用不会小于城上的守军。原因就在于,并州军是在攻城,自下往上,体力的损耗自然更大。但并州军却有主将站在高台上和自己一样挨着暴晒,而主帅也是一直不断地在击鼓,这两个人的带头作用巨大。并州军虽然已经累极,但他们却知道,这太阳是公平的,它在照射着自己,同时也在照射着身边的队友和正在后面的主帅、主将,也照射着城上的敌军。因此,虽然不时有人中暑倒地被抬走,并州军却依旧在苦撑。

城上的将领们此时正躲在荫蔽之处,用不住地扇着风。

“真是太混账了,赵平这厮,想要攻到什么时候!”一名战将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咒骂。

附和之声立时在他的两边纷纷响起,这咒骂之声就像有传染之力一般,开始在城上蔓延。

李询没有做声。这里的诸位从外地来援的大将之中,他所辖的兵力最多,而他本人也是这里面最为有名的战将。虽然他也不喜欢在这样的艳阳之下决战,但他却比其他人更加懂得一个道理:咒骂不能杀死对手,反会浪费自己的力气。只是,他和这些大将之间,并没有统属关系,他自然也不能板起脸来训斥其他人。

荀璞也没有作声。他是平皋的城守,能坐镇这样一方大邑的人,自然是在身份和威望上要高人一筹的。他也懂得这个道理,但此时他要仰仗这些援军大将,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这些人?若是这些人不忿起来,消极作战,最终受害的,也是他自己。

好在,在这埋怨声中,一天之中最为难熬的那一段时间渐渐过去了。虽然仍有不少的士兵丢下兵器,昏倒在地,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小了。

但此厄刚过,新劫又来……

大家自从早上进食过后,一直没有来得及吃东西,即使是在平日里,大家都一概感觉到饿了。而今日这一场大战让大家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和精力,到而此时早已过了正午,都快要黄昏了,众人无不感觉府中饥饿难忍,方才大家本就被晒得有气无力,再经过这么一番饥饿,更是难受之极。可恨的是,并州军却一点也没有退军的意思,依然是在下面饶有兴味地攻城,似乎这城楼便是一个巨大的馒头一般,只有杀到城楼上,才能取到这食物一般。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询也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地咒骂道:“赵平这厮真是疯了,他该不会连晚饭都不吃,连夜继续攻城吧?你注意到没有,这一段时间以来,咱们的伤亡不在敌军之下哪,若是敌军一直这样攻下去,恐怕情势会对我军越来越不利啊!”

他虽然没有转过头来,旁边的荀璞却知道他这后面一句是对自己说的。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苦笑道:“这也是无法子可想的,敌军总数有十万人,我们却只有四万,这样我们守城的兵力和对方攻城的兵力伤亡相当,真是太失败了。只是,如今是地方掌握主动,我军只能被动防御,一切决定权都在赵平的手上啊。如今就要看赵平能否在大王派兵前来救援之前攻下平皋了。今天这出动的,还仅仅是赵平的前军,他的中军和后军至今尚未出动,想必也是在防备大王的大军救援了。若是大王派来的大军被赵平所阻,不但平皋堪虞,整个河内落入并州军掌握之中以后,就连洛阳也要震动三分啊!”

李询苦笑道:“外面的大战如何,我等全无决定的能力,只能听天由命了。只希望赵平这厮不要日日这般攻城吧,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我军之中生出异心的也不会在少数啊,荀城主,这一点你不可不虑及!”

荀璞轻轻地摇着头,不说话!

但好在秦军担心的问题并没有真的发生,到了天色将黑的时候,并州军的后方终于传来了鸣金之声。听得这个声音,城上的秦军简直有放声歌唱的冲动。一种解脱的快感涌上了他们心头。

荀璞终于说话了:“李将军,这样下去恐怕越发不行,你看他们的样子,敌军一撤,便兴奋成这样,待得敌军再次上来,哪里还能有什么精神作战?”

李询赞同地点头:“此言倒是真的,我想,敌军甚至有可能今夜连夜攻城啊,我军倦怠已极,恐怕伤亡会比白天更大哩!”

荀璞苦笑,除了苦笑,他实在想不出可以做点什么别的。

并州军大帐。

陈武有些不满地向赵平道:“大王,末将不明白你为何要选择撤军,我军虽然已经是精疲力竭而且腹中空空,但敌军这种情况比我们更为严重。况且,我军的忍耐心远甚于敌军,再站下去,敌军的伤亡就会很快超过我军,我军只消明日再换一拨士兵以同样的方式攻城。半月之内,末将有绝对的信心攻下此城。大王,您既然将战斗的指挥权交到末将的手上,为何却中途插手?”

陈武并不是一个性烈如火的人,但这一次显然是气极了,他越说越是高声,居然对着赵平大声咆哮起来,这可算得上是前所未有之事了——不仅仅是他个人,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敢在赵平面前如此说话,包括秦青那样老资格的大将。要知道,以赵平今日的声威,已经算得上无人能及了,就算是陈武这样的大将对他,都是有一定崇拜心理的。

旁边的诸将见陈武如此状若癫狂,大发雷霆,都不由为他捏一把汗。单凭这个,赵平便是杀了他,也并不稀奇。

赵平并不辩解,待得陈武发泄完毕,才阴着脸,将一张绢帛甩给陈武。陈武拿起来一看,只一眼,整个人立即跌坐在地上。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4.莫名撤军

赵平恨恨地在帅案上坐了下来,道:“连夜拔营,撤军!”

“啊!”众将听得此言,大为诧异。要知道,就在今日白天,看了这一场战斗的过程之后,他们对攻取平皋变得极为有信心。他们觉得,明日赵平一定会加大兵力攻城的,或者今夜连夜攻城,但没有想到他们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命令。

若是在平时,几乎每个人都会出列来死谏,毕竟如今创下的局面比起当初誓师远征的时候,好太多了,这样下去,说不定凭着这十万大军,还真能对洛阳形成一些威胁呢。可骤然撤军……

只是,大家看见陈武震动的样子,都知道里面必有重大内情,再看赵平罕有的极为阴冷的神情,众人更是惊诧,一个个都不大敢上前直谏了。而赵平静静地在帅案前坐了一阵子,忽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面。

众人连忙向陈武凑了过来,一个个不住地问道:“怎么回事?”

陈武也不答言,只是将手中的绢帛交了过去,众人看看,一个个面面相觑。

忽地,赵平又转了回来,众人见了,纷纷低下头去,个个脸上都是阴沉得很。

赵平也不走进来,只是站在帐子的门边说道:“我会带上几十名亲兵连夜赶回太原,尔等还是明日早上再行撤军吧!前军的将士攻城一日,太累了。而且,我们也要讲在平皋城下饮恨的兄弟们的尸身都抬回太原安葬。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回来了!”

“是!”众将纷纷应答,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是”,指的是是要杀回来的还是应该把死去的兄弟抬回去。

赵平轻轻地点了点头,向身边的苟户道:“立即召集三十名骑术最好的兄弟,各自在军中挑选一匹好马,咱们这就动身赶往太原!”

苟户此时对赵平已经是忠心耿耿了,闻言毫不多言,立即答应一声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并州军的军营里驰出数骑,向北飞奔而去。

却说并州军退军之后,当夜荀璞不敢稍有懈怠,虽然并州军并没有继续进取的迹象,他还是在城楼上布了重兵。但令他还有所有的并州军既意外又庆幸的是,这一夜并州军居然显得极为安静丝毫没有攻城的意思。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令他们更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先是并州军全军集结。这让他们吓了一跳,同时也迷惑不解。并州军此时将这十万大军全部投入战阵的话,对平皋城的威胁固然是很大。但要想在两三日内攻下平皋这样的大城,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与此同时,他们自己却容易腹背受敌,秦军的援兵一旦到来,面对并州疲兵,就算并州军骁勇善战,也难免要遭受败绩了。

以十万人孤军深入,本就危险了,还要行这样的险策,丝毫太不可思议了。

但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城上的秦军更为讶异了,并州军集结完毕之后,居然并没有向平皋城发动进攻,反而向北进发!

他们就这样——撤了?

城上的所有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本来嘛,并州军此战其实胜算还是相当大的,他们有什么理由选择莫名其妙地撤军?而即使他们真的选择撤军,为何不半夜撤军,而是选择在大白天大摇大摆地撤军?

诱敌之计?众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个词来。但随即,他们又都把这个念头熄灭了。并州军中有太多的骑兵,根本不怕衔尾追击。再者,平皋城内只有四万人,昨日一场大战,又死伤了三千多人,剩下的能抽出去追击的,更是少之又少,而并州军虽然号称十万,实际应该也在八万之上,秦军又怎么可能对他们衔尾追击呢?

“我觉得他们那个所谓的新州应该出事了。如今,赵平的治下相对稳定,太原城内几乎每个人都十分支持他,这次留守太原的,又是赵平的长辈和心腹大将,不怎么可能出问题。但新州就不一样了,那里原本是鲜卑人的地盘,赵平只不过是灭了他们的国家,将他们强制安置在一起罢了。赵平若在太原坐镇,他们倒未必敢于动手,但如今赵平孤军深入我大秦境地,鲜卑人对他生出异心,也属常事。”一名大将想了想,忽然率先开口说道。

李询略一思忖,道:“此言有理。如今的并州军若要攻城,最主要的不是要使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要抓紧时间。而若是以撤军来诱使我军追击,实在不算是什么良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样很差劲的策略。赵平此人深谙用兵之道,断不会如此愚蠢。”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其懈怠,真的率军衔尾追击呢?若是敌军阵势不好,岂不正被我军所趁?”那名大将又说道。

荀璞笑了笑:“问题的关键是,谁去追击?你去吗?”

