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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大明首辅》》 · 银月令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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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住得比主子还好,也不是希奇的事情。可坏就坏在,嘉靖老人家并不是个气量很大地人。当年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便就是因为造了一间太过好的宅子而招来了祸事。

一直在现在,赵文华的儿子,孙子们,还在边关劳役,替这位赵大人还债。

“没想到严嵩也有这样的雅致。”嘉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时间并未再说些什么。

“严阁老一向节俭,哪会造这样的房子。”徐阶却是摇了摇头。

“哦。”嘉靖顿时更是惊讶起来,“那可是谁?”

“这……”徐阶看上去竟有些犹豫的样子。

“嗯?”见了徐阶这副模样,嘉靖帝的心里,更加不痛快起来。

上恕罪,微臣只是怕说出来会惹得皇上不高兴。”着话。

“总不会是徐卿你吧。”嘉靖挥了挥袖子,让徐阶站起身来。

“微臣哪有这个胆子。”徐阶像是被嘉靖帝地话吓了一跳,“微臣说的,只是严世蕃罢了。”

“严世蕃?”嘉靖果然是大吃一惊,“他不是正发配雷州吗?”

“黄锦。”嘉靖掉过头来,怒喝一声,一边的黄锦,连忙奔了过来。

“朕问你,你可知道,严世蕃现今人在何处?”嘉靖板着张脸,冷冷的问道。

“这……”黄锦看了看嘉靖,又看了看徐阶和萧墨轩。

“朕问地是你,看他们做什么?”嘉靖皱着眉头,又喝一声。

“正在……正在江……江西老家。”黄锦低下头,小声的回道。

“呵。”嘉靖干笑一声,转过身去,一巴掌拍在木栏上,“呵呵,原来都知道啊。”

徐阶,黄锦互相对视一眼,默不做声的齐身跪下。

萧墨轩一直也站在嘉靖身边,只是一个字也没说过,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几个在说话。

其实从徐阶刚一开口,萧墨轩便猜到了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正巧自己昨个晚上也在想这事,眼下见了徐阶的举动,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心里说,萧墨轩觉得再和严家斗下去已经没了任何意义。这段历史已经和原来那段历史变得大不相同,现在的严家,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就像一只几乎被拔光了毛的老母鸡,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徐阶仍是想着要把严世蕃置于死地呢?萧墨轩静静的思考着,直到看见徐阶和黄锦都齐身跪下,才有些回过神来,也连忙跪下身去。

嘉靖也在想,不过他想的可没有萧墨轩这么平静,越是想着,心里越是恼怒。

严世蕃发配雷州,也是自己点过了头的,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轻判。

可这位严家的老兄,似乎并不想给自己面子,居然自个溜回了老家,还准备盖房子享福。不但要盖房子,而且这一盖,就准备盖七层。更为可气的是,既然自己面前这三个亲信都知道了这事儿,想是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了。

全天下都知道,刚刚被自己赶去雷州的严世蕃,回家享福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傻傻的以为他在雷州忏悔。

嘉靖越是想下去,越觉得可气,右手紧紧的握在木栏上,指节“咯咯”作响。

“为什么不向朕禀告。”嘉靖已是有些咬牙切齿,“你们瞒得了一时,难道还瞒得了一世?”

“回皇上。”徐阶又一次开口了,“眼下微臣查明的,只有这些,只能算得上一半。还有一半尚未查明,所以未及上奏。”

“一半?”嘉靖有些诧异的回过身来,“那未查明的一半,却是甚么?”

“有传言说,严世蕃选的那块地,是一块龙地,其中蕴藏帝王之气。”徐阶垂着眉角,慢慢说道,“而且严世蕃修建这一处宅子,却是征了壮丁上千人。”

嘉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萧墨轩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反了!”嘉靖一口气终于吼了出来。

“去……去给朕把他给抓回来,东厂,锦衣卫,还有刑部,一起去。”一只大袖,卷着一阵狂风,从黄锦面前呼啸而过。

“还有……还有兵部。”嘉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黄锦刚想要上前扶住,便被推了开来,“去,快去。”

“是是是。”徐阶和黄锦两个,吓得连声遵旨也忘了说,忙不迭的往楼下奔了下去。

徐阶和黄锦跑下了楼去,偌大的一个楼阁上,顿时只剩下嘉靖和萧墨轩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微臣帮皇上叫人来伺候着。”萧墨轩见嘉靖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上前小声说道。

嘉靖抬起头来看了萧墨轩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只是把手臂伸了过来。

萧墨轩一时间没弄明白嘉靖的心思,只是又看了嘉靖帝一眼。

“怎么?不愿意?”嘉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噢,微臣岂敢。”萧墨轩这才明白过来,皇上是想要自个扶着他,于是连忙站在身边扶住。

嘉靖的胳膊并不臃肿,倒显得比较健壮,看来打坐念经也是个体力活,甚至还可以当作一种健身手段。

第四卷 第三十章 慵懒之人

扶着朕去下边坐上一会罢。”嘉靖微叹一声,把身方向。

“臣这就扶着皇上坐到莲台上去。”萧墨轩看似无心的应了一句,只是话里的这一个“上”字,说的格外响亮。

嘉靖虽然也五十多岁了,可是平时大补的东西吃的不少,耳朵并不背。听见萧墨轩说的真切,顿时看了萧墨轩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萧卿。”嘉靖由萧墨轩扶着,缓缓的向楼阁下走去,“帮朕修了这一座万寿宫,究竟是花了多少银子?”

“回皇上的话,共是用去了白银十万一千零七两,宁夏带回的银子,还是余下了近一千两,已经送缴户部入了太仓了。”萧墨轩略想一下,开口回道。

“嗯。”嘉靖点了点头,挺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雕栏玉砌。

“朕看的出,建这座万寿宫,你没得一分银子的好处。”嘉靖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萧墨轩说道。

“臣……”萧墨轩没想到,嘉靖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他们都自以为聪明。”一阵凉风,从东南边吹来,嘉靖一只胳膊由萧墨轩扶着,另一只胳膊背在身后,几簇头发,随着凉风舞动着。

“这么多年来,户部和内务府的每一笔大帐,朕自个都清清楚楚的算过。”透过窗格,嘉靖静静的看着后花园里的流水,“做什么事儿,要用上多少银子,朕都清清楚楚。”

看着嘉靖冷冷的眼神,萧墨轩突然感觉后背上一阵发凉,心里不禁暗暗庆幸。幸亏自个丝毫没想过从这些事情上面去挣钱。

“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惧死。天下兴而有望。”嘉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便就是做不到,故而才更显得珍贵。”

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惧死。其实萧墨轩也知道,自个并不是不爱财。只不过,他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取得的方法。比如王崇古家里,富为淮南盐商之首,却很少有人说他地不是。贪墨这些事情,其实并不合算。

虽然以权谋私。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但要知道,现在自个可是在封建社会,能做到这样,也就算不错了。

“子谦,你是文官还是武官?”嘉靖回过身来,却问了一个让人颇为糊涂的问题。

“这……”萧墨轩被嘉靖帝这么一问,倒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好了。

“是兔子给个窝,是猴子给片林,是老虎给座山。”嘉靖也摇头笑道。“可是对你,朕却不知道眼下究竟该如何安排才是好了。”

“皇上对臣。已经是圣恩有加了。”萧墨轩轻声的回道。

“昨个徐阶推举你入阁,为何推而不就?”嘉靖抬起了眼,朝萧墨轩微微笑道。

原来他也知道了?徐阶的手脚,也忒快了些。萧墨轩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现出一丝难堪来。

“是信不过朕?”嘉靖支着肘弯,侧身躺到了莲台上,“还是信不过徐阶?”

“臣……臣只是想再偷上几年闲暇。”萧墨轩回答的话,更是奇妙。

“哈哈。”嘉靖从来没听说过,懒惰也可以当作借口,听在耳里。也是觉得莫名其妙,顿时禁不住一阵哈哈大笑。

“万岁爷。”嘉靖正笑着,黄锦也从门外奔了进来。

“都安排下去了。”黄锦低着头,略看一眼嘉靖。见嘉靖已不似适才那般恼怒,顿时心里也松了口气,又不禁暗暗佩服起萧墨轩来。

“那事交给你们办。朕只要见着人拿来了便是,其余的莫要再来问朕。”嘉靖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说那件事儿。

说完又伸出手指,直指向萧墨轩,哈哈笑着说道:

“凭这么个人,朕如此信他,他竟然拿懒惰做起了借口,哈哈。”

嘉靖的肩膀,又是不停的颤抖着,只不过,这一回却是笑的。

“呵呵。”黄锦根本不知道皇上和萧墨轩在说了些什么,只能是在一边陪着干笑。

“好,好,朕让你懒惰。”嘉靖的手指头,点个不停,“便让你好好懒上个一次。”

“萧墨轩。”嘉靖突然坐正了身体,脸上也稍微严肃了一些。

“臣在。”萧墨轩知道嘉靖并无恶意,连忙跪下身去。

“这些个日子,你帮着朕修建万寿宫,也是辛苦了。朕便赐你闲休五日,回去好好懒上一回。

看着萧墨轩说道,“日后进宫,也不必步行,朕再赐抬舆,若是想骑马,也无不可。”

有五天假期?萧墨轩心里顿时喜出望外。自个在工部虽然只是个右侍郎,可是平日里事情也不算少,几乎脱不开身。

近来几日,京郊外地农田听说也是犁好了,正准备安排人去播种番薯和玉米,若是有五天假期,那就是更好了。

至于宫内乘舆,原本也并不算希奇,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和那些一二品的大员,都有这资格。不过,萧墨轩眼下只是从三品,赐给他这个便利,便也算是种恩宠了。

“多谢皇上隆恩。”萧墨轩立刻谢道。

“去躲你的懒吧。”嘉靖说完了这一番话,看看一边的滴漏,也快到打坐的时候了。于是朝着萧墨轩挥了挥袖子,示意他可以先下去了。

“微臣告退。”萧墨轩应了一声,缓缓退出了殿外。

等萧墨轩退了出去,嘉靖也并没有急着立刻去修行,两道目光,仍是看着萧墨轩的背影渐渐远去,脸上也有些笑吟吟的。

“万岁爷每次见了萧墨轩,都是开了怀。”黄锦见嘉靖开心,便也乐了起来。

“若是朝里大臣,都有他这所谓的‘懒惰’,朕又有何忧。”嘉靖微笑一声,盘膝坐正,微微闭上了眼睛。

萧墨轩一路走出紫禁城,却不禁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寒。

对于徐阶的举动,萧墨轩无可厚非。二十一年来,徐阶看着夏言,杨继盛等人一个个倒在严家的刀下,生生地忍了二十一年。

这二十一年来,他受尽了委屈和不屑,终于把严嵩挑下了马。作为这场斗争最后的胜利者,他有资格去讨还严家所欠下地一切。

严党不是一个人,徐阶身后的,也不是一个人。二十一年来,这些人所受的委屈和积累的愤怒,最后都只能算在了严家的头上,需要严家去偿还。而讨还的最好办法,便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更是不能留下一点后患。

真正引起萧墨轩心里寒意的,却是目睹的刚才一幕。看着徐阶那娴熟的手法,丝毫不费力的挑起了嘉靖帝地怒气,从而把严家引向最后的深渊。

若是在严世蕃逃回江西的第一时间,便就向嘉靖老人家上奏,嘉靖帝兴许也不会恼怒成这样。怒就怒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却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这样一来,自己地威信何存?颜面何存?

再乘着嘉靖帝开心的时候,故意引起他的不满。这时候嘉靖帝心里本来就已是不爽,这时候再把整件事告诉他,同时再告诉嘉靖,人家盖地房子,比你住的还要好,还要高。

到了这个时候,严世蕃的命运便就再也逃不过了。

这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段历史?萧墨轩的心里,又泛起一片疑惑。若说已经不是,为何却总也逃不过这个结果?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宿命?严世蕃终究要死在徐阶的手里?

“命也!”萧墨轩走出东安门,微微叹息一声,引得城门边的侍卫和太监们一阵侧目,不知道这位萧大人又在盘算着什么。

若是在原来的那段历史里,兴许严世蕃还能再多挣扎些日子。可是在眼下,只怕等他被擒回京城的时候,兴许连一个帮他的人都没。

本来以为这段历史被自己搅动了一下,严世蕃兴许可以幸免一死,谁知道反倒是催了命。

等回到府里,已是申时,竟是比平常归家的时候,早上了一个时辰。

先打发萧四去惠丰行那里确认下明个运送的马车,自个转了个身,却是直接往后房钻了进去。

“娘亲。”萧墨轩掀起门帘,向里面探望着。

“哎。”叫的甜,应的也甜,内房里,立刻转过两双弯月般的笑眼。

做母亲的看儿子,欢喜自然是不待说。丈母娘看女婿,尤其是这么个金龟婿,倒也果真是越看越欢喜。

“轩儿今个怎么回的早了?”萧夫人眼里含着笑,把萧墨轩招到了身边来。

“今个皇上乔迁万寿宫,又准了孩儿五日的假期,故而便就早些回来了。”萧墨轩走到娘亲身边,见娘亲又在绣着一副新的大红枕套。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歪诗信笺

五日的假?”萧夫人以为是萧墨轩自个请的,“都是侍郎了,怎得竟还想着去戏耍。”

“哪呢,是皇上见孩儿前些日子都忙着重修万寿宫,忙碌得辛苦,故而开恩赐了五日的假让孩儿歇息上一阵。”萧墨轩连忙摆了摆手。

“噢。”萧夫人点了点头,显得明白了,“那也是好,整日忙得辛苦,也乘这几日休息下。你若是愿意,也去店子里,帮着采买些东西来。后面的几个月,也都要用着。”

“这倒是没空,京郊外的田地,已是犁好了。”萧墨轩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乘着这几天闲暇,得赶快把番薯和玉米种下去才是。”

“啥?番薯?”萧夫人似吃了一惊,“那些个金贵的东西,若是伺候不好,夏收的时候莫要折腾得倒贴本。”

萧夫人也知道番薯和玉米,但是这些东西在大明从来没有大量种植过,卖得又金贵。在常人想来,东西既然是卖得金贵,自然是因为得来不容易。所以萧夫人觉得难种,倒也不奇怪。

其实,也不单单是萧夫人这么以为,就连萧家的那些个佃户,听说要种番薯和玉米,也是一个个脑袋直摇,甚至有人直接要求退佃。

播种的事儿,是萧四去安排的。去了京郊一趟,被那些佃户折腾的一头包,回来气得直骂娘,只嚷着说:要退便退,有地还凭找不到人种。

不过好在萧墨轩心里倒是有底的很,他心里知道,番薯和玉米其实好种的很,眼下又是希罕东西。每亩的收成至少要比种稻谷高上几十倍。撇开价格不说,一亩地用来种稻谷,一年可以收上来三四石。而种这些东西,一年不但可以比稻谷多收一季,而且产量也高,一亩地一年至少可以收十石以上。

不管地主也好,农户也好,都是凡人,都有个趋利性。

只要等到收获的时候,见果然有了好收成。到时候种植地人自然会越来越多。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旱也好,涝也好,大明朝的粮食问题也都算暂时解决了。

解决了粮食问题,才能解放出更多的人来去从事商业和手工业,甚至……还可以改革军队的卫所制,组织一支更强更大的军队。

不过,真等到那个时候,只怕番薯和玉米也就不值钱了。但是好在萧墨轩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法子,所谓伟人。其实也不过是比别人快上一步,而这点。就是萧墨轩最大的优势。

文官不爱钱。萧墨轩偷偷笑上几声,谁说我不爱钱呢,只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罢了。

恍惚着,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被苏儿给同化了,怎么老想着挣钱去呢。

“妹妹莫要担心轩儿会去乱折腾,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的紧呢。”宁夫人这个准岳母,倒似比萧夫人更宠着萧墨轩。

“凭他?”萧夫人却仍是放不下心来,“别看他跟他衣裳上面的孔雀一般活灵活现的。其实却还是个大孩子呢。”

萧墨轩本就是个不喜欢别人把嘴架自己身上地人,见两个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脑袋里已是有几分发昏。赶紧分别和娘亲,舅母招呼了一声。先奔了出去。

“少爷。”刚走到堂中,便看见门房萧五站在那里,看见萧墨轩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少爷,刚才来了个人,送来了一封信笺,说是给少爷您的,要您今个一定要看。”萧五挽了挽袖子,把手里拿着的信笺递了过来。

“信笺?”萧墨轩好奇的从萧五手上接了过来,“会有谁给本公子写信?”

这么长日子以来,萧墨轩收到的不是公文就是礼单,还真从来没收过一封单独的信笺。

信笺的封口,是用火漆封上的,显然是防止有人偷看。

拆开封口,只有一张宣纸。宣纸上也只写着寥寥两句话:金菊本当建开,三月把酒京中采。

“咦……怎的就这两句话?”萧墨轩心里不禁暗暗生怪,再把那张纸翻来倒去地看了几回,也没有落款,也没有署名的。

“是谁送来地?”萧墨轩对着萧五问道。

“好象也是哪位大人家里的人。”萧五回道,“只把信送到这里,便急匆匆的走了,小的也没来得及问。”

“嗯

下去吧。”萧墨轩知道从萧五嘴里,也再问不出什他挥了挥衣袖,让退了下去。

金菊本当建戌开,三月把酒京中采。

难道是谁个人闲来无事,写了两句歪诗,再派人送来给自己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子”雅正?

