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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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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八 谗言2

高宏斜睨了吕澈一眼,目中泛起一丝阴狠,待吕澈朝他看过来时,顿时又恢复了风光霁月的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某也是道听途说,至于其中实情,却只有金狼卫与那赵平知晓!此事乃是末节,暂且不论。”

“不错,不错!”吕澈连连点头,催促道:“此事暂且不提,先生接着往下说!”

“鲜卑西方之突厥如今逐渐强盛起来,不仅时时进犯鲜卑,更不时进犯凉州!”鲜卑近半数兵力尽被牵制在燕然大营,因此,鲜卑几乎放弃了对并州的攻略!”高宏叹道。

吕澈闻言长叹一声,郁郁的说道:“少了鲜卑的牵制,赵家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长此以往,怕用不了多久,并州便尽在其掌握之中矣!”

高宏赞同的说道:“世子所虑极是!此事不得不防!”

“防?”吕澈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却是如何防得?先生难道不见王家之故?”

高宏闻言却是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吕澈,“只需让彼等无暇他顾,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吕澈闻言,心中不由一动,他隐隐的明白了高宏言中之意,却是不敢细思!所谓一失足成万古恨,万一自己抵挡不住诱惑,行为有差……

吕澈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强打着精神对高宏点头致意,“多谢先生,天色已晚,某便不打扰先生了,告辞!”

高宏自然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当下便笑呵呵的起身相送,“世子慢走!鲜卑盐铁缺乏,只需将这二物控制,便可高枕无忧!”

吕澈心中又是一动,脚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未曾停下,只是匆匆的说道:“多谢先生教诲,某知道了!告辞。”

高宏却是不依不饶,一边相送,一边说道:“某闻知世子与郑诤之女有婚约在身,不知此事可属实否?”

吕澈闻言终于忍不住胸中的怒气,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先生休提此事!”

高宏闻言在心中一笑,郑谦已然转投赵家,那郑诤乃是郑谦的弟弟,自然也是唯兄长马首是瞻,因此早已与吕氏疏远了,两家子女虽有婚约,但吕原今年曾有数次提出给吕澈与郑紫衣二人完婚,却均被郑诤以各种理由拒绝。

吕澈身为当事人,被人如此无视,心中的恼怒与气氛自然是可想而知!高宏突然提起此事,吕澈当然是勃然大怒!

高宏却是装作一副不明其中内情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那郑诤虽然乃是郑氏的次支,然其实力却也不容小觑!郑谦刚刚自青州迁来晋阳,在此之前,并州输往鲜卑之盐,皆由郑诤把持!世子若想对鲜卑有所作为,这郑诤却是……”

吕澈不耐烦的打断了高宏的话,“某省得,不劳先生挂念!”

高宏目的既已达到,便也不再多言,将吕澈送出后,目送着吕澈的背影转过假山,消失不见后,便也转身回到屋中。

却说吕澈,被高宏一席话说得心中纷乱不堪,满心烦躁的回到自己房中。却不住的思索着高宏的话,心中天人交战,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定主意。

对于高宏的身份,此事却已经不重要了,若是被军方将并州完全掌控,届时,在并州,自己一家恐怕连立锥之地都不会有。

因此在他看来,当务之急却是遏制赵家的扩张,其他的任何事情与这个前提相比,都是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

忽然想起了郑家,吕澈不由得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这个依靠自家发迹的商家,如今竟然忘恩负义,转投了赵家!这还不算,就连与自己的婚约都意图反悔!难道自己堂堂的晋王世子还配不上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不成?

吕澈越想越怒!父亲又是一副心灰意冷,意欲放弃的样子,难道真要将这大好基业拱手让人不成?吕澈心中极为不甘!

踏着黑沉沉的夜色,赵平与郑裕缓缓的走在寂静的长街上,得得的马蹄声分外的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郑裕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忍不住叹道:“明日便是除夕了!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

赵平呵呵一笑,“兄长所言极是,又是一年啊!”

“明年,唉,仓舒可有把握?”郑裕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不管如何,却是不能再拖了!”赵平斩钉截铁的说道,“趁现在鲜卑无力他顾,当尽快整合并州!否则,待鲜卑有所恢复,内忧外患,并州危矣!”

“唉!”郑裕长长的叹了口气,“仓舒所言极是!如今趁鲜卑无力他顾,的确乃是良机!只是,是否有些仓促?”郑裕沉吟道,“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人手却极为短缺,即使将太学学子全部利用起来,也还是不够啊!”

赵平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兄长所言极是,人手确实不够!因此,只能缓缓图之!先将世家铲除,此事刻不容缓!待将世家铲除后,其它的便可以一步一步的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二人边走边谈,不觉间已经来到郑家,郑行正在门口等候,看到郑裕与赵平后,郑行一溜烟的奔到二人身旁,殷勤的接过二人手中的马缰,“你们终于回来了!”

郑裕笑呵呵的看着弟弟,“这几天为兄不在家中,也碰不到彦明,有件事情却是一直未曾和你说起!”郑裕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平往自家走去,“仓舒稍候再走不迟,咱们一同商议一番!”

赵平见他说的郑重,连忙应了。三人一同来到郑裕的书房中,坐定之后,郑裕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赵平和郑行二人,终于开口说道:“前几日父亲让为兄留意一下,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便为彦明将婚事定下,待过了年,便为彦明完婚!”

郑行一听,微黑的面上顿时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事倒也不急,嘿嘿,不急!小弟已经参军,那里有时间?”

郑裕瞪了弟弟一眼,沉声说道:“此事父亲与母亲已经决定,不得推搪!”

赵平笑呵呵的对郑行说道:“此乃大事!彦明不得推搪!省的惹伯父母生气!”

郑行苦着脸看向二人,张了张嘴,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裕与赵平相视一笑,也不理他,“兄长可有人选?”赵平问道。

“嗯,为兄得知,宏飞有一妹妹,诚为佳偶!”郑裕点头应道,“今日与宏飞提起此事,宏飞言道回去与他父母商议一番,料问题不大!如今只看彦明了!”

正文 五九 婚事1

三人正说着,却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司棋手中托着一个托盘,轻盈的走了进来,一边对三人行礼,“见过几位少爷。”一边将托盘中的热茶放在三人面前。

郑行笑呵呵的对司棋说道:“二姐可在?”

司棋轻轻的斜了赵平一眼,轻声说道:“小姐正在书房整理账目。”

郑行闻言,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对郑裕和赵平说道:“二位兄长谈吧,小弟去找二姐。”说完便当先出了兄长的书房。

郑裕喊了几声没喊住,也只得由他,“彦明的婚事却是不能再拖了!”郑裕无奈的对赵平说道,“仓舒可帮愚兄劝说他一番!”

“兄长客气了!”赵平笑呵呵的应了,“宏飞性格沉静,想来其妹也定是贤淑之人!兄长眼光不错!”

郑裕闻言,笑呵呵的看着赵平说道:“非是愚兄自夸,这识人之明,愚兄还是有的!”

郑若兮与一个年龄稍大的紫衣女子全神贯注的整理着家族的账目,巨大的桌案上堆满了账簿。紫衣女子极为美丽,与郑若兮不相上下,只是眉头间似乎总笼罩着淡淡的愁绪。

郑行一头撞了进来,看到紫衣女子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大姐来了!”原来这紫衣女子乃是郑铮的长女,郑紫衣。临近年关,而郑氏的产业几多,仅靠郑若兮一人显然是忙不过来,因此,郑紫衣便来帮忙。

看到郑行,郑紫衣微微一笑,眉间的愁绪却仍是浓的化不开般,轻轻说道:“彦明来了。”

郑行高兴的咧着嘴笑开了,“好久没看到姐姐了!姐姐可安好?”

郑紫衣将郑行让进座中,便不发一言。

郑若兮看着抑郁的郑紫衣,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兄长回来了?”郑若兮将手中的账簿放下,问道。

郑行殷勤的为二人将茶满上,一边说道:“刚刚回来,仓舒兄也来了,二人正在书房。小弟也插不上话,便出来了!”

郑若兮面上突然一红,却是欲言又止,司棋自然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连忙将郑行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三少爷,赵家少爷可曾提起何时前来提亲?”

“提亲?”郑行顿时如丈二的金刚般摸不着脑袋,不由得诧声反问,哪知却被郑若兮听到,当下郑若兮的脸色越发的娇艳欲滴,又羞又恼的嗔道:“司棋你乱嚼什么舌头?”

郑行这才恍然大悟,对姐姐咧嘴一笑,便将司棋拉到了外屋,急切的问道:“司棋,到底怎么回事?快说给某听听!”

司棋自然不会隐瞒,将前几天赵平的母亲崔氏前来,意欲为赵平提亲一事详详细细的对郑行说了一遍。郑行闻言不由得极为高兴。他为人虽然大大咧咧,但自家举家北上之时,却也发现了姐姐对赵平的心意,再加之家人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

听到此处,郑行顿时呆不住了,匆匆的扔下一句“某去看看!”便一溜烟的去找赵平去了。

赵平此时正与郑裕商谈来年新政的一些事宜,来年若是实行新政,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并州并不只有世家!

诚然世家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但世家之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庄园主、商人,以及未曾破产的平民。如何处理其中的关系,不使矛盾激化,是摆在面前的一大难题!

若仅仅是世家,反而容易的多!虽说世家把持了州郡的政权,但在军方的武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相对而言,世家却是最容易对付的,只需将他们彻底铲除即可!

只是对待其他实力,却不能如同对待世家般简单粗暴,如果那样的话,极有可能激起民变,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必须小心对待。赵平与郑裕等人此时正在为此挠头。

“哐”的一声响,把正在沉思的赵平与郑裕惊醒。二人抬目看去,却是郑行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郑裕面色一沉,便要斥责他几句。

却见三两步来到自己面前,郑裕心知他定是有事,便住口不言,只是疑惑的看着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郑行。

郑行伏在兄长耳边,轻声的将方才自司棋那里听到的事情说了一边。郑裕闻言却是一笑,无奈的看着弟弟,“原来是此事!愚兄早已知道了,怎么彦明才知道吗?”

郑行闻言,朝正在往外走的赵平努了努嘴,郑裕立即会意,连忙将赵平叫住,“仓舒,愚兄有一事相询,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仓舒见谅!”

赵平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他方才见郑裕兄弟二人正在密语,为了避嫌,便想到外室之中,不想刚刚走出几步,便被郑裕叫住,当下只得转过身来,说道:“兄长有话尽管说便是,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

郑裕也不啰嗦,笑嘻嘻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仓舒打算何时前来提亲?”

赵平闻言不由一愣,站在那里顿时怔住了。良久,才尴尬的说道:“兄长何处此言?”便不说话了。

郑裕见赵平这幅模样也是一愣,半晌,方扶额叹道:“愚兄倒是忘了,仓舒这些时日极为繁忙!想必伯父母还未来得及告诉仓舒!”说到此处,郑裕离座而起,来到赵平身前,便推着他往外走,“天色已晚,愚兄也不多留了,仓舒快些回去,问问伯父母便知!”

赵平脸色微沉,牵着凤鹰,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心中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凭他的聪明,自然知道郑裕言中之意,再联系母亲前几天前往郑家一事,心中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对于此事赵平并不排斥,反而还有些高兴。毕竟如郑若兮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可谓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佳偶!他自然也不会不动心。

转眼间,赵平已经回到家中,赵平略一迟疑,便往父母的住处而去。由于赵业前往襄垣镇守,因此便只剩下母亲崔氏。

见儿子来了,崔氏极为高兴,拉着赵平的手嘘寒问暖,与母亲闲聊了几句家常后,赵平支支吾吾的问道:“前些时日,母亲前往郑家,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崔氏一听,顿时以手扶额,颇有些懊恼的说道:“仓舒整日忙的不见人影,倒将此时忘了!”崔氏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内室,不大功夫,便拿着一张烫金礼单出来。

“我赵家人丁单薄,仓舒成婚已有两年,却仍无子息,于是为娘前几日与你父商议,欲为仓舒纳一妾室!于是,便为仓舒选了郑家之女!”崔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礼单递给了赵平,“仓舒看看,这是为娘准备的聘礼!待明日你父自襄垣回来后,择一吉日,便为我儿前去提亲!”

赵平呵呵干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礼单又还给了母亲,“孩儿本想待青月姐姐丧期满后,将青月姐姐收入房中,如今……”

崔氏笑呵呵的打断了儿子的话,“青月的丧期明年四月才满,到时候为娘自然会为你们操办!不过若兮这个好媳妇,为娘却不想错过!此事就这么定了,放心,月窈那里为娘自会去说的。”崔氏当然明白儿子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月窈乃是宽厚之人,定然不会有问题。”

赵平见母亲主意已定,连聘礼都准备好了,此时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正文 六十 往事

吕澈烦躁的在自己的书房中走来走去,方才他借拜年之名,前往郑诤家中,实则是想趁机探听一下郑家的口风。毕竟他吕家与郑家有婚约在身,虽然只是纳妾,但眼下的这种形势,郑家实在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大臂助!他十分希望能够借助他与郑诤之女的婚事,而将郑家拉到自己这一方来!

通过与高宏几日来的长谈,吕澈逐渐的明白了盐铁对与鲜卑的重要性!而郑家却把持着鲜卑近七成的盐铁市场!只冲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放弃!况且那郑紫衣他也曾见过一面,端得是国色天香!

只是此番前往郑家,任他如何旁敲侧击,郑诤却总是不肯松口,让他徒呼奈何!憋了一肚子气的吕澈在郑家强自压抑的怒火,在回到家中后,终于得以发泄!

发泄之后,心情畅快了许多的吕澈却发现,若是郑诤一直不肯松口的话,自己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如今郑氏的靠山乃是赵家,而赵家因为手中的兵权,在并州却是已经占据了主导权奇Qīsūu.сom书,自己家不过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号而已!

晋王,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实际上却仅仅是一个虚名而已。而这个虚名付出的代价却是青史上的骂名!后汉王朝虽然偏安一隅,名存实亡,但以正统自居的他们的史官已经以“乱国之贼”的称号来称呼如他们吕家一样,趁机称王的家族了。

想到此处,吕澈又是一阵烦闷!吕家背负着骂名,好处却一点都未曾得到,这种事怎么想都不是滋味!吕澈烦躁的将手中的笔摔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翠玉制成的笔杆摔得粉碎。

“将高先生请来!”吕澈扬声喊道。

不大工夫,矮胖的高宏费力的挪进吕澈书房,吕澈见他进来,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公子要去拜访祝家,先生之意如何?”

高宏沉思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世子但去无妨,不过还是试探一下那祝豫的口风再做计议!”

吕澈点了点头,“某省得。”说着将高宏拉到书桌后,“这拜帖还是先生执笔吧,某心乱如麻却是无法下笔。”

高宏也不推辞,一边运笔如飞的写着拜帖,一边嘱咐吕澈,“世子,如今赵家势大!为防那祝家如徐家般转投赵家,世子切不可操之过急!”

吕澈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不大功夫,高宏已将拜帖写完,见吕澈一副沉思的模样,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看着沉思的吕澈。

“父王欲将弘昭送往洛阳,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吕澈突然说道。

高宏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吕原此举,难道是已经打算放弃吗?高宏心中暗思。吕澈见高宏一脸的凝重,便不打扰,静静的等待高宏的答复。

经过数月的接触,吕原的为人高宏极是清楚,这人极无主见,而且为人暗弱,能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因势利导,加之有军方的扶持而已。如今军方已经站稳了脚跟,自然不再需要吕原在这里碍手碍脚,因此几番动作下来,不仅大大的削弱了吕原的实力,更使得吕原吓破了胆!如今却是在思索退路了。

想到此处,高宏在心中冷笑一声,眼睛扫向了吕澈,这个草包倒是可以利用!并州闹得越凶,局势越是复杂、动荡,对他便越是有利!

若是吕原偃旗息鼓的话,只会让赵家轻松的掌控并州,这这局面当然不能让他出现!想到此处,高宏干咳一声,对吕澈说道:“王爷此举,想来怕是二公子性格暴躁,无端的为家族惹来祸事!”

吕兄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弘昭却是如此!父王此举倒也无可厚非,也罢,去了洛阳,家姐自会好生管教与他,若是能有所收敛,也算是不枉父王的一番苦心了!”

高宏微微一笑,目光紧紧的盯着吕澈,“此乃末节,不必计较!当务之急却是要稳住祝家!迟怕有变!”

“某明日便去!”吕澈顿时来了精神,沉声说道,“那祝铭与赵平素来不合!当年若非祝铭命大,便被赵平一刀砍了!”

高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缘由。

这已经是五年前的旧事了。当年赵平仅有十五岁,而祝铭却已经成年,那祝铭自恃武勇,飞扬跋扈,乃是晋阳一霸!惧于祝家的实力,晋阳百姓自然是敢怒而不敢言。当时的赵家也是保持低调,尽量不与这些世家惹起纷争。

不过事有凑巧,祝铭这日又在城中闹市中纵马飞驰,将市中的商贩、行人撞到无数,受伤者甚众!不想正好被刚刚自雁门赶回的赵平遇了个正着!嫉恶如仇的赵平那里能够容忍?提刀便砍!幸亏祝铭见势不妙,加之身手不错,从马上跃下。但也被赵平的刀气所伤,卧床几有一年,才将息过来。那匹马却没有祝铭幸运,被赵平一刀劈成了两半!

二人于是结怨!

“先生若是有暇,可到东市去看看!”吕澈一脸的感慨,“赵平那一刀下去,仅仅被刀气所激,那青石路面上却也被砍出一道长三尺许,深几有两寸的深痕!”

高宏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赵平的身手如何,一直不为众人所知,只是道听途说,难免有不实之处。如今乍闻年仅十五岁的赵平便有如此精深的修为,别有用心的高宏焉能不惊?

不过在得知祝铭与赵平的恩怨后,高宏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就不怕那祝家投靠赵家了!对于高宏而言,并州自然是越乱越好!

当下他便对吕澈说道:“世子此番不妨先探探那祝家的口风,以某之见,祝家定然不会甘心!合两家之力,短期之内虽仍无法与赵家对抗,却可借助外力!牵扯赵家的精力,使他不得不心分二用,届时我等自可从中取事!”

“先生所言不错!”吕澈闻言不由得连连点头,“只是计将安出?”吕澈虽非草包,却也不是什么大才,事关这等大事,顿时没了主意,只得求助高宏。

高宏微微一笑,“二公子要去洛阳,只需劝服秦王,陈兵箕关,那赵家自然不敢轻视!此其一也;至于这二……”说到此处,高宏突然住口不言。

正在凝听的吕澈见高宏没了下文,顿时急了,连声催促,“先生为何住口不言?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言语尽管说便是!”

正文 六一 各有心思

高宏不由得长叹一声,面色凝重的说道:“此事牵连甚广,且容高某仔细思量一番!”

吕澈闻言不由得一滞,“呃,先生何出此言?”

高宏又是一声长叹,定定的看着吕澈,良久不语。

吕澈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当下干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高宏缓缓的说道:“宏此计乃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行此策,怕会为我等留下千载骂名!”

说到此处,高宏意态萧索的叹了口气,负手踱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却是不语。

吕澈心中细思高宏话中之意,突然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却是明白了高宏之意!李效此时正全力攻打青徐二州,并无余力顾及并州,最多只能是牵制一下并州。这显然是不够的,因此必须寻求别的办法!

鲜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通敌卖国之名,却是……

吕澈心中天人交战,高宏看着脸色苍白的吕澈,知道此时却是不可过于逼迫于他,因此便微微一笑,躬身说道:“天色不早了,便不打扰世子了,世子早些安歇,宏告退。”

吕澈闻言,强自扯出一丝笑容,说道:“先生慢走,恕某不远送了。”

待高宏离开,吕澈心里终于一松,无力的倒在椅中,脑中一片空白。他虽然极为不忿本是自家的基业居然被赵家蚕食,每日里想的都是如何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却从未想过要凭借外力,甚至是与鲜卑的媾和,来换取这一切。

因此对他的触动极大!此时的吕澈已经被权力蒙蔽了双眼,虽然知道与鲜卑的媾和会将自己,甚至自己的家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一些念头一旦萌芽,想要遏制需要的却不仅是明智,还需要决心!

吕澈既不明智,也缺乏决心,因此,后果却是难料!

郑家,郑谦与郑诤兄弟二人正在密谈。郑诤一脸忧虑的看着兄长,缓缓的说道:“今日那吕澈又到小弟家中,阶拜年之名,探听口风。小弟听从兄长的建议,将他应付走了。不过此事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紫衣与若兮同年,已经二十有一!再不嫁人却……”

郑谦看着着急的郑诤,叹了口气,歉然说道:“此事乃是愚兄之过!当年为了巩固与吕氏的关系,不得以才出此下策!不想时过境迁,人事变迁,如今反倒无法收场了!”

郑诤看着郑谦,担忧的说道:“兄长将筹码全部压在那赵家身上,是不是……”

郑谦微笑着打断了郑诤的话头,“二弟尽管放心!愚兄这双眼睛从未有看错的时候,赵家且不论,单是仓舒,以愚兄之间,绝非池中之物!将来之成就绝非眼前可比!”