那大将顿时便不言声了,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谁又愿意真敢冒这个险呢?荀璞目光在众将之间巡视一遍,每个和他眼神相接的将领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荀璞只好苦笑道:“众位将军,看来这追敌之事,咱们可以不提了。如今,咱们就来说说,咱们以区区四万军马的兵力,逼退了强大的并州军,这请功折子应该如何写就吧!”

一听得这“请功”二字,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忽然之间,他们发现,这一次前来救援平皋城,是一件极为好的事情。要知道,就算未曾战胜赵平,能击退赵平的秦军大将也是至今未曾出现呢,这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荀城守乃是主将,又是统一调配我们大军的,自然是该当首功,这应该是没有异议的,问题是下面——”

荀璞矜持地笑了笑,道:“诸位客气了,大家看得起我荀某人,前来相援已经是厚恩了,某若是还独占首功,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我看还是列位和某一起并列好了。这样谁也不亏!”

众将纷纷称妙。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5.抵达太原

且说赵平一行数十骑一路疾驰,直奔太原而去。路上他们经过的州县,一概都不停留,只有到了晚上,才随便寻一个地方歇下,沿途各地的地方官吏想要孝敬一下他都没有办法。

这几日之内,赵平除了极为必要的话,几乎便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他的亲兵虽然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知道事情绝不寻常。

却说到了第四日的正午时分,众人终于第一次远远看见太原城巍峨的城楼,纷纷松了一口气。但赵平却是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他也不再加鞭催马了,而是放慢了马速。

众人的马儿经过这几日的疾驰,着实都累了,赵平这一缓下来,随在后面的马儿都乐得减慢了速度。

几十个人,几十匹马在官道上缓辔而行,竟然似乎并无什么声息。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太原城的城门前。

不必问,众亲兵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太原城的谯楼之上,高悬着一面白幡,那白幡在微风的吹拂下,迎风轻轻地飘动着,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眼。

城门外的军士和城楼上的守军,无一不是配着白纱。只有大丧,才会有这般阵仗。太原城内若说宾天配得上这般阵仗的,也就那么两个人,而最可能的也就只有燕王赵麟了。他年齿已经很高,此时宾天也算是合情合理,而且今年以来,他的身体也算不得康靖。甚至赵平也曾经注意到这一点,为他延请了名医,却被赵麟所拒绝。他笑道:“人世福禄本自天定,岂可逆取,天若欲我长寿,自然赐我安康,天若欲我将息,又岂是人力所能阻止?”

赵平当时听得此言,便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并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他也不愿触及那些禁忌的话题。

但马上,赵麟便又安了一下他的心:“我身子岂是并无甚滞碍,只是老来总有点闲病罢了,我年轻时候,虽然也曾是一个以一当百的汉子,但岁月无情,洗尽铅华,便也和凡人无异了!你不必多为我担心。”

赵平虽是将信将疑,却也不好继续多言了。

这便是此次出师之前,赵麟和赵平的对话,也是两个人之间最后一次对话。赵平想不到天人永隔竟然来得这般快速,他甚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费劲辛苦去攻城略地,什么功名,什么霸业,什么义气,什么守诺,在一个“殇”字面前,都是那样的脆弱。

“赵王回来了!那是赵王!”赵平一行刚刚接近城门,那守城的兵将立即将他认了出来。一个个哀痛的脸上都绽出一丝笑意,高声地叫道。

那出入城门的百姓们今日也无一不是戴着白纱,一个个脸色肃穆,有些更是显得极为哀切,仿佛自家发生了丧事一般。听得“赵王”二字,这些百姓们纷纷停下身子,向赵平的马前涌了过来。

苟户微微皱了皱眉头,正要拔剑阻拦。但却感觉手上被一股大力止住,拔不出剑来,原来,正是赵平伸手拦住他的剑柄。

“不必阻拦,这些都是普通百姓,莫要寒了他们的心。况且,纵使有刺客混迹其间,孤就不相信他们能把孤怎么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赵平眼中露出强烈的自信。

苟户松一口气,他听得赵平的语气,终于确定赵平虽然心中哀痛,却并未丧失自信,丧失王者之气,这便足够了。唯有这样,他才能在哀痛的洗礼中重新站起身来,率领大家复去攻取天下,建功立业!

这时候,那些百姓终于冲到了赵平的马前,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慰赵平,就像是劝慰一个熟悉的老邻居一般。而那些城门士兵却只能羡慕地看着百姓们,他们有职责在身,虽然也很想跟过来,但军令如山,容不得他们违抗。更何况,在赵王殿下面前怠慢自己的职守,恐怕赵平殿下用来欢迎自己的,也不会是和颜悦色,而是他手上的马鞭了。

赵平对着这些百姓们一一颔首问好,随口应对了一阵子,终于高声说道:“诸位乡亲,暂请让一让可以吗?平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身心俱怠,家中又有大变,况且家中还有妻小在翘首以盼,平也希望早一刻见到他们,请大家让一让好吗?”

众百姓倒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闻言也不多话,纷纷向旁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赵平的亲兵们本一直都在紧张之中,见此情形,纷纷松了一口气。

赵平拱手道:“多谢诸位了!”忽地一提缰绳,喝道:“驾!”那马儿便飞也似的向城内驰去。赵平亲兵的那些马儿经过一阵子歇息,也恢复了一些体力,见到赵平加快马速,大家也纷纷催马上前,不一会,官道之上尘烟滚滚,几十匹马如一个滚动的黄尘球一般迅速地向前冲去。

好在今日太原城内十分的安静,街上人烟稀少,街市也都已经关闭,那些开着门的人家门口也都挂着白色的灯笼等物。赵平等人虽然马速很快,却偶尔路过的行人却仍是能老远听见声音,早早避开。

很快,赵王府便到了。

虽然赵家祖孙三人同时封王,各自可以建府,但赵家却还是住在一起。所以这府门上虽然题着的是“赵王府”三个字,里面实际住着的,却是三个王。

老远看见尘烟滚滚而来,王府门口的守卫立即瞪大眼睛,手握剑柄,将剑从剑鞘中拔出一半。虽然在这太原城中,有能力也有胆力在大白天袭击赵王府的几乎不可能有,但他们是职责就是守卫赵王府,只要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他们就必须集中精神,应对所有可能的敌人。

但很快,所有人就明白自己和前面无数次一样,再一次的错了。而这一次不一样的是,来者并不是吊唁的宾客,而是赵王!预计还在班师途中,起码要七八日之后赶到的赵王!

“参见大王!”众人齐声喊道,这声音既激昂,又是悲壮。是的,终于回来了,他们在等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6.祭拜

马月窈的身子越发沉重了,算起来,大概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要生了,时间真是过得好快。赵平离去的时候还可以比较从容地自行走动的她现在走路,都要两个丫鬟左右扶着,才能确保安全,但她还是迎了出来。出生于大家的她始终将礼仪摆在第一位,尽管丈夫很宠爱自己,但她绝不恃宠而骄,反而越发的恭谦越发的守礼,这也让是她不但为公婆所喜,也被姐妹所敬的根本原因。

郑若兮堂姐妹二人则是在相近的时候怀孕的,体态虽然也已经见臃肿,行动其实倒也并无太大的滞碍,只不过出于绝对安全的考虑,她们身边还是都有一个丫鬟扶着。

最让赵平意外的是,公主刘清也在。而随在刘清身边的,是那个刁蛮女卢胭脂,这就让赵平更为讶异。

当初赵平之所以将刘清安置在外面居住,就是担心刘清的身份引起麻烦。

如今的汉国虽然名存实亡,但天底下唯一敢称为天子的,还是刘家的人,就连赵平这个赵王的爵位,也是刘家的圣谕所封,如此算下来,刘清便是赵平所有妻妾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赵业对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要说一直还在忠诚于汉国的赵麟。

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刘清终究只是一个妾室,在马月窈、郑氏姐妹面前,她终究还只是小房,对大妇是要行礼,要恭敬的。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一个矛盾。而且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解决这样的矛盾。赵平唯有出此下策,让刘清和马月窈、郑若兮,郑紫衣尽量不见面。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不要让刘清和赵麟见面。若是刘清见到了赵麟,还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行礼,应该执何种礼仪了。

而卢胭脂也在,这着实令赵平颇为意外。卢胭脂此女本是世家出身,虽然如今卢家因为上次绑架刘清的事情事发,如今已然失去了东山再起的可能,甚至已经没有再逃离太原的可能。但赵平也难以相信卢胭脂会任由摆布,听从命运的安排。此女本就是一个极为刁蛮的女子。

但眼前的卢胭脂却让赵平极为意外。她身上也披着麻衣,素颜也颇为动人,眉宇之间甚至还带着点哀戚之色,似乎也在为赵麟之仙游而哀伤一般。

在马月窈的带领下,一种妻妾、侍婢纷纷躬身下去行礼,就连刘清也毫无例外。

赵平骤见亲人,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忧,连忙上前扶起马月窈,道:“都起来吧!”

一大裙子麻衣女子纷纷直起身来,向赵平拢过来,拥着赵平向前行去。

进了二门,前面又迎出一群人来,却是沈浩领着一群文武正侯在那里。远远见到赵平过来,众人纷纷下拜,口中喝道:“参见赵王!”