当然不可能,萧墨轩暗自笑着摇了摇头。却不论这两句诗写的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有人想靠这个办法来出头,也绝不会不落款不署名。把名字藏在诗里?谁知道你是谁?连人都不认识,还猜个大头。

虽然萧墨轩这一年来读了不少书,怎么着也能赶上大半个秀才的学识了,可两眼盯着信笺,足足看了好一会,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个东西。

寻思想在府里找个人问问,可仔细想来,兴许只有爹爹和苏儿能看明白,但是这两个人眼下又都还没回来。

“定要我今个就看,难道竟是今个便有什么事儿?”萧墨轩把信笺揣在手上,又看了几眼,只觉得更加纳闷。想要去不管,又怕其中会有什么要紧。

刚要把信笺揣进袖里,却突然又像想起了些什么。

依依眼下还住在那小院里,整日也是无事,。明个要去京郊,也不可能是自个去田里种,安排一番后,也多是闲暇,不如去把她也给叫上。

一来可以出去散散心,二来倒也可以把这两句诗带去给她看看,看看其中是否会有什么蹊跷。

心中想着,脚下便也就动了起来。萧四已经去了惠丰行,萧墨轩便叫萧三去备了轿子,直奔依依住的小院而去。

内房里,依依正拿了笔墨,要给刚画的一幅画描上颜色,却见倩雪从门帘外探进个小脑袋来。

“小姐,萧少爷又来了。”倩雪略有些调皮的把着门框,朝着依依挤着眼睛。

“呵呵,啥子叫又来了,好似很不耐烦地一般。”萧墨轩轻轻笑着,已是迈进了门来。

依依听说萧墨轩来了,心里也是欣喜,赶忙转过头来看,可巧是撞上了萧墨轩的目光,脸上顿时泛起一只小酒窝来。

“子谦怎的刚从衙门回来,便来了这里。”依依轻轻捏着衣角,心里甜丝丝的。

“今个是皇上乔迁万寿宫地日子,皇上念着本大人监工辛苦,特准了五日的假。”萧墨轩刚才出来的匆忙,身上地官服也是未及换下,于是故意抖了一下,摆出一副辛苦的模样来。

“难道竟是要你上屋架梁去了?”依依见了萧墨轩这副耍宝的模样,也是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只贝壳般的皓齿,头上银钗上垂下来的流苏也是抖个不停。

她只当萧墨轩是在说笑,却又怎知道,这位萧大人还真亲自上屋架梁去了。

“适才回家里去了一趟,便想着来你这里看看。”萧墨轩自然不会去和依依说这些事,随口想要撇开话题。

“噢,原来已经回过家里了。”依依原来只当萧墨轩出了衙门就往这里来的。眼下听了句话,心里却微微有些失落起来。不过又想到萧墨轩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心里又宽了些。

只不过,不知道他这五日的假期,会有多少时候是陪着自己。莫不是只来这么一回,那便才是叫人心恼。

“明个一起去京郊外散散心可好?”萧墨轩也是丝毫没有察觉依依的心思,自个搬过一张凳子,在依依面前坐了下来。

“京郊?”依依这些日子只呆在这座小院里,常是觉得无聊。突然听萧墨轩要带她出去散心,顿时喜出望外。

“皇上上回赏的那一千亩地,眼下也都犁好了。正好又赐了五日的假期,便是正好要去安排这事情。”萧墨轩在这里倒是不客气,果真当真了自己家一般,自个寻着了屋角的草垫子,从里面摸出了水壶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工部衙门里的事儿,向来繁琐,平日里也多无空闲。这回既然是出了城,自然要呆上一天。”萧墨轩少泯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你们陪着,才是更好。”

“嗯。”依依连忙点了点头,像是怕萧墨轩反悔一般。(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建戌金菊

去京郊?”一边的倩雪顿时来了精神,“都说阳春三小姐,小姐,我们也去放上回纸鸢如何?”

“纸鸢!”依依突然像是定了一下,忽得又垂下头去,眉目间又泛起一丝异常的神色来。

“小……小姐。”依依神情变化的太快,倩雪顿时也看得愣住了,“是不是奴婢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又惹小姐不开心了?”

“你偏是甚么事儿都爱怪到自个身上。”依依见倩雪慌乱起来,连忙伸手将倩雪拉到身边。

“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候,曾经看哥哥在田间放过纸鸢。”依依把目光缓缓转向窗外,低声说着,“那纸鸢,飞得好高。”

依依尽量让自个看起来像是在笑,可这句话听在耳里,萧墨轩却也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哥哥说过,纸鸢飞得再高,也会被一根线牵住,人也是这样。”依依转回头来,朝着萧墨轩笑了一下。

“帮我做个纸鸢吧。”依依静静的看着萧墨轩,“明个带到城外去。”

“嗯。”萧墨轩微微的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她开心起来,别说纸鸢,就是金鸢也得去做。

“还有件事,想要你帮我看看。”萧墨轩想起怀里的那封信笺,“不知道是谁,给我送来两句诗,我看了却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萧墨轩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信笺摸了出来。取出信纸,展了开来。

“京城第一才子且都看不明白,我又如何会知道。”依依并不急着去看纸上的句子,倒是先朝着萧墨轩莞尔一笑。

“这……”萧墨轩知道这些事情根本没法解释,只能是干笑了一声。

“金菊本当建戌开。三月把酒京中采。”依依小声的念着纸上的句子。

“菊花倒确实是建戌时候开的,可阳春三月,又有哪里会有呢?”读完之后,娥眉微颦,似乎也是大惑不解。

“会不会是哪一种菊花,偏偏就是三月时节开地?”萧墨轩托着腮帮,试探着问道。

“这我却是不知道了。”依依茫然的摇了摇头,“打小看书里,都说菊花是建戌时候开的。”

“难道……这三月的菊花里,竟是藏了什么秘密不成。”萧墨轩出神的想着。

“这些个事情。内阁里的阁老最是擅长。”依依若有所思的说道,“要不,你去找他们请教一下。”

“阁老们?为何他们擅长?”萧墨轩愈加的糊涂起来,为什么偏偏是那几个内阁大臣,难道内阁里流行这个,他们没事儿的时候,都在内阁里猜字谜不成?

“难道子谦你竟是不知道?”听到萧墨轩问起这个,依依顿时禁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听说皇上常会下些奇怪的旨意,只弄得和谜语一般,便要几位阁老去做。”依依等略忍住了笑。才开口说道,“所以各位阁老。都练出一身猜谜地本事。”

呃……萧墨轩顿时有些默然,没想到这位皇帝老人家,还有这么个爱好。若是昨个答应了入阁,以后岂不是也要伤这种脑筋。

“不过……眼下尚且不知道这送信之人的意思。”萧墨轩想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此人行事如此隐秘,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泄露出去总归不好。”

“这倒也是。”依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小姐,这建戌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适才萧墨轩和依依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倩雪,所以她也一直在一边站着。

“建戌便是九月。”依依对着倩雪说道,“每年的正月。都是由寅而开,所以到了九月,便轮到了戌时。诗书里说起戌月。常常在前面加上一个‘建’,便也称建戌。”

“原来便是九月。”倩雪这才明白过来,“咯咯”笑着说道,“菊花倒真是九月开的,三月却是到哪里赏去,三月里想要把酒赏菊,只怕只能到酒里面去赏了。”

“酒里面?”坐在凳子上的萧墨轩,忽得跳了起来。

“子谦?”“萧少爷!”

依依和倩雪两个,措不及防,被萧墨轩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萧墨轩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是菊花酒,菊花酒。”

“对呀,若是拿菊花制成菊花酒,便是在什么时候,都可以边饮边赏了。”依依顿时也是恍然大悟。

“可是,这菊花酒里,又有什么秘密?”依依好奇的问道。

“菊花酒,采菊,采菊轩,是吴伯父,一定是吴伯父进京了。”萧墨轩有几分兴奋,右手握成了拳头,在左

停的拍着。

“哪个吴伯父?”依依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萧墨轩如此兴奋。

“你看。”萧墨轩掀开衣襟,从腰间小心地取出一方小印来,小印上,正刻着“知行合一”四个大字。

“我说的吴伯父,便是前任礼部尚书吴山。”萧墨轩把方印小心地擦拭了几下,“这方印章,曾是王阳明随身之物,天下‘心学’之士,莫不视之若宝。吴伯父回乡之前,便是把这方印送给了我。”

“吴山。”依依也听过这个名字,自然知道是谁,“听说此人倒是生性耿直,也因此在朝廷里得罪过不少人,原来他也甚是器重你呢。”

“其实若论起来,吴伯父和我却算是朋友。”萧墨轩微微笑道。

“朋友?忘年之交?”依依听来觉得甚为有趣,这一老一小,年纪相差约莫要有四十岁,却结成了朋友。心里想着,又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神秘起来。

到底,他身上有一种什么的魔力,不但能吸引得了哥哥和盛衍,就连皇上,裕王,吴山,徐阶这些人也被他牢牢吸引住。即使是祖父,依依对于严嵩,倒仍是敬重,也对他赞不绝口。自己那养父,虽然从来没有夸奖过他,可是从前也一直视他为心腹大患,能被他视为心腹大患的人,本就是个了不起的人。

还有……还有自己……不也被他吸引住了嘛。依依想到这里,又是禁不住一阵耳热起来。抬头看一眼萧墨轩,眼波里泛的竟是暖意。

“吴伯父倒也真是有意思。”萧墨轩拍着巴掌,边笑边说,“好不容易进京一回,不但不去家里见上一回,却是约了在那家小酒馆里。”

“地方倒是知道了。”兴奋了一阵,等萧墨轩冷静下来,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那时辰却是在什么时候?若是去迟了,岂不是无礼。”

“我这便先去罢了。”萧墨轩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向屋外走去,“反正眼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是在那多等上一会也是无妨。”

“你要做的纸鸢,一会我吩咐萧三去找匠人做。”走到门口,却又怕来去太快,惹得依依生气,于是停下脚步说道。

“看你竟是急的。”依依略歪着脑袋,笑吟吟的看着萧墨轩,“时辰不也是在这两句诗里了,你竟是看不见。你若现在去了,只怕吴伯父还没到,你便自个喝醉了。”

“诗里写了?”萧墨轩想起那封信笺,还扔在依依地镜台上,连忙走了回来拿起来看。

“金菊本当建戌开。”依依指着纸上的第一句,念给萧墨轩听,“去掉这个‘建’字,便是‘当戌开’,不就是戌时嘛。”

“对呀,戌时也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我怎么没想到。”萧墨轩呵呵笑着,用力拍了拍脑门。

“眼下到戌时,时候还早。你在这里再坐上一会,去了也是正好。”依依虽说是帮着萧墨轩解谜,其实也是希望萧墨轩可以再自己这里多坐上一会。

“呵呵,也好。”萧墨轩点了点头,“我便先安排萧三去找人做纸鸢,等他回来,时候正好去见。”

崇文门边的这一带,本就是商贾汇集之地,各种店铺都有。虽然眼下时候已是不早,各家店铺也都到了打烊地时候,不过少爷吩咐下来的事儿,萧三丝毫不敢怠慢。寻着了一个出名的铺子,给出了三倍地价钱,喝令细细做上一个,明个一早来取。

等回到依依住的院里,正好是酉时中,萧墨轩也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些时候。

“那,我便先行告辞?”萧墨轩见萧三回来了,便也站起身来。

“看你急的。”依依娇嗲一声,故意撅了撅嘴巴。

“也是难得。”萧墨轩连忙去哄,“吴伯父现今居住江西,来一趟京城实属不易,过了此次,日后还能否见着还未可知。”

“小姐是逗你呢。”所谓旁观者清,倩雪在一边倒是看得明白,“咯咯”笑着,对萧墨轩说道。

“去罢,去罢,若是误了,又得是怪我。”依依也抬手掩住了樱唇,不住的笑着。萧墨轩这副模样虽然傻傻的,可看起来确实是在乎自己呢。一想到这,心里又是禁不住甜甜的。

“明个早上,我会派辆车来接你们两个。”萧墨轩放下心来,向门口走去,“你们也得早些起来准备才是。”“嗯。”依依看着萧墨轩的背影,点了点头。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采菊之隅

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萧墨轩按照那两句诗的提示,在戌时前赶到了采菊轩。南山是见着不着,吴山倒可能有一个。

依旧是有些发暗的门窗,不算甚明亮的油灯,店里的客人,仍是几乎坐满了座。

“这位公子,可是来用饭的?”在街边上买了套便服,在轿子里换上。可店主人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必要的眼神还是有的,只见到萧墨轩站到门口,便立刻迎了上来。

“是有人约了我,我姓萧。”萧墨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吴山果然在店里的话,应该已经对店主人吩咐过了。

“噢……原来是那位萧公子。”店主人家立刻想了起来,毕竟他和吴山极熟,去年吴家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惊人,就在吴府门口,又和吴山有着交情,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正是在下。”萧墨轩点了点头。

“请,请,里面请。”店主人连忙把萧墨轩向最里面引,“两位大人,已是在里面等了好些时候了。”

“两位?”萧墨轩心里顿时动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兴许吴山也请了位其他老友作陪,也未可知。

单间的小门,便在屋角,并不十分显眼。店主人微微推开条门缝,对着萧墨轩弯了弯腰。

萧墨轩点了点头,自个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萧大人来了。”萧墨轩刚走进门里,便听见一声招呼,一时之间,竟是不由的愣住了。

原来,单间之内。并没有看见吴山的身影,只是有两个老熟人坐在那里,看见萧墨轩来了,立刻一起站起身来。

“怎么会是你们?”萧墨轩纳闷的向两人看去。座中的两人,竟赫然是欧阳必进和路楷。

“萧大人。”欧阳必进地脸色,似乎有些难堪。

“呵呵。”萧墨轩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在桌边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他们两个费尽心思,把自个弄到这里来。若是连他们的目的都不知道,岂不可惜。而且,萧墨轩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对自己和吴山之间的交情如此了解。

若是他们不了解,又怎会知道吴山对这家小店颇有感情,又怎会知道自己就能猜得到这里。

“你们如何知道的?”萧墨轩脸上,似笑非笑的。

“萧大人先坐。”欧阳必进一直紧张的看着萧墨轩,见萧墨轩坐下身来,才似是松了口气。

“下官两人,也并非有意要欺瞒萧大人。”欧阳必进看了路楷一眼。才开口说道。

“哦。”萧墨轩随口应了一声,听欧阳必进的口气。他倒也果然是故意假借了吴山的名头。

“下官等人,本想去府里相见,又怕被萧大人拒之门外。”欧阳必进的品阶,要比萧墨轩高上一级半,却是一口一个下官地叫。

“呵呵,欧阳大人是朝廷二品大员,怎生拿在下逗起趣来。”萧墨轩摆了摆手,心里倒确实有些不痛快。

“其实……”欧阳必进定了定神,又继续说道,“下官和吴大人。倒也是颇有渊源。”

萧墨轩听在耳里,又轻轻“哦”了一声,抬眼看了欧阳必进一眼。

“欧阳兄,你怎只让萧大人在这里白坐。”路楷见萧墨轩和欧阳必进说了半天。惟恐插不上话,连忙开口招呼着。

“对,对对。”欧阳必进连连点着头。立刻转到了门边,向着店主人家吆喝了几声,让赶快上了菜来。

菜菊轩的几样拿手菜,大部分都是汤煲和蒸菜,欧阳必进和路楷来的时候,也就在灶上做着了,眼下听见欧阳必进吆喝,当时就送了上来。

还有一坛当月刚开了窖的菊花酒,也一并送了上来。揭开泥封,顿时就是一阵清新的酒香溢了出来。萧墨轩虽然不是个希望喝酒的人,可也独爱这种淡香。

“萧大人请。”欧阳必进亲自用酒勺把三盏酒杯都斟满,端起一杯,举到了眉前。

“两位大人请在下过来,难道只是为了喝一杯酒?”萧墨轩右臂撑在桌上,并不急着去拿酒杯。

“萧大人果然是聪明人。”欧阳必进见萧墨轩不举杯,也只好放下手来。

“下官两个今个请萧大人过来,主要是想赔个罪。”欧阳必进小心的说道。

三月初三的时候,欧阳必进和路楷本来是呆在都察院里,等着万寀去朝天观把

给擒了过来。

可是谁知一直等到夜里,也没听到万寀一丝半点的消息。等到第二天到了都察院,才得知万寀居然已经认了比他自己还小上十岁的冯保做了干爹,顿时两个人都是呆若木鸡。

欧阳必进和路楷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自此之后万寀便就是已经跳出了严党地泥坑,搭上了一艘新船,这艘新船从长远上来看,有可能比原来那条老船还要来的牢固。

这般一来,朝里地大员中,便就只剩下自己两个。看着四面虎视眈眈的眼睛,欧阳必进和路楷只是在心里想想,便就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这两个位置虽然比不上六部里的尚书,侍郎来得实惠,可是眼谗的人也不在少数。再说,当官也没有一辈子就一定在一个位置上的道理,一个转身,说不定也就成了六部尚书了。

两人私下商议了一番,原本也是在徐阶和裕王之间有些徘徊。可是还没等下了决心,便听说徐阶已经告发了严世蕃私逃回乡的事儿,于是顿时醒悟过来。

徐阶,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他忍了二十多年,根本就是为了能有一天把严党斩尽杀绝。

自己这两个人,说不定已经上了他的名单。况且,徐阶在朝廷里地根基虽然不如当日的严嵩那般牢固,但是门下的学生和同门,也是不少。自己两个即使去向他示好,他也未必会接受。

毕竟,接收一个欧阳必进和一个路楷,远不如直接换上自己的学生或者同门来地放心。

丢官倒是小事儿,欧阳必进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再干上几年,也是好告老回乡,享那天伦之乐去了。若是在这个当口,轮上给严家陪葬,说不定还捎上全家老小,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两位大人哪里得罪在下了?”萧墨轩微微抬起眼皮,看着欧阳必进。

“对对,没有过节,没有过节。”欧阳必进闻言顿时有些欣喜,可放眼看去,萧墨轩地脸上仍是挂着一层淡淡的笑容,立刻又改了口,“哦……不,要赔罪,要赔罪。”