郑诤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他即将成为你的女婿,你当然要说他的好话,话又说回来,将来他即便是当了皇帝,也是你女儿跟着享福!我女儿可是一点光都沾不上,非但沾不上光,眼下麻烦倒是一大堆!郑诤也只能在心中腹诽,却是不敢说出来,只好在那里唉声叹气。

郑谦看着唉声叹气的弟弟,知道他心中所想,当下笑道:“二弟不必叹气,待上元节之后,老夫去吕家,为紫衣退婚!”

郑诤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便是退婚,唉!对紫衣的名声也是……唉,让她如何再嫁他人?”

郑谦闻言,也是一阵头疼,此事却是大事,关系着侄女的一生,即便是与那吕家解除了婚约,但放眼整个并州,又有谁敢娶郑紫衣呢?

着实是头疼啊!郑谦不禁也着急起来,不由得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走来走去。

郑诤无语的看着兄长,一副全部交给你了的架势。郑谦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突然郑谦目中一亮,看着弟弟说道:“愚兄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却是委屈紫衣了!愚兄说说,二弟你看如何。”

郑诤听得兄长有办法,连忙催促道:“兄长快说来听听!”

郑谦走到郑诤身旁坐下,斟酌的说道:“二月初六,仓舒便来迎娶若兮。”

郑诤一听,顿时急了,略带恼怒的说道:“恭喜兄长觅得佳婿!”

郑谦知道他的心情,因此也不动怒,好整以暇的看着郑诤,等他气消了,这才接着说道:“愚兄之意,是连紫衣一起嫁过去,不知二弟意下如何?”

“呃……”郑诤顿时愣了,眼巴巴的看着兄长,却是一时失语。郑谦不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的说道:“目下唯有赵家可以压制吕家,况且我们郑家虽说富可敌国,但毕竟只是商人而已,若无人支持,那我郑家便只能任人鱼肉!”

郑谦似是被勾起了心事,脸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二弟也不是外人,有件事老夫本不欲告诉你,如今还是告诉你吧。”

郑诤闻言,疑惑的看着郑谦,正要说话,却被郑谦止住,“愚兄举家北上之时,在距青州不远之处,遇到一伙强人!那些人身手高强,行踪隐秘,若非那时愚兄已与仓舒与彦明等人会合,后果实难预料!”看着郑诤越发凝重的脸色,郑谦沉声说道:“二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郑诤忍不住点了点头,叹道:“那时兄长刚刚出发,所知之人定然不会太多,怕是只有吕家知晓……”

“不错!”郑谦长长的吁了口气,“那时怕只有吕家清楚愚兄的行踪!”

郑诤叹了口气,“唉,兄长拿主意吧!小弟就紫衣这一个女儿,实在不想她受到委屈!”

“也只有如此了!”郑谦说道,“愚兄明日便去赵府,无论如何也要赵家答应!”

马月窈喜气洋洋的收拾着东西,明日赵平将陪她一起到雁门看望父亲。看着一脸喜悦的妻子,赵平心中怜意大起,便来到月窈身旁,与她一起收拾,一边说道:“你与岳父许久未见了,此番便多住几天!”

月窈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转头看向赵平,微笑着说道:“多谢夫君体谅,不过父亲忙于军务,妾身在那反而添乱。”

赵平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默默的帮助妻子收拾东西。赵平平日里事情繁多,却是甚少与妻子独处,幸好月窈温柔和婉,明白事理,倒也不去计较。

时间悄悄的过去,转眼见一声戌时时分,高照的红烛透过红色的纱罩,将房内映的一片喜气。月窈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看着兀自收拾个不休的丈夫,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

说起来,如赵平这般身份的大家少爷,在家里都是举手不动的,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油瓶倒了都不会去扶的主儿。但赵平身上却没有这种毛病,温和细心,对自己体贴入微,别说是发脾气,就连重话都未曾对自己说过一句,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宽和大度。

即便是对待下人也是如此。得夫如此,又复何求?

正文 六二 增兵

第二天一早,赵平、月窈夫妇与家人告别后,便在一干家将的护卫下直奔雁门而去。晋阳离雁门仅有百余里的路程,因此一路疾行的众人在傍晚时分便来到了雁门。

马焕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在雁门仅有一所两进的小院,自从妻子亡故、女儿嫁给赵平后,马焕平时的起居便在军营中,只是偶尔派几个士兵将这所院落打扫一下,却是甚少回来,只有女儿看望自己的时候,才会回来。

军人从来都是最苦最累的人,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流血牺牲,用自己的鲜血捍卫了国家的安定!比起他们的付出,得到的却是微不足道,绝大多数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留不下!在任何国家的历史中,士兵永远都是被遗忘的人。

却正是这些被遗忘的人,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捍卫了国家与民族的尊严!

马焕看到女儿和女婿自然极为高兴,秦青今年也未曾回去,与马焕一起留在雁门。虽说现在是冬季,不利于作战,但面对逐渐强盛起来的鲜卑,任何疏忽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雁门始终处在战备之中。

经过马焕十余年来的经营,如今的雁门可以说是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南城和北城泾渭分明,各司其职。北城乃是马焕考虑到战争的因素而独立出来的,原本住在北城的百姓已经被迁往南城,因此如今的北城除了数万将士之外,便只有高大坚固的城墙。

雁门不只是军事重镇,更是连通鲜卑与中原的要道,通过雁门,中原的丝绸、茶、盐、铁等物源源不断的输往鲜卑;鲜卑的各种皮毛、牛羊、马匹等等也经过雁门输往中原。

来往于两国的客商即使在新年之际,也是络绎不绝。

将妻子与伊娄真等人安顿好之后,赵平便与马焕、秦青二人去了军营之中。

在巨大的地图前,马焕脸色凝重的说道:“三日前,探马来报,鲜卑自木伦、乌兰二营抽调了六万兵马,补充至盛乐、平城二营之中!而自盛乐大营调往燕然大营的五万人马年前便已调回!某与伯济这几日便在商议此事,仓舒来的正好,咱们一同商议一番!”

听了岳父的介绍,赵平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鲜卑此举的目的只有一个,来年必将又是刀兵不断!若仅是防守,凭借马焕与秦青二人,自然是万无一失!只是总是这么被动的守下去终归不是办法!不过是空耗国力!

“坚昆、丁零二国看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赵平叹道。

“不错!据可靠消息,两国已经北迁!鲜卑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秦青缓缓的说道。

的确,经过十余年的征战,鲜卑终于有所收获,虽然未曾将坚昆、丁零二国灭国,却逼得两国北迁,鲜卑获得了广大的领土!同时终于可以摆脱三线作战的窘境,这对鲜卑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其西方的突厥虽然日渐强盛,但也只能做到不时的侵袭而已,根本不能给鲜卑造成太大的麻烦。

因此,鲜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全力攻打并州,以完成其南下中原,饮马黄河的国策!

三人都是当世名将,自然不会连这点都看不透。正因为看透了鲜卑的用心,所以三人都是心情沉重!凭并州现在的状况,一年两年,可以凭借几位名将的能力,抵挡住鲜卑的进攻。

但并州的情况如果没有起色,后果却实在堪忧!

赵平定了定神,对马焕与秦青说道:“待某回去后,便与爷爷商议,全力整顿内政!世家,已经不能留了!”

“不错!”秦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狠狠的说道:“赵、吕、祝、徐,以及其它各郡的木、葛、黄等大大小小的世家除了鱼肉百姓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定然不能再留了!”

“鱼肉百姓且不去说它,仅仅一个小小的王家便吞并了两千余顷良田!家中存粮竟有十万余石!而我士卒却仅能一日两餐!”说到此处,秦青已是暴跳如雷。

马焕点了点头,对于秦青的话也是极为赞同,沉声说道:“这些世家只为一己之利,置国家、百姓于不顾,确实令人可恨!仓舒不可留情,一定要斩草除根!”

“唉!”赵平叹了口气,“多年来的积弊却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根除!便是如今将世家铲除,不出百年,又会形成眼下的局面!因此,必须从根本上杜绝此事!”

“谈何容易!”马焕闻言,沉默良久才叹道。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确是不易!”赵平沉声说道,“耕者有其田!仅此而已!”

“耕者有其田!”马焕目中一亮,“仓舒这话说的对!耕者有其田!只是,唉……”马焕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此事仓舒自己斟酌便是,某一武夫,倒也出不了什么主要;不过,尽管去做就是!”

秦青也在一旁说道:“不错!仓舒尽管放手去做!谁敢聒噪,尽管交给叔叔来处理就是了!”

赵平知道秦青这是爱护自己,有些事情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比如抄没王家这样的事,但留给百姓的印象却是负面的,时间长了,名声自然便会越来越差。秦青当然不会让赵平去背负这样的骂名,因此干脆将话挑明。

赵平心中感激,对秦青拱手说道:“多谢叔叔照拂!小侄不胜感激!”

秦青不耐的挥了挥手,“仓舒与某客气什么?”

三人一番闲聊,不觉间将话题又转向了鲜卑方面。面对鲜卑的侵袭,如今的并州除了防守之外,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是主动出击,也只能小规模出动。而小规模出击,除非领兵之人有着非凡的军事才能,否则根本不会有什么作为。

眼下雁门能够胜任的只有马焕、秦青与赵平三人。然而这三人中,马焕、秦青二人都无法离开雁门,赵平更是无法分身,因此,除了被动的防守之外,他们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赵平忽然说道:“阴山乃是鲜卑最大的牧场!如今乃是冬季,不宜放牧,马匹尽皆圈养!岳父给小婿三千兵马,小婿去端了它!”

正文 六三 无奈

闻得赵平此言,马焕与秦青眼中都是泛起一丝喜意!他们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碍于人手的问题,而一直未曾实施。年前马焕虽然也扫荡过鲜卑的几个牧场,但也仅限于距雁门百里之内的小牧场,毕竟当时秦青还未曾来到雁门,他怎敢离开?

如今赵平提出自己要去,马焕心中一喜,便要答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仓舒此计甚好!只是还是算了,就算端了鲜卑的阴山牧场,也不会对鲜卑造成太大的影响!此事还是算了!”

赵平闻言,看了岳父一眼,只是微微一笑,却也未曾多言。秦青连忙将话题转移,几人遂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一番闲聊下来,却已是深夜了。

眼见天色已晚,马焕对赵平说道:“仓舒奔波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目送着赵平离开,秦青不由得说道:“释之兄为何拒绝仓舒的计策?莫非是担心仓舒的安危?”说到此处,秦青微微一笑,“释之兄若为此担心,却是大可不必!鲜卑地广人稀,纵深辽阔!鲜卑根本不可能截得住仓舒!”

@奇@“阴山牧场乃是鲜卑最大的牧场,鲜卑全军几有四分之一的马匹乃是出自阴山牧场!若能一举将其端掉,对鲜卑的打击将是巨大的!”秦青沉声说道,“释之兄不会不知吧?”

@书@马焕看了秦青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某自然知道!只是,当务之急却是并州内政,若是并州尽在侯爷掌握之中!某等何惧鲜卑?仓舒此计虽好,却至少需两月才能返回!这段时间,整合内政一事却是由谁主持?况且……”

马焕说到此处却是欲言又止,正在倾听下文的秦青不由得愕然的看向马焕,问道:“况且什么?释之兄倒是说啊!”

马焕摇了摇头,“算了,没事!天色不早了,伯济回去安歇吧。”

秦青满头雾水的离开了马焕的中军大帐,看着秦青离开,马焕忍不住叹了口气,前几日,他接到赵业的一封书信,信中将自己一家欲为赵平纳妾一事向他做了解释,并表达了歉意。

如今的风气,男子纳妾是很正常的事情,马焕自然无话可说,别说赵业还向他做出了解释与道歉,便是赵业一声不吭,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作为一个父亲,心里总是为女儿有些担忧的。月窈嫁给赵平已有两年多,却一直未有子息,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月窈若是一直不能生养,仅凭这一点,她的正妻地位便已是岌岌可危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能同意赵平的意见!

赵平回到住处时,却见妻子还未曾歇息,正静静的坐在灯下看书。月窈见赵平回来,连忙起身硬接。赵平微笑着将妻子手中的书拿过,拥着她往内室走去,一边说道:“这么晚了,月窈自去休息便是!”

月窈见丈夫动作亲密,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心中却极是欢喜!微微低下头,低声说道:“不妨事,妾身也是不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马焕便从营中返回,与女儿、女婿闲聊了一番后,马焕沉声说道:“今年事情繁多,仓舒与月窈明日便回去吧!”

赵平微微一愣,正要说话,却听马焕接着说道:“世家诚如仓舒所言,不能再留了!仓舒回去后,立即着手此事!早日铲除世家,我等也能早日与鲜卑全力周旋!仓舒意下如何?”

赵平自然知道世家给并州带来的灾难,只要世家一日不除,并州便不可能全力与鲜卑争雄!只因这几个世家不仅把持了并州的政治,更把持着并州的经济命脉!

赵平只好躬身领命,月窈虽然有些不舍,但父亲与丈夫既然已经决定,她自然也无话可说,神情间不由得有些黯然。

赵平见妻子神色黯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伸出手,轻轻的执起妻子的手,无言的安慰着她。月窈见丈夫如此体贴,心中虽然极为幸福,但父亲毕竟就在眼前,大羞之下,闪电般的抽回自己的手,脸上却如火烧一般红了!

马焕装作未见,但见女婿如此体贴女儿,心中却极为高兴,当下也不啰嗦,“哈哈”一笑后便即离去。

第二天一早,赵平夫妇与马焕、秦青告别后,便返回晋阳。一路无话,傍晚时分,终于回到晋阳。

回到晋阳后的赵平便紧锣密鼓的与郑裕等人商议新政事宜,一时间竟然无暇他顾。而年前回家的太学学子如今也陆续返回,赵平用人不疑,将这些学子组织起来,由沈浩等人负责,一同讨论即将实行的新政。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学子还不曾如后世的那些学子般僵化、守旧。后世的那些学子,特别是明清时代的学子,已经被数千年来的礼教严重扭曲,个性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奴性与顽固。

赵平所处的这个时代总体来说还是很开明的,学子们的思想进步,接受新事物比较快,常常能够举一反三。

赵平原以为自己的提议会引起轩然大波,谁知恰恰相反,在经过郑裕、沈浩等人的讲解后,学子们很快便认同了赵平的提议,原本赵平意料中反对的声音并未出现。

于是,赵平提出的新政便在有条不紊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所缺乏仅仅是一个契机而已!

晋阳赵氏的华宅中,赵勾、赵旸以及其他赵氏族人正一脸凝重的聚集在赵昕房外。自从黄龙七年七月的巨变之后,赵昕急怒攻心,便一病不起。经过一年多的将息也未有起色,终于在鼎兴二年正月初六,便是昨夜,突然吐血昏迷,直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时分了,也未曾醒来!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赵勾六神无主的坐在那里。他的几个叔伯辈,除了赵旸之外,以赵晙等为首的几人虽然都装出一副焦急、难过的样子,但不时流露出来的急切的神情却也表明他们现在十分希望赵昕死掉,然后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争夺赵氏的基业。

赵昕卧床这一年多来,赵旸得到了赵昕的支持,几乎把持了赵家的大权!赵晙等几人当然不忿,但由于赵昕余威犹在,因此也只能将满腔的不忿压在心底,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赵昕命在旦夕,赵晙等人没了顾忌,便在心中暗暗盘算开来!

正文 六四 内斗1

窝里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在国人身上,这种劣性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罢了!说白了,也就是山头主义,你拉一个山头,我拉一个山头,大家各不相让,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你好过。于是,本来大好的基业,却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而衰败。

这,诚然是一种悲哀。

赵旸心思机敏,见事也明,否则赵昕也不可能把辅佐儿子的重任交给他。因此他早就发现了赵晙等人的心思,只是碍于众人都在眼前而无法与赵勾商议,只能在心里思索着对策的同时暗暗着急。

反观赵勾,此时却是失神落魄,对眼下险恶的情势毫无所觉!赵昕的病危使得他一直以来的靠山轰然倒塌!他突然发现,没有父亲的帮扶,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如今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叶障目的那个蠢材而已。

暗暗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赵勾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紧!似乎正有人不怀好意的瞪着自己!赵勾连忙转头往后看去,却见自己的三叔赵昊对自己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赵勾心中生疑,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后,便急急的转回头去。心中却是越发的慌乱起来。

赵旸关切的看着赵勾,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凭借赵勾此时的表现,万一兄长赵昕不治而亡的话,赵勾肯定是完全指望不上的,那时,只有自己孤军奋战了!

不过想起赵昕对母亲以及自己的恩德,赵旸狠狠的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兄长的遗愿!不能教赵家就此支离破碎!

赵昕房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投向那扇被推开的木门!一名约五十许的妇人在两名青衣丫鬟的搀扶下,红肿着双目挪了出来。

看到在场的众人后,妇人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痕,涩声说道:“汝等先回去吧!”

听了她的话后,众人却没有一个动弹的,站着的寻了个座位坐下,原本坐着的依旧坐着。那妇人一见如此光景,顿时大怒:“公明还未曾死!汝等竟敢欺吾!”

赵旸连忙走到妇人身旁,低声劝道:“大嫂不必动怒!小弟来吧。”

那妇人,也就是赵昕的妻子邹氏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有劳季礼了!”

赵旸连忙躬身施礼,口称“不敢”。直起身来,正待劝说众人时,却听那赵昊冷笑一声,刻薄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旸闻言,目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他生平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赵昊此言摆明了就是借着他的身份而生事,这叫赵旸如何能忍?

当下正待反唇相讥时,却被邹氏止住。只见邹氏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赵昊,汝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咆哮!莫非欺吾耶?来人——”

话音未落,只见数名家将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邹氏也不啰嗦,指着赵昊,“拖出去,掌嘴!”

那几名家将顿时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动手!

赵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邹氏,“大嫂,何必动怒?吾等牵挂兄长安危,在此等候,并不为过吧?大嫂何必如此呢?”

邹氏此时已经被气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指着赵昊,却是说不出话来。

赵晙此时也缓缓的自椅中站起,假装不悦的看着赵昊,喝道:“三弟,不得对大嫂无礼!”

赵昊闻言,连忙应道:“是,二哥教训的是!”一边对邹氏躬身行礼,“小弟无状,请大嫂莫怪。”

赵晙这才装模作样对邹氏说道:“大嫂,我等也是一片好心,心悬兄长!还望大嫂莫怪!”

邹氏心知今日已是无法善了,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用眼色制止了正要发作的赵旸后,对赵晙说道:“二弟这是何意?难道老身阻止汝等不成?老身不过是见汝等在此侯了一天了,心中不忍,反正来日方长!二弟,你道是也不是?”

邹氏一将语气放缓,赵晙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干笑几声,说道:“虽然如此,总是我等的一番心意!倒是大嫂已经几天未曾休息了,大嫂请回,此处有我们兄弟足矣!”

邹氏冷冷的哼了一声,对赵旸说道:“季礼,你送老身回去。”

赵旸会意,连忙应了。

赵晙的嘴张了几张,却是无言答对,只得满心不愿的看着赵旸陪着邹氏去的远了。

邹氏满面凝重的看着赵旸,“季礼,你也看到了,赵晙等人狼子野心!若是被彼等得势,余等危矣!”

赵旸自然明白其中凶险,赵晙等人若是登上了家主之位,赵勾母子或许不会有事,但自己定将死无葬身之地!想到此处,赵旸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帮助赵勾登上家主之位之位,才能有活路。

“家将看来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不少!”赵旸皱着眉头说道,“至少内宅的家将已被他们控制!这事是某大意了!请大嫂恕罪!”

邹氏突然冷冷一笑,对赵旸摇了摇头,“季礼多虑了,就凭他们?老身岂能不防他们?”

赵旸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心中不由得对邹氏多了几分提防,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此时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倒也无虞;等哪天将赵晙等人铲除,赵勾稳稳的坐上了家主之位后,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见赵旸脸色有异,邹氏目光一凝,心中一转,沉声说道:“季礼可曾想到什么?”

赵旸连忙收摄心神,笑道:“小弟只是觉得二哥他们的做法令人心寒!”

邹氏冷笑一声,“鼠目寸光之辈!不必放在心上,季礼回去后不必与他们计较,老身自有主张!”

别看邹氏乃是妇人,行事却是颇有手腕!否则也不会将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安排的妥妥当当,就连赵旸都是毫无所觉。

“小弟遵命!”赵旸那里敢怠慢?连忙躬身应是,“如无它事,小弟先行告退。”

邹氏摇了摇头,“季礼且慢,老身这里有一事要麻烦季礼!”

赵旸闻言不由一愣,心道,你都安排好了,那里还需要某做什么?嘴上却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大嫂尽管吩咐,小弟定不辱命!”

邹氏叹了口气,面色不由的一沉,缓缓的在椅中坐下,看着赵旸良久不语。

正文 六五 内斗2

“上党木氏被那赵平……”邹氏突然恨恨的一拍身旁的茶几,神色之间颇为恼怒,“此事却是你与元辉急躁了!那赵平岂是易与之辈,木氏那群草包如何能讨得了便宜?”

赵旸连忙躬身告罪,“是,是小弟鲁莽了!请大嫂责罚!”