赵平连忙虚扶一下,让他们起来。众人便站起身来,让出一条道来,让赵平和众内眷通过。

再入一门,却见门前站着三位老人,赫然便是秦青、马焕和燕彦。这三个人中,除了燕彦以外,其他二人都是曾直接追随赵麟征战的,心中自是格外悲戚,一个个见到赵平,更是老泪纵横,下拜之时声音都有些呜咽。

按照道理,本应该是这些客人向赵平道“节哀”的,但如今的情形却反了一下,倒是赵平去劝慰他们了。这倒不是由于赵平心中的哀戚比他们少了去,只是他们究竟年长,不比赵平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随后,马月窈便领着一群女眷返回内院,而赵平则被众星捧月一般拥着向正堂而去。

赵业已经等在那里。虽然只是两月不见,赵业逾见苍老了。这也许便是哀戚过度所造成的恶果了。赵业的眼睛眼睛深深地陷进去,双眸无神,脸上的哀色十分明显,虽是见到赵平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喜色,但这喜色里面,却含着更多的哀伤。

赵麟的灵柩就停在大堂的正中,堂上高悬一个“奠”字,让偌大一个大堂显得越发肃穆。

本来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流泪的赵平见了这般情形,也终于流下了眼泪。

赵业开口说道:“先给你祖父上一炷香吧!”

他的声音已然沙哑难辨,若不是赵平自幼听惯了他的声音,恐也分辨不出他的话。

赵平点了点头,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倒,磕了好一阵子头,然后头顶着地,终于失声痛哭起来。虽说这数日以来,赵平早已调节了自己的心情,他甚至以为自己不会过于哀戚的,但面前这灵堂,面对着灵柩,他的眼泪竟是不论如何也止不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往事便如流水一般,一幕幕地在赵平的脑海中流动着。依稀间,他似乎还在幼年,在祖父的怀抱里说着稚嫩的童言。依稀间,他似乎又在祖父的亲自教导之下开始习武,虽然天赋异禀,但赵平的习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有时候,他也会因为未曾达到标准而被赵麟痛骂甚至打手心。依稀间,赵平刚开始上战场,赵麟的声声鼓励言犹在耳……

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了,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想到悲切之处,赵平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那“咚咚”之声在整个灵堂内回旋着,直渗入每个人的心中。所有的人都是满面哀容,尽管他们大多数甚至未曾和赵麟说过一句话,但他们知道,若是没有赵麟,便不会有并州的今日,也不会有他们自己的今日。

赵业见到儿子这般悲戚,自己倒是顾不得哀伤了,上前扶起赵平,道:“起来吧!你祖父若是在天有灵,见你这般悲戚,也不会高兴。你如今应该振作起来,去完成他老人家的遗志,好让他老人家走得心安才是!”

“遗志?”这两个字让赵平的眼睛里绽出了些许神采。的确,如今若说有什么能让赵平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于此的话,那就唯有遗嘱了!

赵业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布来,交给赵平。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7.遗嘱1

“你祖父走的时候,正值你在前线和敌军对峙。先前,他的身子便已然不豫,但他却不愿召回你,生怕你得知消息之后,茫然无措,至被敌军所趁。便吩咐我将他的遗言写到这绢帛之上,待你回来之后自行阅读。”赵平一边把那绢布递过去,一边沉痛地说道。

赵平双手接过,轻轻打开,看了起来。

这绢布上面并没有什么温情之言,只有几句嘱咐。看起来,吩咐此言的时候,赵麟应该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一些不必要的话,该省就省了。

那绢帛上第一句话便是:“立刘氏子孙为嗣!”

赵平先是愕了一下,但随即便理解过来,这其实是赵麟弥留之际的口误了。他的意思,应该是立刘氏妃子所生之子为嗣。但如今赵平的妃子之中,也唯有刘清是刘氏之人了,本来,若她是正妃,立她所生的儿子为嗣,也是情理之中的。而且,这也有利于收取刘氏宗亲那些遗老遗少的心。

别看如今大汉王朝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事实上,刘氏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到了如今,那主干部分已经是被蛀虫蛀得完全不像话,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塌,但那枝叶部分却依旧在各地枝繁叶茂,掌握着中原很多富庶之地的钱粮、土地、舆论等。若能收拢这些人的心或者至少让他们不起来反对赵家的改朝换代,立刘清之子为嗣,根本不是问题。反正,他虽然有刘家的血统,却还是姓赵,他所要传承的,也是赵家的江山社稷。

但问题是,刘清终于是侧妃,马月窈是赵平的结发妻子,她的父亲又是如今赵平手下数一数二的战将,为赵家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不立马月窈之子,马焕会如何想,马月窈本人又会如何想,孩子日后长大了,又会如何想!

就算马月窈所生的不是儿子,郑氏一双姐妹如今也都是有孕在身,她们身为平妻,在家中的地位也在刘清之上,况且。郑若兮的一双兄弟也都是赵平手下得力的文武大臣。郑氏家族也为了并州的安定发展,投入了无数的财帛。若是马月窈有子被立为嗣的话,他们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废嫡立庶,他们岂能甘心!

再退一步来说,这些人都接受了安排,废嫡立庶自古以来便是自取萧蔷之祸的根本原因。春秋战国时期的很多宫廷惨变,都是由于上一代的诸侯或者母妃偏心偏爱引起的。赵平如今还能重蹈覆辙呢?

赵平抬起头来,扫了一眼赵业。事实上,这些年以来,随着他开始掌握并州的军政大权,他越来越少找赵业商议事情了,他已经开始理会了什么叫做“善断者不谋于众”。这并不是独断专行的意思,而是不让别人没有必要的意见干扰了自己的决断。

但今日这件事,委实太过棘手,而且这也并不是赵平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赵家的事情。包括赵业在内,这和赵家的每一个人休戚相关。

但赵业给赵平的回答,便是沉默。赵业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赵平,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切,都看你自己的!”

赵平有些无奈。加上此时正在灵堂之上,周围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继续追问,便只好低下头继续看遗嘱。

遗嘱上的第二句便是“不杀士大夫及开国功臣”。这一句话,其实恰好合了赵平的心思。其实,这一句和历史上的宋朝太祖赵匡胤留下来的遗嘱颇有相似之处。当时赵匡胤的遗嘱是“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赵平觉得这也重视士大夫,重视文臣,其实是很好的。以文臣来压制武将,可以保持政治的稳定。文人之间的嘴仗再厉害,勾心斗角再猛烈,也比不上以武犯禁。武将发动的一次朝变,就可能毁灭一个强盛的王朝。

但与此同时,赵平也担心一个和宋朝一样的问题,那便是由于贪赃枉法皆不致死,很多官员都铤而走险,导致官员贪污现象太过严重。当然,这也是可以解决的,赵平心中就存了一个心思,那便是建立官员优胜劣汰机制,严惩贪官,奖励清官等等。但这些,都不是目前赵平可以考虑的问题,他现在所要想,也能想的,便只有如何击败实力更胜于他的李效,至于如何治国,则是他下一步的事情了。

至于上书言事者,赵平自来就没有杀过,而且自己以后也不会杀,而且,他还想要提醒自己的后世子孙,都不能杀。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一个君主若是到了听不见逆耳之言的地步,就离败坏整个国家不远了。这样的人,历史上的例子就太多了,汉武帝、唐玄宗、清乾隆。前者好在最后悬崖勒马,终于幡然醒悟,终于挽狂澜于既倒,而后两者虽然都不是亡国之君,但一个强盛的国家都是自他们手上开始,走向衰败的。

所以,将“不杀上书言事者”列入祖训之中,是十分有必要的,这是赵平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

至于所谓的“开国功臣”,其实就是指武将。历史上的开国武将,罕有好下场的。或是被屠杀殆尽,或是被解除兵权。但赵平自信不必通过杀武将来保证自己赵家政权的安全。这原因很简单,其实历史上杀武将的那些皇帝,都只是名义上的领导者而已,在武略方面远逊于他手下的大将们,所以他们才有危机感,生怕那些很能带兵打仗的大将们出来反对自己。比如汉高祖刘邦、隋炀帝杨坚、明太祖朱元璋等。

而像汉光武刘秀、唐太宗李世民(由于唐朝是在太宗时期一统天下的,所以严格来说,李世民才是开国之君)、宋太祖赵匡胤这些皇帝,都是自己统兵厮杀打出来的天下,手下的将领们都对他们十分臣服,他们自然不必通过杀武将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他们之所以解除武将的兵权,也不过是出于绝对安全的考虑。

赵平深信,以自己在如今并州军中的地位,也是没有其他的战将可以撼动的。即使以后,他一仗不打,全由下面的大将出去搏杀,也一样不必在开过之后杀武将。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8.遗嘱2

赵平再低下头去看那遗嘱,却见下面一句是“善待刘氏宗亲”。

赵平这才明白过来赵麟为何要在第一跳罗列上“立刘氏子孙为嗣!”,看来,他只是怕一旦其他的子嗣登位,会拿刘氏的遗老们下手。当然,赵麟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必要的,历史上很多的谋反之事,都是遗老遗少们发动或者是借着遗老遗少的名义发动的。比如张良、项羽已经后世的天地会等,都是这样。对于一些残忍的君主来说,直接将这些遗老遗少集体戕害,实在是一件很简单,又能一劳永逸的事情。

当然,赵平自己首先是不会这样去做的,他虽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但也十分忌讳胡乱杀人。有了赵麟这遗嘱之后,他更是下定决心,不论如何,以后一定要将自己未来的世子也教育好,莫要让他沾染上嗜杀的恶习。

遗嘱上接下去的一句,只有四个字,却是“善待子民”。

赵平自度一向对于自己境内的子民都是很宽厚的。赵麟作为他的祖父,自然也不会看不到这一点。赵平明白,他之所以特意将这一点提出来,倒不是让他主动去做什么,而是提醒他一直保持下去。以后一旦有了妨民之举,就会想起这一句祖训,然后便能约束自己。这便是长者的胸怀了,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心中还能想着天下百姓,但平日里,他从来不口出大言,说什么拯救苍生之类的鬼话。单从这一点来看,他就比那些道貌岸然,满口豪言壮语,背地里男娼女盗的东西要强上太多了。

下面一句是:“丧事从简,不必守丧!”