严党几次闹事,欧阳必进都是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萧墨轩对此人的厌恶,也仅仅在对严世蕃之下。此时见他在自己面前有些语无伦次的,顿时感觉大为解恨。

“在下现在倒是想知道。”萧墨轩本就聪明,在官场上混了一年,也早就学了些八面玲珑了,心里暗暗笑着,脸上却丝毫不露出来,只是随口问起另外的事儿。

“两位大人为何会想到这个地方。”萧墨轩朝着单间的门口看了一眼,他说的这里,显然便是指采菊轩。

“唉!”欧阳必进见萧墨轩问起,竟是先叹了一口气。

“萧大人只知道下官一向向着严家,可是也知,在下和吴大人也相交甚深。”欧阳必进看着萧墨轩说道。

怎么?想拿吴山来打动我?萧墨轩心里冷冷的一笑。

“下官请问萧大人,何谓忠,何谓奸。”欧阳必定开口抛出一个问题。

“这……”欧阳必进这个问题,倒果真把萧墨轩问倒了。

忠,奸。这两个看似完全对立的字眼,其实若细追究起来,还当真不好分辨。

说近一些,就算是眼下的严嵩,做首辅二十一年,也是为大明朝,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儿。只说自个去年浙江官仓里存粮亏空的事儿,虽然其中纠缠着许多的是是非非。可细细追究起来,倒也是想着百姓,求着富民之心。

若再说远一点,萧墨轩是从现代来的,所听过的事情,要比大明朝的任何人都多的多。即使是岳飞这样的英雄,都会被人给扣上阻止民族融和的帽子。甚至还有些脑子上锈,根本无视人伦道德的人,说起掳民为奴,滥杀无辜这些历史问题来,竟会冒出一句“对甲来说是悲,对乙来说,自然是喜。”的奇谈怪论来。

萧墨轩自然不会不会被这些谬论给污了头脑,但是眼下欧阳必进所问的,明显是对朝廷内而言,这其中,就是真的难以分辨了。

“那欧阳大人觉得,在下是忠还是奸?”萧墨轩也不是省油的灯,轻轻巧巧的,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欧阳必进。

“呵呵,萧大人好犀利的口刀。”欧阳必进接过了球,直接扔到了一边。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渊源

老夫是正德十二年录的进士。”欧阳必进说起过去里顿时像是放出光来,“那时候,也只有二十来岁,算得上是意气风发。”

正德十二年的进士,萧墨轩心里暗暗惊叹一声,资历确实够老的,眼下都嘉靖四十一年了。

“自然,和萧大人相比,倒是要被见笑了。”欧阳必进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略低下头去。

“几十年间,老夫从礼部主事、浙江布政使做到两广总督,再到都察院都御史,也算是看尽了官场里的种种。”欧阳必进像是感慨着说道。

萧墨轩微微点了点头,对欧阳必进所说的,倒也赞同。

“兴许这做官一事,也是有个嗜好。”欧阳必进说了半句,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有时候是想着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事情。可更多的时候,却又是舍不得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了。”

真心话,往往更容易打动别人,眼下欧阳必进说的就是真心话,萧墨轩听在耳里,也是不禁有些感慨。

“世人都说老夫是严党,老夫倒也不否认。”也许欧阳必进来的时候,是想对萧墨轩说些什么,可越说下去,越像是对自己说的了。

“可这二十一年来,若想要在朝廷里面站稳了,要么便是从着严家,要么便是对着严家。其实要论起来,和党争又有什么分别。”欧阳必进用力的捏了一把面前的酒杯,像是在发泄一般。

“若是时时牵连上无辜,便是罪有应得了。”萧墨轩淡然的插了一句。

“萧大人说的不错,确实是罪有应得。”欧阳必进看上去,竟是有几分颓废起来。

“老夫痴长吴山几岁。为何我竟做不到他那般豁达。”欧阳必进摇了摇头,又是长叹一声。

“老夫和严嵩,吴山,都算得是老乡,都是江西一省出来地进士。”等心绪平复了些,欧阳必进又开口娓娓说道,“吴大人是高安县人,严嵩是宜春县人,老夫则是安福县人,距离都并不远。现今朝廷里。都只知老夫攀附严嵩,吴山则清高独行。又岂知,严嵩之前,江西之士颇受排挤,我等三人,也曾擎手共勉,誓为天下谋事。”

萧墨轩轻轻的“哦”了一声,抬头略看了欧阳必进一眼。

欧阳必进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渐渐浮起。

已经有些花白的胡须,随着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显得有些激动。

没想到,吴伯父和严嵩,欧阳必进,竟也是有如此深的渊源,萧墨轩在心里暗暗想道。

“十多年来,吴山和老夫,也常对酒于这采菊轩里。”欧阳必进讪笑一声,“故而也才能想到把萧大人请了过来。”

“欧阳大人想说些什么,不妨直言。”虽然欧阳必进的话,也带起了萧墨轩几分心绪。可萧墨轩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打动的。

“欧阳兄尽说这些陈年的往事做甚?”路楷一直在一边听着,苦笑一声,转过了头来,“既然都已经把萧大人请过来了。该说地话,也就说了吧。”

“哎。”欧阳必进见路楷开了口,也跺了跺脚。站起身来。

“老夫来的时候,原本是想求萧大人一回,想请萧大人在王爷面前求个情,网开一面,放老夫一马。”欧阳必进缓缓说道,“可是到了这里之后,自己已经是左右思量了一番,又和萧大人说了这许多,却是把自己给说明白了。”

“欧阳兄?”路楷略有些吃惊的看着欧阳必进,似乎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老夫七旬之岁,何苦仍撑在这朝堂之上,为了这顶乌纱帽而卖了命。”欧阳必进伸手挡住路楷,示意他让自己说话。

“欧阳兄……”路楷直直的瞪着欧阳必进。

“萧大人。”欧阳必进丝毫不顾路楷的眼神,猛得一下,从桌上再举起酒杯来。

“今个就请萧大人陪老夫喝了这顿酒,就算是为老夫回乡饯行罢。”欧阳必进不等萧墨轩回话,一仰脖子,一杯酒尽倾入喉中。

萧墨轩看着欧阳必进把杯中的酒喝干,略迟疑了下,也缓缓举起了酒杯。

“欧阳兄……当真要告老回乡了?”路楷也没想到这顿酒还没正式吃起来,已经是吃出了这么个结果,颤抖着声音,向欧阳必进问道。

“甚么也不必说了。

必进刚才一口酒喝的太猛,竟是被呛了一下,抿了下气压了下去。

“请萧大人放心。”欧阳必进坐了一会,看着萧墨轩说道,“只等明个,老夫便把告老的辞呈给皇上送了上去。”

“严嵩和吴山,已皆是明日黄花,老夫竟还以为自己还算得什么,竟还要和萧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相搏。”欧阳必进忽得苦笑一声,“想来也真是糊涂,几次三番,居然想要对萧大人不利。官场相斗,暗无天日,若是毁了萧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日后老夫等人之后,又有何人为我大明擎天。”

“悔矣!幸矣!”欧阳必进一句话说完,又叹一声,自个斟满酒杯,又是独自猛干一杯。

这回路楷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略有些愧意地看了萧墨轩一眼。

“若说不想求萧大人,却也未必。”欧阳必进沉默半晌,又开口说道。

萧墨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着。

“老夫这次告老还乡之后,有生之年,绝再不涉及官场。”欧阳必进朝着萧墨轩拱手说道,“萧大人海量,还请不计前嫌,让老夫离去。”

他要告老还乡?萧墨轩在心里暗暗思量着。

看眼下这局势,欧阳必进提出要告老还乡,倒十有八九是真心话。

对于欧阳必进,虽然萧墨轩也曾经恨之入骨,可仔细想来,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官场互斗,两党相争,他欧阳必进和自己本就往日无怨,奇*|*书^|^网近日无仇的,又哪里会红了眼。

况且,这个老家伙居然是正德十二年地进士,浸淫官场数十年,怎么说手下也会有一帮子门生。眼下严党已倒,欧阳必进又要告老回乡。

放不放过欧阳必进,对于萧墨轩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别。可若是能给自己收罗一帮子人,那才是妙。

“欧阳大人说的却是有趣。”萧墨轩呵呵一笑,“准不准欧阳大人回乡,都在皇上手里拿捏着,晚生又哪里扯得上半点关系。”

“晚生所能做的,只能是先借花献佛,用欧阳大人的酒来预祝欧阳大人一帆风顺。”萧墨轩说罢,也是举起面前的酒杯来。

“萧大人……”欧阳必进见萧墨轩举起了酒杯,便心知他已是答应了自己,连忙也举起杯来。

路楷左右看了一眼,也迟疑着举起杯来。

“好,好。”欧阳必进兴奋的点了点头,“萧大人果然是大人有大量,难怪皇上和裕王爷都如此看中。”

“欧阳兄。”坐在欧阳必进身边的路楷,见欧阳必进开心了,顿时担忧起自己来。

欧阳必进是七旬的老人了,也是到了可以告老还乡的时候了。可自个却是还能干上些时日,养老的钱还没挣够呢。

丢了个眼神,又偷偷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欧阳必进地袖子。

“哦,呵呵。”欧阳必进这才想起来,和自己一起来的,还有个路楷。

“路大人,今个萧大人似乎也是心情大好,你何不请他引荐下,与萧尚书相识。”欧阳必进呵呵笑着对路楷说。

明眼人都知道,萧天驭虽然是吏部尚书,可他这个儿子,比他老子更厉害。欧阳必进这般和路楷说,其实是给路楷留了几分面子。

萧墨轩……毕竟太年轻了。以路楷五十来岁的年纪,直接叫他去跟着萧墨轩,虽然路楷来的目地就是这个,可是当着两人的面直接说出来,似乎有点伤害自尊。

路楷立刻转过眼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萧墨轩,目光有些火热。

“只要路大人是一心想为朝廷效力,有无不可?”萧墨轩地一句话,像是给路楷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便大大松了一口气。

“哈哈,如此一来,老夫也是心愿可了。”欧阳必进心里也是大定,“此次回乡再无牵挂了。”

一时之间,小小的单间里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许多。

“萧大人。”酒过三巡,欧阳必进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老夫混迹官场,也有数十年之久,见过的事情,想是也要比萧大人多些。”欧阳必进借的酒兴,开口说道。

“请问欧阳大人有什么指教?”萧墨轩略回过头来,看着欧阳必进,可心里又不禁略动了一下。虽然欧阳必进之前的话,都说的十分中肯,可要萧墨轩完全消除了戒心,一时也不可能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标尺

萧大人可通得为君之道?”欧阳必进托着一杯琥珀色轻声对萧墨轩说道。

“欧阳大人这话可乱说不得。”萧墨轩正竖着耳朵要听欧阳必进说些什么,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吓了一跳。

“萧大人误会了。”欧阳必进连忙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但是为君者,须得通晓为君之道,为臣子者,也惟通晓方可自保。”

“这些事情,在下也是想过。”萧墨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自个前些日子在裕王府里和裕王说过的一些话,约莫也算是君臣之间的一次探讨吧。

“萧大人当真已经明白了?”欧阳必进哈哈一笑,低头再不言语。

“哦。”萧墨轩顿时一愣,“请问欧阳大人有什么高见?”

“其实倒也无甚。”欧阳必进见萧墨轩问了,才开口继续说道。

“萧大人只想着为朝廷建功立业,可曾想过,这朝廷里面,难道尽做的是见得光的事情?”欧阳必进垂下眼皮,小声说道。

“这……”萧墨轩的心里,立刻也是浮现起一些事情来。

“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对不起同僚,百姓,即是不仁;若是不做,便对不起上边,即是不忠。”欧阳必进有些无奈的说道,“若是萧大人,又如何取舍?”

“这……”萧墨轩又是一阵语塞。

“这朝中的各部大臣,包括令尊在内,哪一个不是像小媳妇一般伺候着。”欧阳必进又接着说道,“即使是严家,在圣上的一道令旨之下。便是土崩瓦解。萧大人试想,历朝所谓大奸擅权之臣,又一人如此乎?”

“呵呵。”萧墨轩讪笑一声,并不作答。

“其实这朝中诸位大人,老夫最为钦佩的,其实却是李春芳李大人。”欧阳必进的这一句话,倒是很出萧墨轩地意料。

“虽说李阁老的性情也太过柔弱,可岂不闻‘上上若水,因其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欧阳必进抚须笑道,“老夫预料。眼下内阁几位阁老中,能得善终者,莫如李阁老。”

上上若水,因其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当日赵景虚也对自己说过这样一番话,萧墨轩的心里,不禁动了一下。再仔细想来,按照历史上的记载,从徐阶到张居正,加上其间的李春芳和高拱,所终最善的。确实是李春芳。

“帝王之道,皆在一‘衡’字。虽说此未必是为君者本意,但若是破了这一个‘衡’字,便真的就是擅权了。”欧阳必进略思片刻,又看了看萧墨轩。

欧阳必进所说的不错,当一个人处在权力的金字塔间的时候,除非你选择真正地擅权。否则,总会有人要跳出来打倒你。帝王的权力,便是在两方的制约之间而达到顶峰。

这个框架也是一种类似于三权分立的结构,当两方联合起来的时候,往往会对另一方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可问题就在于。帝王本身,却像是一架天平的支点,若是这个支点毁灭了,这架天平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说。想擅权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欧阳大人也太高看在下了。”萧墨轩掩饰住内心的波动,轻笑一声,开口回道。“这些事情,之前有严阁老,现在有徐阁老去担待。欧阳大人和在下说这些,只怕也是无用。”

“是也好,非也好,萧大人只先听着便是。”欧阳必进并不去和萧墨轩分别这些,只是轻轻巧巧的又抛出一句话来。

“萧大人日后若是有闲,不如想老夫一句话。”欧阳必进手指轻点桌面,“这一杆上边,不但有秤砣,称盘,却还有一道刻尺。便是平衡之时,执称之人也是看了这刻尺才知道轻重。”

刻尺?萧墨轩仔细地思量着。所谓刻尺,便是秤杆上标明重量的符号。虽说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可称盘上东西地增减,秤砣的移动,都是依着它来做。

“老夫所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欧阳必进把话说完,像是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衣襟,又举起杯来,“严嵩做不到,徐阶也做不到,兴许有一天,萧大人能做到吧。”

“多谢欧阳大人赐言,晚生受教了。”萧墨轩这一回的感激,却是发自内心的。

“不说了,不说了。”欧阳必进哈哈笑着摆了摆手,“再说下去,这些菜可都要凉了。”

一边的路楷,适才得了萧墨轩的话,也是欣喜,见一起举起酒杯来,也翻出脸来陪。

这菊花酒,也不是烈酒,性情所至,未免多喝了几

|临近子时的时候,萧墨轩念着明个还要去京郊事儿,才先行起身告辞。

嘉靖赏赐给萧墨轩的一千亩地,便是在京城西郊,阜成门外。

虽说时候并不急切,可萧墨轩也在卯时中便起了床。

“少爷难得清闲,怎生不多睡上一会儿。”小香兰也知道萧墨轩今个要去郊外,早早备好了用水和冰糖糯米粥,可见萧墨轩真起来了,却又不禁问上一句。

“不睡了。”萧墨轩穿好衣服,走到桌前,伸头闻了一下小锅里地粥香,“嗯,小兰的手艺,果真是越来越好了。”

“只不过是煮个粥而已,哪里谈得上是手艺。”小香兰见萧墨轩一副陶醉的样子,偷偷掩齿笑道。

“若是能一辈子都吃上小兰煮的粥,便是给本公子个神仙也不换。”萧墨轩啧了几下嘴,转身拿起了棉巾。

“这个……”小香兰自己也不明白,成天都在少爷身边,为什么少爷说句玩笑话,总能让自己耳热上好一会。

“若是少爷真地想,又有何不可。”小香兰轻轻咬着嘴唇,声音低的像蚊子哼。

“可以什么?”萧墨轩呵呵笑着,拧干了手里的毛巾,走到了正在收拾着床上被褥地小香兰身边。

小香兰嘟着嘴巴,再不敢说出话来。

见她这幅娇羞可人的模样,倒是引得萧墨轩一阵心神荡漾。

偷偷的伸过手去,在纤细的腰肢上搂了一把。

“少爷……门开着呢……”小香兰有些慌张的对着门口看了一眼,从萧墨轩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呵呵,今个去郊外,可是一起去?”萧墨轩也不再逗她,直接放开了手。

“京郊?”其实小香兰是知道萧墨轩要去郊外的,自个心里也很想一起去。可见萧墨轩真的问起,却是矜持起来。

做种的番薯和玉米,都是从惠丰行里运出来的,宁姐姐是早就说了要跟着去的。

昨个晚上听家里其他人说,便是那位严家出来的姑娘,也要一起去。若是自己跟着,会不会扰了风情?