邹氏微微一笑,看着赵业和声说道:“此事季礼与元辉做的虽然急切,眼下看来倒是一件好事!那木氏早已与赵晙等人勾结起来,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等的手脚!不过季礼日后切不可鲁莽行事!”邹氏细细的嘱托着诚惶诚恐的赵旸。

“大嫂教训的是!”赵旸惶恐的躬身说道。

邹氏看了诚惶诚恐的赵旸一眼,心中却想起丈夫的嘱咐:季礼为人宽厚,颇有大才!虽才智有余,却机变不足!若是局势平稳,诚然是辅佐元辉之最佳人选!只是事情若是有变,还需贤妻提携一二才是!

想到此处,邹氏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下赵晙等人勾结一处,突然发难!自然是指望不上缺乏机变的赵旸,而自己的儿子,邹氏不由得一阵苦笑!赵勾更是指望不上!如今只能靠自己了!想到此处,邹氏暗暗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家家主之位旁落!

“季礼立即动身,到城外龙山别院去!那里有三千家将,将他们尽数调来!老身倒要看看,赵晙那些杀才有何伎俩!”邹氏冷森森的说道,“务必小心,别让赵平等人发觉!命他们分批入城!”

赵旸心中一凛,心知邹氏要开杀戒了!赵旸虽然对赵晙等人颇为不齿,而且平日多受他们那些人的闲气,但他为人仁厚,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颇觉不忍,迟疑着正要开口求情时,被邹氏森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无言的转身离去。

看着赵旸的背影,邹氏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人过于仁厚了,却不知在权力的斗争面前,所谓的亲情早已经卸去了温情的面纱,脆弱的如同窗纸一般,只需轻轻一捅便破!余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血腥与残酷!

赵平与竺怀、郑裕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沈浩与尚轩的汇报。经过几天的议论,以沈浩等人为首的太学学子已经就赵平的提议初步达成了共识,农业方面土地收归官府,划分出上中下三等,之后再以租赁的形势按人头分给民众,每亩土地根据等级不同,收取不同比例的赋税。

这一基本思路已经确定,剩下的便是一些具体事宜。比如如何管理户籍、如何丈量土地、如何监控土地不会被思夏买卖、如何确定赋税的比例等等。

商业方面,则是根据竺怀的建议,重要的战略资源,如盐、铁、马匹、酒也是收归官府,实行专营,一应的盐场、铁矿、马场、酒庄全部收回官府,私人不得擅自经营,否则以通敌叛国罪论处!而其它的则不做限制,反而大大的鼓励!

于是,以农业和商业为框架的新政大致形成。

而新政若想得以顺利的实施,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机构便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摆在众人面前的当务之急却是如何重新规划官府的职能,以保证新政的顺利实施!

“农曹、户曹、商曹必须成立,主管农事、户籍与商事!”尚轩意气飞扬,亢声说道。新政虽然只有一个框架,但不难发现,若是能够顺利实施,并州的富强将指日可待!

况且还有一件让他窃喜不已的事情,那就是新政若能实施,他们这些不被重视的学子将彻底摆脱之前尴尬的境况,等待他们的将是新组建的官府中的各项职位!

平生所学即将有用武之地,对于这些拥有远大抱负的学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赵平点了点头,“昱嘉所言不错!这三曹须得齐备,方能有条不紊!”赵平话音一顿,看了众人一眼,斟酌着说道:“再成立工曹,专门负责水利、官道、城防建设如何?”

郑裕第一个赞同赵平的观点,“仓舒所言不错!水利关系国计民生,实乃重中之重!而官道通畅、城防坚固自也是关乎国体,若有专司负责,诚为良策!”

众人正谈论之间,却见赵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也顾不上和众人见礼,便径直来到赵平身旁,在赵平耳边轻声说道:“少爷,方才得到消息,那赵昕已命不久矣!赵氏发生内讧,那赵旸刚刚出城,怕是求救去了!”

赵平闻言,心中突然一动!这倒是一个再次削弱晋阳赵氏的好机会!目前因为各种原因,显然不是对世家势力一网打尽的好时机!但能够削弱世家的势力,赵平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那赵旸出城,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前往西河葛氏处,二是前往龙山别院。

葛氏作为赵氏的附庸,主子有命,自然不敢不尊!而龙山别院却是晋阳赵氏豢养私兵之所在!赵平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对竺怀、郑裕匆匆一抱拳,说道:“突发事件!某去处理,先生与兄长继续商议便是!小弟告辞。”说着也不等竺怀等人答话,便与赵峰急匆匆的走了。

“可曾禀告爷爷知晓?”赵平一边纵马奔驰,一边问道。

“赵军已然去了!”

“好!你速往军营,调三千人马,自北门处等候!”赵平沉声吩咐道,“某即刻便去。”

赵峰不敢怠慢,连忙调转马头,直奔军营而去。

赵平纵马疾奔,转眼间便回到家中。赵麟老神在在的靠在椅中,见赵平进来后,沉声说道:“仓舒自己安排便是,去吧。”

赵平见状,只得躬身一礼,便离开了爷爷的书房。

龙山别院目前有赵氏家将三千人,赵平暗暗的思索着赵旸的去向,而西河离此却是甚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龙山别院中的兵力也足够了!

赵晙虽然勾结了几个兄弟,但多年来赵昕的家主却也不是白当的,赵晙等人充其量也不过与赵氏在晋阳的势力勾结在一起,另外勾结几个附庸于赵氏的家族而已,如龙山别院这等重要的所在,赵昕再糊涂,也不可能交给别人。

因此,若是让赵氏的家将顺利进城,此番所谓的内讧很可能以闹剧收场,得到援军支持的邹氏必定会将赵晙等人一网打尽,毕竟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苍白无力。

为了达到削弱晋阳赵氏的目的,赵平当然不能让邹氏、赵旸如此轻松的便排除异己,达到整合的目的!届时的赵氏虽然势力会比现在还要衰弱,但至少内部是安定的、团结的。

赵平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赵氏内部越乱,收拾起来就越简单!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的援军入城!只有双方的势力旗鼓相当,争斗才能达到赵平预想的效果。

“吩咐下去,关闭城门!可疑人等一律不准入城!”赵平对赵峰沉声吩咐道,当然那些增援的赵氏私兵,赵平同样也不会放过!

“严格检查,可疑人等一律捉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赵平冷声吩咐。

正文 六六 内斗3

邹氏无言的看着六神无主的儿子,心中泛起巨大的无力感!如此不成器却如何能够挑起家主的重担?看来还是对他的磨练不够啊,以致于根本经不得大事,与那些纨绔子弟并无不同。

有些人在一帆风顺、意气风发之时,的确是风光无限,不论是处事还是应变,都是上上之选,堪称人杰!但一遇挫折便六神无主,没了主意,比起平时相差何止千里?

赵勾无疑便是这种人,并州第一世家长公子的光环使得他多年来一直顺顺利利,虽然经常在赵平面前吃瘪,但一来赵平无心与他计较,只是偶尔被他烦的紧了,才略施薄惩;二来赵勾自己也清楚与赵平的差距,因此虽然每次都会灰头土脸,却并不如何沮丧。

只是如今却不一样,父亲的病危,使得他一直以来的靠山轰然倒塌!他现在才明白,若不是有父亲的帮扶,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若不是众人买他赵氏公子的面子,他哪能如此风光?

若是没了这一个个光环,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想到此处,赵勾无奈的苦笑一声,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却是如此。极度的失望使得他的心情越发的低落起来,对于身边的吵闹恍若未闻。

赵晙此时却是凶相毕露,狰狞的瞪着邹氏,仿佛要将邹氏生吞活剥一般。邹氏仍是一脸不屑的冷笑,对于赵晙的恼怒视若无睹,淡淡的说道:“这赵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赵晙强自抑制着自己的呼吸,脸色铁青,双目凶光毕露,指着邹氏厉声喝道:“大嫂如此,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邹氏听闻此言,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赵晙厉声喝道:“赵晙!汝有何脸面说此话?汝来逼宫之事,老身不与你计较,便已经对得起你了!赵昊这个奴才目无尊长,老身不杀他乃是看在同属赵氏一脉的份上!你又跳出来指手划脚,莫非欺老身否?”

赵晙闻言顿时一滞,此事的确是他托大了!方才赵昊又在那里大放厥词,邹氏自然不能容忍,便将家将唤来,此番来的家将倒是不敢怠慢,将赵昊打得鬼哭狼嚎,连连告饶!

赵昊与赵晙乃是沆瀣一气,赵晙自然不能坐视,因此站出来求情。谁知邹氏毫不买账,于是二人便发生争执。当下各不相让,言语逐渐升级。

看着强硬的邹氏,赵晙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他叫嚣的很凶,看起来信心十足,其实他很清楚,赵氏并没有在他的掌控之下。

即使是与上党木氏联合起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年前上党木氏被赵平漂漂亮亮的打了个伏击,多年来积蓄的军事力量一夜之间,便灰飞烟灭!实力已然是降到谷底,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

而在晋阳,自己仅仅只是将府中的部分家将收买而已,便是这些收买的人,到关键时刻能否指望的上还未可知。况且赵氏在晋阳城外的龙山别院、金溪别院还有五千余名家将驻守!这些人他都是插不上手,若是无法在这些人赶回晋阳之前取得对家族的控制权,等待他们的将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处,赵晙心中突然一紧!赵旸很久都未曾出现了!难道?赵晙下意识的看向正一脸不屑的瞪着自己的邹氏,心中的不安越发的重了!

门外赵昊的惨呼声越来越微弱,噼噼啪啪的棍棒着肉之声却仍然有条不紊、一下一下的传进屋中。赵晙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无法遏止,背上的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厚厚的衣服浸湿!

看着赵晙的表情越来越是不自然,邹氏嘴角的冷笑越发的不屑了。终于赵昊声息全无,显然是晕了过去。邹氏这才冷哼一声,说道:“拖回去!”

赵晙此时却是不再聒噪,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一片木然。

时间悄悄的过去,转眼间已是未时末分,冬日的白昼甚为短暂,日影西斜,透过窗棂照进屋中,将众人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邹氏的脸色越来越是凝重,与之相反的是赵晙。随着时间的过去,赵晙的脸色逐渐的平静了下来,笃定沉稳了很多。

又是一刻钟过去,赵晙好整以暇的掸了掸袖子,稳稳的端坐在椅中,干咳一声,正要说话时,只见一名老者在丫鬟的陪同下颤颤巍巍的来到邹氏面前,满面沉重的说道:“老朽已经尽力!夫人还是为大人准备后事吧!”

邹氏一听,眼前顿时一黑,险些晕倒在地,幸亏有身旁的丫鬟将她扶住。定了定神,邹氏涩声对那老者说道:“李先生慢走,老身不送了!”

那李先生闻言,连忙躬身施礼,口中连道:“不敢,不敢,老朽告退!”

邹氏离座而起,便往内室走去,赵晙正要跟上,却被几名家将拦住。赵晙恨恨的瞪了邹氏的背影一眼,却也只得悻悻的在一旁坐下。

一名丫鬟轻轻走到兀自神不守舍的赵勾面前,轻声说道:“少爷,老爷想见少爷一面,请随奴婢来。”连叫了好几声,赵勾这才醒过神来,一把推开丫鬟,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内室。

弥留之际的赵昕费力的睁开眼睛,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费力的想抬起手,将儿子招呼到自己身旁。无奈油尽灯枯的他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还是邹氏明白丈夫的心思,强忍着泪,将赵勾拉到了赵昕的床前。

赵昕欣慰的看了妻子一眼,无神的目光缓缓的看向泪眼婆娑的赵勾。目光中充满了寄托与希望,还有丝丝的担忧与不舍。良久才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戒急用忍,听你娘的话!”

赵勾胡乱的抹了把眼泪,使劲的点了点头。赵昕费力的扯出一丝微笑,将目光转向了妻子,虽有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邹氏上前几步,伸手握住赵昕无力的垂在一旁的手,低声说道:“老爷,您尽管放心!妾身定然会全力保全我赵氏基业!”

赵昕目中露出一丝欣慰,头一歪,溘然长逝!

感觉到丈夫的手越来越是僵硬,邹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的滴落下来。赵勾此时却早已呆了,愣愣的看着父亲的遗容,目光空洞无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其实都是借助父亲,借助赵氏而已,若没有这些,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正文 六七 闹剧

赵旸在龙山别院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便马不停蹄的往晋阳赶去!将近城门时,赵旸心中不由得一突!厚重的城门此时却已关闭,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严格的检查着过往的行人!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放行。

赵旸虽然缺乏急智,但并非代表他百无一用,相反,他心思缜密,面面俱到,更为难得的是临危不乱!眼前的情况无疑已经告诉他,他们的行动已尽在军方的掌握之中!龙山别院的三千家将若想进城,显然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赵旸心中转念,连忙调转马头,便要回去通报一声,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时,十余骑绝尘而至,隐隐的将他的去路封住。

当先一名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一脸的雅淡,对赵旸略一抱拳,朗声说道:“赵大人,请留步!”

赵旸在心中一叹,知道事不可为!若是龙山别院的家将们见机的早,老老实实的返回别院,或许还能保全!若是……赵旸却是不敢想下去了。

“大人请进城吧!”赵平一脸的平淡,对于赵旸,赵平倒也无甚恶感,因此也是客客气气的,并不为难于他。

赵旸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得强笑一声,调转马头,进了城中。赵平目送赵旸进城后,对身旁的赵峰说道:“小心戒备,凡事可疑人等一律捉拿!”说着,人已是纵马入城。

他此番已是铁了心要给晋阳赵氏一个下马威!消灭世家,就从晋阳赵氏开始吧!赵平默默的在心底说了一句,便风驰电掣的奔向军营之中。

赵氏大宅中,赵昕的辞世让本已风雨飘摇的赵氏更加的雪上加霜。毫无疑问,虽然在赵昕手中,晋阳赵氏完成了盛极而衰的转变,但不可否认,也正是赵昕的努力,使得晋阳赵氏的衰败延迟了二十多年。

虽然最终难免衰败的结局,但赵昕依然是功不可没!

二十多年前,若不是赵昕一连串的打压与分化,凭借赵麟当时的权势,赵家在当时便能取而代之。面对这种情况,赵昕果断的采取各种手段,先从分化赵家内部开始。果然,赵麟的长兄赵同经受不住权势、钱财的诱惑,依附了赵氏,而断送了赵家的前程。

之后,赵昕更是动用朝里朝外各方面的力量,对赵麟极尽打压之能事!终于于十五年前,借助鲜卑攻打雁门、右北平之势,鼓动质帝派人前往右北平监军,昏庸的质帝听从了赵昕的建议,于是将太监李英派到了右北平。

当时的右北平由赵麟的侄儿赵玄驻守,面对李英的多方刁难,终致兵败,右北平失守,赵玄兵败身亡,年仅三十二岁。

赵昕趁机联络世家,向质帝进言,幽并由于地域广袤,边军过于分散,不利于战事。质帝于是将幽并边军裁撤,改由各州统率,赵麟一怒之下,告老辞官。赵家于是衰落。

只不过赵昕此事做的甚为隐秘,根本没有蛛丝马迹留下,赵麟虽然是心中明白,却也抓不到赵昕的把柄,况且还有他大哥赵同的依附,因此多年来也只能隐忍。

不过仇恨既已结下,自然会有暴发之时。

赵勾的痛哭使得正在门外等候的赵晙等人终于获得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一窝蜂的涌进了内室之中。赵晙虽然难以压抑心中的窃喜,却也不得不极力克制着心中的喜悦,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因此脸色极为怪异,不过此时倒也无人注意他。

所谓各人的心机各自谋,赵昕的几个兄弟除了赵旸之外,虽然名义上都被赵晙拉拢,结成了统一阵线,但也只是表面而已。谁不想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呢?

赵昕的辞世无疑是权力重新划分的最好机会!多年来赵家的大权虽然一直在赵昕手中,但作为一个拥有数百年光辉的家族,其事务之繁多、冗杂自然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因此赵昕这几个兄弟虽然不成器,但每个人手中也都有着不小的权力。

各怀鬼胎的众人看着悲痛欲绝的赵勾与虽然哀痛却仍镇定异常的邹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冷场。还是赵晙率先反应过来,来到兄长的遗体前噗通一声跪下,放声痛哭,其他几人这才连忙效仿,一时间哭声大作,屋内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邹氏冷冷的着看着赵晙等人,嘴角噙着一丝不屑,不过却并未说话,心里盘算着赵旸为何还未回来?赵旸出城已有两个时辰,龙山别院距晋阳也仅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个时辰足够赵旸将事情安排好,第一批家将也该入城了!

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邹氏心中不由得一紧!赵旸的为人她极为信任,因此问题不可能出现在赵旸身上,是别院内部还是……

“来人!”邹氏突然低喝一声,正在装模作样、其实却是在竖起耳朵的赵晙等人心中不由得一突,以为邹氏又要有什么动作,哭声立时一止,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邹氏。

两名家将应声而入,“夫人有何吩咐?”

邹氏看也不看心怀鬼胎的赵晙等人,急声吩咐道:“立即派人到城门处等候五爷!”

赵晙等人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突,胆子小的赵易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了,伸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哆哆嗦嗦的对邹氏说道:“大嫂,兄长的后事还是早些操办的好!不若便交给小弟吧。”却是打起了退堂鼓。

赵晙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赵易慌张的躲开了赵晙的目光,正待说话时,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赵晙更是惊惶的站起身来,慌张的看向门外。邹氏心中一松,暗道,终于回来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看着邹氏脸上的微笑,赵易心中更是慌张,一把把赵晙拽住,扯着嗓子厉声喝道:“二哥,你怎能如此无礼?”

赵晙此时那里顾得上他,一边往门外张望,一边将赵易抓着自己的手甩掉。

待看清只有赵旸一人时,赵晙心中顿时平静了许多,回身一脚将赵易踢翻在地,嘴里喝道:“大胆!还不放手!”

赵易不防,被赵晙一脚踢在脸上,顿时惨叫一声,鼻血长流,捂着自己的脸瘫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呼痛。

邹氏一见,顿时大怒,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赵晙,你好大的胆子!”房中顿时乱作一团。

赵旸急匆匆的奔进房中,看到房中热闹的场面,心中的恼怒与不屑、再也压抑不住,不由得大喝一声:“别闹了!”

正文 六八 比试

包括邹氏在内的众人被赵旸这一吼,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赵旸。赵旸此时那里顾得上理会他们?径自来到邹氏面前,躬身一礼,沉声说道:“大嫂,大事不好!”

邹氏脸色顿时一变,“莫非……”却是说不下去了,颓然的坐在椅中,目中露出一丝绝望与不甘。

赵旸叹道:“军方已将城门紧闭,小弟待要回去时,却被那赵平……”赵旸长叹一声,转身对赵晙躬身一礼,沉声说道:“兄长,还是共度难关吧!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赵晙阴沉着脸,此番却也未曾对赵旸恶言相向,他也明白,此时并非撕破脸皮的好时机,诚然,此时双方旗鼓相当,若是自己发难,说不定真有可能将家族一手掌握!等过了今天,这样的机会却再也遇不上了!

只是,面对强势的军方,自己就是争到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呢?想到此处,赵晙在心里长叹一声,对邹氏一抱拳,说道:“还是大哥的后事要紧,小弟先告退!”

说完,拂袖便走。

“兄长,你去壶关也不叫上小弟,实在是不仗义!”郑行一脸遗憾的看着赵平,“唉!小弟这几日在家里做梦都想着回营!”

赵平一脸闲适的捧着一卷《三略》,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对一旁郑行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

郑行见赵平不理自己,只得无趣的闭口不言,他今日来找赵平其实是为了姐姐与赵平的婚事,前来探听一下赵平的口风,哪知赵平却是一副不置可否、莫测高深的样子。郑行的性子本就粗豪,对这等事本来便是兴趣缺乏,只是在家里闷得慌,这才借口出来透透气。

见赵平如此,便懒得再问了,便坐在那里,打算稍候与赵平一起前往军营之中。

昨日在晋阳的四门,晋阳赵氏龙山别院的三千家将被擒拿了几近半数!其余之人见势不妙,退回了龙山别院,这才得以保全,不过赵平已经派兵将龙山别院、金溪别院包围起来。

由于即将实行新政,对于这等地方赵平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毫无疑问,晋阳赵氏自然是新政实施的第一块拦路石!将他们的这两处豢养私兵之所在严密监视起来之后,待需要时,便发动雷霆一击!为新政的实施扫清第一块障碍!

对于昨天擒拿的那前余名赵氏私兵,如何处理却让赵平颇费了一番脑筋。杀肯定是杀不得的!放更是放不得,但也不能无限期的关押,别的不说,只是这一千多人耗费的粮食便不是一个小数。最后还是郑行灵机一动,言道雁门正在修筑城墙,不如把这些人押送过去,充作苦力。

“仓舒!”手提长枪的伊娄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看到郑行时,伊娄真立即对抬头看向自己的赵平挥了挥手,“郑家小子在啊!甚好!就不用你了!”说着人已走到郑行面前丈许处站定,把头一偏,“走,比试比试去!”