前半句倒是符合老人家一贯的勤俭风格,他的生活一向极为清苦,虽然已经位居如此高位了,却总是自己种菜吃,肉食则是数日甚至十日才会吃上一次。当然,这恐怕也是他猝然离世的原因之一了。

后半句则是考虑到赵平如今处在争霸天下的关键时刻,若是为了守丧而在战场上进行没有必要的退却,很可能会被李效这样的劲敌所趁,造成难以逆料的后果。老人家作为一代名将,对于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

赵平将那张绢帛展开了一下,正欲往下再看的时候,却发现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赵业在旁边说道:“老人家说到这里,口中便无法出声了,他口中含含糊糊的,我能听得出来,那是在喊你的名字!我想,老人家在最后时刻,最想看见的,应该还是你吧!你终究是他最为疼爱的孙儿啊!他在你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太多的力气。只可惜——”

赵平听得此言,眼泪又落了下来,低下头去不能言语。

赵业此时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地回过头来,向守在门边的一众文武道:“你们都回去吧!老人家病笃之时,曾经吩咐过,他的丧事不可大操大办,你们也不必为了守灵抛下手头的事情。你们都是太原城内的擎天之柱,离了你们一天,太原城内就会有太多的事情被积压下来,就有可能会有不少的百姓为此而遭受不幸,这都不是老王爷愿意看见的。你们与其守灵,还不如回去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圆通完满一些,老王爷在天上见了,也必会欢欣的!”

秦青、沈浩等人纷纷对视一眼,答应一声。然后,众人一起步入灵堂,来到赵平的身后,对着灵柩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身来,静静地离去了。

众人都离去之后,偌大一个灵堂就越发清静了,赵业和赵平这一对同样陷入悲伤之中的父子大眼瞪小眼,都说不出话来。静默了好一阵子,还是赵业率先打破了沉默:“现在,将这遗嘱烧掉吧!”

“烧掉?”赵平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觉得,这作为祖父留给他的最后心愿,不论如何都是要永远珍藏下去的。他没有想到赵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就在祖父的灵柩之前。当然,赵平并不是一个冲动之人,他知道赵业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般说,定然有这般说的道理。

“不烧掉,难道想让你的妻妾们看见,或者留给你的未来的儿子们看看吗?”赵业淡淡地说道。

一句话,便把赵平拉回了现实之中。是啊,这遗嘱上的话,尤其是第一句话,着实是萧蔷之祸的根源啊!不管这话是让马月窈看见了,还是让刘清看见了,即使她们原本并无龃龉,也难免生出嫌隙来。而若是让儿子看见了,兄弟之情就更加无从谈起,有的,只会是勾心斗角和相互间你死我活的拼争。

但赵平还是有点犹豫,道:“这——”

赵业肃然道:“在你祖父的灵柩前烧掉最好。他老人家是让你记住这绢帛上的每一句话,不是让你留着这张绢帛,不时从这上面来找答案。若是你留着它,却不能记住它,他老人家还宁可当初未曾讲这绢帛留给你呢!绢帛留着不留着,只是形式,记住不记住才是实质,你明白吗?”

赵平也肃然应道:“儿明白了!”便站起身来,取过烛台,将那绢帛点燃。看着这绢帛在火上越烧越小,终于变成一小片灰烬,赵平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忧伤,他轻轻地说道:“祖父放心,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在孙儿的心中,如雕刻出来的一般清晰!永远!”

赵业在旁边看着儿子黯然的神情,走过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你先到后面去吃一点糕点,沐浴一番,换一身衣服吧!长途跋涉,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赶回来了,着实不容易。”

赵平迟疑了一下,正待说话,赵业却说道:“莫要迟疑了,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既然回来,少不了家里又有不少的客人要来,你总不能不酬酢他们的。再者,我看你这样子,起码也有十几个时辰没有安睡了吧?你虽然有武功底子,但若是一直这样强撑,对你的修为不好,你祖父在天有灵,若是见了,也不会高兴的!”

赵平这才点了点头,走出了灵堂。

第七卷 天下一统 19.琐事

赵平一个人来到后院。那一大群女人便坐在后院的石凳之上。如今正是初秋之季,太阳并不甚列,倒是时常有凉风拂过,让这个院子里变得十分的舒爽。

当然,今天大家全部都聚在这里,倒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这里凉快,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赵平回来了。这院子就在马月窈的屋子外面,大家都知道赵平的习惯,若是进入后院,第一个进的,必然是马月窈的屋子。

这倒不是赵平偏心,主要是马月窈乃是正妻,唯有先进她的房间,才不会引起众人的不平。若是一进来就进其他妻妾中任何一个的房间,哪怕就是一次,其他的妻妾总难免会觉得赵平偏心的。一个大家庭就是这样,有时候那女子都不是特别小气的,但却因为男人不小心,造成她们之间水火不容。赵平可不愿也不能在这上面犯错。

这一次,女人们的猜的,或者根本没猜,总之,她们对了。远远的,赵平便朝这边行了过来。

马月窈等人连忙站起身来相迎。赵平远远看见,连忙一边加快脚步小跑过来,一边喊道:“莫起身,莫起身!”

马月窈知道他是担心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孕妇,心下有些甜蜜,便站着不动。赵平来到近前,又将马月窈扶着重新坐下去,而周围的那些妻妾们则是纷纷敛衽行礼。

赵平连忙笑着向众女说道:“大家不必拘礼!”虽然和众女在一起,能减轻一些他的哀伤,但他这笑容,还是显得有些勉强,甚至有些凄婉。

众女都明白赵平此时的心情,她们能看见赵平的笑容,已经是足够了,也不敢奢望更多。

马月窈看着赵平满面风尘,虎目无光的样子,十分心疼,便说道:“夫君,香汤我已经命人给你备下了,你还是先去沐浴一番吧。另外,清妹已经去下厨做东西了,等你洗浴完了,恐怕就能尝到她的手艺了!”

“清妹?”赵平有些愕然。

旁边的郑若兮一直在深情款款款地看着赵平,闻得赵平发问,便顺口答道:“便是公主!她前些日子也搬到府里住了。她虽然是皇族出身,但一直都是一个可怜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饱受奔波之苦。好在还算遇见了夫君,不然的话,她早就身陷囫囵,不知会流向何方了!如今,她是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的,和我们姐妹的相处,也十分的好。姐妹们都很喜欢她的!”

赵业听得此言,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点好奇。他不知道刘清和马月窈她们相处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礼仪相处的。这是他老早就想到的问题。当然,赵平也不便将这个疑惑问出来。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们谁去服侍夫君沐浴呢?”马月窈一边轻轻地问道,一边游目向旁边的姐妹们望去。

由于马月窈这个正妻和郑氏姐妹这一双平妻都已经怀孕。能够服侍赵平沐浴的,便只有青月、小惜、小容和刘清这几个妾室了。如今刘清既然也已经去厨下了,那能服侍赵平沐浴的,便只有剩下的三个人了。

但这三个人都是很愿意去的。赵平是一个生性很有些古板的男人,并不会在沐浴之时和妻妾们行敦伦之事,妻妾们愿意服侍他沐浴,主要还是因为可以单独和他说说心里话,享受一番平日难以尝到的温柔滋味。尤其是小惜和小容两个,由于是侍婢,赵平临幸她们的次数并不多,平日里更是少有机会和她们说话,有了机会,她们自然不愿错过。

马月窈眼中恍然,便吩咐道:“青月、小惜,小容,你们三个都去吧,夫君这一趟在军营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身上定然已经很脏了,你们可要好好为他洗洗!”

她拿出大妇的风范来,其余的女子都是绝对要听从的。由于“县官不现管”的定律,马月窈的话在众女中的权威性,绝对是在赵平之上的。

三女也知道大家分别这么久了,谁要是独霸赵平,都会引起他人的不满,她们对马月窈的这个决定倒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当下,她们分别红着脸答应一声,拥着赵平去了。

赵平从来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但被三个如花的女子拥着,女子身上的体香传入鼻子之中,也是一阵心旷神怡。他也知道三女的心意,便一边洗浴,一边向三女打听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又一一询问了三女本人的近况。三女都是一一高兴地回答。

说着说着,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过去了,众女这才惊醒,洗浴的时间已经过长了,连忙帮赵平擦干身子,帮他换上一身新的衣裳,又在外面为他披上了一身孝服,这才又拥着赵平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

刘清已经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了。见得赵平出来,她连忙站起身来,向外面喊道:“端上来!”便见几个丫鬟端了几个盘子上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的,青月等三女将赵平引到这小屋子里面之后,便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这样一来,这屋子里边只有赵平一个人坐着了,刘清则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赵平。外面则有丫鬟不住地将大盘小盘一个个地端上来。

赵平虽然不如赵麟那般节俭,他对于口舌之欲,还是有些追求的,但他一向不喜铺张浪费,尽量不浪费。见得这么多盘子端了上来,他还是有些不悦的,但转念一想,这都是刘清亲手做的。她一个公主,能学着庖厨,便已经是意外之事了,自己也不能扫了她的兴。

好在,就在此时,外面终于再无丫鬟端盘子进来了,刘清身后,便只有卢胭脂在服侍着。

刘清道:“这都是妾身近日随着青月姐,小惜妹子她们学的厨艺,虽然技艺尚不纯熟,但妾自己吃了,也还算过得去,夫君吃了,可不要苛责哦!”