心里想着,偷偷看了萧墨轩一眼,心里却生出几丝自卑来。

“若是不说话,便是默认了。”萧墨轩拿起小碗,从锅里盛起两碗粥,一碗是给小香兰的。

原本小香兰也是不肯和少爷一起用早膳,直到萧墨轩拿出少爷的派头,非得让她点了头才作罢。不过两个人一起吃饭,确实是比一个人吃,一个人在一边看着有意思。

“嗯,小兰听少爷的便是。”小香兰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苏儿一向起的更早,萧墨轩还没起来的时候,她便是已经去铺子里安排去了。今个一天都不在店里,虽说杭儿还留在店里,可不知苏儿是有意还是无意,已是让她逐渐把帐房里的事儿转给了其他的人。有些事情,还得事先叮嘱上一回。

去接依依的马车,也早就由萧四领着过去了。每次要去依依那里的时候,不知道萧四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要手头没有要紧的事情,总是争着要去。

等用过了早膳,怕她们两个会等着急了,略收拾了一下,萧墨轩也带着小香兰乘上一辆马车,由萧三赶着,往阜成门方向去了。

当日也是天公作美,暖暖的小艳阳,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马车刚在田边停下,小香兰便想要跳下车去,却被萧墨轩拦住,先跳下车去,再把小香兰扶了下来。

小香兰虽然觉得让少爷扶着自己下车有些不合适,可又不想拗着少爷,只能是偷偷瞥过了眼,看了另外两辆马车一眼。

“这位想就是陆姑娘了。”苏儿似乎没有在意萧墨轩这里,倒是对从第三辆马车上下来的依依更有兴趣。

“见过……”依依也只一眼,便就明白了说话的人约莫是谁。刚想回声答礼,却突然又不知道称呼什么好,萧家要萧墨轩先娶苏儿过门的事儿,自个也是知道。想到面前这位兴许便是日后自家的主母,顿时有些怯羞起来。

苏儿看着依依怯怯羞羞,柔若无骨的模样,心里也是暗暗怜惜。

难怪表哥如此心疼她,甚至敢为她和姑父相顶。又想到她生世可怜,就连自己也禁不住想要上前安慰上一番。

再仔细看时,婀娜里又透出几分清雅,若自己是个男子,只怕也会心动。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金花定

只纸鸢,在萧四的牵引下,摇摇晃晃的飞上了天空。

“飞上去了,好高,好高。”天空下边,一群女孩子伸着手指,唧唧喳喳的对着天上指点着。

“陆小姐,给您。”萧四扯起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把手上的线轴向着依依递了过去。

“男女授受不亲,你岂是不知道。”没等依依伸出手来,一边的倩雪,已是蹦了出来,拦在了萧四面前。

“这……”萧四刚才兴冲冲的只想着报功,哪里想到过这一层,顿时愣了一下。

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向着倩雪递了过去。

“小姐给你。”倩雪略有些得意的从萧四手上接过线轴,再转递给了依依。

“那我们俩,可也是授受不亲?”萧四回过神来,眼珠一转,朝着倩雪做了个鬼脸。

萧墨轩平日里对家里下人约束极松,只要不做了恶行,便是放任,萧三,萧四整日跟着萧墨轩,最是得利。

“你……”倩雪的脸蛋,顿时羞得通红。跺了跺脚,向小姐求救,“小姐,你看看这小厮。”

依依看了倩雪急切的模样,也不出声,只是微微一笑,便又抬起头望着天上。

倩雪见小姐也不帮着自己,只能是撅了下嘴巴,狠狠的瞪了萧四一眼。

和煦的春风里,雪白的纸鸢乘着风,从它身边飞过的燕雀,也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这纸鸢离天这么近,哥哥,你能看见吗?依依紧紧的捏住了线轴,眼里也是不禁有了几分湿润。

纸鸢身后的风哨。发出一阵阵脆鸣,像是在回应着依依心里地呼唤。

哥哥,依依知道,依依就是你身上的这根线。

依依仰了仰头,又放开了一些线,让纸鸢飞得更高。

“宁姐姐,这纸鸢是陆小姐请表哥让人做的。”小香兰站在苏儿身边,见苏儿也是直愣愣的看着天空,连忙开口说道。

刚才萧四把线轴直接给了陆小姐,却是怕苏儿因此生了气。

“难道你竟是把姐姐我当成这般小气量的?”苏儿回过头来。朝着小香兰微微一笑。

“小兰不敢。”小香兰低了下眼睛,小声回道。

“小的时候,爹爹也带我放过纸鸢呢。”苏儿笑眯眯的说着话,心里却不知怎的,却也觉得有些酸酸的。

“妹妹。”依依正盯着天上的纸鸢,忽然猛得听见有人在身后一声叫唤。

回过身来,却见是苏儿,连忙把手里地线轴转给倩雪,回身行了个万福。

“妹妹不愧是大家里出来的闺秀,看着便让人欢喜呢。”苏儿上前拉着依依的手。“咯咯”笑着说道。

“让姐姐见笑了。”依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敢直眼去看苏儿。

倒是一边的倩雪。把两人都看在眼里,暗暗比较一番,却见那位宁小姐,无论仪态,都不输于自家小姐。再看一边站的那名丫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可刚才见着是和萧公子一部车上下来的,也是生得俏丽,顿时不禁暗暗赞叹萧公子确实艳福不浅。

“这位想就是妹妹身边的人吧。”苏儿一转,落到了倩雪身上。

“我……”倩雪心里一紧。便想要缩到小姐身后,可抬眼看到苏儿投过来的目光,里面竟全是暖意,丝毫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停住了。

“当真是什么样地主子,领着什么样的人。”苏儿朝着倩雪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了回去,“妹妹这么标致,难怪身边地人也是百里挑一。”

苏儿这句话,也不知夸的是依依还是倩雪,但是两人听在耳里,只觉得心里怪舒服的。

“今个是第一次见着妹妹。”苏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头上伸去,“本该是备份礼才是,可一时来的仓促,也没上什么好的东西。”

苏儿一边说着,一边从头上摘下一个东西来,递到了依依的面前。

苏儿摊开手掌,一边的小香兰和萧四,顿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苏儿的手掌上,赫然躺着一朵金花,花瓣全用金丝编成,又以翡翠卷在其中,做了叶脉,看上去栩栩如生,几乎和真的一般。

“便把这个送给妹妹吧。”苏儿拉过依依的手,把金花放在手心上。

“宁姐姐。”小香兰惊呼一声。

依依毕竟是在严府长大地人,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奇珍异宝也是不少,只看上去,这朵金花的价

不菲。又听小香兰在一边惊叫一声,更知道是极其

“不,不,这如何使得。”依依把手向后缩了缩。

“这东西也不尽算是我给你地。”苏儿又朝着依依暖暖一笑,“日后你自然便是明白了。”

日后明白?依依一时之间,没弄明白苏儿的意思。

“好了吧,我也先去看看子谦在做些什么。”苏儿把金花塞到依依手上,立刻转过了身,又朝着依依莞尔一笑,拉着小香兰,朝着田边走去。

“你知道宁小姐说的意思?”倩雪见萧四仍在直愣愣地看着依依手上的金花,于是小声的开口问道。

“这……这是皇上赐给少爷的。”萧四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当年成祖爷派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时候,波斯王了三朵金花,这便是其中一朵。其他两朵,一朵给了裕王爷,一朵给了景王,这最后一朵,却是赐给了少爷。”

“哦。”依依听了萧四的话,也是不由心里一惊。虽然自个刚才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却并不知道还有更贵重的地方。

三朵金花,一朵给了裕王爷,一朵给了景王,还有一朵给了萧墨轩。

若不是今个听萧四说出来,怎么也不会知道,皇上对于子谦的充爱,竟然是到了这种程度。严家败在他的手里,果然也是不冤。

“皇上把这朵金花赐给少爷,说是大婚时候用的。”萧四略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老爷和夫人要少爷向宁家提亲,少爷便是把这朵金花给了宁小姐。”

大婚……依依的脸上的神色,立刻由惊叹转成了一片绯红。

那她又把这朵金花给我是做什么,难道……便是……依依抬起眼来,朝着苏儿的背影看了一眼,更是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小姐,这位宁姑娘可真好。”倩雪心里立刻也是一阵欣喜,啧了啧嘴唇,开心的说道。宁小姐把萧少爷送给她的定亲物又送给小姐,想便是接受了小姐进入萧家的意思呢。

况且这又是皇上赐予的东西,言下之意,也是绝不亏待小姐。对于倩雪来说,见到小姐有个好着落,比什么都开心。

宁小姐平日里都是分厘必争的,一锭银子恨不得掰成两锭花。今个怎么舍得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萧四也在心里暗暗称奇。

农田边,萧墨轩正拿着手里的番薯块,出神的看着。

适才佃户们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把番薯直接往田里埋着。

当然,要这些佃户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也并不容易。番薯这东西,实在是太稀罕了,谁也不敢轻易去尝试。

最后,萧墨轩是按照一亩地,一年给他们三石谷子,收成不管好坏,全归自己负责的条件,并立下契约为证,才和佃户们谈拢的。当然,这份契约里面也少不了一些其他的条文,负责田地的佃户,须得按照萧墨轩的吩咐,尽心照料田地才是,若有故意懈怠,自然也要扣罚。

按照北京附近的气候,以及大明朝的种植技术。一亩地一年最多也只能收上三石谷子来,萧墨轩给他们一亩三石谷子,等于是自己一分不得。得了这个条件,佃户们纷纷大喜过望。随后又听萧墨轩说,这番薯种下去,等培苗之后.只要隔上些日子来浇浇水,除除草便行,顿时以为自个拣了个天大的便宜,一个个乐得不行,对于田里要种的是什么,哪里还想去管。

占便宜,呵呵,萧墨轩望着田里正在忙碌着的农户们,也是不禁连连苦笑,等到收获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吃了大亏了。按照佃租的二八分成,你们也至少少挣了三十石谷子的钱。

自己眼下的举动,其实不就是雇佣嘛。萧墨轩苦笑一番之后,又想得入神。听说明朝末期的时候,便就产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上回去江南,也确实是看见过织坊里的繁忙景象。自己这回种番薯,是不是也算是这萌芽里的一抹新绿呢。

“表哥,这东西真的能丰产?”苏儿轻轻走到萧墨轩身边,望着田地里的农民,把一个个番薯直接埋到了地里,有些好奇的问道,“都说这是稀罕的东西,若是真的旱涝保收,为何其他人却是不种。”

“都说是稀罕东西,又有多少人能种得起?”萧墨轩并不急着去回答苏儿提出的问题,倒是反问一句。

“表哥说的也是。”苏儿被这么一问,倒似有些明白了。只是心里又暗暗感慨,表哥果然是学识渊博,所通极广。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天水冰山录

“今个你且是不准备去铺子里了?”萧墨轩抬头看了看日头,见约莫已是晌午时分。

“有你家妹子在那看着,还有王爷做着帐房,我也是偷个懒又如何?”苏儿莞尔一笑,见萧墨轩额头上有些汗珠,抽出香帕想要去帮他擦。可抬起手来,心里却又是一羞,抿了下嘴唇,只把丝帕塞在了萧墨轩手上。

萧墨轩接过苏儿递过来的丝帕,没有先去用来擦汗,倒是先放到了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清香,滑入鼻翼。

“你……你好坏。”苏儿见了萧墨轩这翻举动,心里更是像闯进一头小鹿,娇嗲一声,飞快的背过身去。

刚转过了身去,却猛得觉得自己一只小手被紧紧握住。

“也是中午时候了,该弄些东西吃了才是。”萧墨轩牵住苏儿的素手,向着一边走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儿心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更是羞得不敢抬头去看。

等停下步来,苏儿才略有些定下心神,放眼看了看四周地下,却是空荡荡的。

“难不成你要耍法术变出东西来吃不成?”苏儿知道萧墨轩来的时候,并未带上膳食。原本以为他要带着自个几个去附近的镇子上去用,却没想到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那些东西啥时候不能去吃,今个就弄些你没吃过的。”萧墨轩不慌不忙的朝着远处的萧三萧四摆了摆手。两人见少爷叫唤,立刻奔了过来。

“去寻些柴禾来,再在地上挖个土灶。我们今个烤番薯。”萧墨轩呵呵笑着说道。

附近不远处,就是有片小林,柴禾自然是不难寻,土灶更是简单。不消一会,便就是备齐了。

“你这做法,倒似像是苏州府地‘叫花鸡’一般。”苏儿好奇的看着地上跳动的火苗。

等火堆稍歇,萧墨轩拿起一根棍子,从土灶里拨拉出几个圆球来。

“得乘热还才吃。”萧墨轩敲着番薯上的黑灰,转身看了看,见萧三离自个最近。便让他去把其他人都叫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几个女孩子,听说是萧墨轩亲自做饭,本来就抱了极大的好奇心,等跑到了面前,却只看见地上躺着几个黑呼呼的大疙瘩,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手。

“看上去是有些……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呢。”萧墨轩嘿嘿笑着,掰开一块黑疙瘩。里面的芯子嫩黄嫩黄的,一掰了开来。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在空气里散播开来。

“尝尝?”萧墨轩把一半番薯,向着一群女娃娃伸了过去。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来接。

“其实……挺干净的。”萧墨轩忍不住偷笑一下,自个先咬了一口。

几个女娃娃看着黑疙瘩,心里存着顾忌。可萧三,萧四可没这么多想法。见少爷都吃了,当然不会有问题。一人拿起一个,吃地有滋有味。

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苏儿先动了起来,抖出方小手绢,小心的托着番薯,不想又被微微烫着了手指。连忙换了只手,小心的吹着气,剥着黑乎乎的壳子。

“果然是很香呢。”黄嫩嫩的番薯刚进了口,苏儿便惊喜的叫出声来。

软软的瓤子。透着一股独特的香甜,进了嘴里,便缠绕在舌尖上。咽进肚里。又觉得一阵暖暖的,让人忍不住又想去咬下一口。

开玩笑,即使是在我来的那个年代,烤番薯这东西在城市里,也是美眉们最喜欢地零食之一呢,萧墨轩得意的看了苏儿一眼。

见苏儿居然也是赞不绝口,剩下几个人地胃口,顿时全被勾了起来。更何况,这荒郊野外,若是不吃这个,只怕中午就真的得挨饿了。更何况,刚才放纸鸢的时候,闹腾了一阵,早膳又都吃的不多,刚才闻见那股香气便就已经饿了。

“啧,啧。”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四下只是一片嚼食的声音,当然,这声音主要还是萧三和萧四发出来的。

萧墨轩把手上的番薯啃完,才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萧三和萧四自然是直接无视,他们已经是开始消灭第二只了。

萧墨轩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依依身上。只见她也学着苏儿,用一方手绢托着,小口的咬着,可即使是这样,白嫩嫩地小脸上,也未免沾上了几点黑,嘴角边更是挂着几点鹅黄色的瓤。

看着萧墨轩直直的看着自己,依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的抬手抹了把脸上,却是沾上了更多黑灰。

“小姐,你地脸上,咯咯。”倩雪顺着萧墨轩的目光,立刻发现了依依脸上的那几条黑。

“你不也是。”依依毫不示弱地针锋相对,反击倩雪。

再看看其他几个人,除了萧墨轩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成了花脸,顿时一起笑成了一团。

“少爷,要不再做几个?”萧

了两个番薯,似乎仍有些意犹未尽。

“这东西,常吃一些虽然是有好处,可是吃多了也是有坏处。”萧墨轩呵呵笑着回着萧三。

“坏处?”萧三低头看了看地下的番薯皮,“能有什么坏处?”

“过来。”萧墨轩动了动手指,让萧三把头靠近一些。

“吃多了顺气。”萧墨轩小声的在萧三耳边说道。

“顺气?”萧三歪过脑袋,疑惑的看着萧墨轩,“顺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事儿啊。”

转头看了看其他人,见几个女娃娃听自己说出这么个词来,竟都是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顺气就是放屁。”萧四也凑到萧三身边,小声的说了句。

“哈哈。”萧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几位小姐听了都面红耳赤的。

“那表哥说的好处,又是什么?”苏儿等了一会,才开口向萧墨轩问道。

“好处嘛。”萧墨轩拍了拍手,抱住了后脑勺,“就是可以多产。”

“这个表哥早就是说过了。”苏儿以为萧墨轩能说出什么新东西来,没想到却仍是这个。

“这个多产,并非是之前说的那个。”萧墨轩有些坏坏地笑着。

“那是甚么?”苏儿更是好奇,难道这个多产,也能说出几番道理来。

“这个多产,说的却是女人家。”萧墨轩嘿嘿一笑。眼睛仍是看着苏儿。

“你……”苏儿立刻明白过来,脸上又是一红,把手上的手绢握成了一个团,就朝萧墨轩砸去。

“你偏是要问我,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萧墨轩有些无可奈何的摊了下手掌。

再瞥眼看了看依依那里,也是掩住了嘴,笑个不停。她确实是开怀多了,萧墨轩觉得心里有些欣慰。

自从嘉靖帝乔迁万寿宫之后,京城里似乎也是暂时安生了许多。

高拱终于如愿以偿,不但迁任了礼部左侍郎。还被选进了内阁,虽然目前还只是排在老五。可好歹也是阁老了。平日里走路的步子,迈起来都大了不少。

不过高拱毕竟也是个聪明人,心里也知道,是萧墨轩有心给自己让了路。若是其他的毛头小子给自己让道,只怕高拱即使当上了内阁大臣,心里也会老大不爽。

不过给自己让路的是萧墨轩,是自己的学生,也是自己看中的人,高拱这个内阁大臣地位子,也就坐的心安理得了。即使他不给自己让道。自己都会觉得与有荣焉。

裕王和萧墨轩私下说过的话,自然是不会传到高拱的耳朵里。

所以高拱做上内阁大臣之后,除了裕王之外,最感激的便是萧墨轩了。

这小子不错。不但有本事,还挺尊重老师。于是乎,高拱便也更加器重起萧墨轩来。至于那个直接把自己提拔进内阁的徐阶。倒是被抛到了脑后。

私底下,高拱甚至还觉得徐阶有几分在利用自己和李春芳。我高拱守着裕王爷这座大金矿,还用得着去求你徐阶吗?一定是你丫的想着帮自己谋后路,故而故意巴结着我们。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二十一。

押解严世蕃的囚车,在锦衣卫的押解下,悄悄的开进了北京城。

五日后地四月二十六,浙江按察副使,浙江总兵暨福建巡视海道戚继光,派人解送倭寇罗龙文等人入京献俘。

后据《史志.世宗朝录》记载,世宗皇帝命三法司再审严世蕃,罗龙文二人。三法司问讯于徐阶,徐阶笑而不语,只取帛巾一授之。

徐阶的那方帛巾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再也没有人知道。因为那方帛巾,在当天晚上就已经变成了一撮烟灰。