郑行那里肯示弱?况且他自己本来就是武痴,闻言顿时满脸兴奋的一跃而起,亢声说道:“走走走,谁怕谁!”

“哼!”伊娄真冷笑一声,“郑家小子,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伊娄真得意的对郑行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什么?”郑行狐疑的看了伊娄真几眼,接着便摇了摇头,“嘴硬的家伙!手底下见真章吧!”

伊娄真见状,顿时将手中的长枪一抖,弹性极佳的亮银长枪仿佛对郑行的不满抗议般,顿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震!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伊娄真这一手虽然简单,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来的!要知这亮银枪虽然弹性极佳,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抖得动的!这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技巧!

伊娄真身为女子,在先天上,比起男子的力量便差很多,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更是不易!

郑行当下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面色一凝,当先出了赵平的书房。伊娄真对赵平露齿一笑,便也风风火火的走了。

赵平看着这两个堪称武痴的家伙,不由得摇头苦笑,这二人虽然谁也不服谁,但也是旗鼓相当,不分高下。若真的打起来,不把一方累趴下,是分不出胜负的!

若论以前,自然是郑行占上风,毕竟郑行有名师指点;而伊娄真却因国事,年仅十五岁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一身的武功全是在与拓跋鲜卑的战斗中积累下来的。

但自从遇上赵平后,经过赵平的悉心点拨,伊娄真本身又是天赋极佳!她的武功自然是突飞猛进!如今和郑行比起来还真是不好说。

想了想,赵平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往演武厅走去。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这二人,万一打的性起,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还未走进,便听演武厅内剧烈的兵刃撞击声与兵刃撕裂空气发出的厉啸不绝于耳。赵平不由得苦笑,这两人,真是,不过是普通的比试而已,至于如此卖力吗?

赵平更是不敢迟疑,加快了脚步,几步便到了厅中。只见偌大的演武厅中枪气纵横,劲风森森,两条人影如蛟龙般矫夭腾跃,悠忽上下,往来纵越,带起一溜虚影!

看着二人的比斗,赵平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看得出,二人都是留有余力,并未全力以赴!如此便好,赵平微微一笑,便靠墙站好,观看起二人的比斗来。

郑行的武功走的纯是刚猛一路,以硬碰硬,百折不回!大开大阖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而伊娄真的武功虽然是借由赵平的指点才得以大成,但与赵平的风格却是迥异,走的乃是细腻精巧一路。面对郑行刚猛无比的进攻,往往是借力打力,以巧御敌。

二人这一番比试下来,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各不相让,转眼间便是数百招过去。二人却毫无罢手的意思,仍在各不相让的缠斗不休。

赵平目光如炬,早已看出如今二人的身手在伯仲之间,若想分出胜负,恐怕起码也要在千招之外!只是若真的由着这两人的性子打下去,恐怕这演武厅也就跟着遭殃了。

二人的修为虽然还未曾突破二品之境而进入一品,但破坏力也是非同小可,如今尚能克制,但天知道两个行动派的家伙打到后来会怎样!

当下便叫停了二人,“彦明、小真,好了,此番便到此为止吧!”说着指了指已经歪倒在地的兵器架,“再比下去,这屋子恐怕也要被你们拆了!”

郑行嘿嘿一笑,连忙过去把兵器架收拾好,一边啧啧有声的赞道:“伊娄妹妹的功夫越发的俊了!”说着转头看向赵平,又羡又嫉的说道:“不论是谁,整天守着仓舒兄这个天道高手,自然是……”

伊娄真瞪了他一眼,得意的说道:“你自己不长进,怨得谁来?”说着也不去理会他,拉着赵平便往外走,“月窈姐姐正找你呢,方才忘了。”说着笑着看了赵平一眼,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正文 六九 婚仪

看着逐渐开朗起来的伊娄真,赵平心中喜慰,不由得也对她一笑,伊娄真被赵平这一笑,顿时飞红了双颊,心如鹿跳,慌忙移开自己的目光。

看到丈夫与伊娄真远远的走来,马月窈轻轻的站起身来,来到门外迎接。赵平见妻子出来,连忙赶上几步,拉住妻子的手说道:“天气寒凉,月窈不必如此客气。”

月窈对丈夫微微一笑,“有劳夫君挂怀了!”一边说着,一边挣脱了赵平握着自己的手,拉着伊娄真进了房中。

“将夫君请来,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婆婆方才遣人过来,说是让夫君过去一趟。”月窈一边拉着伊娄真坐下,一边对赵平说道。

赵平点了点头,“既如此,某便去了,月窈与小真且安坐。”说着便转身出门,往父母房中而去。

看到儿子,崔氏一脸的欢喜,拉住了正要施礼的赵平,喜滋滋的说道:“为娘与你父商议了一番之后,明日你父将去郑家提亲,婚期定在二月初六!”说着看了一言不发的丈夫一眼,说道:“还是由老爷为仓舒好好说说吧!”

赵业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你拿主意便是,不必问某。”

崔氏不由得叹了口气,略带嗔怒的看了丈夫一眼,赵业却是毫不理会,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品茗。崔氏无法,拉着赵平坐下之后,崔氏唏嘘了一阵,这才感叹道:“当年为娘便有意为我儿纳郑家之女,”看到赵平一脸疑惑的样子,崔氏解释道:“郑诤之女,紫衣,品貌不在若兮之下!为娘便欲差人去说合,不想那吕原却抢先一步,唉!”

崔氏颇觉可惜的叹了口气,“为娘便断了这个心思,反正也未曾付诸于行动,倒也没有什么。当年咱们赵家韬光养晦,与人无争;虽然紫衣品貌双全,但既然被人捷足先登,因此为娘便断了这个心思。”

说到此处,崔氏若有所指的看着赵平,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只是世事难料,那吕原虽然为其子纳聘,郑诤碍于他吕氏的权势,因此不得不从,但这几年却一直拖着,未曾真个嫁于吕氏。”

赵平看着母亲,突然微微一笑,说道:“母亲有什么话不妨明言!”

崔氏呵呵一笑,亲热的拉着赵平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赵平的额头,“你这孩子,就不能笨一点?”只是眉眼间全是笑意,哪有半点埋怨的意思?

儿子如此出色,天下间又有那个父母不骄傲呢?崔氏慈爱的握着赵平的手,一边说道:“咱们赵家人丁单薄,你与月窈成婚都两年多了,却仍无子息!不只为娘,你父亲、爷爷都是十分着急的!听得为娘要为我儿纳妾,你爷爷十分赞同!为娘的意思是,为了让你爷爷早日报上重孙,我儿不妨多纳几房妾室!那紫衣才貌双全,实为佳偶!”

赵平闻言顿时目瞪口呆,愕然的看着母亲,却是说不出话来。崔氏呵呵笑道:“此事便这么定了!一切自有为娘做主!”说着,崔氏推了儿子一把,“这里没什么事了,仓舒回去吧。”

赵平这才返过神来,急忙说道:“母亲,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其他,便是月窈,孩儿已是对她不起,若真如此,将置月窈于何地?此事万万不可!”

“况且,”赵平面色一沉,郑重的对母亲说道:“眼下还不宜与吕氏反目!母亲如此,一则与名声有损;二则,那吕氏面上也不好交代!请母亲三思!”

“月窈那里自有为娘去说!”崔氏脸色一沉,佯怒道:“至于吕氏,你爷爷已经说了,不必顾忌!反正早晚都要撕破脸皮!”崔氏突然冷笑一声,冷冷的说道:“我赵家隐忍了这么多年,是反击的时候了!”

身为当世六大世家之一的崔家长女,崔氏自然是气度非凡,无论是见识还是气量,自有一股世家大族的风范。

见赵平仍然是一副不肯答应的样子,崔氏眉头一皱,“为娘的话,仓舒难道不听吗?”

听得母亲举起了道德纲常的大旗,赵平顿时哑口无言,后汉一朝,以孝治天下,对于孝之一道极为推崇,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大于君命!因此见母亲如此说,赵平虽然心中极为不愿,却也实在是无由反驳,只得含含糊糊的应了。

崔氏这才反怒为喜,笑呵呵的说道:“好了,仓舒不必多想,一切自有为娘做主!”

转眼间已是鼎兴二年二月初六,孟县侯之孙,被并州士民称为“国之柱石”的公子赵平,终于迎来了他的婚期。辰时刚过,一身吉服的赵平便骑着披红挂彩的凤鹰,身后是一大串迎亲的队伍,往郑府赶去。

虽然只是纳妾,但赵家却给足了郑家面子,一切规格与娶妻差不多,所差的只不过是仪仗的规格而已。凤鹰似乎也觉察出这个日子不同寻常,高高的昂起头,迈着张扬却优雅的碎步,精神抖擞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哗啦!”一声巨响,吕澈一把将面前的书桌掀翻在地,面上青筋毕露,面容极度扭曲,胸口急剧的上下起伏,哆哆嗦嗦的指着自己面前一名噤若寒蝉的中年人,却是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吕澈才满面狰狞的厉声骂道:“赵平小儿,欺吾太甚!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原来,赵平纳郑氏姐妹为妾的消息被赵家有意无意的通过一些渠道散播了出来,吕家人得知后,自然不敢瞒着吕澈这个当事人,因此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去,将高先生请来!”吕澈恨恨的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却说高宏,正在与侍女调笑,见中年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心中虽然极为不悦,却仍然扯出一丝笑容,说道:“吕管事,何事?”

那吕管事看着形貌猥亵的高宏,强自压住心中的鄙视,皮笑肉不笑的阴声说道:“世子有情,先生请。”说完也不等高宏有所反应,转身便走,心中兀自暗暗骂道:该死的穷酸!

高宏看着吕管事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暗暗猜测吕澈相请的缘故,脚下却不迟疑,伸手在那侍女身上摸了一把之后,便带着满足的微笑往吕澈书房中去了。

正文 七十 杀意1

“先生,那赵平小儿实实欺人太甚!”吕澈见高宏来了,不由得将桌子拍得山响,嘴里更是破口大骂,满面铁青的样子颇为吓人。

高宏心中虽然疑惑,暗暗盘算吕澈此番有抽的什么疯,面上却是一脸的微笑,劝道:“世子,气大伤身!还请世子稍安勿躁才是。”

“稍安勿躁?”吕澈顿时急了,跳着脚骂道:“夺妻之恨,岂容戴天?此仇不报,枉为人也!”

高宏闻言不由得一愣,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因此诧异的问道:“世子这是何言?此中详情,还请世子明示。”

吕澈喘了几口粗气,恨恨的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抓过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啪”的一声,狠狠的将茶盏摔在地上,待发泄完了,这才对高宏简单的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高宏不动声色的听着吕澈的讲述,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心中暗道,真是天助!待吕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说完毕,高宏压住心中的喜悦,装出一副感同身受,愤愤不平的样子,厉声喝道:“此事着实令人气恼!不过——”

高宏话锋一转,装模作样的劝道:“还是大局为重!此时却是不宜与赵家撕破脸皮!”高宏深谙吕澈的脾性,因此,假装相劝。他知道,自己劝的越多,吕澈心中便是越怒!届时,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想到即将达到自己的初步目标,高宏心中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兴奋!不过他控制的极好,脸上却是半丝也不露,反而是越发的沉重起来。

吕澈头也不抬,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厉声喝道:“先生此乃何意?莫非轻视本世子!”说到此处,吕澈“哼”的一声冷笑,“他赵家也太目中无人了!竟然如此相欺!本世子若是忍气吞声,岂有面目活于人世?此事必不可与他善罢甘休!先生休要再劝。”

“那世子意欲何为?”高宏见好就收,不动声色的便把话题带上了自己的节奏。

“哼!”吕澈冷哼一声,“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其实吕澈自己也明白,所谓的不能善罢甘休也只是自己嘴上说说罢了,凭借自家的如今的势力,根本奈何不了赵家!一阵深深的无力突然涌上吕澈的心头,吕澈颓然的靠在椅中,消沉的叹了口气:“唉,容某想想再说吧。”

说完,吕澈便一言不发的缩在椅中,面目阴沉、神色颓然。

高宏见状,知道若不趁热打铁,万一吕澈真的忍下了这口气,恐怕再也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机会了!当下眼珠一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欲擒故纵的说道:“世子此言有理!那赵家如今独大,的确不可轻撄其锋,还是退让一二才是!”

高宏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吕澈的表情。而吕澈却仍如死人一般,不言不动,显然自己的这番话并未起到效果。高宏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反正那郑氏之女便是嫁给世子,也不过是世子的妾室而已!昔年楚庄王摘缨夜宴,今日世子之举,堪与先贤比肩!”

高宏嘴角噙着一丝意味莫名的微笑,一本正经的说着,吕澈的手终于抽动了一下,高宏心中一喜,却假装未见,接着说道:“远的不说,只说前朝,若是那董卓听李肃之言,将貂蝉让与那吕布,如何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唉——”高宏长叹一声,砸了砸舌,“便是王爷,恐怕也不会赞成世子与那赵家相争!”

吕澈终于忍不住了,蓦地大喝一声“住口!”腾地一声自椅中坐起,噔噔几步冲到高宏面前,双目通红,紧紧的盯着高宏,恨恨的喘了几口气,狞声说道:“某与那赵平誓不两立!”

“呃……”高宏的挑拨功夫实在是炉火纯青,只听他斟酌的说道:“世子切不可冲动!此等大事,还是与王爷商议一番才是!”

此时的吕澈已经被他挑拨的火冒三丈,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与赵平不共戴天,如何还能听得进别的话去?因此,毫不迟疑的打断了高宏的话,“某自有主张,不劳先生挂心!先生还是为某筹谋一番吧。”

高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心中顿时大喜,却仍做出一副凝重的表情,缓缓的说道:“如今赵家已是独大之势!并州已无任何人可与之抗衡!”

“某若是与晋阳赵氏联合,如何?”吕澈突然一把抓住高宏的手,急切的问道。

高宏闻言,沉思了一会,轻轻的摇了摇头,叹道:“赵昕日前辞世,赵氏已是四分五裂,其弟赵晙等人为谋夺家主之位,已经与赵勾撕破了脸皮!如今赵氏自顾尚且不暇,那里有余力兼顾其他?此计不妥!”

高宏此言还是非常中肯的,别说是目下四分五裂的赵氏,便是赵昕未死之时,已经元气大伤的赵氏也是无力他顾,因此与赵氏联合,根本便是自寻死路,只会给军方留下把柄而已。

不过除此之外,吕澈还真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因此只得将看向老神在在,一脸微笑的高宏。

高宏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只是定定的看着吕澈,却不说话。被高宏盯得颇觉不自然的吕澈稍稍侧了侧身,避开了高宏的视线,干笑一声,说道:“某实是不知,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才是!”

高宏收起脸上意味莫明的微笑,正色道:“宏倒是有一拙见,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澈闻言,顿时一喜,正要说话时,却被高宏挥手止住,“宏此计或将陷世子与不义之地!还请世子三思!”

见高宏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言语间更是若有所指!吕澈不由得犯了嘀咕,心中暗暗揣摩着高宏的言中之意。

吕澈心中突然一凛!他想起高宏前几日曾提前鲜卑之事,言语间对于鲜卑的大小事宜颇为熟悉。吕澈虽然草包,但也只是与赵平的惊才绝艳比起来,显得草包而已。吕氏作为并州有头有脸的世家,对于子女的教育自然是极为重视的。因此,自小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吕澈自然不是一无是处,相反,吕澈其实还是比较精明的一个人。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高宏的话虽然隐晦,吕澈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向高宏的目光中杀机隐现!

鲜卑乃是异族,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从鲜卑逐渐强盛以来,亡我中华之心一刻也未曾稍止!吕澈当然明白,不论是他吕家与赵家争斗的如何惨烈,那也只是内部之争,虽说成王败寇,但至少不会落下骂名!但若是与鲜卑有所牵连,那么汉奸、国贼的骂名便是万世也难洗脱了!

正文 七一 杀意2

预祝各位书友端午节快乐!!!

想到此处,吕澈对自己的杀意再不掩饰!森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端坐的高宏!

高宏心中念转,对于吕澈的反应,他早有预料!毕竟,这关乎一个人的气节!吕澈甚为并州名义上的继承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底线。

不过高宏却有绝对的信心说服吕澈,因为他已经对吕澈的为人了如指掌,对他的心思更是揣摩的细致透彻。而且在高宏眼中,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能够被说服的,另一种是不能被说服的。因此高宏相信,只要一个人有**,就没有说服不了的!

恰恰吕澈便是后一种人,因此,高宏根本不担心自己。

只见他仍是一脸的微笑,对吕澈的杀意似是毫无所觉,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毫不退让的与吕澈对视。

见他如此镇静,吕澈心中倒是没了主意。杀掉高宏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但即便是杀了高宏,自己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这高宏足智多谋,不妨听听他的意见!吕澈在心中劝告自己,他若是说的对再说,若是说的不对不听也就是了!吕澈瞬间便在心中做出了决定。面色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只是言语之间却仍是森冷异常,“此事休要再提!吕某虽然不肖,却也不会卖国求荣!”

高宏心中冷笑,嘴上却是连声附和,不动声色的送出一顶高帽,“那是自然!世子高风亮节,自非鄙人这等凡俗之人可比!”

吕澈对高宏的马屁颇为受用,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打了个哈哈,吕澈说道:“先生的来历本公子不会过问!那赵家欺人太甚!先生才具非凡,定有以教我!”

高宏微微一笑,说道:“世子这是何意?高某虽不堪,却也颇知家国之义!况有世子榜样在前,所谓见贤思齐,某与世子一般,绝不会做那卖国求荣之事!”

吕澈闻言,却是被高宏弄得一头雾水,心中暗道,难道是错怪与他了?面上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高宏轻轻的自椅中坐起,缓缓的踱了几步,他身材矮胖,便如一圆球般滚来滚去,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出来,当真是滑稽异常。

吕澈此时虽然是烦闷异常,但见他这幅模样,也不由得连连摇头。高宏却是不曾发觉什么,自顾自的说道:“高某虽不才,也不致如此!先前对世子之言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世子请听某细细道来。”高宏来到吕澈身旁,神色颇为凝重的说道:“并州紧邻鲜卑,雁门乃是鲜卑南下中原之必经之地!”

吕澈见高宏一脸的凝重,还道他会讲出什么惊人之言,因此丝毫不敢放松,细细的聆听,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哪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高宏这话虽然极是有道理!但却是人尽皆知的常理,就算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小孩子,也都知道。因此便冷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快。

高宏对于吕澈的不快毫不理会,自顾自的说道:“雁门守将马焕不愧当世名将之誉!十余年来凭借有限的支持,却仍紧紧的扼守雁门!使得鲜卑铁骑无法南下半步!实可谓劳苦功高!而赵平的崛起,两年之中,连挫鲜卑!歼灭鲜卑士兵十万有余!使得鲜卑元气大伤!”

说到此处,高宏的目光突然一缩,似笑非笑的看向吕澈。吕澈乍闻“赵平”二字,心中便是一怒,待要发作时,总算是心中有所警觉,生生的压住心中的火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哼道:“这些便是三岁孩童也都知道,不劳先生赘述!”

高宏呵呵低笑一声,对吕澈拱了拱手,说道:“所谓前因后果,若无前因,何来后果?世子稍安勿躁,且听某细细道来。”说着,也不理会不耐烦的吕澈,好整以暇的接着往下说道:“并州仅以一州之力,力抗鲜卑十余载!所赖者一则将士用命,二则鲜卑多线作战!”

吕澈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高宏说的不错,军方之所以能够在恶劣的条件下,力保雁门不失,主要还是因为并州的这几位名将,以及鲜卑的多线作战,无法全力攻打而已。

自去年来,军方逐渐的掌控了并州,先前受世家所制之患已然消除。而军方的动向也表明,与鲜卑的攻守虽然还未易势,但却摆脱了以前只能防守的被动局面!

造成这种形势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赵家的因势利导,鲜卑的元气大伤,以及世家之间的内斗,都是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

想到此处,吕澈不由得叹了口气,以赵家为首的军方仅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便完成了由受制于人到制人的转变,这等魄力与手段,实非一般!

看着吕澈若有所思的样子,高宏趁热打铁,“军方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无人制约!”

“无人制约”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吕澈耳边炸响!吕澈只觉得心中一片明亮!是啊!自己怎么就未曾想到呢?一年多来,以赵家为首的军方已经逐渐的将并州掌入手中,盛极一时的晋阳赵氏已经衰落,而以自家为首的呃四家联盟也是冰消雪释,从徐家的倒戈到王家的灭族,本来便是依靠军方支持才在并州谋得一席之地的四家联盟,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沦为看人脸色的附庸!

而一家独大的军方,自然是无人制约!

吕澈长长的吁了口气,心中不断的琢磨着高宏的言中之意。

看着有所意动的吕澈,高宏反而不急着说了,他自然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有些话不宜说的过于透彻、直白。便如一副优秀的书法,总要疏密有致,与错落处见真意!

他明白吕澈的为人,虽然看起来沉稳凝重,实质上却是暴躁易怒的性子,且心胸狭窄,不能容物!高宏也正是看准了他的这种性格,这才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慢慢的将吕澈引入了他的预期!