赵平连忙说道:“不会!你来给我介绍一下每道菜吧!”

刘清便笑着端起一个个盘子,细细地介绍起来。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0.密语

每当刘清介绍完一样菜,赵平便举箸吃上几口。还真别说,刘清的厨艺非但不像赵平想象的那样差劲,反而十分高明,这些菜都是家常的样式,但吃起来竟然甚为可口,很有点马月窈的风采。

赵平惑然问道:“你这厨艺,是如何习得的,你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怎么会有这般手艺?”

刘清听得赵平出言夸赞,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但随即又转而黯然。显然赵平提及她从小的事情,触及了她心底下最惨痛的伤心事。赵平如今虽然丧失慈爱自己的祖父,但老人家终究年事已高,也属喜丧,但刘清一家却是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一个大富大贵的帝皇之家竟然早顷刻间分崩离析,一般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刘清一个年幼的女子,竟然挺过来了,而且还长大成人。这么多年以来,她所受的委屈、心中的悲痛,非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赵平见了刘清悲伤的样子,也自悔失言,便伸出空着的左手抓住刘清滑腻的柔痍,道:“莫要再伤心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刘清浑浊的眼神终于清朗下来,她强笑道:“其实,妾这厨艺,当初逃跑的路上便已经学会了一些。落拓到那般田地,自然不能讲究太多,妾当时学这个,也就是想着万一日后落难,无路可走的时候,也可以凭着这个找个好婆家,对不对?”

赵平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暂时将祖父亡故的伤痛驱散了一些。

刘清继续说道:“不过,上天待我也不算太薄,在最为危难的时候,我还能遇见你。搬进王府之后,我便随着月窈姐学了一些,总算将原本都快要荒废的这门技艺重新拾起来了,而且似乎还有些长进。夫君若是喜欢,妾以后多做给你吃便是!”

赵平点头道:“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我家中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大家都是尽量在一处进膳的,你一个人也做不得那么多。再说了,你也不应该时时往厨下跑,若是被烟熏黑了这白嫩的肌肤,就不好了。你做的菜,咱们便当日后的加餐也好,待到了有什么特别事情的时候,你再下厨,岂不是好!”

刘清见赵平关心,心下甜蜜,便点了点头。而那边卢胭脂看着赵平和刘清恩爱的样子,眼中露出黯然之色,低下头去。

刘清忽然伸手向卢胭脂招了招,意识她走上前来,这才向赵平道:“夫君,胭脂以前曾有得罪你的地方,如今她已经完全悔过了,还望夫君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她一般见识,可好?”说着,便向卢胭脂使个眼色。那卢胭脂会意,便款款地朝着赵平福了下去。

赵平洒然说道:“爱卿你说笑了,我赵平眼里若是一个小女子都容不下,天下英雄又岂能看得起我?再说,卢小姐当时也是为李效效命,做出点敌对的事情来,也在情理之中。你这个直接受害人尚且原宥于她,我岂有揪住不放的道理!”说着,便转过头去,向卢胭脂道:“你起来吧,孤不怪你便是!日后你要好好服侍公主,以报她这份心意才是!”

卢胭脂连忙说道:“奴婢遵命!”

刘清又向卢胭脂道:“胭脂,你且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大王说!”

卢胭脂答应一声,款款地出门去了。

待得卢胭脂走远,赵平有些奇怪地向刘清问道:“你又有什么话要说,竟如此神神秘秘的!”

刘清轻轻地将自己的殷桃小口凑到赵平的耳边,说道:“夫君觉得,胭脂如何?”

赵平顿时变色。他一向对于自己的内宅之事并不十分在意,原因就在于他的一众妻妾都是比较单纯的女子,而且马月窈的权威也十分高,大家都能服从于她。若是赵平再插手内院之事,有可能反会弄巧成拙。但这并不代表赵平对内院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在意。刘清今日借着卢胭脂向自己道歉,又以言语试探,意思已经是十分明确了,就是想把她也变成自己的滕妾。这和马月窈之于小惜、小容的关系差不多。但卢胭脂的心机手段显然不是小惜、小容之辈可比的。若是刘清和她结成阵营,以后和马月窈那一派勾心斗角起来,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刘清见赵平怫然之色,并不惊慌,从容地说道:“就知道夫君会乱想。夫君你也不想想,咱们在这里吃东西,月窈姐姐她们为什么不过来凑热闹?”

赵平讶然道:“你的意思,月窈她们也知道?”

刘清道:“自然知道。她们都是一心为你考虑。你想想,胭脂家如今虽然已经衰败,但她们家终究还是陈留世家,在当地还是很有名望的,若是能和他们联姻,也既能安并州以及新降的冀州、幽州那些衰败世家的心,也能让其他未归附州县的普通世家不至于太过惊恐。”

赵平听得此言,眼中露出深思之色。政治联姻这种事情,从古自今都未曾断过,只要有利益关联在,也是不可能断的。若是付出一个妾室的名分就能安一大群人的心,赵平倒也不会犹豫,反正这也不会吃什么亏。

刘清见赵平似有动心之相,也不急着催促,又轻轻地说道:“夫君,妾还有一句话要和夫君说呢!”

赵平“哦”了一声,道:“你今日说话怎地这般神神秘秘的,让我好不习惯呢,你且说来听听!”

刘清脸上立即布满了红晕,轻轻地搂着赵平宽厚的肩膀,道:“妾,妾有了!”

赵平先是一喜,但随即脸色又是一沉。刘清这个消息显然,没有告诉马月窈她们。否则的话,就算只有那两三个月的身孕,马月窈作为大妇,也一定会尽到她的职责,让专人留在刘清身边服侍,更不会让她下厨的。

刘清见了赵平的脸色,秀眉一皱,嘟着嘴道:“夫君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地这般多心了?妾只是想让夫君成为第一个和妾分享这个喜讯的人,想让夫君忘记那些伤心事而已,夫君却总是猜忌妾!”

赵平见刘清委屈的样子,知道又误会她了,心下愧疚不已,忙将她拥入怀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如今也失魂落魄了!”他心下终于明白,祖父那遗嘱上的第一句话终究还是让他的心智产生了一种不好的影响。这并不是赵麟的错,赵平意识到自己终究也是一个凡人,也会犯一些凡人经常犯的错误。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1.李效升殿1

长安。

王府大殿内,李效居中高坐。由于李效已经不承认江南刘氏的朝廷,他其实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只是由于并州赵平、蜀中王开、还有江南的这些军事力量都还算强劲,尤其是赵平,真要和他对决起来,不会处在绝对下风。所以他才没有公然称帝,但是他的出入礼仪规格等,都已经完全照着天子的规格来了。

享受了天子的乐趣,他自然也要体会天子的痛苦。李效的痛苦就很明显,他前期地盘扩张太快,军事力量和行政力量都跟不上,已经无力管理这偌大地方,更无力继续兼并了。若非如此,小小一个汉中的李昭岂能轻易夺取了南阳并偷得了武关。

这还不是最为伤怀的,更为难以接受的是,上次明明是一个进取的好机会,却白白错过了,还在冀州和壶关分别陷进去很多兵马。然后,又被赵平以此为借口进行反攻倒算,若不是恰在此时,并州军主动撤兵了,就连平皋城也是危在旦夕。若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洛阳就要第一次感受到震动了,而长安也会陷入恐慌之中。

如此一来,他李效的“大秦”如何能让天下敬服,如何执天下牛耳?如何最终问鼎天下?

战报报上来,众将众口一词,都说赵平亲自率领的并州军因“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加之军心涣散,遂知难而退!”,下面便列了一大推本次平皋之战的“有功之将”。

李效对此次大战其实是极为重视的,不论在太原还是在平皋城外,都布有密谈。虽然赵麟之死,他们是到了举丧之时才查清,待得传到长安的时候,赵平的大军已然安全地撤回到壶关一线了。但这也让李效知道了这些所谓“功劳”,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李效还是决定将错就错,重重地赏赐了一番此次平翱的诸位守将。如今这个时候,战功的真假并不是最为重要的,更为重要的是士气。若是这样将错就错,便能提升士气的话,李效自然是毫不犹豫的。

当然,这一次的赏赐也仅限于财帛、美人和土地,却并没有在官职上给他们提升。相信这些将领们得到这赏赐的文告之时,也该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然被拆穿,下面的话便无须再多言了。

赵平的主动退军,对于李效来说,也着实好处巨大。就在这个消息传开半个月后,占据武关,秦军久攻不下的汉中大将忽然撤军,令秦军在外面犹豫了一整天不敢进入,待得他们终于确定汉中军已然撤走的时候,李朗已然撤回了南阳。

主持进攻武关的大将李梓自是欣喜若狂,也学着平皋那边的样子,上了一封捷报,极言自己如何通过浴血奋战,将雄踞在武关之上的敌军击退。

由于武关那边,最近并非李效关注的重点,加上按照道理来说,以如此悬殊的兵力攻关,获胜也在情理之中。因此,李效对于李梓的捷报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只是李梓在军中的地位已经极高,难以再升,便又多多赏赐了一些土地和财宝。而他手下的诸位战将也都是各有升赏。

今日,李效再次升殿,便是针对下一步策略进行问计。

“列位,但有什么提议,便可直言。今日咱们立下一个规矩,但凡在这大殿之上的发言,一概无罪,不论是所说,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孤容人之量也可包容!”李效沉声说道。他这一次所言,倒是发自肺腑。当然,每次他说这样话的时候,都是发自肺腑,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往往难以抑制自己的怒火,这也是许多良策难以得到执行的根本原因。