可是大家都知道地是,三法司最后给严世蕃定下的罪名是通倭谋反。通倭的罪名来自于罗龙文,他罗龙文不是你的心腹吗?他通倭,你严世蕃又岂能丝毫不知道。更何况,二月的时候,罗龙文还和你通过书信。

而谋反的罪名,却是来自于那块所谓的龙地,以及招募了说是用来造屋的一千壮丁。

至于那块地,是不是龙地,谁也说不清楚。但是蓝道行看了锦衣卫带回的地图,便就一口咬定了确定无疑。一千壮丁,到底是什么用途,也再不会有人去追究,眼下也更不会再有人去帮严世蕃再跑一趟江西仔细查证下。

三法司将会审结果呈交圣上之后,帝甚怒,又派人查抄严府。

查抄之下,得白银共二百零五万五千余两;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万一千余两;玉器共八百五十七件,耳环耳坠共二百六十七双,布缎绫罗纱绒共一万四千三百余段,扇柄二万七千三百余把,南昌和分宜的第宅房店两共三千三百间。其余字画,不计其数。

户部官员将其家产列清册,共录六万余字,取名曰《天水冰山录》。帝览之愈怒,命立诛世蕃及罗龙文。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古井绝

府,暗香苑。

昔日里人迹罕见的暗香苑,眼下也是已经住进了新主人。

时不时往来穿梭着的丫头,说明这座侧院里的新主人在府里地位还不低。

若说对面广竹苑里,飘的总是天蓝色;那么这边的暗香苑里,则是白色的海洋。

“少爷。”一个丫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刚走出小门,便看见萧墨轩从大门的方向迈步踱了过来。

“又没用?”萧墨轩略皱了下眉头,看了下那丫头手上提着的食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只喝了些汤,这都一天半没进过主食了。”萧墨轩很少会摆出主子的姿态,家里年轻些的下人,对他更多的是敬重,而不是敬畏,所以在他面前说起话来,神色也自然很多。

“唉……”萧墨轩微微叹息一声,对着面前的丫头挥了挥手,“没用过的饭菜,都先送回厨房去吧。”

“是。”丫头应了一声,又行了个万福,拾步从萧墨轩身边走了过去。

陆依依着衣,向来偏爱素色,除了几件水绿色的外裳外,其他几乎都是白色。这着装的习性,倒也不完全是天性使然。

严嵩做了二十年的首辅,严府的家眷,向来也和宫里接触甚多。与历朝历代都不同的是,明宫里的女子,最喜爱的服色不是大红,也不是纯黄,而是白色。

紫禁城里内,红墙黄瓦,花间月下,宫中的女子们穿着宽袍大袖,白衣素裙。风度翩翩,光彩照人,一路且歌且舞,裙袂当风,簪花如雨,即便是唐代的霓裳羽衣舞,宋朝的击鼓传花乐,也难有此时此刻的风采。

依依本就是个喜欢恬静地人,爱得淡雅,见了这份素色。便是恋上了。

眼下的她,穿着一件海天霞色的白衫,轻薄如冰绡,白中略带粉紫,半透明,朦胧如梦,雅中藏艳,穿在身上,隐隐露出里面水红色的抹胸。正倚在窗前象似要弹琴一般,说是象似。是因为她的手指虽然一直放在琴弦上,可是指间却一个音符也没拨了出来。

“依依……”萧墨轩也没有入房而去。而是轻轻走到了窗前,撩开一支新长出来的竹丝,柔声唤道。

依依只听声音,也知道是萧墨轩,缓缓的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还想着那事儿?”萧墨轩用肘支在窗台上,小心的问道。

“嗯……”依依迟疑的看了萧墨轩一眼,又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放不下的话,就去看看吧。今个见一下,就是最后一面了。”萧墨轩抬头看了看日头,“再过一个半时辰,便就是午时三刻了。”

依依又抬头看了一眼萧墨轩。咬下了嘴唇,依旧一言不发。

倩雪站在依依身后,往着熏香炉里加了几块檀香。对小姐和萧公子说地话似乎充耳不闻。

“子谦为何此时不在部里,却归了家?”依依把一根琴弦按下,“今个似乎并不是五沐假的日子。”

萧墨轩也只直直的盯着依依,并不说话。

“唔……”依依躲避着萧墨轩的目光,口中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备轿。”萧墨轩回过身来,对着守在小院门外的侍从叫道。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五月初六。

昨个刚过了端午节,各家的屋檐下,还挂着昨个没用完的粽叶。

只是各条街道上,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似乎少了一半。而且在街上走着的一半,还都是朝着宣武门地方向而去。

刑部大狱。

严世蕃木然的从狱顶地那扇小窗,朝着天上看去。

阳光透过手指粗的铸铁栏杆,射在牢房的地上,一壶酒,几碟菜,正放在严世蕃面前的木桌上。

“到时辰了,上路吧。”牢房里的牢头,第一次对严世蕃如此和颜悦色。

严世蕃却像是没有听见牢头说话一般,只像根木头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要不再吃些酒菜吧。”牢头顿了一下,又小声的说道。

“唉……”严世蕃的脑袋,“咚”的一下撞到了木桌上,还没等牢头反应过来,便又扬起。伸手从桌上提起酒壶,掀开壶盖,就往嘴里灌去。

酒入口,香绕舌,正是严家人最喜欢的古井贡酒。

“好酒,好酒。”严世蕃喘了口气,把酒壶扔到了地上,“再给我来一壶。”

“这……”牢头的神色,有些迟疑,“这酒菜都是大人亲自备下地,这牢房里,却是没有这么好的酒。”

“去给他拿。”牢房外,似乎有人开了口。随即便是一阵脚步离开的声音。

“哈哈,懋卿。”严世蕃的目光,立刻转向了门外。可话刚说出口,便又是听见一阵脚步渐渐远去地声音。

卿,你便不敢见我?”严世蕃刷的站起身来,朝门口

牢房里的人,并没有去拦他,一道粗大地木门,挡住了严世蕃。

一件红色的官袍,只看见了后襟,在大牢门口闪了一下,便没了踪影。

“把酒给他。”牢门外,又走过来一位衙役,提着一只酒坛,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的衙役,立刻把严世蕃从门边拖开,把酒坛取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酒,酒。”严世蕃的胳膊刚被松开,便是迫不及待的扑向了桌前。

“哐!”兴许是严世蕃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撞到了桌上。桌上的酒坛,也“哐”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一股浓郁的酒香,在牢房里散了开来。

“酒……酒……”严世蕃疯了一样的趴到了地上,吮吸着碎瓦上的残液。

牢头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里透出几分怜悯,微微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去。

“带走吧,再迟就怕误了时辰了。”牢头冲着身边的衙役摆了摆手。

“案犯严世蕃,罗龙文,验明正身,准押赴刑场。”牢门口,几个刑部的官员对着严世蕃和罗龙文上下打量了几番,提笔在案卷上画了几下。

囚车的车轮,转了起来。每一转,都像是从严世蕃的心头压过了一遍。后面的囚车上,押解的便是罗龙文,也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那股神气劲,只是断断续续的,发出一阵阵呜咽。

远远的,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刑场上空飘扬的旗帜,严世蕃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停车,停车。”忽然,一阵急切的叫唤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萧大人。”押解囚车的焦大信,立刻欣喜的回过头来,一只大手,伸到了半空中,对着队伍打了一个手势,“停。”

“萧大人可是来看热闹的?”焦大信知道萧墨轩对严世蕃恨之入骨,见他半路拦住囚车,以为是想要羞辱严世蕃一番,“前面那辆车上,押的便是那厮。”

萧墨轩点了点头,并没有走上前去,而是闪到了路边,让过了一顶小轿。

“萧大人这是?”焦大信顿时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那顶小轿上,坐的却是什么人?肯定不可能是萧尚书,他老人家怎会又心情做这种事情,顶多只是陪坐在监斩台边看看热闹。

尚书夫人?似乎也不大像。

严世蕃的脑袋被卡在枷锁里,转动不得,突然感觉囚车停下了,后面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并不陌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只是又没法转过脑袋去看。

“反正也是个死,管他是谁。”严世蕃狠狠的咽了口酒气,喉咙里“咕咚”的响了一声。

一顶小轿,轻轻的走到了囚车前,停了下来。

严世蕃垂下眼皮,心里只觉得一片空白。

“可是能解一下枷锁?”一阵脆生生的声音,在严世蕃耳边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可似乎却震得严世蕃心里一动。

“你……”目光所及,眼前站的,却是自己那位养女。

“这……”焦大信听说要解开枷锁,顿时有些迟疑,转头看了看萧墨轩,只见萧墨轩微微的点了点头。

“开枷。”焦大信又朝着一边的衙役挥了下手。有萧大人在这里镇着场子,便是徐阶问起来,也得给几分面子。

“你来做什么?”严世蕃等解开枷锁,便立刻低下头去,不去看面前的人。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淙淙”的水声,应该说是酒声。

“上好的古井贡。”两只白晢的手,托着一只细瓷碗,送到了严世蕃的面前,“你最爱喝的。”

顺着瓷碗,向对面看去,一双眼里,已是满噙泪水。

严世蕃的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一缕花白的头发,顺着脸颊披下。愁白,愁白,曾经还算黑亮的头发,已经是惨白一片。

接过碗,一饮而尽,“啪”的一声,碎瓷片沿着街上的青石板滑出老远。

“我也想鹄儿。”背过身,挽起袖角,在眼角上擦了一下。

“萧大人,时候不早了。”焦大信看了看日头,对萧墨轩说道。

萧墨轩依旧没有说话,仍只是点了点头。

“上枷,走。”焦大信冲着萧墨轩一拱手,转身正色喝道。

囚车,又一次动了起来,向着宣武门的方向驶去,再也没有停顿。

“爹爹!”一直静静站着的依依,突然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

“姓萧的小子,你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囚车上,传来一阵歇斯理底的喊声。

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萌芽

世蕃上了断头台,按理说,京城里该是安静下来了。的,隐隐间,每个人的心里却仍塌实不下来。

徐阶踌躇满志,放眼天下,已是鲜有对手。萧家的势力也很强,但萧天驭的心思,似乎已经全在了儿子身上,而对于萧墨轩本身,徐阶不但并无敌意,倒是想好好栽培一把。

做首辅的日子,是很好,可再好也不能做一辈子。夏言,严嵩都没落下个好下场,根本原因,便在于没弄出个好的接班人来。徐阶自认要比夏言和严嵩高明,又怎能放走这株根正苗红的好苗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萧墨轩还很年轻,年龄的巨大差距,看上去倒是让两人有了更多的利益共同点。

只是,自从高拱入阁以后,内阁里面却渐渐的不安分起来。

出乎萧墨轩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看见预料中的徐阶和高拱之争,倒是同在内阁,又同在礼部的袁炜和高拱,也不知道哪辈子结了怨,总也是看不顺眼。

其实萧墨轩仔细想来,也能明白过来。历史上高拱对徐阶不服气,是因为自己背靠着裕王爷,而徐阶和裕王府又没多少交情。

可眼下不一样了,倒严的这一场,徐阶早就和裕王搭上了关系,其中又牵着萧家。换句话说,即使是嘉靖老人家有朝一日飞升了,自个也未必会比徐阶得势。

虽然首辅的位子是挺谗人,可一时之间,也打不得主意。所以心绪一转,便盯上了次辅。做到了次辅,离首辅的距离。也就那么一小截了。虽然这个一小截距离很难逾越,可是万一徐阶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一高兴来个告老还乡,那自个不就是首辅了。小小的袁炜,只不过是徐阶座下跑腿的,凭什么坐到我高拱地头上去。

对于袁炜和高拱私底下的争斗,徐阶也并不看不见,只要他们闹腾的不是冲着自己,便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没看见。这倒是可怜了袁大学士,他在内阁里,本来仰仗的就是徐阶的势力,徐阶这一不管,自己这就难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比高拱早些日子入阁的郭朴,居然还和高拱是老乡。

高拱的后台是谁,是裕王。郭朴熬了这么多年才进了内阁,屁股还没坐热呢,自然不希望挪窝。眼看着皇上年纪渐大。身体渐渐不如以前,郭朴自然不希望来个一朝天子一朝臣。所以他选择了和高拱站到了一起。

还有一个李春芳,倒是个好好先生,当着高拱和袁炜的面,都能出说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这个人还和高拱一样,是从裕王府出来地,他不帮着高拱,袁炜已经是烧香拜菩萨了。

一时间,袁炜在内阁里居然成了少数派。好在他怎么也是个次辅,好歹和高拱顶了个平手,两边谁也不让着谁。

对于这一场争斗。萧墨轩自然是没有任何兴趣。

如果说眼下京城里有谁一个敌人都没的话,那便只能是萧墨轩了。

裕王府里,自然不不必说。其他的不管是在徐阶那里也好,还是在袁炜或者高拱那里也好。都把萧墨轩看成了自己人。

就内阁里一番火热的时候,萧墨轩萧大少爷,又迁职了。

只不过。这回的迁职,却是萧墨轩自个要求的,是去户部。

因为欧阳必进告老还乡,所以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子却是空了出来。经徐阶奏报,原户部侍郎赵贞吉升任此职,户部里便就是空出了一个侍郎的空缺来。

也不知怎的,向来不爱算帐的萧墨轩偏偏就是对这个位子感起了兴趣。

他要迁职,倒也真是方便地很,徐阶一句话也没多说,便是应了下来。吏部侍郎也就是他爹。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萧大少爷摇身一边,便就由工部侍郎变成了户部侍郎。

“萧大人这回去户部,真是绝妙的很。”

都察院里,本来就是个闲人堂,眼下又没什么好凑热闹地事情,一大群御史凑在了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朝廷里的新话题。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知道,其实八卦的不仅仅是女人,男人和知识分子,也很八卦。

“眼下徐阁老掌着内阁里的事儿,他去了户部,自然要担待不少。只怕手里握的,比起平常的尚书来,也差不了多少。”一位老兄,摇头晃脑的点评着。

“我看倒是未必。”另外一位,心里也早就藏了话,“萧大人虽然年轻,可这里谁都清楚,迟早是要入阁的,又怎会在乎一个尚书。”

“难道你们竟不知道,眼下京城里最大的商号,惠丰堂便

地产业?眼下萧大人去了户部,手掌天下钱粮漕运,事儿,却是大有好处。”一番摇头晃脑。

“凭萧家的权势,还怕会没有银子花?”不少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反正也是做侍郎,能额外多挣银子,为何不挣?难道还嫌银子咬手不成?”被反驳地仁兄,不以为然的展开一面扇子,挥了几下,“不过即使是这般,好歹是自个挣来的,也比当日严家要好得多。”

“你等也只这般见识了。”又有一个脑袋从人群里探了出来,这一个明显是萧墨轩地粉丝,“我看萧大人此举,定然是为了帮朝廷,帮皇上守着太仓。这几年来,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遭了多少灾,国库也是渐渐空虚。萧大人是什么人,哪会像你等说的那般不济事儿,只看着那些东西,人家心里装的是我大明,是皇上和裕王爷。”

这一***外,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但是也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些什么。

听了几段下来,却都是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一个是右都御史路楷,一个是都察御史邹应龙。这两个从前决然不可能站到一起的人,眼下却是靠的甚近,还不时低下头去,耳语几句。

这些日子来,萧墨轩常常是闭门不出,只躲在书房读书。读书的时候,也着实想了不少东西。

就算自己搜尽了脑子,皇上和朝廷里的人也都帮着自个,一起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那又能怎么样?

张居正是个改革家,在他担任首辅的时候,大明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可是在他身后,不但被抄了家,还被废除了自己耗费多年心血制订出的各项法令。这,又是为什么?