看着一脸阴沉的吕澈,高宏知道他正在思索自己的言语。高宏心中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在心中埋下种子,**便是最好的肥料,甚至在转眼之间,便会长成参天大树!

事已至此,高宏自然不会傻得催促、提醒吕澈,一切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想到此处,高宏微微一笑,对吕澈躬身一礼,“天色不早,宏告退!”说完,也不待神思不属的吕澈反应过来,人已经如一枚肉球般,滚到的门外。

正文 七二 燕尔

透过未曾掩上的门缝,看着高宏远去的背影,吕澈呆立良久。一阵寒风吹过,未曾掩实门“啪嗒”一声被吹开,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吕澈终于回过神来,轻轻的仰起头,呼出一口浊气,双目之中厉色一闪,紧紧的握住的拳头!

以赵家的名声与地位,即便仅仅是纳妾,晋阳乃至整个并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不敢怠慢!二月初六这一天,赵府可谓是人山人海,四面八方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相比于这些或真心,或假意,出于各种原因而前来的世家、商人,晋阳的百姓却是发自真心!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学问、知识,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中,正是赵家以及赵平为首的军方的努力,才使得他们安居乐业,并未受到异族的奴役!

因此,赵平的大喜之日,他们自然也是替赵平高兴!因此,赵平一路之上,被热情的民众夹道相迎,各种祝福不绝于耳。

看着满面喜悦的晋阳百姓,赵平心中感叹不已!记得在自己那个世界中,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只是,如此简单的道理,数千年来,却无人明白!统治者为了自己的私欲,肆意的践踏着民众的意愿!就让我来让他们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吧!

整日的喧嚣终于平静下来,微醉的赵平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后,看着华灯高照的府邸,心中却是犯起了思量。

应该先到谁房中呢?郑若兮毫无疑问应该是二房,郑紫衣虽然年龄比郑若兮大上几个月,但也只能是三房,毕竟在郑家,郑若兮是长支。

其实这并不是赵平犯难的缘由。赵平其实还是担心自己的妻子,月窈。虽说对这个时代的男人来说,纳妾便如吃饭睡觉般天经地义,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赵平总是有些不适应,虽然他也好色,慕少艾,但也只是局限于想想而已,并未有付诸行动的打算,至少目前没有。

如今一下子美梦成真,赵平反而有些忐忑起来。既怕冷落了妻子,又怕伤了郑若兮的心,真可谓是进退两难。

当下便站在翠薇居的朱漆大门外,踟蹰不前。为了给儿子营造出轻松的氛围,崔氏早早的便把翠薇居中的闲杂人等,包括伊娄真、钱氏、青月、小惜、小容等人,一个都不在。如此一来,虽然为赵平免去了很多尴尬,却也让赵平越发的踟蹰起来。

终于,赵平咬了咬牙,决定今夜还是先到妻子房中。既然有了决定,赵平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在寒凉的夜风吹拂下,赵平的酒意也清醒了不少,不大功夫便来到正房。

看着温煦的灯光透过窗帘,赵平的心情也变得温馨、平和起来,举步迈上石阶,轻轻的敲了敲房门。这一敲倒好,本来亮着的灯光随着赵平的敲门声应声而灭,月窈的声音柔柔的传到赵平耳中,“今日是夫君大喜的日子!夫君赶紧到两位妹妹房中去吧。”

月窈话音刚落,屋中便是一片沉寂,再无半点声息。赵平在门外立了良久,才轻叹一声,拾阶而下。听着丈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月窈目中的清泪终于滴落。

她终归是女子,虽然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中,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如何孝敬公婆、侍奉丈夫;但出于天性,丈夫纳妾,月窈心中自然是沉闷压抑。闷闷不乐自然是难免的。

看着灯火通明的两处新房,赵平一时之间真是心乱如麻。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按照眼下的礼法,自己若是一直不进新房,那么新娘子便只能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这该如何是好?赵平终于一咬牙,迈步走向郑若兮房中。

郑若兮终于得偿所愿,心中自然喜慰,想到自己一番苦恋,如今终于有了结果。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再也压抑不住,但想到即为人妇,心中却又被羞涩与不安充满。一时间真是芳心可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若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全身一僵,似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看着端坐在床边的郑若兮,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奇异的颜色。赵平定了定神,身手取过秤杆,轻轻的挑开了郑若兮的盖头。

房中顿时一亮!满面晕红的郑若兮羞答答的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微微颤动,端得是人比花娇,我见犹怜!

看着不胜娇羞的郑若兮,赵平干咳一声,素日的从容雅淡全然不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蹦出一句,“天色已晚,二姐早些休息。”说完便要往外走。

郑若兮一见,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问道:“夫君去那里?合卺酒还未喝呢!”

赵平一拍脑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连忙讪笑着转过身来,对若兮说道:“二姐勿怪,小弟心中有事!”

郑若兮轻声说道:“夫君万勿叫妾身二姐!”

正端着酒杯往床前走的赵平闻言一愣,“呃,某知道了。”

一脸羞红的郑若兮与赵平喝完合卺酒,红着脸轻声说道:“夫君到紫衣姐姐那边吧,今夜便在紫衣姐姐处安歇便是……”话音渐轻,到后来已是低不可闻,若不是赵平耳力过人,还真是听不清她的话。

对于郑紫衣,赵平并不了解。二人此前也是素未谋面,若不是赵平的母亲执意,赵平不敢违逆,二人恐怕根本没有交集的机会。

对于母亲的决定,赵平其实也是明白,这并非母亲一人的决定,定然是经过爷爷、父亲的首肯后,才做出的决定。此举无疑是为了刺激吕原而设好的圈套。

新政已经是刻不容缓!经过太学学子们的讨论,再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新政的框架已经形成。世家自然是新政必须扳倒的第一块拦路石!

此举无疑是为了激怒吕原!赵昕已经辞世,晋阳赵氏的内讧虽然因外部的压力而草草收场,但裂痕既已出现,便没有了复合的可能。这对已经处在衰败边缘的晋阳赵氏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虽然晋阳赵氏在地方上的实力仍是不可小觑,上党木氏、西河葛氏、上郡黄氏占据州郡,在当地可谓是根深蒂固!但在军方眼中,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只要军方愿意,随时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因此晋阳赵氏已是不足为惧!

吕家自然便成了赵家与军方打压的第一个目标!吕原毕竟是名义上的晋王,虽然他这个晋王乃是僭礼越制。但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汉王朝已经是名存实亡。至少在大多数民众眼中,吕原这个晋王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并州之主!

赵家要对付吕家,自然需要站在一个高度之上,至少应该站在道德的高度之上。

正文 七三 新政1

但是吕原如今却是老实异常,宁肯忍气吞声,也丝毫不给军方任何把柄!不得已,赵家只好出此下策,宁肯背上一些恶名,也要激怒吕家!于是便有了为赵平纳郑紫衣为妾一事。

毋庸讳言,对于郑氏一族而言,这倒是一件好事!特别对于郑紫衣来说,这简直就是未曾想到的事情。能够嫁给赵平,哪怕是为妾,对并州的多数人家来说,也是极为乐意的。

赵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并州士民心中的地位。

赵平连续两次重创鲜卑,这对于整日受到鲜卑侵略,不知道那一天便会成为亡国奴的并州民众而言,为他们抵御鲜卑的赵平以及并州将士便是他们保护神。不仅如此,赵家在晋阳乃至并州的都是有口皆碑的。而赵平的名声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因此才在并州有着“公子白衣,国之柱石”的美誉。

显然赵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吕原虽然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严厉的告诫吕澈,不得轻举妄动!但已经被高宏挑拨的有些失去理智的吕澈显然听不进父亲的告诫。虽然唯唯诺诺的应了,却在心里暗暗发狠!

高宏的话令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一条从未想到过的道路摆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看来,高宏的意见实在是金玉良言!牵制军方的实力,使得军方无暇他顾,那么这并州自然还是他吕家的并州!

至于如何牵制军方,鲜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鲜卑如今军力分散,仅凭南线的盛乐、平城二营显然不是军方的对手。鲜卑若是想有所作为,必须集全国之力方可!但显然鲜卑眼下还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吕澈笃定的想,再加上高宏的蛊惑,鲜卑至少在五年之内还没有攻下并州的实力!只需自己在五年之内打倒军方,那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此时的吕澈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扳倒军方,并州便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了,却不想想,没有了军方的抵御,并州的防线在鲜卑的铁骑面前,便如纸糊一般脆弱不堪!届时,不仅是并州沦陷,便是中原的大门,也将敞开在鲜卑的面前!

时光飞逝,鼎兴二年的上元节已经过去。并州士民的生活也逐渐从“年”的喜庆中恢复到原来的轨迹。所谓难过的日子,好过的年,生活并不因为年时的喜庆而会有所改变。对于广大的并州百姓而言,他们仍将受到严苛的盘剥,能吃上一顿饱饭,便是他们唯一的要求了。

将官府中的各种案卷翻了个遍之后,又经过几天的实地调查,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赵平等人面前——并州几乎九成以上的土地被大大小小的世家以各种名义侵占!

如何平稳的过度,以最小的损失将世家消灭,收回土地,是摆在赵平等人面前的第一道难关!消灭世家并非难事,难便难在平稳二字之上!

若是动用手中的武力硬来的话,便是将并州的世家捆在一起,也不是军方的对手!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只会让形势变得一团糟!首先是将世家消灭后空缺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官职,以赵家以及军方目前的人手,根本不可能使偌大的并州正常运转。

毫无疑问,若想让新政顺利的实施下去,庞大的官府机构是必不可少的保证!别的不说,但只户籍一项,便须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何况其它呢?

“还是一步一步的来,从根本做起吧!”竺怀叹了口气,有些疲劳的说道:“先将太学众人安插到官府之中,先将政务熟悉一下!”

对于竺怀的提议,赵平等人都是毫无疑义,纷纷点头称善。毕竟太学的学子们虽然颇有才学,却从未接触过相关的政务,让他们积累一些经验还是完全有必要的!

“先生所言极是!此乃其一!”赵平点头说道,“二则,目下的官员之中也并非全是世家子弟!完全可以将这些人拉到咱们这边来!”

“况且世家也并非铁板一块!”赵平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言论,“对于那些愿意将土地献出之人,咱们自然要区别对待!”

“不错!”郑裕忍不住拍案而起,“分化!”众人此时也是纷纷明白过来,顿时聚在一起,仔细的讨论起来!

分化的确是一招妙棋!毕竟别说是大大小小的世家之间,便是世家的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每一次权力的重组,都会伴随着残酷的杀戮!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亲密的血缘关系也是愈趋淡泊。人越来越多,血缘越来越淡,争斗自然也就无法避免!

所谓近水楼台,不论是世家,还是朝堂,每一次的权力更迭,都会造就一批上位者,伴随着上位者的得意与显赫,恰恰却是失势者的无奈与失落。

其实权力的每一次更迭伴随的都是残酷的杀戮与血腥。成王败寇,世事本就是如此!

若是能够利用好这其中错综复杂的纠葛,对于新政的实施,自然是一大助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自敌方内部分化。这虽然简单,却行之有效!

看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郑裕等人,赵平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房中,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比起郑裕等人,赵平很清楚,在内政方面,自己所依仗的不过是凭空多出来的记忆而已。自己只能提出一些空泛的理论,说的好听一点,便是指出一些方向性的东西。而完善具体这类的工作,自己却完全插不上手。

既然如此,还不如离开,忙活自己的事情。

由于突然间多了两房妾室,赵平突然发现自己本来平静的生活似乎有了些许改变。马月窈、郑若兮、郑紫衣三人都是国色天香,这点毋庸讳言,让他享尽了艳福的同时,却也头痛了许多。

该如何处理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摆在赵平面前的第一道难关。这三人的性格虽然都是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温柔和婉,但却又有着各自的特点。

月窈多了一分温和沉静,若兮却多了一分开朗大方;而且若兮自十五六开始便帮助父亲打理家中的商务,锻炼的精明利落,论及头脑却是三人之中最为灵活机变的,也是最有主见的。而郑紫衣,赵平对她并不了解,毕竟成婚之前,二人却是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不过观其举止言行,不会比郑若兮差,也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这样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赵平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无法预想以后的结果。或许三人之间能够互敬互让,这最好不过!但是也有可能使得三人势成水火……

正文 七四 埋伏

正想回家的赵平犹豫了一下,脚下一转,便往城外行去。

与来来往往的行人打着招呼,赵平一边加快脚步,他打算到城外的煤窑中一行。自从被他“无意”中发现了这种被赵平命名为“煤”的黑石的妙用后,军方立即将它列为最高机密!秘密开采后,运到武库之中,专门用于锻造军械。

由于煤的发热量远远的高于木炭,因此,锻造出来的兵刃更为锋利,铠甲更为坚固,而且用时也大为降低,提高了军械质量的同时,也使得武库的效率大为提高!

自从上次的蹄铁事件后,武库被彻底的清洗了一番,再结合王家的招供,共查出奸细二十六人!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武库乃是重要的所在,却被安插了这么多奸细,那么其他部门又将是如何呢?

王家虽然作为鲜卑在并州的情报中心机构,但也只是掌握着部分的情报人员而已,一些资历、级别比较高的细作人员,王家根本没有资格知道,便是在鲜卑,知道这些人的人也不会太多!

对此,以赵家为首的军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严加排查,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人,虽然血腥,但在并州的安危面前,一切都只能靠后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安步当车的赵平终于静下心来,仔细的整理了一番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情。这十余天的时间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由蹄铁被泄,引出了王家,这个在并州显赫一时的新兴世家竟然是鲜卑安插在并州的奸细!王家的事情还未曾告一段落,壶关守将吕丰的倒行逆施又险些将并州军方数十年来以万千将士的鲜血换来的美名败坏掉!

鲜卑增兵盛乐、平城二营!这个消息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对于军方,乃至并州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这表明,雁门必将恶战连连!

晋阳赵氏与冀州丁绍的勾结虽然并不出人意料,但时机把握的却是相当的精准!趁赵平擒拿吕丰的时机,企图里应外合,将壶关一举夺下!虽然被赵平将阴谋粉碎,却也让赵平有了提防,困兽犹斗的晋阳赵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刚刚返回晋阳,晋阳赵氏家主赵昕的辞世对有些疲于应付的军方来说,总算是一个比较差强人意的好消息了!

赵平摇摇头,事情太多了!想到春暖花开之后,鲜卑的盛乐、平城二营定然会出动大军,攻打雁门,赵平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眼下的并州用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来形容并不为过。如果如此继续下去,不出三年,待军方数十年来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根基耗费殆尽之后,并州的失陷便是顺理成章了!因此,目前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整合并州内部!

而新政,则是唯一的出路!

正在沉思的赵平突然心生警兆!只见他身形突然一动,疾如闪电般的跃起丈余!跃起的同时,右手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一道锐利的指风发出一声厉啸,“嘡啷”一声将迎头砍落的一柄长刀荡开!

赵平趁机左足脚尖轻点右足脚背,又跃起七八尺高,在空中借势一转,轻飘飘的落到了三丈开外!赵平这一连串的动作潇洒灵动,不带一丝烟火气!

淡淡的扫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呈弧形站定的六名蒙面人,赵平心中暗暗思忖,一品高手虽然不想天道高手那么稀有,但也不是太多,至少在并州,仅仅有三、五人而已。眼前这人却是那个?

赵平在心中暗暗的盘算,嘴上却毫不迟疑,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如此藏头露尾,莫非不怕损了自己的身份?”

通过方才的交锋,赵平发现这几人的身手都是二品以上的高手!其中那名身材略显瘦削的人更是已达一品之境!

高手,总会有自己的尊严的!真正的高手虽然有可能做出围攻的下三滥,却绝对做不出藏头露尾的事来,这便是一名高手最起码的尊严!

因此,赵平才有此一问。

不过显然赵平此次却是猜错了,眼前的这六人闻言都是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显然这些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赵平见状,便不再啰嗦,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朗声说道:“既如此,尔等便留下吧!”话音未落,身形一动,带起一溜虚影,如闪电般扑向当中那名身材瘦削的蒙面人!

这人正是那名一品高手!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赵平之所以第一个便选上他,便是想杀掉此人立威!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赵平的意图,顿时后撤,同时将手中的长刀舞的密不透风,雪亮的刀光闪起,牢牢的守住了胸腹间的要害!

而他身旁的几名大汉却是纷纷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赵平冲去!

赵平那里会把这几名大汉放在眼里?他们人虽多,也是二品高手,但身手之间的差距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对赵平形成半点威胁!只是稍稍延缓了赵平的速度而已。

赵平只是轻轻一闪,便如游鱼般躲过了他们的攻击,仍是直扑那领头之人!

那人脸色一变,似是对赵平的身手极为忌惮!急忙再退,却那里退得开?赵平如鬼魅般的身影如影随形的贴近,左手屈指一弹,“当”的一声脆响,将对方的长刀荡开,右手握拳,朝那人当胸一拳轰出!那人不敢怠慢,顾不上收回被赵平荡开的长刀,左掌立在胸前,奋力挡开赵平的一拳。

只听“波”的一声闷响,二人拳掌相交,一股劲气在二人周围弥散开来!二人周身方圆丈许的地方顿时如狂风肆虐般,枯叶与尘土以二人为中心,向四下飞散!

被赵平甩开的五名大汉紧紧的追赶着赵平,突然眼前风沙弥漫,身形顿时一滞!趁此空当,赵平一个跟头倒翻而出,一拳便将一名大汉砸的倒飞出两丈余远!那大汉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摔落在地,显然已是不活了。

那为首之人见状,顿时怒喝一声,朝赵平猛冲过来!看来此人与他倒是有些牵连。赵平身形一闪,身形如枯叶般飘起,让过他迎面砸来的一拳,左手顺势一掌拍出,将冲到自己面前的一名大汉拍飞。

人在半空的赵平借着左掌的反弹之力,在空中一个转生,右手屈指一弹,一道锐利的指风直奔为首那人的眉心要害!

那人不敢怠慢,连忙侧头,手中的长刀却毫不迟疑,角度刁钻的反手一撩,直奔赵平胸前的空门而去!这一刀来势凶险,刀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厉啸!时机拿捏的更是恰到好处,正好瞅准了赵平旧力用老,新力未生的空当!

正文 七五 疑云1

眼看赵平便要被这一刀砍中!那人的眉梢轻轻往上一挑,似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赵平在半空中的身形突然一侧,堪堪避过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刀!同时下坠之势遽然加快,那人的刀还未来得及收回,赵平已经落到他身前二尺左右!

那人待要闪避时,却已经晚了!

赵平如电光火石般探出右手,轻轻一抓,便将那人蒙在脸上的黑巾抓在手中。

那人连忙转头,后撤!却已是晚了。赵平已经认出了他。

“无尘道长!”赵平停下了自己的攻势,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朗声说道:“多日不见,道长还是生龙活虎!”

赵平为人淡泊,但却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换了谁,被人无缘无故的围攻,心情都不会太好。赵平当然也不例外,因此言语中便多了一丝嘲讽。

无尘清矍的面上泛起一丝尴尬,毕竟,他无尘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算得上是前辈高人了。如今却藏头缩尾的聚众围攻!若是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如今却偏偏被赵平揭破了身份!任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张脸皮早已磨练的厚实无比,现在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赵平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去岁,某看在道长与家师同属道门一脉,因此并未留难。不想道长却是变本加厉!做出这等下三滥之事!”

说到此处,赵平神色一冷,却仍是平平淡淡的说道:“道长此举,却是令人不齿!”

玄妙观与晋阳赵氏交往密切,不用问,无尘此举定然是受到晋阳赵氏的指使!目的显而易见,当然是要击杀赵平!

只是他们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呢?凭借赵平的身手,除非是那几个修为高过赵平的天道高手,否则,根本无人能够在赵平面前隐藏住气息,更别提跟踪了!

况且赵平此番出城乃是临时起意,并无他人知道!便是有人知道,玄妙观在城北,而赵平所去之地却是城南!此处距玄妙观足足有三十余里的路程,因此根本不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

那么……赵平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他们的毅力!想必是他们事先已经做好了安排。赵平这几日只要有时间便会跑到煤窑探查一番。想必是那晋阳赵氏得到了消息,因此便在此地守株待兔!

无尘对赵平身后的三名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快快逃走。赵平对无尘的小动作只作不见,丝毫不理会已经跑的快不见人影的三名玄妙观弟子,只是冷冷的看着无尘。

无尘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无法幸免,当下把牙一咬,发了发狠,厉声喝道:“贫道虽技不如人,却也不会束手就擒,赵平,少罗嗦,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人已是猱身而上,手中的长刀朝赵平当胸便劈!果真是困兽犹斗,生了拼命之心,全然是一副两败俱伤的架势!

赵平神色不动,脚下微错,无尘的刀势顿时落空!无尘毫不迟疑,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守,长刀顺势一转,便向赵平拦腰斩去!