说完,李效的目光第一个,便落到了吴晶身上。李效其实早就意识到,当初若是采纳了吴晶的策略,不理会并州壶关的空虚,而径派大军援救冀州,形势未必落得今日这般糟糕。只是,如今悔之晚矣,该损失的兵马都已经损失掉了,而该失去的地盘,短时间内恐怕也极难再追回来了。再者,王者自古无错,即使明知是做了,也不可能轻易低头认错,否则,那威信便难以维持。李效心下虽然早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嘴上却并未提及此事。他甚至,都没有可以去召见吴晶深恐有人觉得自己私下里向吴晶认过错了。

吴晶还是一如他平日的淡定模样。他此时正低着头,似乎在筹划着什么。李效知道他心中恐怕也是有难决之事,便没有打扰,目光继续向下梭巡。

上次向德因为攻袭壶关的策略被李效所采纳,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成为了李效帐下的第二谋士。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馆陶和壶关两场大战的相继惨败,他的这个看起来很有些巧妙的计策也随之彻底失败。

其实,对于这个失败,向德是并不十分服气的。他一向觉得,壶关胜败,只在一线之间,赵平若是晚一刻抵达壶关,战局的胜败就可能扭转,天下大势,很可能也会随之转变。他只恨这一线之间。

他没有想过的是,若是赵平大军的赶赴壶关的路上不生出哗变,王顺惨败的时间,很可能会提前。王顺甚至有可能会选择头像赵平。而即使赵平再晚到一刻,即使王顺能杀了赵业,赵平赶到之时,王顺一样无力抵抗,大军还是一样要全军覆没。

其实,壶关之战的根本,非战之罪,其实还是他向德还有李效中了赵平的计,一个大胆的诱敌之计。而这一点,恰是心高气傲的向德没有意识到,或者早已意识到,却不愿承认而已。

向德此时又有了一个策略,他希望李效能主动向他请问。然后,他便可以站在在众人面前好好地指点江山,将自己心中对于天下大势的见解好好地向众人解说一番。这样一来,他相信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定可挽回此次兵败对他造成的声誉损失。

只可惜,李效望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了过去。

向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忽然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只要吴晶还在,他永远不可能是第一谋士,就算是一时间在声势上压倒吴晶,都是无济于事。这是向德最近收留的一个门客向他分析过的,向德素来不是很相信这一点,但如今却有一点相信了。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2. 李效升殿2

这时候,李梓出列了,他是武关之战的“大功臣”,正携大胜之威,不免有了点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他一开口也自不凡:“大王,那并州军力薄弱,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在我军之上,在人数上却远不能和我等相比。如今,赵平气势衰堕,正是我军趁胜追击之时。既然两军的大决战不可避免,我军自然应当乘胜追击,直捣赵平的老巢,将他父子二人一网成擒!”

其实,李梓这番话,在说出口之前,便知道李效万万不会采纳。不说其他,但说粮饷这一项,库府就极为匮乏,莫说大战,便是小战,也难以支应了。况且,并州如今可谓兵锋正盛,避之尤恐不及,哪有人敢于轻易去招惹他们。

李梓这番话,也就是个掩耳盗铃的意思,让众人听了安心,觉得自己其实还是能和并州军一战的。果然,李梓此言一出,众将纷纷站起身来,表示对李梓的支持。同时痛斥赵平无道,不识时务,该当讨伐。

李效见众将“战意盎然”,欣喜异常。但他却还是摇摇头,道:“诸位将军有这份心意,孤心中甚幸。只是,听闻太原如今有丧闻传来,咱们趁此机会攻敌,虽说胜算颇大,却未免有胜之不武的嫌疑。孤也不愿担此恶名,是以,攻取并州之事,还是容后再议!”

他却浑忘记上,上次攻击壶关,正是想要趁人之危,这时候他倒是大义凛然起来。好在,群臣都不是愚直蠢笨之人,倒也知道李效此言的真实含义,遂都捏着鼻子大唱赞歌,简直就把李效夸得比那花儿还要娇美三分,比那太阳还要光亮几许。

李效对群臣的“实事求是”的评价老怀大慰之余,笑道:“大家不必理会赵平,咱们应该以自我为中心,谈一谈咱们大秦以后当何去何从。至于赵平那厮,他不识时务,离兵败之日,也已经不远了,倒不如暂且不理会他,待得日后咱们有遐之事,再行将他处置也不迟!”

群臣都大以为然,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起来提出具体方略。

向德见众人皆是无语,就连吴晶也是低头沉吟,暗忖道:“虽然大王没有主动点到我的名,但若是我的建议高出一筹,他还是必须听从的。看如今这情形,他姓吴的肚子里面已然没货了,我何必为了这么一点面子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呢?只要这一次压倒他了,日后荣华富贵还不是触手可及?”

想到这里,他主动站起身来,道:“启禀大王,小人有一册,可供大王参详。”

李效见不是吴晶,而是这个上次败了自己大事的向德出列,心下有些不悦。其实,若不是他手下谋士匮乏,他甚至连杀了向德的心都是有的。但他既然已经发下话去,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自然不能阻止向德发言。况且,向德虽然上次失算,但总体也还是一个合格的谋士,只是上次赵平的阴谋藏得太深太隐蔽了,据说就连他并州的许多文武官员都被瞒过。

李效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道:“爱卿但可直言无妨!”

向德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岂能看不出李效的真正心思。李效的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对吴晶越发不满了:此人留在大王身边,我果真不可能成为头号谋士!

“大王,此次赵平大军虽然最终被击退,但其只有十万大军,就敢孤军深入,可见其气焰之嚣张,秉性之猖狂。同时,也也看出我司隶校尉部兵力还是薄弱了一些。德以为,若要彻底阻住赵平,第一步便是要在沁阳、平皋等要塞之地布重兵。下次赵平若是还敢继续深入,只能从魏郡、清河等地攻击我兖州、青州等地。那都只是癣疥之疾,如隔靴挠痒,于我无关紧要,我军就可根据情势的需要或取守势,或取攻势,进退则可自如。

此所谓守略也!至于攻略,德以为,如今并州虽然举哀,但哀兵必胜,我军不可轻易撄其锋,我军其实早有几个地方可作为下一步攻击目标。

其一、扬州小朝廷。赵平虽然野心勃勃,但到了如今仍旧在名义上拥刘旦为主,以天子的名义四处征伐,占尽了舆论上的上风。我等若是趁着并州无暇难顾的机会兴兵取扬州,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其二、南阳和汉中。汉中李昭素有大志,这一次竟然连结赵平,谋取了我南阳,使我大军对荆州、豫州的控制力大为减弱。如今,赵平败军而回,我军重新占据武关,正可趁势南下,获直接取南阳,或以强大的兵锋,直指汉中,让李昭尝到和我大秦作对的坏处。

这第两点里面,我军直取南阳的方略,德最为看好,原因便在于取下南阳之后,我军若是不愿西取汉中,也可攻取荆州全境之地。若是荆州全境被我军尽数夺得,扬州小朝廷便也危在旦夕了!”

不得不说,向德的口才着实了得,尽管先前李效已经决定对他的方略不予考虑,听得他的分析之后,还是觉得十分有理,不由又开始对先前的决定动摇起来。他甚至忖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上次他的失策,莫非只是时运不济所致?”

事实上,向德的这番话,还是有所保留的。在他心目中,其实单就这攻略方面,只会考虑一条策略,那便是直接以大军出武关,先取南阳,再取荆州全境,然后再渡江攻灭扬州小朝廷。最后再来找赵平算账,清算他主动进攻的耻辱。

只是,由于上次他就是没有留得余地,坚定地推荐直取壶关的策略,竟至大败。他这一次干脆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来,然后再加入一点自己的分析。这样一来,即使李效最终采取的方略是直取汉中,他也是谋算到了的,而若是失败,则又不是他的失策。

总而言之,向德这番话虽然听起来面面俱到,却是其性情的一个反应,圆滑有余,可行之法不多。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3.李效升殿3

尽管李效已经在心中被向德说服,但却还是不愿就此作出决定,原因便在于吴晶,吴晶还没有发言之前,他还不愿作出决定。

顿了顿,见吴晶还没有主动出来发言的迹象,李效只能主动催促道:“吴先生,你有何看法?”

吴晶紧锁眉头出列,道:“关于方才尚仁所言的一个守略和一个攻略,晶均是难以苟同!”

李效大为惊讶,就连那边的武将们也是讶异不已,就连他们这些不甚懂得谋略的人都知道,向德方才那番话已经留了不小的余地,若是这样谋略,还全面否定,似乎有些不妥。

李效也不由皱了皱眉头,暗忖道:“吴先生莫非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和向先生生出了龃龉,如今竟是对人不对事,对了反对向先生而反对吗?”

向德更是心下恼怒,暗忖道:“先前的判断果然不错,这吴晶这老头子果真是以我为敌!若是如此,休怪我也以你为敌了。”

李效虽然心下疑惑,但脸上还是挂着卑谦的笑意。这种笑意,也只有面对吴晶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展现。

“吴先生,你请细说!”

吴晶似乎对周围众人疑惑的眼神毫无所知一般,说道:“大王,此次赵平出兵,虽然连败我军——”

只这一句话,便将军方大多数战将得罪了一个遍。先前,大家都是上了捷报的,很多人都得到了封赏。虽然大家对这个“大捷”是怎么回事都心知肚明,但这样挑开了说,还是十分罕有的。这等于一开始就给诸将甚至李效本人一个大耳刮子!