虽然是穿越来的,可是萧墨轩也知道,自己仍还是个凡人,不是长生不老的神。就算自己在的时候,别人不敢反抗,可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老去,难道还指望有另一个穿越者来接班吗?显然难度很大。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萧墨轩是学过政治经济学的,当然是知道。

其实不管严嵩也好,徐阶也好,或者高拱也好,按照现在的话说,都属于地主阶级。

这也不能怪他们,大明朝毕竟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国家。农耕文明的特点之一,便是内敛。

粮食短缺,也是一个原因。可坏就坏在,说短缺,也短缺的并不很严重,如果没有太大的天灾,基本可以做到收支平衡。如果真的是吃不饱,活不下去,说不定也就去寻找其他出路了。而在可见的平衡下,如果吃不饱饭,便只会打着造反的念头。因为有了土地,便可以有饭吃。

之前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包括后来的李自成,都是借了这种机会。

放眼现在的大明朝,虽然已经有了所谓的资本主义的萌芽,可这个萌芽能不能开花结果,还未可知。

此时的西方,已经进入了大航海时代。北方的大森林,已经朝着遥远的东方投出了阴冷的目光。留给东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墨轩所要的,并不只不是单纯的自保。

让萧墨轩欣慰的是,虽然有着无数的内斗,可是看似腐朽的大明王朝,周身却散发着一层新鲜的气味。

王阳明有言:“我之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

这些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论,却是在上层士大夫中间广为流传,究其本意,其实说的也便是以人为本,言论自由。

更有一些清流文人,甚至已经提出了以法治国的思想,虽然听上去像是要架空君权,可居然也没人去管,倒还有无数好评。放在还处于封建社会的大明朝,着实令人有几分奇怪。

而在无数人眼中黑暗无比的大明朝,却确实是在向着这个方向前进,其间还引出了一群沽名卖直的文人。

和政治斗争一样,想要打造一个新的帝国,便是要打造一个新的阶级。

“只要给我自由的思想,其实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并不矛盾。”萧墨轩口中念念有辞,说出的话,让在一边侍读的小香兰丝毫听不明白。

“只要你们爱钱,我就不怕给你们钱。”萧墨轩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

有个看似并不勤政的皇帝,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坏事儿。而且,这个皇帝未必是真的不勤政。

第四卷 第四十章 白银两万

紫檀香案桌一张,红木八仙桌一十五张,红木椅一百杭红绸七百二十匹;西域羊毛毯三十张;蓝田玉镇纸两方,金钗一百三十二支,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风镜台三张…………”

萧墨轩半倚在太师椅上,用胳膊略托着脑袋,微闭着眼睛听着萧福在念着近些日子采买来的东西。大红的袖子,遮住了半张脸,也不知道他是在听还是在打瞌睡。

随着萧府的几场喜事儿的日期越逼越近,萧府的库房里,堆积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今个萧福只粗算了下,买办这些东西,起码得花上三万多两白银,如果再包括酒菜和喜钱之类的,起码得要用上五万两。

不过大概是因为皇家的婚事也算是朝廷的事儿,所以置办杭儿的嫁妆,户部也划拨了一万两白银出来,以资采买之用。

而萧家老爷和夫人两个,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便就顺了手,把事情都交给了萧墨轩,自个做了甩手掌柜。这些日子来,萧墨轩除去户部衙门的里事儿,成天还要忙这些事情,连带着苏儿都常常要在店铺里面帮着折腾到天黑才能回府。

“回头把已经花了的,后面还要花的,分两头做个单子,拿来我看。”萧墨轩等了半天,于是熬到了萧福念完,打了个哈欠,冲着萧福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了下去。

“哎。”萧福应了一声,合上买单,向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

“少爷。宁家那里,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些什么自家的规矩。”萧福回身对萧墨轩问道,“要不少爷差个人,去宁夫人那里问问。”

“就在一个院子里,还差什么人去问。”萧墨轩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稍后我自个去见下舅母,顺便问下好了。

等萧福走了出去,萧墨轩才松了口气似的坐起身来。在户部衙门里,看的最多地就是帐本,回来还要再遭这份罪。只听萧福念着,就已是有几分脑袋发涨。

“萧四,萧四。”萧墨轩对着门外,连叫唤几声,书房门边,立刻探出一个脑袋来。

“少爷,听着呢。”萧四走进房来,略欠了下身。

“去广竹苑看一下,看看舅母可回去了。”宁夫人得闲的大部分时候,都钻到后房和娘亲呆在一起。

“这倒是不用看了。适才小的帮着福伯往库房里搬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宁夫人从后厢房里出来。回广竹苑去了。”萧四忙不迭的回道。

“哦。”萧墨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正好去问问舅母,看看还要办些什么不。”

广竹苑。

兴许是因为宁苏儿和宁景星还没有回府的原因,广竹苑里,竟是显得有几丝冷清。

萧墨轩领着萧四,转过月亮门,朝着广竹苑的客厅走去。

“是啊,听说裕王爷的脸都涨得有些发红了。”院角的葡萄藤下,几个丫头站在荫凉下。七嘴八舌的说着些什么。说地入神,居然连萧墨轩从身边走过也没发现。

萧墨轩本来对这些丫头们的碎嘴丝毫没有兴趣,可突然听见提起了裕王,便以为自己那位师兄做了什么糗事。顿时也略竖起耳朵,悄悄的听了过去。

“两万两啊。”一个丫头,在面孔起敲起两根手指。“虽说裕王爷是储君,两万两恐怕也不是个小数字吧。这回帮李小姐办嫁妆,朝廷补贴的,也才一万两。”

“所以才会把脸涨得通红嘛,咯咯。”另外一个丫头接过了话头,拿手里的团扇半掩住小嘴笑道。

两万两?裕王爷?难道最近裕王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萧墨轩的心里,立刻泛起一阵狐疑来。

“咳……咳……”几个丫头,说的正带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回过头来,却看见是萧墨轩,连忙一起屈身道了声安。

“你们说的,是甚么事儿?怎么又是王爷又是银子地,可能说来给我听听?”萧墨轩微微笑着,对几个丫头说道。

出乎萧墨轩意料的是,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居然都现出几分慌乱地样子来,谁也没先开口。

“究竟是什么事儿,难道连你们都知道了,却不能告诉我?”萧墨轩心里顿时更加诧异起来,脸上也现出几分不悦。

“这……”几个丫头,虽然是宁家的下人,可是也知道萧墨轩在萧宁两家的地位,见萧墨轩心里不快,也是惶恐。

若是想知道,为何不去问小姐。”一个胆大点的丫出句话来,只是两只眼睛,却不敢去看萧墨轩。

难道真有什么蹊跷?萧墨轩心里更是一紧,要不这几个丫头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了出来。

“哼。”萧墨轩用力的拂了下袖子,“难道竟有什么事儿,连本少爷都不能知道,还要我去问你家小姐。你们几个的胆子,也忒大了些。”

“萧少爷息怒。”萧墨轩平常极少发脾气,所以这些下人见他突然发怒起来,更觉得有些胆寒。一个个都缩到了墙边,直直的站着。

“本少爷既然开口问了,岂有得不到话的理,你们别以为是宁家的人,本少爷就管不着你们。”萧墨轩阴沉着脸,目光在几个丫头身上一扫而过。

几个丫头低着头,在私底下拉了拉手,一起抬起头来看着萧墨轩。

“既然小姐没和萧少爷说过,奴婢们本也不该多嘴。”刚才回话地丫头,鼓起胆气,又对萧墨轩说道,“只是这事儿是萧少爷要问的,若是回头小姐问起来,也不能说是奴婢们说出来的。”

这些丫头怕萧墨轩,可是更怕宁苏儿。他们原本也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却没想到萧墨轩丝毫风声也没听到过,若是小姐原本有什么打算,故意不和萧墨轩说的,被自己几个泄露了出去,回头只怕会怪到自个几个头上来。

“我不说你们说地便是。”萧墨轩点了点头,安抚她们。

“嗯。”几个丫头点了点头,才开了口。

“我们也是听宁义说,小姐向裕王爷要两万两银子。”几个丫头,有些畏缩的说道。

“两万两银子?她向裕王爷要两万两银子做甚?”萧墨轩顿时大吃一惊。

“这……”几个丫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只说是和李小姐也有关系,到底是为何,就不是奴婢们能知道地了。”

和杭儿有关?萧墨轩的心里,又是一阵极度的不快。一个古怪的念头,在自己脑海里浮了出来。

苏儿虽然小器,也喜欢银子,可是这么多日子来,也算不得沾上一个贪字。

不,应该不是,兴许是惠丰行帮裕王府采买了什么东西才是。

想到这里,萧墨轩渐渐也有些释开了心怀。

“宁义回来了。”几个丫头,正不知道是走还好,还是留还好,一个转眼,却看见宁义领着刚从学堂接回来的宁景星从门外走了进来,顿时一个个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

“萧少爷安。”老远的,宁义便看见了站在这里的萧墨轩,连忙把宁景星交给几个丫头,让她们带去向宁夫人见安,自个则停在了萧墨轩面前见着礼。

几个丫头,若获大赦,拉着宁景星,丝毫不顾宁景星要和萧墨轩戏耍的意图,直接往内房里走去。

“这些日子,萧少爷也是忙碌的日见消瘦了。”宁义脸上堆着笑,对萧墨轩说道。

“自家的事儿,也是应该。”萧墨轩微微点头笑道,“近来裕王府,也是在店里面采买了不少吧?”

“裕王府?”出乎萧墨轩的预料,宁义居然是连连摇头,“裕王府里准备的东西,都是皇上从宫里面送来的,要采买的,也就是当日所要用的菜料,可店里面,又不卖这些。”

“哦?”萧墨轩顿时不由的愣住了,刚刚被压下去的那个奇怪的念头,立刻又浮了起来。

“那……那你家小姐,向着王爷要两万两银子,却是做甚?”萧墨轩感觉自己的嘴巴也有点不受脑子使唤了。

“这……”宁义的脸上,居然也和刚才那几个丫头一样,现出一丝迟疑来。

“难道你们有什么事儿,居然全都要瞒着我?”萧墨轩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下来。

“小的不敢,只是小的一时也不知道小姐要做甚么。”宁义低着头,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说吧,她是怎么问裕王爷要那两万两银子的?都是些什么名头。”萧墨轩向前走了一步,逼得离宁义更近一些,宁义也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想是也感觉到了萧墨轩所释放出来的压力。

“萧……萧少爷,还是……还是去问小姐的好。”宁义颇有些难色。“本大人问的是你。”萧墨轩丝毫不让。

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袁炜之邀

小姐……小姐。”宁义知道避不过了,微微哆嗦着,“小姐说,李小姐是她从江南带来的,现在要被裕王爷收了,得要一万两。李小姐原本是店里的帐房,离开店里以后,怕是再找不到这么贴心的了,也得再要一万两。”

“轰!”萧墨轩只觉得头脑里一阵炸响,顿时一阵气血上涌。

“她……她怎么敢这样……”萧墨轩的嘴唇,剧烈的颤抖着,“难道她……难道眼里只有银子不成。”

这般赤裸裸的向着裕王要银子,裕王会对自己萧家做如何想?回头自己又该如何对裕王交代?若是这事再传出去给其他大人们知道,自己这张脸该往那里搁?

“萧少爷,你还是自个去向小姐问个清楚的好。”宁义嘟囓着嘴巴,抬起头来,却见萧墨轩已经气呼呼的向院门外走了出去。

“萧少爷……”宁义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安,可是萧墨轩这时候哪还有心思去听他多说,暗暗捏了捏拳头,像是要去吃人一般。

“咚!”小香兰正在书房里收拾着萧墨轩刚才丢下来的书籍,猛不丁听见门口有人闯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一只拳头砸在案桌上的声音。

“这等人,岂入得了家门。”萧墨轩铁青着脸,把自己扔到了躺椅上边。嘴里嘀咕着,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是谁惹得少爷生了老大的气?”小香兰把手里的手放到书架上压平,好奇的对萧墨轩出声问道。

“我想自个静上一会儿,你若是再没事儿,也先出去吧。”萧墨轩侧着脑袋,一动不动。

自从去年正月里来。小香兰还是第一次看见萧墨轩如此冷冰冰的对着自己,轻轻咬了下嘴唇,缓缓向着门边退去。

一个人呆在房里,萧墨轩躺地并不安生。他想去找裕王问问,可是又怕事情是真的,当时候惹得自己难堪。

思来想去,萧墨轩又站起了,蹬蹬蹬的往大门口走去,他要亲自去问问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两个门房。眼瞅着少爷脸色难看,也不敢问原因,只是连忙让出了座,小心的在一边陪着。

“咚,咚,咚。”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从大门边传了过来。

萧墨轩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把两个门房都吓了一跳,迟疑了下,又连忙奔到门边。打开大门。

“请问萧大人可是在?”门刚打了开来,便看见门口站的既不是爹爹的仆从。也不是宁家的家丁,只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仆,手上拿着一张朱红的帖子。

“请问找地是哪位萧大人?”萧府的家丁,这些日子来,也已是养成了几分骄气,这还是顾着萧墨轩在一边,没敢太牛气。上下打量了那老仆一番,开口问道。

“哦,小的找的是萧侍郎,萧大人。”老仆立刻反应过来。开口回道。

“少爷,找您的呢。”门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到了萧墨轩的身边。

“呵呵,老人家请进。”萧墨轩一眼就瞅到了老仆手里拿着的拜帖。心里虽然还有些堵着,可毕竟和眼下的事情无关。呵呵笑着,要把老仆让进门来。那个态度,比起门房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概也就是如此。

“不不不。”老仆见萧墨轩要请自己进去做,连忙摇着脑袋,把手里的拜帖递了过来。

“小地是内阁袁大人府上的,听了老爷地吩咐,特地来请萧大人稍后去柳泉居一聚。”老仆把拜帖递到萧墨轩手上之后,立刻小心的站到了一边。

“哦,袁大人要见在下,却是为的什么事儿?”萧墨轩一边拆着信封,一边随口问道,“若有什么事儿,只请在下去内阁或是礼部衙门回话便是。”

“听我家老爷说,裕王爷纳妃的事儿,还有好些地方不仔细,这回请萧大人去,也是想再商量商量。”老仆垂着眉脚,微微笑道。

袁炜,怎么着也是内阁次辅,礼部尚书。这个老仆,如此大的年纪,想是跟着袁炜也有不少年头了。萧墨轩一边看着帖子,一边用余光瞥着老仆。

可这老仆到了自己这里,却是一点气势也没,只是小心翼翼的,也难怪刚才自家的门房丝毫没有高看他。看来,此人一定是受了袁炜额外的嘱咐,才会如此小心。

近日来内阁里的风声,萧墨轩也是没少听见过。这回袁炜口口声声要谈裕王纳妃的事儿,可这单子上,却只请了自己一个人,而且那谈事儿地地方,还放在了柳泉

柳泉居,是有好些日子没去过了,萧墨轩不禁摸了摸下巴。那里的醋溜鲫鱼,倒是自个最爱的味儿。

柳泉居有盛衍家的份子,萧墨轩所以也不会少去。尤其几个月来,家虽然避过了风口浪尖,可懋卿仍是小心地行着事儿,惟独儿子和萧墨轩的来往,懋卿丝毫没有约束,想是也知道这样只会对自己家里有好处。

袁家的老仆,也正在纳闷地瞅着萧墨轩。自个怎么这还没进门,就见着这位萧侍郎了。还正尔八经的在门房里座着,跟着自家老爷这许多年,也见过不少贵人,从来没一个喜欢坐在门房里,这是什么个嗜好。

“请老人家回去转告袁大人,下官稍后就到。”萧墨轩点了点头,把帖子放进袖里。

“哎。”老仆应了一声,又朝着萧墨轩行了一礼,忙不迭的走出门外,想是去回报袁炜去了。

自个近来的日子,似乎是太无聊了些。不知这位袁阁老,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萧墨轩摸着袖子里的帖子,心里若有所思。

“两位小姐回来了。”萧墨轩还在想着,便听见两个门房一声叫唤,一起向门口跑去,把门开得再大一些。

“哥。”“表哥。”两个女娃娃,从轿子上走下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萧墨轩。

“哥,你在这里正好,你帮我评个理。”杭儿立刻奔到萧墨轩身边,撒娇着说道。

“哦,评什么理?”萧墨轩看了一眼正款款走过来的苏儿,立刻转回了目光。

眼下这里下人太多,不大适合问那些事情。

“宁姐姐说了……不要我去店铺里帮忙了,从明个开始,只呆在家里便是好了。”杭儿的目光微微闪烁着,不知怎的,说着话,脸上又飞起两片红云。

“不去就不去是了,呆在家里,也可以陪陪娘亲。”萧墨轩心里冷冷一笑。

是啊,两万两银子呢,能不保全好些再交出去嘛。

“可……可,你们整日也都不在,总呆在家里……”杭儿有些不悦的撅了撅小嘴。

“表哥。”苏儿似乎对杭儿的抱怨丝毫没有听在耳里,只是笑眯眯的走到萧墨轩身边,行了个万福。

“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萧墨轩不但没有回礼,倒还是冷哼一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向着萧墨轩投去惊讶的目光。

“去把萧三,萧四给我叫出来,随我去柳泉居。”萧墨轩背过了身,又坐到了椅子上。

虽然没有人说出来,可是谁都看出的,少爷是和自家未来的少奶奶赌气了。

萧五偷偷吐了吐舌头,向着侧厢房跑了过去。

“表哥?”苏儿似乎也不明白,萧墨轩为何会是这种态度,惊讶的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又叫了萧墨轩一声。

“该去哪去哪,站在门口做什么。”萧墨轩没好气的看了苏儿一眼,昔日看起来婀娜妩媚的身姿,今个不知怎的,看起来却是像一条滑溜溜的毒蛇。

萧墨轩生起气来,即使是萧夫人也拿他没辙,杭儿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幕,似乎根本不知道从何而起。

苏儿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现出一丝委屈来,大大的杏仁眼里,一闪一闪的,由着杭儿把自己牵进了广竹苑里。

“少爷。”萧三萧四听说少爷召唤,已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大气也不敢出,直挺挺的站在萧墨轩身边。

“走,去喝酒。”萧墨轩拍了拍后衣襟,自顾着先往门口走去,“柳泉居。”

“哎。”萧三萧四两个,拼命的点着头,跟在萧墨轩后面追了出去。

“少爷,不坐轿子?”萧四一边跑着,一边问道。

“走走,散散心。”萧墨轩一边走着,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个十两的锭子,丢给了萧四。

“一会儿你们在楼下,尽管吃喝。”萧墨轩气呼呼的背着手。一石银子可以买两石谷子,十两银子给两个人,确实够海吃上一顿了。

银子,银子,难道就这么吸引人。就算爱财,也犯不着开口闭口都是这东西。

脑海里泛起苏儿从前数银子时的样子,以前总是觉得异常可爱,可眼下却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厌恶起来。

柳泉居离萧府并不太远.转过了三五条街,便就看见柳泉居的杏黄幡,在前面的风里飘展着。

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抢收

哈哈,萧大人。”柳泉居的大掌柜,似乎早就知道已经带了两个伙计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在那望着。见到萧墨轩居然是走了过来的,先是不由一愣,但立刻又摆上了笑脸。

“萧大人年轻力壮,身子骨果然是好。”大掌柜哈哈笑着,把萧墨轩往里面引,“楼上请,楼上请,袁阁老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一边的两个伙计,也是认得萧墨轩,小心的跟在了后面。

“亏得你们对本大人尽心,赏你们的。”刚走上楼梯,萧墨轩突然又摸出两个二两的锭子,朝后面扔去。

后面两个伙计,一时措不及防,只见两个亮闪闪的东西飞过了过来,慌忙拿手接住,却见是两锭银子,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只是看见掌柜的还在前面,又迟疑的看了一眼。

“既然是萧大人赏的,还不快谢了。”大掌柜向后瞅了一眼,出声说道。

“谢大人,谢大人。”两个伙计,喜滋滋的互相看了一眼,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自个这是怎么了?萧墨轩在楼梯上面一边走着,一边微微摇着脑袋。

连续这些举动,连自个都觉得有些奇怪,竟像是脑袋里面在不停的抽风一般,自个脑子里是不是搭错了哪根筋?