赵平虽然是天道高手,但也仅仅是刚刚突破,时日还短,修为自然也浅。比起无尘这样的一品高手,虽然在境界上高出一截,但修为的差距却也不大。若是正常情况下,赵平当然可以轻松取胜,但眼下无尘已是生了拼命之心,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招数。

面对势若疯虎的无尘,赵平并不想与他硬拼,毕竟面对一名已经拼命的一品高手,赵平明白就算是自己已经达到了天道高手的行列,也不能托大。因此只是与无尘游斗,并不与他对攻。

无尘心知自己今天已经是凶多吉少,想要逃跑根本是不可能的!便也豁了出去,作为一名一品高手,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尊严。

虽然投靠世家,依靠世家的力量来发展自己的门派,是眼下绝大多数武林人士的做法,但他们与世家之间其实也只是相互利用、相互依靠的关系。

世家需要他们的武力来完成一些他们力有不逮的事情,而这些武林门派却需要借助世家的财力、人脉来完成自己的生存与发展。

与生存比起来,任何所谓的尊严都是可以抛弃的,因此这些武林世家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以各种形势与当地的世家合作。说的好听点是双方互相合作,实际上却只是利用与被利用之间的关系。

世家不会真正的支持武林人士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发展起自己的势力,而武林人士为了自己利益的考虑,自然也不会真正的为世家卖命!毕竟与自己的生命比起来,其他的都是可以放弃的。

正是这种关系,决定了世家与武林人士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做到亲密无间,各自都在提防。因此无尘此时的表现便颇为诡异了!

晋阳赵氏与玄妙观虽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联系可以上溯到后汉立国之时!但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也不可能让无尘如此拼命!况且目前的晋阳赵氏已经是风雨飘摇,自身都以难保,奇*|*书^|^网根本不可能再给玄妙观什么支持!

赵平一边与无尘游斗,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无尘为何如此决绝?若无尘当时凭借几个弟子的阻拦,完全可以趁机跑掉!但无尘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让自己的弟子逃命,自己却留了下来!这是为何?

难道他这几个弟子的身份有什么不同不成?

不过赵平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无尘当时已经做出了逃跑的选择,不过是因为赵平杀掉了他的一个弟子,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

难道是这名弟子的问题?赵平一边招架着无尘的攻势,一边扫向了那名已经伏尸当场的玄妙观弟子。由于被黑巾蒙着面,赵平看不出他的相貌,不过此人身材却是颇为雄壮!双臂极长,露在外面的一只左手骨节粗大,呈奇异的淡金色!

赵平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是……

想到此处,赵平转守为攻,他决定将无尘生擒,再仔细的盘问。凭借自己的发现,其中的内情绝非表面如此简单!

在目下这个重要时期,赵平当然不希望横生枝节!新政的实行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虽然新政在目前只是秘密的筹备期,但是任何一些不稳定的因素都会导致新政的失败!这是赵平不希望看到的。

新政事关国本,若是能够顺利的将新政推行下去,赵平相信,只需三年的时间,并州便会有足够的力量完成第一次扩张,而赵平为自己的第一次扩张已经定下了目标!

为了完成对鲜卑的征服,使得华夏永无边患之累,赵平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改变!

正文 七六 疑云2

面对赵平突然加紧的攻势,无尘立即力有不逮,顿感吃力!一柄长刀左支右挡,勉力抵挡着赵平如暴风疾雨般的攻势。

赵平既然拿定了主意,便打算速战速决,俗话说,节外生枝,万一无为接到消息,赶来救援无尘,他可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两名一品高手!

虽然赵平如今只是初窥天道,对于天道的体悟还未曾达到很高的境界,但是对付无尘却也是绰绰有余,不过十几招下来,无尘便已经招架不住了!

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汗水更是湿透了衣服,无尘心中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绝望!手中的刀也越发的沉重起来。

一滴汗水突然顺着他的眼睑滚落下来,无尘的视线顿时受到阻碍,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赵平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跨前一步,一拳捣出,当胸砸了过去!

这一拳直直的砸出,大开大阖,角度既不奇诡,去势看起来也不甚急,却自有一股堂堂之风,凛凛之威!却让无尘顿时生出无从抵挡之心!

看着赵平这毫无花俏的一拳,无尘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无力!由于先前自己那一霎那间的停滞,加之级数上的差距,赵平这一拳,他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了了!当下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赵平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无尘的目光中不甘与留恋,以及恐惧混杂!死亡此时离他如此之近,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抽紧!停止了跳动!眼前更是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一般,一片灰暗!

眼看赵平这一拳便要砸到无尘,猛烈的拳风压得无尘几乎喘不过气来!赵平的眉头突然一挑,无尘顿觉压力尽消,耳边传来“嗖嗖”几声厉响!

定睛看去,却见四支铁箭几乎尽根没入坚硬的山路中!雪白的箭羽在灰褐色的山路上分外惹眼!还未等无尘醒过神来,又是几声厉啸!只见十余支铁箭劈头盖脸的直奔赵平而去!

赵平无奈,只得再退!

无尘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虽然方才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与气力,但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被激发出不小的潜能,无尘目下正是这种情形。只见他一个跟头翻出,如飞般掠出,转眼间,人已在十余丈开外了。

赵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弓箭一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无尘的身形没入林中,消失不见。而那射箭之人想来见无尘逃脱,因此也悄悄的离开。

偏僻的山路上,寒风拂过,卷的路边的衰草“刷刷”直响,赵平眉头微皱,俯身拔出一支没入山道中,仅剩箭羽露在外面的铁箭,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起来。

箭长二尺三寸,箭簇乃是精钢打造,呈三棱形,凸起的箭脊往外延伸,形成倒刺!箭簇与木杆连接的盔部更是铸满了密密的倒钩!端得是狠辣异常!

赵平对这种铁箭当然不陌生,这是军中最为厉害的一种箭矢,名为“三棱透甲箭”!这三棱透甲箭的箭簇乃是精钢百炼而成,极为坚硬!在百步之内,便是最好的鱼鳞玄甲,也难挡它一击!只是因为工序繁杂,制作不易,便是在军中,也不是普遍装备,只有在战时,才会发给那些百步穿杨的箭术高手,用来射杀敌方将领!

难道,是军中之人?不过赵平转瞬间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用弓箭偷袭之人身手极为高强!分明是一品高手的境界,而晋阳军中除了秦青之外,却并无其他人达到一品之境!

会是谁呢?赵平摇了摇头,此时却不是思索这件事的时候。当下,他举步来到被他率先击毙的那名蒙面人身前,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黑巾。

一张粗豪的脸顿时映入赵平眼帘。此人虽然命丧,但由于时间不长,因此面容此时还是栩栩如生。赤红色的脸膛,皮肤粗糙,分明是常年受到风沙侵袭的征兆!

赵平心中冷笑,这玄妙观竟然与鲜卑勾结起来了!却是不能再留了!赵平暗暗打定了主意。本来赵平念在玄妙观与自己的师门同属道门一脉;况且,武林人士投靠世家乃是普遍的现象,因此,虽然玄妙观与晋阳赵氏牵连甚深,但赵平并不想赶尽杀绝,因此并未难为他们。

只是,眼下的玄妙观却与鲜卑勾结起来了,定然是不能再留了!事关民族大义,其它的自然都是末节!这便是赵平的底线。

当下赵平也顾不上到山中的煤矿去了,展开身形立即往城中赶去。

山风呼啸,转眼间,僻远的山道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只余山风卷过时,发出的呼啸。

回到府中,赵平急急的赶回房中,匆匆的与本来正坐在一起聊天,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对他施礼的月窈、若兮、紫衣、伊娄真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提了飞星在手便往前院赶去。

伊娄真一见,立即也追了出去。赵平平时从来不带兵刃,如今特意赶回来取刀,定是有大事发生!伊娄真当然不会错过这等好机会,因此想也未想,便追了出去。

月窈与若兮、紫衣面面相觑,心中的担忧之意溢于言表。月窈的性子比较沉静,虽然心中极为担忧,却还未表现出什么来。若兮却是焦急的往外跑去,一边说道:“姐姐,小妹到前面去看看!”说着,也不等月窈答应,人已是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全然不见了平时的温和沉静!

看到月窈跑了出去,她的陪嫁丫鬟司棋、小茜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月窈一把拉住了也要到前院去的紫衣,应了一声,“妹妹慢点!”一边对紫衣轻轻的摇了摇头,待若兮的背影转过假山后,才对紫衣说道:“若兮去就行了,咱们在这里等候便是!”

紫衣这才省起,赵家毕竟是世家,规矩自然与她们商家不同,她们这些女子是不能随便到前院去的。当下也只好将心中的担忧压在心底,乖巧的扶着月窈在椅中坐好。

三人之中,她与赵平接触的时间最短,因此自然是处处小心,生怕自己一步行错,惹出乱子。而且对于赵平,这个已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她最多的其实还是仰慕,论及感情,远不及月窈与若兮亲厚。

月窈乃是赵平的发妻,感情自然不必去说。而若兮却是与赵平自青州一路北上,千里同行,可谓是患难与共!也正是在北上途中,若兮对赵平情根深种。

反观她自己,虽然与赵平都是在晋阳长大,两家离得也不算太远,可谓名副其实的老乡,但由于地位、礼教等的束缚,未曾嫁给赵平前,她对赵平反而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虽说与其她的怀春少女一样,对于并州的少年英雄赵平,紫衣也是有一丝莫名的情思,但这种感情最多的还是一种崇拜,还远远达不到爱慕的程度。

正文 七七 逃逸

来到前院,却是赵军轮值,赵平命赵军召集起二十余名家将,沉声吩咐道:“带上弓箭、兵刃,城北玄妙观!”

众家将轰然应诺,转眼间的功夫,便与赵峰交换了防务,赵平正要率领他们出发时,却见伊娄真和郑若兮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

赵平迎上几步,伊娄真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人已经冲到一名家将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弓箭,“你再去拿一副!这幅归我了。”

赵平摇摇头,便不去理会于她,迎上了因一路奔跑而气喘吁吁的若兮,微笑着说道:“若兮不必担心,某去去便回。”

郑若兮面色因为奔跑而泛起一丝晕红,只是担忧的看着丈夫,目中泪水满盈,却被她强自忍着,不使泪水流下。

若兮嘴唇微动,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的看着赵平。

看到若兮担忧的样子,赵平心中一暖,对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无妨,若兮回去吧!”说着对司棋与小茜二人招了招手,“将少夫人扶回去。”话音未落,转身便领着一众家将往城北的玄妙观而去。

看着丈夫的背影出了大门,翻身上马后,便率领着一众家将绝尘而去,若兮情不自禁的往前追了几步,却被司棋与小茜拉住。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落下。

玄妙观始建与西汉末年,三百余年来,一直传承着五斗米道的道统。由于这五斗米道的教义乃是政教合一,因此倒也不曾受到统治阶层的打压,反而有所发展。

不过玄妙观因为其特殊性,香火倒也不是很盛,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习武之上,对于教义的宣传反而成为了末节。这些年来已经彻底的转变成了武林中的一支。

玄妙观中弟子虽然不多,却也是人人习武,都有着不俗的身手,无为、无尘二人更是达到了一品高手的境界!其余的十余名弟子也都有着四品、甚至三品的修为,更有四人达到了二品高手的境界!虽说论人数,玄妙观在江湖中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一门一派,但论实力,却足可跻身一流之列!在并州更是数一数二!

并州武林中,晋阳玄妙观、通天山错刀门、阳曲彭家呈鼎足之势,成为并州最大的武林门派。玄妙观依附于晋阳赵氏,而错刀门与彭家却是近几年才接受了吕氏的招揽,

江湖人,也要生存,以前天下太平时,他们都有自己的产业,倒也衣食无忧,而且他们有自己特有的圈子,与官府各不相扰,进水不犯河水。只是如今天下已然大乱,世家都在扩充自己的实力,这些武林人士自然便成了世家们的首选。

功名利禄,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够漠然视之?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无尘如丧家之犬般急匆匆的奔回观中,玄妙观的弟子平时都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修炼,甚少露面。先前逃脱的三人虽然先行了一步,却限于自身的修为,被无尘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无尘也顾不上礼节了,一把推开师兄静室的大门,将正在静坐的无为惊醒过来。无为不悦的看着师弟,正要开口斥责几句,却见师弟一身的狼狈,脸色不由得一变,情不自禁的自蒲团上站起,急急的问道:“如何?”

无尘叹了口气,却也顾不上啰嗦了,“先前小弟便不同意,只是那薄奚勒执意不肯!如今倒好,他已被赵平杀了,小弟好容易才得以逃脱。”说到此处,无尘一把拉住无为,“此事以后再说,那赵平必不肯善罢甘休!我等还是先行离开再说!”

无为倒也决断,虽然极为不舍眼前的基业,毕竟是数百年来传承下来的,那里是说丢就能丢下的?无为极为留恋的看着室中陪伴了他数十年的物件,眼中泛起一丝不舍。终于,无为一咬牙,快步走到墙壁前,一把将挂在壁间的宝剑取下,转身便出了静室,头也不回的说道:“走!”

赵平率领着二十余名家将纵马疾奔,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远远的望见玄妙观中的石塔一角。玄妙观坐落于晋阳西北的汾河峡谷之内,由于地势偏低,因此远处看去,只能看到石塔一角。

赵平其实已经料到,虽然此番自己兴师动众,却也未必能够堵得住玄妙观的一众人等。他们与鲜卑勾结一事既然暴露,定然会仓皇而逃。此番也只是尽尽人事而已,他们走的匆忙,定然会落下不少东西,或许会有发现也说不定!

不大工夫,一众人已经来到观前,看着洞开的观门,赵平知道自己还是迟了一步。却并不懊恼,赵平的天性如此,对于一些非是人力所及之事,便是懊恼又有何用?还不如豁达一些。

赵平转头对赵峰吩咐道:“仔细搜索!”

赵峰立即率领着二十余名家将翻身下马,一涌进了观中。

平时由于立场的缘故,玄妙观在晋阳虽然颇有名声,但赵平却也未曾来过此处,如今流目四顾,果真是形胜之地!远处的汾河如玉带般蜿蜒流过,冰封的河面被花白的阳光一映,反射着圣洁的银色。一条小路蜿蜒屈曲,直通远处的汾河。

玄妙观占地仅有数亩,青砖青瓦,古朴淡雅。周围的平地上种满了苍松翠柏,虽然是寒冷的冬季,却仍是绿意盎然。

赵平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连连点头,叹道:“果然好景致!”

伊娄真撇了撇嘴,脆声说道:“几棵破树,几间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赵平不由得哑然失笑,转头看了伊娄真一眼,说道:“既然来了,小真便与某到山中看看如何?说不定还能猎得几只野兔!”

当下略一打量眼前的地形,这里虽是一片平地,但不远处便是几座连绵到一起的小山包,山上也是林木繁茂,当下伊娄真一指前面的山包,“我往西,你往东,半个时辰后在此会合,看看谁猎得多!要是你输了,那你的长枪便是我的了!”说完也不等赵平答应,已是纵马而出!

当下略一打量眼前的地形,这里虽是一片平地,但不远处便是几座连绵到一起的小山包,山上也是林木繁茂,当下伊娄真一指前面的山包,“我往西,你往东,半个时辰后在此会合,看看谁猎得多!”说完也不等赵平答应,已是纵马而出!

赵平摇了摇头,也只好按照伊娄真的意思,纵马往东边去了。

却说无为与无尘师兄弟二人,带着十余名弟子越过已经结冰的汾河,直奔雁门而去。他们打算出雁门,入鲜卑,反正他们与鲜卑勾结一事已经暴露,并州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索性一了百了。

无为满面唏嘘与不舍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可惜我玄妙观数百年的基业,竟毁于一旦!贫道有何面目见列位祖师于九泉?”

听师兄语调沉郁愤然,无尘不由得安慰道:“师兄不必自责!此事乃是天意!”心中却道:谁让你与鲜卑勾结?当然这话是说不得的,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而已。

对于与鲜卑勾结一事,其实无尘是极力反对的,但是不知无为是如何想的,却是极为赞同!与鲜卑派出的薄奚勒几乎是一拍即合,爽快的就连无尘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向谨慎的师兄!

正文 七八 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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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是数日前发生的事情,自称为鲜卑王庭金狼卫副统领的薄奚勒突然间来到玄妙观,与无为密商一阵之后,也不知他给无为灌了什么迷汤,竟然使得无为全然不顾背上国贼的骂名,答应了与鲜卑的合作。虽然具体的细节无尘不甚清楚,但也无非是充当鲜卑人的走狗而已。

无尘心中泛起一丝哀叹,难道师兄不怕背负一个国贼的骂名吗?无尘看着师兄阴沉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叹道。不过出于对礼法的敬畏,无尘也只是在心中腹诽而已,却是不敢说出来,毕竟,无为才是玄妙观的观主,才是这玄妙观的主宰。

只是无尘虽然敬畏与当时的礼法,却忘记了民族大义!

不说无为等一干人仓皇的逃往鲜卑。却说赵平与伊娄真,经过半个时辰的射猎,二人的收获倒也不少。只是如今正是冬季,野物不多,仅是一些山鸡野兔之类。伊娄真此番到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山鸡、野兔足足猎取了十余只,竟然还有一直糜子!赵平却仅仅猎取了几只野兔。

看着赵平马上可怜的几只野兔,伊娄真不由得十分得意,“你武功虽然高,但这射猎的功夫却怎么能跟我比?哈哈,你的蟠龙枪是我的了!”说罢,也不理赵平,得意的纵马便回。

赵平微笑着目送伊娄真去的远了,纵马便往玄妙观赶去。赵峰此时已经将玄妙观搜查完毕,除了一些金银之物以及几处田产地契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发现。赵平将那些地契略微的翻了一下,却发现这周围十余里方圆的地方竟然都是玄妙观的私产!

赵平心中不由一动,沉吟了一下,对赵峰说道:“派人去孟县,调几名家将过来,再迁些农户过来,将此处好生经营!”此地风景怡人,山水环绕,确实是消闲的极好所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回城的路上,赵平心中不住的思索着先前那几箭!这几箭实在是太过诡异!来人身手高强,这且不论,但是能够得到“三棱透甲箭”这种就连军中都是限量配备的箭矢这一点,便绝对不可小觑!

会是谁呢?赵平将晋阳城中的几个世家逐一理顺,却发现只有吕氏与祝氏的嫌疑最大!晋阳赵氏此时已经是自顾不暇,定然没有精力兼顾其他。

当然也可能是在军中隐藏极深的奸细!军方虽然是铁板一块,但并不排除有吕氏等世家、甚至鲜卑奸细混迹其中的可能,一切皆有可能!赵平暗暗告诫自己。

看来需要做一番彻查了!赵平打定了主意。他深知军队的重要性,必须保证军队内部的绝对忠诚,才能保证自己一家的利益与安全!

所幸军方数十年以来,一直在自家的掌控之下,绝大多数人,包括各级将领与士兵的忠诚是绝对能够保证的,但怕就怕在有些隐藏很深的人,在里面兴风作浪!

未雨绸缪!赵平对自己说道,新政的实施势在必行,而保证新政实施的后盾,自然便是并州这十余万雄兵!有了他们的存在,即便是世家联合起来反对,甚至割城据地,赵平也有绝对的信心在一个月之内将他们一鼓荡平!

不知不觉中,凤鹰已经驮着赵平回到家中。一脸担忧的小惜、小容二人正在大门外翘首以待,看到赵平后,小惜转身便往后院跑去,而小容却是一溜烟的跑到赵平面前,仰着小脸,看着马上的赵平,双目微红,显然是哭过。

赵平心中一阵怜惜,翻身下马,轻轻的摸了摸小容的头,执起她冻得冰凉的小手,温声说道:“回去再说。”

月窈、若兮、紫衣三人闻得小惜的报告,顿时将心中的大石放下,此时都换上了一副笑脸,在翠薇居的大门外迎候赵平。

一家人见面自然有一番寒暄,感受着妻子们对自己浓浓的关切之情,赵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脉脉的温情,含笑看向国色天香的三人,和声说道:“某这几日忙于新政,倒是冷落了你们。”说着对三人微一欠身,“某今日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待赵峰等人收拾完毕,便带你们去散散心,不知可好?”

月窈与若兮、紫衣互望了几眼,皆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一丝感动与笑意,月窈当下笑盈盈的说道:“多谢夫君怜惜,夫君做主便是,只要与夫君在一起,妾身与两位妹妹自然是愿意的!”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赵平微笑着看了自己的三位妻子一眼,当先进了院中。

“怎么不见小真?”赵平突然问道,按说伊娄真应该比他先回来才是,只是眼下显然还未曾回来。赵平心中不由得一紧!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是!

想到此处,赵平疾步出了府中,一边对月窈等人说道:“某去看看,不时即回!”

伊娄真的武艺虽然不错,但却只是与郑裕差不多,仅仅是二品高手而已,加之对晋阳并不是太熟悉,万一与那些被世家招揽的武林人士起了冲突,却也不能等闲视之!

以重金为饵,与武林人士互相勾结,每个世家都是不遗余力,被世家招揽的武林人士中,不乏高手的存在!比如玄妙观的无为、无尘,错刀门的长老王良等人。

在明处,并州的这些世家虽然都不敢得罪赵家,但是暗地里使些小手段却是不可避免的。落单的伊娄真自然是极好的选择之一。

想到这种可能,赵平心中不由得着急起来,急匆匆的唤过十几名家将,吩咐他们分头去找。而他自己也是纵马出城,沿原路往玄妙观而去。

却说伊娄真,好容易赢了赵平一次,心中极为兴奋!加之也没什么事情,便独自一人离开,打算先行返回城中,将事情告诉月窈等人,也免得她们着急。

正在她纵马奔驰的当口,一条人影却引起了她的注意!看着眼前的背影,伊娄真连忙放缓马速,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没错,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背影!这个于万千鲜卑铁骑中纵马持枪,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这个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却不知所踪的背影!