李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吴晶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那其实只是诸将之间配合不默契,各怀私心造成的,非是因为我军军力不足。再者,赵平也只是兵临平皋城下而已,后面还有更为雄伟,更为难攻的成皋、荥阳。即使赵平将这些大城都攻下了,想要威胁洛阳,还有许多路要走,更不要说长安了。所以,晶以为,在河内之地上,已经没有必要再行增兵了,只需在守将上作一番调整便了!”

说实话,从道理上来讲,这番话其实是颇为中肯的。但问题就在于,这几乎将全部武将都打击了一个遍。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调整守将之言,则是直接要对他们的功名利禄动手了。武将们岂能干休?再说,这些武将都是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的,有些甚至和李效本人关系非同一般或者干脆便是李效的亲友。李效也不能轻易动了他们的位置。

所以,李效只能自动略过这一番话,道:“先生请继续!”

吴晶说道:“晶倒是以为,对于赵平新得的魏郡等地,我军倒是要加强布防。从魏郡到开封,地势平坦,可谓一马平川,正合适骑兵突进,赵平若是从这里进兵,攻取开封很是容易。而得了开封之后,赵平便可沿着官道直取河内,不日便可兵临荥阳。若是我军布重兵于沁阳、平皋,敌军这个策略,便可让我军的军力部署沦为助敌的滞碍。到时候,我军真可谓必败!”

李效听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人也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厉害。到了这时候,他就越发后悔当初轻易放弃了冀州,如今冀州握在了赵平的手中,可算得上是为他自己增添了一样杀人的利器。

众将也是心里发凉,若是河内也增兵,开封、定陶也增兵,哪里还有兵力用于进攻,而其他地方又如何去守呢?

吴晶却没有提及这个具体问题,他继续说道:“这便是晶方才所言尚仁在守略方面的不足,下面说一下攻略。晶方才一直没有出列发言,便是在想一个问题:李昭以区区一郡之地,数万兵马,为何如此大胆,竟敢和我大秦作对,他难道不怕秋后算账吗?晶思忖了这几天的时间,却一直都没有想明白其中原因。蜀中牢固,非是一朝一夕能攻克的,他要想在短时间内扩张实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所图者,究竟是什么呢?”

吴晶如今发问,众人自然是回答不了,一个个都皱着眉头不语。

吴晶自然也不指望着从众人的嘴巴里听见答案,他继续说道:“不过,不论如何,此人所图者极大,加之此人又是能征善战,他手下文武也都颇为精良,我等若要图之,不如尽早,以免待其做大,我等望尘莫及,悔之晚矣!”

旁边的向德再也忍不住,插口说道:“吴先生,既然你一开始就提及,那李昭碍于汉中四战之地,不可久守,又不能在急切之间扩充实力,如何能成为我等的心腹大患呢?在德看来,李昭之所以攻取南阳,便是觊觎荆州之地。但是,以他的兵力,想要尽收荆州九郡,恐怕也不是易事吧?你所说的他能成为肘腋之患的可能,莫非是觉得他还能一下子吞下整个蜀中不成?”

吴晶叹道:“这便是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了。看起来,以他的兵力,不论是攻取冀州还是谋取蜀中,可能性都极小,但他却偏偏还要和赵平结盟,以我大秦为敌,诸位难道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吗?”

“攻取汉中?”李效在心目中盘算着这个可能。但他很快就否定了此事。汉中之地进取西川的要塞,但也仅此而已。李效如今根本无力去和牢不可破的西川对耗,而且,他现在并不缺少地盘,反而是因为地盘太大,有些难以控制。况且,汉中李昭也非是一般的酒囊饭袋之徒,此人用兵很有一套,他手下的文武也多是一时俊杰,李效盘算着,要想必胜的话,起码要出动大军三十万。但三十万大军远征,所需的军械、粮饷已经不是大秦的库府所能负担得起的。而若是此战陷入僵持,不但兵马损耗难以预估,钱粮损耗更是骇人听闻,而最为可怖的是,赵平也有可能趁机发难,到那时候,李效真可能欲哭无泪了。

昨天忘记更新,今天四更……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4. .李效升殿4

“攻取汉中?”李效没有把反对的话说出口来,众将却是不愿了。谁都知道,汉中军也是硬骨头,虽然未必有赵平的并州军那般凶狠,却也是一支强军。而且,主动进攻的消耗要比被动防御要大多了,况且若是进攻汉中,对对方来说,乃是生死存亡的战斗,自然是加倍拼命,若是汉中好取,这样一个战略中心之地,早几年前就取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当然,将领们话可不能直接这样讲。李梓的话就说得颇为艺术:“汉中李昭,不过一守家之犬耳,也只能趁着我等不备之时,他们才敢偶尔出来偷袭一下。若是我等于他斗气,岂不是自甘堕落,自降身份吗?就凭他汉中区区之地,区区之兵,如何能撼动我大秦的地位,我等若是为了取汉中和失去了平定其他地方的好机会,岂不是可惜!再者,汉中与并州已然结盟,我等若是出兵汉中,赵平未始不会在丧期之内,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出兵,我等腹背受敌,反而不好收拾。大王,末将以为,出兵汉中之策,万万不可。倒是那南阳乃是我南下的要塞,我等不若出兵取之,也算是对李昭的一个惩戒了!”

“恩!”李效捋须微笑,这番话正是他心中所想,却并不方便直言出口的,有李梓帮忙宣之于口,倒也很是合适。

“吴先生,你可有他策吗?”李效问道。

吴晶见自己进取汉中之策不被采纳,心下有点发寒,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初自己提出出兵冀州的时候那个形势。只是,他也知道,既然李效已然做出决定,他再劝也是枉然,倒不如想一个最好的补救之法。

当下,吴晶沉声说道:“其实,大王,若要取扬州、荆州,事情并没有列位想象的那般复杂,我等甚至有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此地。只是,晶倒是觉得,对于如今的咱们来说,得地未必是好事。我等对于青徐之地本就已经不能很好控制了,而扬州、荆州之地则更远,更难以控制,贸然取之——”

那边武将堆里跳出一个人来,说道:“先生此言差矣,我等取扬州,荆州,即使不能完全控制,只消废了那傀儡小皇帝,我们大王岂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天下共主之位了吗?那赵平攻伐我大秦,一向都是打着朝廷的旗号,就连他收取冀州、幽州,扩充自己的地盘,都用了刘家的名义,我等若是将那小皇帝废去,岂不正好让他这正义的大纛再也竖不起来了吗?”

诸位文臣武将都纷纷点头称是。其实,他们只是听得吴晶说道,竟然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而得荆、扬,才会如此激动。对于兵戈,他们的态度素来都是能免则免。

李效也是这般心思,便问道:“先生若有妙策可定荆、扬,何不献上来于诸臣公商,其利害关系,大家自然能分辨得明白!”

吴晶自然知道众人为何这般急切,但李效既然已经出口,他也不能拒绝,只能说道:“大王,如今盘踞在荆州的两股势力周越和刘安两个人都只是无能鼠辈而已,只能苟延残喘,既无称霸天下的雄心,也无制霸天下的才能。只是因为我等被赵平所牵制,加上李昭这厮前来捣乱,我等才没有灭了这二人。但我等虽然无力消灭这两个鼠辈,却不代表没有人有能力消灭他们!”

李效心下一动:“先生的意思,莫非是小皇帝刘旦?”

吴晶道:“大王圣明。扬州是一个地广民富之地,颇能养兵,刘克原先就是天下州郡刺史里面颇有实力的一个,迎少帝于扬州之后,加上刘杲领着随少帝一起逃往江东的数万兵马之后,扬州更是实力大振。加上汉室虽然式微,却仍旧是肩负着中兴刘氏江山社稷的重任。小皇帝还是个黄口小儿,也不懂得什么,但刘克和刘杲却都是极具野心之人,他们岂能不知道我等于赵平拼出一个你死我活之后,不论谁取胜,终究是要挥师南下,一统天下的。他们唯一的机会,便是趁着我两家尚在僵持之中,扩张自己的势力,以图达到和我等相抗的目的。他们之所以至今尚未攻取荆州,非不能,亦非不想,实是担心我等以此为借口对他发难耳。若是我等派人前去向刘克暗示一下,周越和刘安一直拒绝和我大秦使节往来,对大王您也有不恭之处,若是他能去取了这两个人的首级送过来,大王非但不会恼他,反而会视他为友。刘克闻之,必然心动。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消灭此二贼不在话下!”

李效和众文武听得莫名其妙,李效皱了皱眉头,道:“先生此言,孤听着怎么觉得有些不对!那小皇帝和我等是敌非友,若是被他得了荆州,岂不是抱薪救火,馈敌以物吗?”

吴晶微微一笑,道:“恰是如此,少帝和刘克才不可能不中计。方才在下所说,乃是这条连环计的上半部,下半部更为精彩。那刘克和刘杲之间,本就为了朝廷的话语权相互明争暗斗,颇有你死我活之势。此番若是剪灭刘安和周越得手,必然是越发跋扈。加上他本是扬州地头蛇,掌握着地方上的权势,刘杲自然会寝食难安。

若是我等再派人以巧言安其心,同时挑拨二人之间的关系,此二人的火并之势必成!大王请想,若是刘克死于这场争斗之中,这情形会是如何?”

李效一脸的茫然,道:“还请先生指教!”