单间里面,袁炜正气定神闲的在茶几边的太师椅上坐着。隔壁的单间里,隐隐传来一阵阵丝竹之音,想是哪桌的客人,请了唱小曲儿的来助兴的。

袁炜的微微眯搭着眼睛,两只手指头,随着隔壁地琵琶弦声。轻轻在椅把上敲击着。时不时,也会睁开眼来,往门口看一下,随即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其实袁炜的心里,倒不似他本人看上去那么平静。

袁炜算是个老实人,可这个老实,只是相对严嵩和徐阶来说的。浸淫官场多年,怎么着也得耗出几分功夫来了。

内阁里的情形,袁炜也算是摸个了透。

自个那位老师徐阶,近来脾气堪比李春芳。摆明了是不想扯进来。

高拱和郭朴两个,不管明里暗里,都对着自个,压得自个有些透不过气来。

袁炜是个老实人,可他并不是一个笨人。他也知道,高拱之所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是因为背后有着裕王爷这棵大树。

若是自个真的扯下了面子,和高拱大干一场,倒也未必会怕了他们。可万一日后裕王继了大统,自个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所以。最明智的办法,便是想办法也攀上裕王府这棵大树。这样。即便是日后自己和高拱翻了脸,也好留条后路。

直接去找裕王爷拍马屁,恐怕是行不通。裕王虽然身为储君,可是一向深居简出,自个不可能会有太多机会去接近。更何况,高拱在裕王府的势力也是不小,随随便便也能给自己设几个坎子。

思来想去,也只有萧墨轩这里走得通。而且,自个是礼部尚书,近来关于裕王纳妃的事儿。也正好和萧家多计较些。

这么些日子的事儿,袁炜也都看在眼里。裕王对自己身边这群人,最信任的未必是高拱他们几位,倒应该是那个愣头小子。而且。萧家马上就要和裕王府攀上亲戚了。自个再和萧家攀上关系,也差不多等于挤进了这个黄金窝里边。

“哈哈,下官来得迟了。累着袁阁老在这里等着。”袁炜正想地入神,忽得听见单间的门“咯吱”一声推了开来。

一位少爷,身着一身真丝的青袍,右手拿着一把嵌玉的折扇,从门外转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抱拳笑道。

“不劳,不劳。”袁炜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回礼道,“都是为了裕王爷的事儿在忙。”

“请,请。”袁炜一边回着礼,一边就招呼着萧墨轩在桌边坐下。

萧墨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环顾了一下自己坐的这个单间。

单间不大,但也不小,坐个七八个人没啥问题。可是眼下,却只有袁炜和自己两个。

刚才还有个老仆,正是之前给自己送拜帖的那位,见到萧墨轩进来,便是已经退了出去。

“萧贤侄今个却是想吃些什么酒?”袁炜早就听说过萧墨轩并不善饮,可是毕竟是在饭馆里边,光吃菜也是没劲,“老夫难得做东请一回萧贤侄,要不,来坛柳泉居出名的老黄酒?”

“袁阁老不必客气。”也不知怎得,萧墨轩的话里,似乎总有些幽幽地味道,“这回的事情,礼部地担子最重,袁阁老也是要多多费心。更何况,小侄日后还有多处要多多仰仗袁阁老。”

日后

听到这句话,心里也是乐滋滋的。对于萧墨轩说话一丝不自然,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

“那便就来一坛西凤酒吧。”萧墨轩低着脑袋,继续说道。

西凤?袁炜顿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西凤酒可是出了名的烈酒,不是都说这小子不善饮吗?难道传言有误?道听途说,果然不能信。

“好,那便来一坛西凤。”袁炜大手一扬,冲着等在一边的掌柜挥舞了下。

反正事儿就是那么回事儿,找这小子来,原本也就是为了攀交情,真有什么事儿,到明个说也不迟,老夫今个就舍命陪君子。

“哎。”大掌柜小声的应了一下,又有些不解的看了萧墨轩一眼。萧墨轩在这里吃饭的次数可不少,自个对他的酒量,也有几分明白。

从上楼梯开始,做大掌柜的便看出萧墨轩和平日有些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清楚。

西华门,高拱府。

今日地高拱,已不是往日的高拱。身兼内阁大臣和礼部侍郎的大职,虽然说不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自己头顶上,确实也没几个人了。

只是,偏偏那几个人里面有个袁炜,不管是在内阁还是在礼部,都压着自己。

高拱把手边的紫砂茶杯端到面前,右手食指在上面用力地弹了几下,看着杯子里的水纹渐渐消失,又一脚踢开了面前的脚凳,像是在发泄着心里地不满。

“老爷。”高府里的管家,高平,正好走了进来。高拱踢出的脚凳,正好滑到了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事儿?”高拱眼皮也不抬一下,略泯一口茶水才开口问道。

“老爷,刚才礼部衙门里有人来说话,说是袁炜今个去了柳泉居吃酒去了。”高平凑到高拱身边,小声的说道。

“他吃顿酒的事儿,也是要告诉我?”高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他还能醉死不成。”

“咦……”高拱自个刚说完一顿话,突然心里又是一动,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和谁一起吃酒去的,来的人可是说了?”高拱转过脸来,对高平问道。

“老爷想的正,来人说的便是这个。”高平笑了笑,又继续回道,“今个袁炜请的,只是萧墨轩一个,眼下两人正在柳泉居二楼的单间里吃着酒呢。”

“萧墨轩!”高拱微微吸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说眼下关于裕王纳妃的事儿,礼部衙门确实有诸多要和萧家相商。

可那些都是台面上的事儿,如何犯得着去找个单间私底下说,而且还只请了萧墨轩。

虽说这件事里萧墨轩的分量是比较重,可无论如何,似乎也不该把萧天驭给撇到一边去吧?

“袁炜这顿酒,你却是如何看?”高拱皱了皱眉头,突然抬头对高平问道。

“这……”高平根本想不到,高拱会突然开口问他这些事情,顿时有些发愣,“这些个事儿,小的哪里说得明白。”

“是啊。”高拱收回目光,又是不住的微微点着头,“你又如何明白。”

虽然已经是内阁大臣,礼部侍郎。可是高拱自个也明白,自个真正进入朝堂的日子并不长。仔细算起来,其实也就和个光杆司令没啥区别。

在国子监是做了几年祭酒,也带出了不少学生。可放眼看去,基本上都是小鱼小虾,被人一个插网伸进去,就能捞个干净。

若说是真的成了势的,也只有萧墨轩一个。

而袁炜那里,虽说徐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徐阶手下的那许多人,和袁炜也不是一天的交情了。

只说那个新任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和袁炜就走得很近。关键时候,他们这些人未必不会帮着袁炜。

自个手上,好不容易有个学生出了头,眼看着日后可以撑着自己一把。

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到自己去收获,倒是有人也想来抢收了。

萧家和袁炜,可是任何过节都没有啊。严嵩还在朝廷里的时候,袁炜甚至还帮了萧家不少忙。眼下他又是内阁次辅,礼部尚书。想去和萧家攀交情,似乎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虽说知道萧墨轩不会帮着袁炜对付自己,可是这样一来,自己最大的利器岂不是要对袁炜失效了。

高拱默默的托着下巴,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咋味儿着,越想越觉得不安生。

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牛角尖

拱不是严世蕃,对于自己那个学生,他是一丁点都舍害。

可重压之下,自个似乎也该拿点什么动作出来,把自己这块自留地上的杂草给除掉。

可问题是,萧墨轩那么大个人,还能给他藏起来不成?自个一时间也拿袁炜没办法。

若说能对付得了袁炜的,放眼朝廷里面,也只有徐阶一个人了。

徐阶?高拱突然一拍脑门,猛的站了起来。

徐阶,虽说眼下已经是和裕王裹在了一起,可仔细想来,裕王之所以接受他,和他手里庞大的势力也不无关系。

作为徐阶本人,肯定不乐意看见自己手下的人直接越过自己和裕王联在一起。

套用句萧子谦曾经说过的话,这便叫做越级。手下的人都直接去找裕王了,徐阶他自个还留着做什么。

“哈哈。”高拱想到这里,额上的抬头纹也不禁舒展了开来,“袁炜啊袁炜,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柳泉居。

“不……不喝了。”萧墨轩以前只是听说过西凤酒的名头,可没想到这酒不但烈,入口还有些苦。进了喉咙,肚子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刮一般的难受。

七八盏下去,萧墨轩的舌头已经开始有些打结,昏沉沉的,只觉得话也有些说不周全。

“萧贤侄……”袁炜自个的酒量虽然不算大,可这几盏下去,也才有个几分醉意。眼瞅着萧墨轩面红耳赤的,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能喝了,还是装的。

“袁大人……请……请小侄来。说是……有事儿?”萧墨轩端起一边的一杯茶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才觉得好受了些。

“倒也没甚么事儿,只是想问问萧贤侄,裕王纳妃地时候,萧贤侄是想做男家的客,还是做女家的主?”袁炜见萧墨轩喝了茶,也连忙斟了一杯放在手上,这西凤酒太烈,有些吃不消。

“什么男家女家的?”萧墨轩摇了摇脑袋。有些想不明白,“舍妹出嫁,小侄当然是女家的主。”

“萧贤侄可是要想清楚,老夫既然这么问了,这其中自然不会这么简单。”袁炜哈哈一笑,抚须说道。

“哦?”萧墨轩猛得一愣,不就是和皇家结个亲吗?其中还会有什么利害?怎么还分男家女家的。

“有什么……什么蹊跷?还请袁大人说个明白。”萧墨轩抬起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袁炜。

“老夫幸得近日来为了准备裕王爷和令妹的亲事,也是多看了些东西,端得是要紧的很呐。”见萧墨轩问的急切。袁炜倒是卖起关子来。

自己现在只需要让萧墨轩知道其中确实有什么厉害,下面萧墨轩一定会急着问自己。那时候自己再把知道地告诉他。如果这小子如果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一定会对自己感激涕淋。

“还请袁阁老明示。”萧墨轩的好奇心,果然被勾引了起来,“凭袁阁老和我萧家的交情,难道还有甚么事儿不能说明白不成?”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谈的就是交情,袁炜心里大乐。

“嗯。”袁炜依旧不急不忙的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不错。正是因为老夫和令尊及萧贤侄都交情非浅,故而才急着要指点贤侄一二。”

萧墨轩也是聪明人,可再聪明,在袁炜没说出话来的时候。也不能尽明他的意图。更何况,袁炜根本就是只想拉交情,说到意图。暂时还真没有什么实在的意图。

“根据我大明祖制。”袁炜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小声地对萧墨轩说道,“朝内大臣凡是为外戚者,不得入阁。”

外戚,这个名头虽然不好听。一说起来,往往就会让人想起个“外戚擅权。”

可若是杭儿真嫁入了裕王府,自己倒确实便成了实实在在的外戚。如果再入阁,只怕不是外戚擅权也要被说成那样了。

有了外戚擅权这个名头,只怕自己真地做到首辅,也和悬崖边上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虽说是不能入阁。”袁炜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打心里,自己对这个年轻人也是十分的欣赏。虽说有些愣头青般的不知深浅,可做起事情来,确实是有板有眼,身上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干劲。若是他自个愿意,自个倒真的想收他做弟子。

你高拱不是看重他吗?我袁炜偏偏也就看上了,怎么着?老师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我做不了裕王的老师,我做这小子的老师还不行吗?

“可萧贤侄若是想封个侯,倒是

章。”袁炜捻着胡子,直直的看着萧墨轩。

呃……封侯。萧侯爷……听起来似乎也不错。每年拿着封地上万两地岁赋,什么闲心也不用烦。

舒舒服服的过着小日子。抱着老婆数星星,搂着娃娃热炕头,不对,好象说反了。

然后……再然后……李自成造反了,满清入关了,萧家子孙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哪成。”想到这里,萧墨轩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

“什么?”袁炜还在笑眯眯的看着萧墨轩,却没想到他冒出句没头没脑地话来。

“这可不是老夫说的。”袁炜仔细一想,以为萧墨轩话里的意思,便是绝不接受只做个候爷,不禁暗叹一声孺子可教。

“我大明朝地祖制便是如此。”袁炜轻叹一声,“便是日后裕王爷继了大统,有心想要帮着萧贤侄,朝廷里的那些个清流,只怕也不会擅罢干休。”

“哦……那袁阁老是如何想的?”萧墨轩刚才的那句话虽然被袁炜误会了,可是心里想的,其实也差不离多少。

“哈哈,萧贤侄这样的青年才俊,若是不能报效朝廷,岂不也是老夫之罪。”袁炜得意的笑道,“老夫既然是请了萧贤侄来,自然是已经有了打算。”

萧墨轩并没有急着说话,刚才酒已经醒了一半,眼下也是揣摩起袁炜的心思来。

他袁炜这么热心的帮着自己,难道一点意图都没有?果真是想借着自己这边,去和裕王府邸攀上关系?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自个也想过那个首辅的位子,可这些事情,是不是能随便表露出来呢?

“萧贤侄放心。”袁炜见萧墨轩不说话,知道他心里仍然有几分顾忌。

“老夫只是想帮着萧贤侄,老夫也是年纪不小,在朝廷里面,也不知还能干上几年了,难道还怕你们年轻人来争不成?”袁炜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日后萧贤侄若是有心,莫要尽忘了老夫,便是欣慰了。”

“呵呵,袁阁老哪里的话。”听了袁炜的后半句话,萧墨轩才有些放下心来。若是他一无所求,自个还有些不放心,既然他摆明了是想和自己站到一起,那便是他自己提出的条件了。袁炜不是个糊涂人,即使日后告老回乡,在朝廷里有人照应着,也是好事儿。

“嗯。”袁炜点了点头,“请问萧贤侄,令妹在你萧家,却是个如何角色?”

“这……自然是家父家母的义女,在下的义妹。”萧墨轩不知道这里面,还会藏着什么玄机。

“那萧尚认下令妹的时候,自然是设了席?”袁炜又继续问道。

“那是自然,虽说是家里小聚,但怎的也得有个模样。”萧墨轩回道。

“那萧贤侄和令妹认做兄妹,可是设过席?”袁炜提过茶壶,亲自帮萧墨轩斟了杯茶。

“多谢。”萧墨轩连忙起身谢过,一边又开口回道,“家父家母都是认了,难道小侄我还得再认一次不成?”

这位袁阁老说的好生奇怪,若杭儿是我的亲妹子,难道我也得认一次不成?这不是钻牛角尖吗

“那萧尚书嫁义女,又和萧贤侄你何干?”袁炜坐下身来,若无其事的说道。

“这……”萧墨轩彻底崩溃,这是个什么理论,爹娘嫁女儿和自己没关系,“家里的事儿,全凭父母做主,小侄却也是家里的人。”

“那令妹却是姓什么?”袁炜眼皮一翻,继续问道。

“姓……姓李。”萧墨轩的回答有些机械。

“你姓萧,他姓李,细说起来,也算不得是一家人。”袁炜摇头说道。

好象是有道理哦。萧墨轩觉得头有些疼。“义父”和“干爹”其实也就是差不多的事儿。干兄弟之间,好象也未必就算是一家人。只不过杭儿没了亲爹、亲娘,所以就直接呆在了萧家,显得比较亲。眼下她无家可归,要嫁人,也只能从萧家走。

虽然有些牵强附会,可是确实也有道理。那赵文华不就是严嵩的干儿子嘛,可他获了罪,也一点都没扯上严家。

“所以,萧贤侄倒是大可以去裕王爷那里去做客。”袁炜见萧墨轩微微点着头,好似是有些明白的样子,“至于这女家的主,还是只让令尊、令堂去做的好。”“哦。”萧墨轩一边再细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安全感

安门边的大街上。

萧墨轩半倚在萧四身上,让他扶着朝自家大门边走去。

和袁炜两个喝了小半坛子西凤酒,略有些歪斜的踏着脚下的步子。

“少爷怎生吃酒吃成这样?”小香兰正在房里等着萧墨轩回来,听见脚步声便赶忙探头去看,却迎面闻到一股呛人的酒气。

顿时两只杏仁眼,有些恼怒似的瞪着萧三和萧四。

“好妹妹,你忒也太高看我们了。”萧三和萧四,迎着小香兰的目光,只觉得有些心虚。

“少爷和袁阁老在单间里论着事儿,我们两个哪敢进去。”萧四苦着脸解释,“就算我们也在里面,难道还敢拦着少爷喝酒不成。”

小香兰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赶忙让萧四去井里打了桶水来,湿了条毛巾帮萧墨轩擦着脸上的汗。

萧墨轩的醉意并不浓,虽然喝了点酒,但是也吃了不少茶水,又和袁炜聊了半天,已经醒了大半。只不过西凤酒太过浓烈,小香兰这样从来不吃酒的女人闻起来,自然是十分的冲鼻子。

萧墨轩靠在椅背上,一副松散的样子,也不是动不了,而是对小香兰的关切颇为消受。

萧三和萧四则是招呼了一声,先退了出去。

“少爷。”小香兰把手里的棉巾扔在水盆里搓洗着,“听说你今个和宁姐姐赌气了。”

“唔……”萧墨轩没想到这么点事儿在府里传的这么快,连小香兰都知道了。

“莫谈这些可是好?”萧墨轩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头有些疼。

“少爷。”虽然听萧墨轩说不想听这事儿,可不知怎的,小香兰却并未停住口。“我觉得宁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嗯?”萧墨轩有些纳闷地看着小香兰,在萧墨轩眼里,小香兰算是极其乖巧的,就连一个字也没和自己顶过。