本来以为他已经以身殉国,谁知竟然在此地又看见了他!

伊娄真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感慨、激动、悲伤、怀念,不一而足,泪水情不自禁的流出,模糊了她的双眼。

“独孤叔叔!”伊娄真翻身下马,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轻声喊道。

正文 七九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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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默默前行的独孤轶身形顿时一震,愣在那里半晌,却是不敢转身,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伊娄真轻轻的走到他身旁,又喊了一声“独孤叔叔”时,独孤轶才霍的转过身来,待看到面前的伊娄真时,心中的激动再也压抑不住!

眼圈已是通红的独孤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声说道:“末将参见公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其他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伊娄真连忙将独孤轶扶起,泪水如珠,顺着面颊,滴滴滚落,却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主仆二人相顾良久,独孤轶才满怀唏嘘的说道:“末将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伊娄真自然明白他言中之意。六年前,东部鲜卑被拓跋鲜卑吞并后,伊娄真的父亲伊娄博便率领着万余名部族勇士,与拓跋鲜卑开始长达三年之久的游击战。

三年前,伊娄博病故,拓跋鲜卑趁机围困了伊娄真所率的残部,经过数日的追逐、激战,仅剩的数百名东部鲜卑勇士尽数战死!伊娄真在独孤轶的掩护下,终于幸免遇难。

想起前事,二人又是一阵唏嘘。独孤轶老泪纵横,看着伊娄真说道:“末将当日只是重伤,待醒来后,却是两天后了!找了几天,却未曾发现公主,末将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安心养伤。半年后,末将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四处打听公主的下落,却一无所得。无奈之下,末将便想到中原来碰碰运气!”

说到此处,独孤轶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说道:“噶仙在上!竟然在这里遇着公主!定是先王在天之灵保佑!”

伊娄真连忙拉起独孤轶,一边说道:“叔叔千万别如此客气!唉——”伊娄真长叹一声,说道:“亡国之人,那里还是什么公主?叔叔以后不要这么叫了,就叫我小真吧!”

独孤轶迟疑了一会,才躬身说道:“末将遵命!公主当时是如何逃脱的?何时来的并州?”

伊娄真牵着马,对独孤轶说道:“叔叔,咱们边走边说。”独孤轶自然不会反对,主仆二人便沿着山路缓缓的往城中行去,一边走,伊娄真便将自己的遭遇详细的为独孤轶说了一番。

当天,独孤轶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眼看便要冲出拓跋鲜卑的包围,不想二人却被大军冲散。伊娄真独自一人,七分运气,二分巧合,却是鬼使神差的逃出了拓跋鲜卑的包围圈。

此后便开始了逃亡的生涯,在草原上浪迹了两年有余,一边躲避着金狼卫的围捕,一边伺机制造一些混乱,比如偷袭一些牧场、袭击拓跋鲜卑的商队和一些小部族之类。

这日,伊娄真在袭击商队时,恰好被被金狼卫围住,伊娄真不敢恋战,转头便跑,慌不择路之下竟然往雁门方向来了,于是遇上了赵平。

听伊娄真说起赵平,独孤轶目中爆起一团精光,诧声说道:“难道是孟县侯之孙?两年前打破拓跋鲜卑、羌族联军之人?”

伊娄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他!当日被他所救之后,侄女便一直跟着他!当时只是见他家世非凡,而且武艺高强,侄女便想他在并州定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那拓跋氏正在攻略并州,凭借他的家世,定然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便是多杀几个拓跋氏的走狗也是好的!”

伊娄真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了独孤轶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才发现,他们赵家竟然牢牢的控制着并州的军权!并州上下士卒,不论是马焕、秦青等人,还是那些兵卒,皆对他们赵家忠心耿耿,惟命是从!”

独孤轶点了点头,说道:“这赵家,末将倒是听说过一些,公主所言不错!那赵麟曾任幽并总督,统领幽并冀三州军事、民政,声望极高!后来幽并边军被后汉皇帝裁撤,那赵麟虽然告老,但仍然控制着并州军事!”

“叔叔说的不错!这赵家一门,皆是将才!那赵平更是青出于蓝!”伊娄真想到赵平神鬼莫测的用兵,不由得叹道:“我曾亲眼见过赵平用兵,端得是算无遗策!此人工于计算,用兵不拘一格,奇正相辅,对战局的把握极为精准!那步六孤勇在拓跋氏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将了,但在赵平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说着,伊娄真详细的为独孤轶介绍了一年半前的夏天,在善无城外,赵平与步六孤勇的第二次交锋!“那步六孤勇的三万大军在赵平面前便如泥捏的一般,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伊娄真提起往事,不由得满面赞服,“而赵平手中的人马却仅有数千!”

独孤轶轻轻的点了点头,叹道:“汉人名将辈出,不似我们,唉!”

二人正说着,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伊娄真听着熟悉的马蹄声,心中不由得一喜,面上顿时泛起了一丝晕红,偷眼看了独孤轶一眼,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时,却生生的忍住了。

赵平心中暗暗担忧着伊娄真的安危,突然赵平发现伊娄真正与一名四十余岁的粗犷男子立在路旁,面露微笑的看着自己。

赵平心中顿时一松,来到伊娄真面前翻身下马,对独孤轶抱拳一礼,又对伊娄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一股沉凝肃杀,恍如实质的杀气当头而来!

赵平心中一惊!对于已臻天道的他来说,他人的气势很难影响到他,除非那人也是天道高手!

赵平不动声色的运转真气,抵御着铺天盖地般压向自己的杀气,一边打量着伊娄真身旁的男子。

这天下之大,果真是能人辈出!这突然间冒出的人竟然是天道高手!着实让赵平吃惊不小!

独孤轶身材高大雄壮,面色微黑,浓密的虬须如钢针一般,根根直立。虽然衣衫破旧,满面风尘,但自有一股威势,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让人不敢轻视!

伊娄真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得急了,一把拉住独孤轶,低声说道:“叔叔,这便是赵平。”

独孤轶轻轻的哼了一声,却是不忍拂逆伊娄真,只得收起了自己的气势,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赵平,只见赵平身长八尺有余,身材修长匀称,气度从容不凡,面色平和淡然。端得是好人才!

又看了伊娄真一眼,却见伊娄真面色晕红,眉梢间喜意隐然,他见惯了世情,对于伊娄真这等小儿女的心思自然是洞若观火!

独孤轶心中不由一滞,却将心中的忧虑压下,并未表露出来,对赵平抱拳说道:“小真这些时日多亏小侯爷的照顾!在下万分感激!”说着,深深地一躬至地。

赵平连忙还礼,口中逊谢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先生客气了!”

伊娄真连忙扶起独孤轶,对赵平说道:“这是独孤叔叔,当年亏得独孤叔叔杀出一条血路,我才得以活命!”

正文 八十 新政2

一个人在神州埋头修仙的故事;

一个俗人在修真界闷声发大财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和女人有情终成眷属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跳出仙魔棋局,完成逆天修仙法则的故事。

尽在《逆天星仙》

赵平闻言,不由得再次仔细的打量了独孤轶一眼,能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身手自然是不凡!对于英雄人物,不论在那里,都是受人尊敬的!

“见过独孤将军!”赵平恭敬的对独孤轶抱拳行礼,心中却在思索这独孤轶的来历,不过东部鲜卑早在数年前便已被拓跋鲜卑所吞并,当时的赵平仅仅十二三岁,对于东部鲜卑的人,赵平自然是不甚了解,因此并未想到独孤轶的来历。

虽然未曾想到独孤轶的来历,赵平却也不敢怠慢,微笑着对独孤轶说道:“将军若是不弃,还请到寒舍一叙!”

独孤轶当然没有意见,他的主要目的乃是寻找伊娄真,如今既然已经找到,当然是伊娄真到哪,他便跟到那。

一路无话,由于此处离晋阳已经不远,因此,不大工夫,便回到赵平家中,将独孤轶请至前厅后,赵平说道:“独孤将军请稍坐,某去将家父请来,免得怠慢了将军!”

独孤轶闻言,连忙阻止了赵平,“亡国之人,岂敢劳动大驾?小侯爷不必客气,只需给某在城外寻一住处,某不时来看看公主便可!”

赵平那里能做出如此无礼之事?执意不肯,二人相持不下时,伊娄真开口了,“仓舒不必客气,只需在府外给叔叔寻一住处便可,其他的便免了吧!”

伊娄真双目突然一亮,对赵平说道:“你不是在府外买了一所住宅,给太学的那些学子们居住吗?”

赵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离此不远,为了让他们安心于新政,某与思旷兄商议后,便买了。”

“让独孤叔叔住到那里吧!”伊娄真说道,“叔叔武艺高强,住在那里还可以保护那些学子,一举两得!不知叔叔意下如何?”

独孤轶自然没有异议,爽快的答应了,“好!某这便过去,小侯爷若是有暇,可差人领路!”

赵平也不是那种客套之人,见独孤轶执意要走,便也不再阻拦,“既如此,在下便送先生去吧。”

将独孤轶安顿好之后,赵平匆匆的赶回家中,直奔父亲的书房。由于过年,以及赵平纳妾等事宜,赵业并未返回襄垣,而是一直留在府中。

见儿子急匆匆的推门而入,赵业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道:“何事?”

赵平一边给父亲见礼,一边说道:“独孤轶,父亲可知此人?”

赵业一听,饶是他平素养气功夫颇深,闻言也不由得一惊,面色凝重的说道:“此人号称鲜卑第一勇士!拓跋鲜卑国师贺若度之徒,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为东部鲜卑效力!当年伊娄博兵败,此人也是不知所踪!仓舒却是从何处听说此人?”

赵平闻言,心中不由得暗暗咋舌,果然是来头极大的人物啊!苦笑道:“孩儿刚刚将他与宏飞等人安顿在一起!”

赵业一听,立即自椅中站起,“真是巧!他是寻伊娄公主而来吧?此人万万不可怠慢!走,陪为父走一趟!”

对于父亲的话,赵平自然是极为赞同,父子二人当下便往不远处的赵府别院中赶去。待来到别院中时,一众太学学子在郑裕的带领下出去实地勘察去了,偌大的宅院显得极为寂静。

赵平在前面引路,带领着父亲直奔后院独孤轶的住处。

独孤轶此时已经洗漱完毕,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之后,换上了一袭赵平特意为他准备的短衣劲装,独孤轶高大的身材更显威武雄壮!

见赵平与一位五十许的中年缓步而来,独孤轶连忙迎上前去,正要说话时,赵平却已经开口了,“独孤先生,这是家父,特来拜会先生!”

赵业在赵平的介绍下抱拳施礼,“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独孤轶自然也不敢怠慢,二人几乎同时施礼。寒暄已毕,三人来到房中,分宾主落座后,便天南地北的谈论起来。

直到华灯初上,意犹未尽的赵业与独孤轶二人才互相告辞。在回府的路上,赵业对赵平说道:“此人定要好好招待,千万不可怠慢!”

赵平沉声应了。父子二人便走边谈,不时便回到府中。

“仓舒到为父书房中一叙。”赵业淡淡的吩咐道。

来到赵业的书房,赵平为父亲倒了一杯热茶后,便在父亲下首坐好,静静的等待着父亲的训示。

赵业也不罗嗦,正色对赵平说道:“仓舒不宜与那伊娄真来往过密!”

赵平忍不住一愣,正要说话时,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赵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微笑着应道:“是!孩儿谨遵父亲之命!”

赵平知道父亲的忧虑。东部鲜卑虽然灭亡,但伊娄真的血统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而对于几乎所有的汉人来说,血脉亲缘却是一切社会关系的基础。以赵家的地位以及赵业的立场,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鲜卑人。

赵平虽然对此事并不在乎,但毕竟父亲是站在家族的立场来考虑此事,因此默默的点头应了。

赵业微微一笑,对赵平说道:“仓舒既然知道,为父便不多说了!为父明日便回襄垣,晋阳便交给仓舒了!只是新政实施时,须得以雷霆手段,将那些世家震慑住!”

“新政方略,为父自思旷那里看了一下,会不会过于激进了?”赵业对于新政方略颇为担忧,他虽然不擅内政,却也知道,历朝历代的土地政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先例!土地一直一来便是以私有的形势存在着的。就连皇权,都无力干涉。

而赵平的新政方略,却打破了千年来的规矩!土地收归官府,按人头分配!这种做法虽然新颖,但后果却是难料!

“一个始终公正廉洁的官府,是这个制度能够顺利实施的基本保证!”赵业沉声说道,“若是无法保证,几十年后,今日的世家之祸必将重演!”

对于父亲一针见血的看透了新政的本质,赵平颇为吃惊!就连竺怀、郑裕二人都未曾想明白这一点呢!赵平不由得对父亲大为佩服,微笑说道:“父亲此言可谓一针见血!孩儿早已想好了对策,只是一步一步的来吧!先将关乎民生的土地政策推行下去!”

赵业闻言点了点头,遂不再多问,沉声说道:“仓舒尽管放手去做!那些世家这些年跋扈惯了,新政若是实施,他们的特权将丝毫不剩,定然会惹得他们大力反对,对于新政定然会百般阻挠!仓舒不必顾忌,该杀便杀,到时候,他们自然就怕了!”

“唉!”赵业突然叹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平,“其实根本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出兵,将他们尽数荡平即可!”

“呃……”赵平顿时一滞,心道父亲怎么与岳父、秦叔叔等人一个论调,将并州大大小小的世家一举荡平,对于军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可谓举手之劳!但荡平之后的烂摊子却是难以收拾!

正文 八一 志量

一个人在神州埋头修仙的故事;

一个俗人在修真界闷声发大财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和女人有情终成眷属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跳出仙魔棋局,完成逆天修仙法则的故事。

尽在《逆天星仙》

世家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光从人口上来说,便已经占据了并州近四分之一的人口!仅仅是人口锐减,这个后果便十分的严重了!并州本身便是地广人稀,再将大大小小的世家荡平,其后果之严重,赵平想都不敢想。

况且人口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因素。赵平的目光不仅仅局限于并州一州之地,他,放眼的是全天下!若果真采取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毫无区别的一杀到底,必将闹得人人自危!将来若是一旦有争霸天下的打算,对于战事将是十分不利的!

毕竟大大小小的世家在各个州郡中是优势群体,手中都有着不小的实力!若是赵平真的在并州乱杀一气的话,造成的影响将极为恶劣!对他后来争霸天下将造成极大的障碍!

设身处地的想想也就是了,若是赵平攻打冀州,冀州的世家定然会第一时间想起赵平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为了保全自己,只有拼死抵抗了!若是能够打败赵平,还有活路,若是兵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试想,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拿着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因此赵平绝对不会如此做。

看到赵平一副错愕的样子,赵业不由得说道:“莫非仓舒有什么章程?不妨说来听听!”

“是!”赵平应了声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对父亲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并州并非孩儿之志!”

赵业闻言,不由得一愣!定定的看着赵平,竟是一时无语!

明亮的灯光下,赵平面色平和淡然,却分外坚定!坦然的看着父亲。对于父亲的震惊,赵平早有预料,但有些话却也是说开的时候了!想到此处,赵平微微一笑,神色越发的平和起来。

赵业乍闻赵平之言,心中的震惊简直难以言喻!后汉王朝虽然对他赵家多有亏欠,而且如今的后汉王朝也已经名存实亡,但赵业受到父亲的影响,却一直以后汉子民自居,奉后汉王朝为正统。如今在并州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抱着有朝一日,四海归一的念头而已。

自己赵家若是能够以中兴重臣的形象,传名于后世,也便知足了!

赵平此语,却是让赵业突然明白过来,后汉王朝,已经是昨日黄花,无力,也没有资格再次号令天下了!似乎赵家可以走的更远!

赵业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眼前不由得豁然开朗!既然适逢乱世,立不世之功业,正当其时也!

想到此处,赵业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想法,但多年来受到的忠君爱国的教育却使得他一时难以决断,当下便对赵平说道:“天色已晚,仓舒先回去吧!”言毕,伸手取过桌上的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只是他心潮汹涌,却那里看得进去?因此浑然不觉自己手中的书册竟然拿倒了。

赵平自然知道自己的话对于父亲来说,是极大的冲击,因此也不啰嗦,躬身一礼后,便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看着赵平离去的背影,赵业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已经不复那个稚嫩的少年!

放手让他去做吧!默然良久,赵业突然长长的吁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册扔在桌上,长身而起,负着双手,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冷清的灯火想道。

赵平回到翠薇居时,若兮、紫衣二人正在自己和月窈的正房中等候自己,看到赵平回来,三人连忙起身相迎。赵平微微一笑,说道:“天色已晚,你们怎么还不歇息?”

若兮面色突然一红,正要答话时,却是欲言又止。赵平不由得失笑,在椅子上坐好后,便说道:“若兮有话尽管道来,某洗耳恭听!”

月窈微笑着接过话头,说道:“方才妾身等正在闲聊,不觉间便聊到夫君的新政之上。”月窈微笑着看了若兮与紫衣一眼,接着说道:“夫君的新政主要由农事与商事两方面组成,而若兮与紫衣这些年来一直在打理家中商务,夫君不妨听听她们的意见,或许对夫君会有些帮助呢!”

赵平闻言,不由得笑道:“某早有此意!只是论及商事,竺先生与思旷兄皆不擅长,因此如今新政还是以农事为主!前些时候,某与竺先生、思旷兄商议,便打算将农事理顺后,再言商事!因此便将此事放了下来,如今倒是正好,若兮与紫衣有话尽管讲来!”

月窈微笑着看了赵平一眼,嗔道:“两位妹妹皆是精通商务!夫君何愁无人商议?”

赵平点了点头,兴致勃勃的看着若兮与紫衣二人,催促道:“快些讲来!咱们一同商议!”

“其实倒也没什么。”若兮轻声说道,“只是对夫君的专营之制有些疑问罢了!”

赵平闻言,不由得来了兴趣,他也知道,专营虽然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加官府的财政收入,但其中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因为垄断而造成的失衡,并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如资本、关键资源的集中,金融市场混乱,民间经济活动能力迅速萎缩,以及商人的大量破产等等。

当然,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国库会迅速充盈!

几人谈的兴起,对于若兮与紫衣二人的商务才能,赵平不由得大为赞赏!不由得就新政中的一些问题虚心求教。

赵平听的甚是认真,不住的称赞几句,听着赵平的称赞之辞,若兮与紫衣二人大为羞惭,心中却是甜蜜异常。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思想虽然还不曾如后世那般严苛,但女子的从属地位却也是毋庸置疑的。而如若兮、紫衣这般妾室,更是毫无地位。

不过赵平的思想中毕竟有着后世的男女平等观念,虽然赵平还未曾完全融合那些来自未来的思想与记忆,但其行事也是与这个时代的男子大为不同。

比如在对待自己的妻妾的态度上,赵平都是站在平等的角度上,不论是与月窈等人平时说话还是相处,都是将双方摆在一个平等的角度上来。而对于家事,赵平也更是从不掺和,全凭月窈等人做主,充分的树立起了月窈等人在府中的权威。

若兮见丈夫听得极为认真,心中自然高兴,于是谈兴大发,将自己管理家族事务以来的经验心得一一道来。

赵平听着若兮的讲述,一边与心中的一些想法互相印证,作为堪称当世第一大商家的实际掌舵人,郑若兮不仅有着过人的天赋,能力更是一流!

说了半天,颇有些口干舌燥的郑若兮伸手拿起面前的茶盏,却发现茶盏已经空了,一旁的郑紫衣正要起身倒水时,却见赵平已经长身而起,到火盆旁拿过水壶,为几人将水满上。

看着一脸平淡自然,毫无勉强之色的赵平,郑紫衣心中突然一暖,脸上不由得露出温馨的笑意,这个时代的男子恐怕没有谁会如赵平这般吧?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能够放下自己的矜持,毫无芥蒂的做到的又有几个呢?得夫如此,又复何求?

几人一番长谈,竟然忘了时间,直到小惜进来催促几人休息时,这才发现已经是亥时时分了,几人便去休息不提。

正文 八二 动荡

赵旸面色沉重的看着赵勾,苦口婆心的劝道:“元辉,切不可如此草率!二哥等人虽然已与吕氏勾结,但毕竟同属我赵氏一脉!便是为了元辉的名声,这弑叔一事也是万万行不得的!”

赵勾怒哼一声,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狠狠的盯着赵旸,阴森森的说道:“叔父,吾意已决,不必再劝!那赵平小儿步步紧逼,若是我等再不应对,这并州那里还有吾等容身之地?”

“攘外必先安内!”赵勾的目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坚决!“玄妙观那群牛鼻子竟然不声不响的逃了!否则便简单许多了!”赵勾愤愤的说道。

自从父亲病逝,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赵勾倒是成熟了很多,已然不复以前那个优柔懦弱的公子哥。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已经让赵勾完成了嬗变!