吴晶心中暗叹,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但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这也难怪秦军老是败于并州军之下了。

定了定心神我,吴晶说道:“那荆州之地乃是刘克打下来的,他自然要派他亲信大将留守。闻得刘克死于非命——”

李效这才恍然:“不错,我等若是趁机对这些人加以笼络,这些人在六神无主之下,必会投降,我等自可轻易接收其地。”

吴晶笑道:“还不止于此。那刘克在扬州盘踞多年,地方势力雄厚无比,刘杲杀之以后,就算一时之间能凭借武力稳住这些势力,那也只是一时之事。我军只消派出一支军队逼近,那扬州本地原属刘克麾下的人马必定主动为我军内应——想要夺取扬州,不费吹灰之力!”

李效听得大为赞叹,一群文武也是大呼妙计。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5.勾心斗角

李效失声说道:“先生真乃孤之子房也!”

一群武将一听得有这般容易之事,顿时阿声如潮,直把吴晶和李效这对君臣夸得古今无类,天下罕有。

向德见了,更是满肚子酸溜溜的。吴晶成了张子房,还有他向德什么事!他忽然眼前一亮,向吴晶道:“先生聪明才智,天下罕有,德佩服之极。只是,先生这等妙计为何不早早拿出来,而拿出来之后,又反说此策并非上策,甚至还不如直接进取汉中呢?”

吴晶叹道:“但凡纷杂的计谋,看起来一定都是颇有妙处的。只是,一般的计谋,施行之时,一直要求环环相扣,处处不能有疏漏之处。此计就是这样,若是有一处不对,就很难达到预想的效果。但人力有时而穷,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计进去,所以,这等计策往往是看着绝妙,实在欠缺可行性!

反倒是汉中之地,位置险要,看似难取,一旦取得,则去一心腹大患,以后我等和赵平决战之时,也不至于碍手碍脚。从长远看来,花费一些代价倒也是值得的。”

李效得了这般好的计策,竟能不动兵戈就能尽取扬州之地,哪能不心动。至于吴晶所说的汉中,他原就没有多少攻取的野心,此时就更加无意征伐了。

“先生不必多言,孤意已决,就照先生方才所献的方略行事。先生若是心中有所疑虑,孤可以在这里向先生说一句:此事若成,大功全在先生,此时若败,则皆是我等决策之误,与先生无碍!”

吴晶一听李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尽管他明知道李效今日信誓旦旦的这番话,并不能当真,到时候若是真出事,他就算碍于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所言,却也一定在在心中对自己有所怨怼。

难得意见如此一致,李效兴高采烈地拍板定案,又吩咐有司抓紧时间制定出具体方略,便笑着宣布散会。

这次会议,最后走出来的只有两个人是低头沉吟,难以兴奋起来的,一个便是会议的中心人物吴晶。他虽有不妥之处,却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有些烦闷。另外一个人便是向德,他今日的风头完全被吴晶盖过,几乎没有任何表现的机会,自然是对吴晶又妒又恨,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了。

向德回到自己的府中,心中兀自愤愤,却又无可奈何,只是便只能是摇头叹气,嗟然不已。他府里的家奴、丫鬟等见了他这般神色,知道他此时心情不豫,纷纷闪避。

正在此时,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后面喝道:“老爷,老爷!”

向德听得这个声音,眼神一凝,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气喘吁吁地向这边奔来。

不待那个男子站稳,向德便有些急切地问道:“可有消息?”

原来,向德素来对于吴晶就颇为忌惮,甚至有些嫉妒。他很早以前,便派了人监视吴晶和他的家人的一举一动,以便找到把柄,一举将他除去。而这个男子,便是向德派去的这些人中的主要负责人,叫做鲍昭。

鲍昭脸上露出笑意,道:“先生,这次小人有绝对准确又绝对重大的消息禀报……”

说着,他一双小小的贼眼四处瞟了一瞟。

向德立时会意,道:“好,咱们书房去谈!”

两个人便来到了向德的书房。这书房是一个单独的屋子,周围来往的人很少,而且人在书房里面,对于外面的所有景物都了然于胸,外面的人想要偷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是不可能的。这里,有绝对的安全。

“你探听到什么消息,竟如此慎重?”向德有些热切地问道。对于他来说,鲍昭是他目前最大的希望了。通过堂堂正正的争斗,向德知道自己是绝难斗倒吴晶的,若是鲍昭这边能有蹊径,他自然是喜出望外了。

鲍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却不肯直接说事实,而是笑道:“先生听得这个消息,定会大吃一惊,而且,小人敢断定先生得了这个消息,定能达成心中所愿了!”

向德知道鲍昭是在敦促自己先达成他心中所愿,不由有些恼怒,但他此时却不宜发作。于是,他笑道:“这都是鲍先生之功劳,若果如先生之言,德不敢有一时或忘,一定不负先生辛劳!”

鲍昭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连声说道:“不敢!”

向德却在心下暗暗发狠:“鲍昭这等人,决不可用。才稍稍立了一点功劳,便思邀功,甚至还以这点功劳为要挟,不厚赏他,他还不敢说出来。若是这等人日后得势,我这个主人也要被他反噬呢!”他心下已然做出决定,今日事了,定要寻个罅隙将他赶走,这等人留在身边实在是祸患。

那边鲍昭却一丝也没有注意到向德的异状,更不要说看出向德心中所想了,他兀自沉浸在立下大功的狂喜之中,以略带炫鬻的语调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吴晶此人,很可能和并州赵平有勾结!”

“嗯?!”向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道:“你休要胡言,吴晶乃是我大秦第一谋士,日后秦王若是登极,他必将位列三公,甚至有可能封侯拜相,成为开国柱石,如他这等身份,又如何可能自毁前程,和赵平联络呢?”

鲍昭诡异地笑了笑,道:“先生此言差矣,秦王登极的话,吴晶那荣华富贵自然是不可少的,但问题是,秦王登极的可能性大,还是赵王?赵王如今势力虽然难以和秦王直接抗衡,但他如今正处在进步之中,每日力量都有所增强,而反观秦王,则不免有日薄西山之叹。盛极必衰,如环无端,此乃天道。小人想问先生一句不当之言,还望先生莫要见怪。若是先生您有机会转投赵王,就算不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只能保得荣华富贵,您不愿吗?那吴先生乃是我大秦第一谋士,他在大秦能受重用,到了赵王那边,又岂能受了冷落?赵王善用降将,难道就不善用降臣?”

“住口!”向德听鲍昭说话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由大怒,大喝一声。

第七卷 天下一统 26.消息

鲍昭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肺腑之言,由衷而发罢了,先生若觉得小人这番话真的有辱尊耳,只从这只耳朵进去,那只耳朵出来便了。还有,此言出得我嘴,入得先生之耳,还望莫要泄于第三人得知。小人也是因为受了先生照拂,在先生门下混口饭吃,才对先生挖心掏肺说这等实话的,对一般人,我便只能说那等违心之言了。况且,此言我也只是在这里说说,出了此门,我便不会承认,先生即使告到官府,无凭无据的,也无法定我的罪——”

“行了,休要再絮叨,谈正事吧。我若是告你,实在无凭无据,但你这样说吴晶,却又有何凭据?你要知道,吴晶如今颇受大王尊崇,大王对他的信任,非同寻常,若无切实证据,咱们是绝不可能扳倒他的。”向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说了一半,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并不好,他又转了声调继续说道:“况且,吴晶此人智谋过人,我所不如。若是一次不成功,他心中有了警兆,我等就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反在大王面前告我等一个污蔑之罪,大王为了平息他的怒气,难免要拿咱们开刀,你可曾想过后果?”

鲍昭却自信满满,淡淡地笑道:“先生莫怕,此事小人虽无实据,却有人证,而且这实据,先生只要有心,也有寻到。一旦有了实据,嘿嘿,就算吴晶那厮是大王的父兄,大王也必将处之而后快!”

向德也顾不上鲍昭又口出不逊之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鲍昭笑了笑,捋须笑道:“今日小人和一位刚从太原回来的商贾谈及如今大秦人口流失的问题之时。那商贾点头叹道:‘正是呢。如今大秦确实人心惶惶。不说别人,就算是一些在我大秦生活颇有富余的人也纷纷北逃,更不要说那穷困之人了。先生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曾在吴先生府上见过一名护院,想不到过不多久,此人竟然也跑到了太原。想想吴先生府上,钱粮丰足,又时有赏赐,那些人得了机会尚且要逃,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向德一听此言,大失所望,道:“单是他手下一个小小的护院逃到了并州,不足为奇。莫要说此事颇为虚渺,我们也无法将此人从太原抓回来于吴晶对质。就算可以,又如何能仅凭这一点微不足道之事,便定了吴晶之罪呢?”

鲍昭大嘴一咧,笑得更加欢畅了:“先生莫急,小人尚未说完,还有更要紧的在后面呢!”

“哦!”向德一听,又来了精神,但心中却对鲍昭这等吊人胃口、一味卖关子的说话方式更加反感了。他一直最想听见的是结果,但鲍昭却一直都在讲这个过程。

“先生你道那人到了太原,便入了谁的府上,赵平?赵王赵平!”

“嗯?你是说,那新逃往并州的护院,到了太原之后,便在赵王府上做事?”向德摇头道:“不对,此事不对,且不说赵平府上不可能用一个新从长安逃过去的人,就算用,一个小小的商贾如何得见?赵王府可不是一个商贾可随便出入的!”

鲍昭道:“那人是赵王府的守阍,天天在赵王府门外的石狮旁侍立,那商贾只是路过之时,恰巧遇见而已。至于赵王府为何用一个新从长安逃过去的人为守阍,此时就有待商榷了。或许,那人根本就不是逃过去的,他本就是太原人呢?又或许,他带去了某个人的重要凭据,藉此才得到了赵平的特别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