“叔父不必多言!某已准备妥当!”赵勾突然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赵晙那厮还以为自己能够与某分庭抗礼,真是笑话!凭他那点实力,某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经过赵勾的调查,追随赵晙的,不过是已经实力大损的上党木氏与府中的一些家将而已!仅凭这点实力,其实完全无法动摇他的地位!不过,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已经成长的不择手段、狠辣异常的赵勾自然不会再给赵晙任何机会!

看着面色阴沉的赵勾,赵旸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劝解,也都无法改变赵勾的主意了。这其实不仅仅是赵勾自己的主意,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阴狠的计策中,赵旸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赵勾的母亲,邹氏。

“祝大人,我等合则两利!为我等合作顺利,干杯!”满面红光的赵晙对祝豫举杯相邀,口沫横飞的说道,“承蒙世子不弃,看得起赵某,赵某敢不从命?”

“哈哈!”祝豫一边举起面前的酒樽,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大人此言忒谦了!诚如大人所言,合则两利!世子会尽力助大人上位,待大人成为家主之日,便是我等逆袭之日!”

语毕,二人不由得相视大笑,仿佛并州已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不过,赵大人,城外那两处别院,却不得不防啊!”祝豫轻声提醒着颇有些得意忘形的赵晙。

赵晙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祝大人不必担心!龙山别院已经名存实亡,被那赵平抓走了近半人手,已是人心浮动!小弟已然在其中安插了耳目,很快,那龙山别院便是某掌中之物!”

“呵呵,赵大人高瞻远瞩,愚兄佩服!”祝豫一顶高帽送出。

听到祝豫的夸奖,赵晙更是得意,“大人完全不必担心!赵氏迟早乃是某的天下!”

“事不宜迟!”祝豫点了点头,“愚兄自然相信大人的手段!只是那赵平小儿步步紧逼,留给我等的时间却是不多了!”祝豫忧心忡忡的看着赵晙,严肃的说道:“因此,我等必须团结一致!戮力同心才是!”

“不劳大人挂怀!”赵晙胸有成竹的说道,“最多一月,某便能完全掌控赵氏!届时合我三家之力,足以与那赵家一较长短!”

祝豫似乎也被赵晙的信心感染,不由得放声大笑,状甚得意!真是不明白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诚然,并州的内政如今仍掌控在他们这些世家手中,但仅凭这一点显然是不够的,在十余万并州雄兵面前,这些世家们的统治就如窗户纸一般苍白无力。

赵平只是想通过温和的方式来掌控并州罢了。若不是想利用并州做出一个榜样,这些世家早已被连根拔起了!那里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蝇营狗苟?

或许所谓的得意忘形、鼠目寸光便是形容他们这种人吧。

灯火通明的书房中,吕澈与高宏二人面色沉重,相顾无言。良久高宏才迟疑的问道:“世子消息确切否?”

吕澈不耐的横了高宏一眼,“先生莫非不信本世子所言?”

高宏一见吕澈不满,连忙陪着笑说道:“世子这是那里话?某只是觉得此事颇有蹊跷罢了!如今那赵家需要做的乃是尽快将并州纳入手中,而不是什么新政!莫非那赵平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不成?的是令人费解的很啊!”

听了高宏的话,吕澈也是一愣,面现迟疑之色,沉吟着说道:“将此消息传出之人绝对可靠!难道是那赵平小儿的疑兵之计不成?”

“倒也并非没有可能!”高宏将目光转向窗外,一脸的凝重,“那赵平或是借此来转移我等视线,却在暗中进行其它勾当!”说到此处,高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也不对!凭借赵家如今之势,想做什么光明正大的做,也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

吕澈听到高宏如此说,顿时冷哼一声,对他怒目而视,厉声叱道:“先生此言却是何意?难道吕某便是他砧上之鱼肉,任他处置不成?”

高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陪着笑脸说道:“世子这是哪里话?莫说那赵平还未曾掌控并州,便是真的掌控了并州,对于世子,他也是不敢得罪的!”

“哼!”吕澈心中的气恼稍稍平息了一些,其实他也是心中不忿而已,吕澈很清楚,凭赵家如今的实力,自己的境况比那砧板上的鱼肉也好不了多少。

若是不思索对策,自己的下场将极为凄惨!

“好了,不说这些!”吕澈深知,自己目前还是需要凭借高宏的智慧来为自己出谋划策,倒也不宜让他太过难堪,因此转移话题,沉声说道:“以某只见,若是那赵平真的打算实行新政,趁他无暇兼顾之时,对我等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世子所言不错!”高宏沉吟了一番,才点头应道,“不知世子却是自何处得到的消息?”

吕澈横了高宏一眼,却还是说道:“告诉先生也是无妨,乃是郑家传来的消息!”

“郑家?”高宏眼珠一转,颇有些意外的说道:“竟然是郑家!看来这消息倒也不会有假!”高宏如此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赵家与郑家过从甚密,又结成了秦晋之好,而赵平与郑裕的关系更是莫逆,如此说来,定然是不会有错的!

高宏心念电转,在心中把这条消息从头至尾分析了一遍,寻找着其中可以利用的时机,甚至是破绽。见高宏在低头沉思,吕澈也不去打搅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想着莫名的心事。

正文 八三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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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赵平却是心潮起伏,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入睡。脑中不住的闪现白天在城外那射向自己的几箭!“三棱透甲箭”便是在军队中,也不是常规装备,此人却是如何得到的?这是其一;其二,此人既然伏击自己,定然是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或许解无尘之围也只是顺便而已,其真正意图还是在于自己!

此人会是那方面的人呢?吕氏、晋阳赵氏,甚至鲜卑,都有可能!睿智果决如赵平,一时之间竟然也拿不定主意了!

只因此事太过诡异,那方都有可能,甚至连冀州丁氏、司隶李氏都有可能,赵平自然不敢妄下结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赵平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重起来。

那人既然能够伏击自己,自然也能够伏击别人!凭那人的身手,以及那极为高明的箭术,就算是一品高手,在仓猝之下,恐怕也是难以抵挡!

无心睡眠的赵平翻身而起,便出府而去。他突然不放心起沈浩等人的安全来了。

郑裕与沈浩等人可是新政的根本,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赵平提气疾行,不大工夫便来到了沈浩等人所居的别院。

在别院周围检查了一番,却并未发现什么异状。这所别院位于内城北端,周围基本都是一些世家闲置的别院,因此颇为清静。又是晚上,周围漆黑一片,显得颇为幽寂。

在四周探查了一番后,并未发现异状的赵平来到别院门前,守卫的家将见到赵平,正要施礼,却被赵平止住,“不必多礼,好生戒备!”

来到院中,绕过前厅,看着灯火通明的书房,赵平心中一松,便推门而入。

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吸引,齐齐的往门外看去,待看清是赵平时,以沈浩为首的一众学子纷纷起身施礼。

赵平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无心睡眠,便过来看看,不想你等也是一样!”说着,拖了把椅子,靠窗坐好,“你们继续,不必理会赵某。”

对于赵平的突然到来,沈浩等人倒是有些意外,此时已是子时,赵平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这里,的确是令他们费解。

见赵平好整以暇的坐在窗边,沈浩终究还是未曾询问,只是说道:“小侯爷若是有暇,便在此处听听我等的浅见!”

赵平微笑着看着沈浩,朗声说道:“宏飞,你们只管商议便是!”说完便静静的坐着,再也不发一言。

时间过的飞快,赵平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说道:“夜色已深,今夜便到此处,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正在兴头上的沈浩等人闻言,只得各自回房去了不提。

目送着沈浩等人各自回房后,赵平也离开了别院,慢慢的往家中行去。脑中却在思索如何加强别院中的防务。

沈浩等人乃是实施新政的具体执行者,经过这些时日来赵平刻意的灌输与努力。沈浩等人已经基本上接受了赵平刻意灌输下的一些新思想,新理念。

对于他们,赵平寄予了厚望!希望他们能够成为火种!当然不想他们有任何的闪失!

第二天一早,寅时刚过,赵平便早早起床,一则为了新政能够早日实施,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出来!二则也要加强别院的防务。

竺怀、郑裕等人都是内政方面的大才,再加上太学一干学子们的努力,新政的框架如今已经齐备,剩下只剩下一些细节方面的完善工作了。

当然,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清除世家!收回被世家把持的政权!

只是,突破口应该选择那里呢?赵平一边往书房走去,一边沉思着。从哪方面入手,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在自己有些杂乱的记忆中,赵平找到了一个极富哲理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只青蛙。当把一只青蛙放到沸腾的水中时,感受到|奇|危险的青蛙|书|奋力一跃!便跳了出来!但是,当把一只青蛙放到冷水中,却将水慢慢加热时,开始未曾察觉到危险的青蛙放松了警惕,等发现水越来越热时,想要逃脱时,却已是力有不逮,最终只能被活活的烫死!

这个故事告诉赵平,温和的、一步步的改变永远比激进的、妄想一步到位的功利有效的多!只是,留给赵平的时间却不允许他一点一点的改变,必须尽快的推行新政,使并州富饶起来,才能进行自己的战略构想!

按赵平的谋划,三年之内,新政必须取得成效!届时民附物丰,便是自己攻略幽、冀的时机!将幽冀二州纳入掌中之后,整合三州之力,全面在三州实行新政,最多两年,凭借那时的国力,足可与鲜卑一较高下!

消除边患之后,之后的一切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不知不觉间,赵平已经来到了书房中,此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点起桌案前的纱灯,赵平将郑裕等人整理的新政方略拿起,细细的看了起来。

新政的框架虽然基本上是由他提出的,但对于细节上的完善,赵平自忖自己并没有能力做好,因此便全权交由郑裕等人去做。每天郑裕都会差人将每天的商定下来的细则做好记录,然后送给赵平。

赵平轻轻的将手中的新政方略放下,长长的吁了口气。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新政方略终于完成!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是这东风却该从何处借来呢?这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才能趁机将新政实施下去,否则,若是毫无借口的颁发下去,势必会惹起世家的强烈反对!恐怕就连外公与徐家都不会支持!

届时,军方与世家本就剑拔弩张的关系将更加恶化!稍有不慎,便将是不死不休之局!这恰恰是赵平最不愿见到的结果,在赵平的预计中,晋阳赵氏、祝氏、木氏、黄氏、葛氏等这几个世家自然是铲除的对象,但除此之外,其他的那些世家却不在赵平的清洗之列。

因为赵平的目标不仅仅是并州,他需要并州做出一个表率——新政针对的只是那些恶名昭彰、鱼肉乡里的大世家!而对于那些中小世家,赵平的策略是拉拢、分化。只要他们乖乖的交出土地,积极的配合新政的实施,其它的可以暂时不管。

有了并州的前车之鉴,在其它地方推行新政时,遇到的阻力自然便会变小。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征得吕原的同意!毕竟吕原目前还是名义上的并州的主宰。想到吕原,赵平不禁有些挠头,这吕原为人暗弱,并无大恶,但他的两个儿子与吕氏族人却是飞扬跋扈,颇为霸道!该如何处置吕氏呢?赵平却是拿不定主意。

正文 八四 新政3

一个人在神州埋头修仙的故事;

一个俗人在修真界闷声发大财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和女人有情终成眷属的故事;

一个俗得可爱的男人跳出仙魔棋局,完成逆天修仙法则的故事。

尽在《逆天星仙》

作为前并州牧、现在的晋王,吕原的地位自然是举足轻重的,便是取而代之,也实在不宜对他们采取过激的行为。但是便是吕原能够心甘情愿的让出手中的权力,他的儿子与族人也是万万不肯的!虽然吕原目前剩下的也仅仅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号而已。

吕家其实是最好处理的,难便难在其他的世家上!既要徐徐图之,又要一击必中,使世家毫无还手之力。这实在是极难完成的!

因为必须缓行,以免激起动乱,因此世家便有了足够的时间思索对策!只要有一个不慎,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罢了,暂时不去想了,赵平看着已经泛白的天际,霍的站起身来,推门便往演武场走去。一些事情只靠想,是想不出结果的!因此赵平决定不去想了。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得赵平只要在家,每天早晨的卯时,都会准时出现在自己的演武场中。看着已经在演武场中集合的家将,赵平抛开心中的杂念,专心的与家将们一起,开始了例行的早训。

辰时,送走了前往襄垣的父亲后,赵平便赶到了竺怀、沈浩等人所居的宅院。这所由赵平为他们特意购置的宅院虽然不大,却颇为精巧,雕梁画栋,极尽富丽堂皇之能事,先前本是王氏的一所别院,王氏的间谍身份暴露后,这所宅院便被吕澈趁机霸占。

由于沈浩的人的到来,赵平便托人将这所别院买下,暂做沈浩等人的栖身之地。

与沈浩等人所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以沈浩为首的这些学子却对赵平佩服的五体投地,早已在心里将赵平视作明主!

赵平虽然有争霸天下的雄心,但却也知道眼前时机未到,因此总是对沈浩等人若有意若无意的试探笑而不答,却又时不时的将自己争霸天下的雄心稍稍的露出点口风,免得冷了他们的热情。

当赵平来到别院大门前时,郑裕也在郑行的陪同下到了,由于三人已经是亲戚关系,因此相互之间也随便了许多,郑行老远便扯着嗓子喊道:“姐夫,某明日便要回营了,今日一定要与某比试一番!”

正在院中练剑的雷喻隔着大门便听到了郑行的大嗓门,顿时也来了精神,剑也不练了,一溜烟的跑到门前,将门打开,一边说道:“早闻小侯爷武艺高强!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小侯爷切不可推辞,也好让晚生开开眼界!”

郑行一听有人支持自己,当下更加的兴奋起来,不迭声的催促着赵平。赵平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正事要紧!待忙完了正事再说!”

郑行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却也不敢反对,他对赵平骨子里的敬畏使得他对赵平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服从。

几人相偕来到了后院,却见尚轩已经聚集起了十余名学子,正在鱼贯往静室中走去。见到赵平一行,尚轩等人连忙躬身施礼,寒暄已毕,来到静室之中,尚轩对赵平躬身一揖,说道:“昨夜与先生、思旷兄议定,今日晚生便带领他们到府衙中彻查田亩情况!”

赵平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尚轩接着说道:“案卷只是其一,待将案卷所载之田亩查清后,晚生便率人实地勘察。晚生等届时将分头行动,一月之内,最迟两月,便能勘察完毕!小侯爷若有吩咐,还请示下!”

赵平看着尚轩,微笑着说道:“此事由先生与兄长做主便是!昱嘉但去无妨,某自会派人与吕大人协商。”

尚轩闻言,躬身应道:“既如此,晚生这便下去准备,待巳时便前往府衙!”

尚轩领着十余名学子离开后,赵平沉吟了一下,对一旁的雷喻说道:“与吕大人协商一事,便由晓明前去吧!”

雷喻闻言,连忙欢天喜地的应了,正要走时,却被郑裕叫住,“晓明且慢,让彦明陪你前往吧!”

转眼间,静室中只剩赵平与郑裕二人。作为全程参与新政的郑裕而言,对于新政的各项细则自然是烂熟于心,因此最有发言权。

“新政虽好,却极易滋生贪官污吏!以及弊政!”郑裕担忧的看着赵平,眉头微皱,沉声说道,“不知仓舒可有对策?”

赵平闻言,心中对于郑裕的洞察不由十分赞服,点头应道:“兄长之言,可谓一针见血!小弟今日便是特意来此与兄长、竺先生商议此事!”

郑裕离座而起,负着手在屋中来回的踱着步,一边斟酌着自己的言语,“愚兄这几日便在思索此事,却始终不得其法!这新政毕竟是仓舒提出,想必仓舒定有应对之策!”

赵平叹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小弟也没有好办法!或者交由有司专门监督,互相制衡,互为监督,想必会有些用处!”

皇帝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致使立法、行政、司法三大权集于一身,造成权力过于集中,滥用职权之事便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不仅皇帝如此,在封建体制下,便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们又何尝不是大权独揽,独断专行呢?

因此,若想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分权便是势在必行!

听了赵平的建议,郑裕斟酌了良久,才说道:“分权!不错!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若是他们互相勾结……唉!不出百年,又将重演如今世家之祸!却也不能不防啊!此乃其一;况且,若是我等不在其位,这新政还能实施下去吗?”

看着足可称之为高瞻远瞩的郑裕,赵平心中的敬佩之意越发的重起来!

他们面临的最根本的问题便在于此,待几十年之后,赵平这些力主新政的人相继辞世,这新政还能继续下去吗?

赵平可以肯定,届时,新政绝对会被废止!即使不被废止,也会失去其本来的面目。

没有民智的觉醒,任何制度最终都会成为少数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工具。

即使抛开这些不论,如何避免银分权而产生的震荡?是急需众人解决的问题。

毕竟一种新制度的创建,并能顺利的实施下去,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更需要大社会环境下创建这种制度的思想与精神;同样,推行一项新制度,也同样需要这种思想与精神。

如今的大环境下,如此激进的制度能否得到广泛的认同?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如今的人,除了那些世家子弟,还有那些学子,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民智未开,思想蒙昧,这种情形,显然不适合推行民主制!

而且自秦朝开始,中国的社会便开始了经济、政治、思想文化三者合一的过程,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这三者更是趋于圆满。

在宗法体制之下的中国社会,君权极度膨胀,正所谓法自君出,他们既是立法者、行政者,又是裁判者,拥有统治的广泛权力!在这种情况下……

只是,失去了中央集权的制约,分权之后的中国,会不会走向分化的道路呢?

正文 八五 新政4

赵平忍不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丝晨曦随着敞开的房门,泄入房中,郑裕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着步入房中的竺怀、沈浩等人。

几人寒暄已毕,立即进入正题。对于新政,上至竺怀,下至沈浩等人,无不投入了全部的精力!皆因新政若是能够实施,“世系推官制”必将被废止,世家定然会受到清洗,因此对于他们来说,将是从此步入仕途的绝佳时机!

封妻荫子,光耀门庭,乃是读书人固有的理想。

“小侯爷!”沉稳的沈浩此时也是神采飞扬,对于新政,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与希望,对赵平长身一礼,亢声说道:“今日晓明便开始着手清查土地!约需一月左右,之后,即可实施新政,不知小侯爷还有何吩咐?”

赵平点了点头,笑道:“将先生和宏飞等请来,便是商议此事,宏飞稍安勿躁!”说完,赵平看向竺怀,斟酌着说道:“适才与思旷兄论及新政,却突然发现颇多阻碍之处!便与先生以及诸位商讨一番,总要拿出一个对策出来!”

由于新政方略的逐步完善,这些天来,竺怀等人无不心情激动兴奋,想的最多的是新政实施之后,会如何如何,对于新政实施过程中会遇到何种困难,特别是以及新政得到推广之后,该如何保持下去等问题并未仔细的想过。

他们被新政实施后一连串的美景几乎遮住了双眼,根本没有余暇考虑其他。这是人的本性,有一种人往往对于困难估计不足,对于目标的完成充满了乐观与热情!一旦在实施过程中,受到挫折时,这种热情便会逐渐的消失,直至化为满腔的无奈与失望。这种人被称为盲目乐观。

还有一种人却恰恰相反,对于前景总是充满了忧虑与悲观,总觉得目标离自己远的不可捉摸,这种人则属于消极的,不思进取的。

目前的竺怀、沈浩等人显然属于前一种,对于新政的前景十分乐观!对于困难未作完全的考虑。这种人却是最受不得打击,一旦遇到挫折,之前的满腔热情顿时便会化作乌有。

听着赵平的讲述,竺怀等人的表情也越发的凝重起来。赵平神色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铁锤般,重重的敲击在他们心中!

随着赵平的分析,竺怀等人的面色也越发的凝重起来,早已不复先前的飞扬与喜悦。房中的气氛也也越发的压抑沉闷起来。

“小侯爷这三权之说确是精辟!”沈浩一脸的若有所思,“立法、行政、司法!三者互为依存,又互为制衡!削弱君权,将立法权与司法权分离出来,君主仅有行政权!只是,诚如小侯爷所言,民智未开,后果实难预料啊!”

“不错!”竺怀一脸的凝重与担忧,打断了沈浩的话,“仓舒之见虽然精辟,老夫却是闻所未闻,贸然抛出此论,怕是难以服众啊!二则,后果难料!若是……我等便成千古罪人啊!”

只是从政令本身而言,赵平的理论毕竟是过于超前,在座的这些人虽然都不是那种囿于己见,固步自封,因循守旧之人,但这种意识形态上的转变却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转变过来的。

毕竟他们一直一来受到的教育以及耳闻目睹的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而不是赵平所提倡的民主、分制。

沈浩等人还好些,毕竟年轻,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还是比较快的,而且怀才不遇,正是寻求出路的时候,因此倒也不曾反对!相反,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但竺怀却不同,作为当世大儒,他有着自己的坚持与理念,那就是忠君、爱国、守秩。所谓的忠君、守秩看起来虽然散发着陈腐的酸气,但却是历代儒者的坚持与追求。

这种已经融入血液中的思想,自汉武的董仲舒时代,便已经开始了。

况且赵平所提之策,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动摇的不仅是上层建筑,而是社会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