可眼下说到苏儿,怎么好似对自己的回避视若无睹。

“小兰虽然不懂少爷和裕王爷之间的事儿。”小香兰轻咬着嘴唇,把重新搓好的棉巾递给萧墨轩,让他自己擦一擦手。

“可小兰也知道,宁姐姐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因为银子而误了少爷和裕王爷之间。”小香兰一本正经的看着萧墨轩说道,“况且眼下店铺里的生意也好。听说再过些日子还要再开新店面,又怎会在乎裕王爷手里那些。”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说的?”萧墨轩第一次看见小香兰这么有板有眼的说事儿,只觉得有些好笑。

“是小兰自个想的。”小香兰嘟囓了一声,脸有些红。

“哈哈,我家小兰也会想事儿了。”萧墨轩不禁哈哈笑了出来。

“少爷……少爷……你看不起奴婢。”小香兰赌气似地掘起了嘴巴,脸上更是红。

“没,没没。”萧墨轩连忙脑袋直摇,嘴里说着话,手里又有些不老实的要去扯小香兰的手。

“小兰可不像少爷,只顾着自己生气。却不肯去找宁姐姐说话。”小香兰用力的脱下萧墨轩的手,“若是其他人。只怕少爷也不会如此生气吧。”

“我……”萧墨轩顿时有些语塞。

自个听说苏儿做了那事之后,确实只觉得是一阵气血上涌,哪还顾得了去多想其他。细细想起来,小香兰说的也没错,正是因为苏儿是这事的正主,自己才会恼怒如此。

在自个心里,苏儿虽然有些调皮,可是本性却是善良。

兴许正是因为苏儿在自己心里太重要,所以在听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才会这么受不了,甚至让自己一时间无法冷静思考。

且不论这事儿究竟意图如何。到底是真是假自己都没仔细查探过。

冷静下来的萧墨轩,左思右想着,顿时觉得有几分不安起来。

“若是少爷冤枉了人,宁姐姐眼下定然是伤心。”小香兰低垂着眉角。似乎也有些黯然。

今个的事儿,也不知道娘亲知道了没,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也怪自己?这个苏儿,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也能让家里这么多人也都向着她,帮她说话。

看这个架势……日后这家里……萧墨轩托着脑袋胡思乱想着。

“我……我且出去散散酒气。”萧墨轩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嗯。”小香兰点了点头,甜甜地笑了一下。看着萧墨轩转出了门口,抿了抿嘴唇,心里似乎又有几分醋意,真的好嫉妒。

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可广绣苑里,透过雕廊上地紫藤,仍有几点烛光若隐若现的。

走到月亮门边,萧墨轩却是突然止住了步。虽然房里的灯还点着,可兴许人已经睡下了呢。而且,虽然是自己的未婚妻,这时候去敲人家窗户,似乎有些不合适吧,保不定会被家里下人笑死。

来回徘徊几圈,跺了跺脚,又准备朝外面走去。

“哥。”刚转过身来,却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唤声,顿时又停住了脚。

“呵呵,还没睡下呢。”萧

过身来,干笑两声。

花坛的树影边,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楚身形,可萧墨轩只听刚才唤的一声也知道是谁了。

“杭儿刚想去找兄长说话,便可巧是遇上了。”杭儿走到萧墨轩身边,行了个万福。

“去花厅里说话吧。”萧墨轩朝着院门边挥了挥手。

杭儿想和自己说什么,自己只猜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杭儿马上就快是王妃了,两个人这样单独站在暗处说话,未免有些与礼不合,虽然自己是无所谓,也懒得计较,可这些俗世的礼节,Qī.shū.ωǎng.也是注意点的好。

萧府的院子里。向来有人值夜。萧墨轩只站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便有人迎了过来。又按照萧墨轩地吩咐,把花厅收拾了一下,点了几支蜡烛。

“哥哥对宁姐姐,可识得多少?”杭儿抬眼看了萧墨轩一眼问道。

“呵呵,平日里都看在眼里,也是不必多说了吧。”萧墨轩其实也不明白杭儿问地是哪方面,含糊着敷衍道。

“宁姐姐喜欢银子。”杭儿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着,“有时候看上去还有几分小气。”

萧墨轩点头,确实如此。尤其看她平日里数银子的样子。一边数着又一边抿着小嘴偷笑着,像是见着心肝宝贝一般。

“哥哥可想过,宁姐姐为何对银子如此看重?”杭儿话锋一转,对萧墨轩问道。

“这……兴许是天性吧。”萧墨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爱钱,我也爱啊。

“杭儿听宁家地人说,宁姐姐原本也不是这样。”杭儿对着萧墨轩轻轻摇了摇头。

“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萧墨轩从前只觉得苏儿的那份小气劲倒有几分可爱,根本没想过在这个问题上去刨根问底。

“他们说,宁姐姐从前不但丝毫不小气。甚至还有手漏。”杭儿所说的手漏,也就是大手大脚地意思。

“哦?”萧墨轩顿时不由一愣。

“宁姐姐的计较。是从舅父过世之后才现出来的。”杭儿轻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听宁家的人说,舅父过世之后,族里地那些人便争着要把宁家的财产全收了,由他们来供着,直到海石成亲。”

宁家族里想要夺产的事情,萧墨轩也听说过,宁家的财产有多少,萧墨轩也是知道的。虽然算不上什么显赫。也是富甲一方了,是带到京城里来的,也有一万多两。折算成田产,也绝对是个大地主。

这么多财产。居然只答应供养到宁景星成亲,这简直就是明抢。

“他们还帮着舅母和宁姐姐各选了一户人家,要把她们嫁了出去。”杭儿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

“什么?”这件事情,萧墨轩倒是从来没听苏儿说过。

若说想帮苏儿选户人家,也还说得过去,还想要宁夫人改嫁,这不是胡闹吗?

“这些事儿,怕是舅母和宁姐姐也羞于说了出来。只是妹妹和宁家的那些丫头贴心,才说了给我听。”杭儿轻轻咬了下嘴唇,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愤色,“那些人铁了心要夺产,有舅母和宁姐姐在,只怕会误了他们的事儿,把她们嫁了出去,还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真是岂有此理。”萧墨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花厅里来回的走着。虽然杭儿说地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可萧墨轩听在耳里,仍然觉得气愤难当,恨不得拿把刀去那些人给砍了。

“也亏得爹爹在朝廷里做官的事儿,已经传回了湖广老家。”杭儿也是心有余悸的说道,“蕲州地方上的官员知晓宁家的事儿以后,蕲州知府亲自带了人去喝止,才吓退了那些人。即便是这样,宁家的地,也已经被占了一些出去。”

“唔……”萧墨轩仰头长叹一口气,自己现在一会觉得杭儿生世可怜,一会觉得依依生世可怜,见着苏儿的时候,只看见成天笑眯眯的,又何曾想过她也经受了多少苦难。

“舅母向来不善执家,眼下宁家全靠着宁姐姐。”杭儿也是微微叹气,“宁姐姐也说过,舅母尚在,海石年纪又小,日后海石求学,娶亲,求官哪里都少不得银子。海石日后成亲,也再不便呆在这里,京里的宅子也是要置办地。手里多些银子,心里才塌实些。”

“心里塌实!”萧墨轩苦笑一声。萧墨轩上辈子在大学里选修过心理学,有一些爱钱如命的人,其实便是没有安全感的象征。

一个女孩子,不但要操执家业,还得为母亲和弟弟想着,是挺不容易。更何况,眼下还是大明朝,不是现代。想到这里,萧墨轩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难道……难道……也不该去和裕王爷开口。”萧墨轩仍有些不服气。

“向裕王要银子地事儿,确实不假。”杭儿抬起头,直视着萧墨轩,“可是哥哥错怪宁姐姐了。”

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偷欢?

哦?那是为何?”萧墨轩略有些诧异的问道。

“便就是和皇上上回偶染病恙有些关系。”杭儿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小声的说道。

嘉靖帝前些日子偶染病恙,萧墨轩也是知道的,其实所谓的病恙,只不过是感冒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问题在于,感冒的是皇上。所谓皇上的事儿,再小也是大事儿。一大群御医,和死了亲娘一般,眉头锁了足足两天半。

但是这些,又和眼下这事儿会有什么关系?

“听裕王说,皇上病了那几天,常常和黄公公他们提起裕王和景王两个。”杭儿柔声说道。

“嗯。”萧墨轩轻轻点了点头,凡是有关裕王和景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把消息给递出宫来,让裕王和萧墨轩等人知道。消息传到这里之后,也就到此为止,景王那里,更是不能再传过去。

想想嘉靖帝老人家也挺可怜的,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人家,守着一个“二龙不相见的”魔咒,一个儿子都不敢见,成天只对着一帮道士和太监,是挺孤独的。

“再过些日子,可巧也是皇上的生辰,所以裕王爷便想着要帮皇上在朝天观旁边再建一座长生殿。”杭儿说到这里,不知怎的,突然脸红起来。

好在萧墨轩心里正想着事儿,花厅内的烛光也不甚亮,倒是没看清楚。

这倒是个好主意,萧墨轩在心里暗暗点头。

帮皇上建一座长生殿,也算是裕王对他自己的老子尽一份孝心。而且景王几次三番的派人进京献礼,裕王若是一点表示都没,似乎也落了下风。起码在台面上看起来。倒是不及景王了,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等等,造长生殿是裕王的事情,又和苏儿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兼职做包工头了?

心里想着,萧墨轩也不禁疑惑的抬起眼来,看着杭儿。

“造这一座长生殿,怎么算着也得要花上四万多两白银。”杭儿说着话,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所以……裕王便想着……要从哪凑上一些。”

再等等。不是苏儿向着裕王要钱吗?怎么变成是裕王要凑钱了?萧墨轩觉得今个这几件事,都有些莫名其妙地。

“哥哥还是自个去问宁姐姐吧。”杭儿见萧墨轩的目光更加怪异起来,顿时脸上更是一阵发热,心窝子里像是小白兔在乱窜似的。一时竟是顾不得矜持,猛得站起身来,就要向门外奔去。

“哎……”萧墨轩也跟着站起身来,纳闷的叫出声来。可也只能看着杭儿像只小鹿似的跑出了门去。

乱了,真的有些乱了。萧墨轩有些无奈的挠着脑袋。

裕王想帮皇上建一座长生殿,可是从杭儿的话里听起来,似乎裕王府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然后……苏儿向裕王要银子……这什么逻辑?

可不管怎么说。听杭儿的意思,自己倒似乎是错怪了苏儿。

既然是错怪了。自然要去道歉。萧墨轩的大男子主义并不重,可关键是,自个今天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朝苏儿发了火。苏儿她……能轻易原谅自己吗?

揣着颗心,脚下的步伐却是不由自主的朝着广竹苑的方向走了过去。

“萧……”时候已经不早了,可是不知怎的,苏儿的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丫头。

见萧墨轩走了过来,连忙就要出声相迎。

“嘘……”萧墨轩连忙把手指搭在嘴唇上,轻轻的做了手势。

两个丫头,立刻会意的对视一笑,闭住了口。

萧墨轩走到门边。想从门缝里朝里面看看。可望了望身边的那个丫头,又觉得似乎有几分偷窥女孩子闺房的嫌疑。

两个丫头见萧墨轩左右迟疑地样子,也是纷纷掩口偷笑。

“你家小姐,可是睡下了?”萧墨轩想了想。还是直起了身,小声的对着两个丫头问道。

两个丫头没有说话,只是一起摇了摇头。

萧墨轩点了点头。抬起手来放到了门上,又立刻放了下来。

虽说是自己地未婚妻,可这么迟了,还跑到人家房间里面去,可是合时宜。

自个是无所谓,倒是不知道苏儿会在意不。

“姑爷……且进去好了。”两个丫头拼命忍着笑,指缝间仍是禁不住溜出了一串轻轻的银铃般的笑声,“奴婢两个,绝不会对旁人说就是。”

萧家少爷,平日里看起来那么精明个人,眼下却是有几分憨憨的感觉。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可爱,难怪自家小姐心里只念着他。

萧墨轩也是微微一笑,也顾不得太多了。轻轻的推开条门缝,溜了进去。

门缝边,立刻贴上了两双黑溜溜的眼睛。这个……可真是偷窥了。

苏儿的房间里,只点了一支拇指粗细的蜡烛,四下也看不甚清楚。但是明显可以看见,房间里并没有人坐着。

不是说还没歇下吗,怎么会没人?

萧墨轩背靠着门口,

床的方向看去。房间里的床位正背着烛光,又罩着是看不真切。只有一股若有若无地香气缭绕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香料,只是闻起来觉得丝毫没有檀香那般的腻人,倒是有几分清爽。

萧墨轩踮着脚尖,朝着床铺的方向走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贼,偷香窃玉地贼。

萧墨轩的眼睛,渐渐的已经有些适应了黑暗。轻轻地握住床头的黄梨木,有些凉意,偷偷的朝着床上看看去。

咦……怎么好似也没有人。床上的薄毯,叠的整整齐齐的,也并没有人躺在上面。

萧墨轩皱了皱眉头,刚想缩回头来,却突然发现在最里面的角落边。缩着一团娇小地黑影。

“苏儿。”萧墨轩心里一疼,禁不住叫出声来。

角落里的那一团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和无助。

听见萧墨轩的叫声,那一团黑影猛得抖了一下,但也只是抖了一下,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萧墨轩顿时面临一个难题,看苏儿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出来,可自己也不方便直接爬上床去。

想了一下,萧墨轩顺着床沿。绕到了床后面去。

“苏儿……”萧墨轩的手,隔着薄纱轻轻的按在了苏儿的肩膀上,可以感觉到,手指下的身体仍是在微微颤抖着。

萧墨轩此时才明白,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她造成了多大地伤害。

“苏儿,我错了。”萧墨轩口里小声的念着,希望苏儿能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手指下的身体,更剧烈的颤抖起来,只是并没有如萧墨轩所期望的回过头来。

“我给你赔罪可是好?”萧墨轩用力的捏了捏另一只手。

回应萧墨轩的。只有轻轻的抽泣声。

随着一阵阵抽泣,萧墨轩的心里。也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这一年多来,除了小香兰外,帮着照顾自己最多地,便是苏儿了。

自己读书到深夜的时候,总是苏儿炖好了汤给自己送来。冬天冷地时候,她也是挑了最好的细炭送到房里去。

可自己平日里,除了陪她说说话,偶然陪着戏耍一回,也再没有过甚么表示。

仔细想来,除了定亲时候送的那朵金花。自个甚至连一件东西都没送过给她。

虽然苏儿并不缺东西,但是想必心里也会期盼的吧。

想到这里,萧墨轩更是觉得有几分愧疚。一阵阵心疼加上愧疚,纠缠在一起。

大滴的眼泪。也是禁不住掉落下来。

听见背后的呜咽,苏儿终于缓缓的回过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我心里。且容不下你有一丝瑕疵。”萧墨轩的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萧墨轩说的不错,不管别人怎么看苏儿,可在他自己心里,苏儿就是完美的。任何一丝污点,都会让他心乱如麻,会让他丧失思考地能力。

“眼下知道了,是我错了。”萧墨轩用力的抓了抓苏儿的肩膀,又怕抓疼了她,连忙松了些劲。

“呜……”憋了一晚上的压抑,终于爆发了出来。两团身躯,一下子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房门外,两个丫头互相看着,抹着眼泪。虽然有些肉麻,可倒是真感人呢。准姑爷心里,倒真是把小姐当成了壁人儿一般。

床纱,床纱……“呲”的一声,黄梨木大床上的床纱,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大大地口子。

横在床顶上的木梁,“咚”的一声砸在了床上。

两个丫头顿时是一愣,目瞪口呆的对视一眼,又花枝乱颤的笑成了一团。

“出了甚么事儿?”对面房间里的宁夫人,被响声惊动,连忙奔出房来问。

两个丫头见夫人也出来了,略有些慌乱的看了房门一眼,却仍是不尽能止住笑。

“小姐房里如此大的动静,你们也不知道进去看看?”宁夫人一阵恼怒,急切的走了过来。顾不得再教训两个丫头,先推开了门去看。

这门一推开,宁夫人顿时也愣住了。

“娘……娘亲”“舅母……”

只见房里的床后面,萧墨轩和宁苏儿,正紧紧的抱在一起,见宁夫人走了进来,才受了惊似的分了开来。

“时候不早了。”宁夫人讪笑的掉过了头,朝门外走去,“我……我且得去歇着了。”

“恭夫人安!”门口两个丫头,忍住了笑,异口同声的送着。

偷欢,算是吗?似乎是与礼不合,可看那架势,也不像。还弄出这么大的声响,似乎就怕别人不知道一般,宁夫人连连摇着头。

自己这个女婿和女儿,当真是和常人不一般。反正过些日子也就该把事情办了,说出去倒是有些难堪,还不如随他们去了。自个……就装糊涂好了,啥事儿都没有过。

第四卷 第四十六章 吉时

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宁夫人离去的背影,两个人,顿吃”的笑了起来。

一只手,已经挎在了腰间。婀娜的小蛮腰,忸怩的扭动了几下,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你且早些时候和我说,我不就不会生了误会。”萧墨轩的手指间,爱怜的撩起了几缕青丝。

“苏儿只想,这些个小事儿,苏儿就能帮着操执的,也不必烦着表哥。”苏儿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不敢去直视萧墨轩的眼睛。

呵呵,是小事儿,可这里面,藏着多大的玄机啊。

虽然裕王和皇上成天见不着面,可是一座长生殿,足以告诉皇上,他儿子心里有他。而且还祝他长命万岁,不是只想着他屁股底下的龙椅。只这一条,也足够把景王给比了下去。

不直接送银子给裕王,也不借,而是再扯上杭儿的嫁妆。你裕王给多少彩礼,我们就出多少嫁妆,再一并送了过去。

裕王府里的那些人,见裕王为了迎娶杭儿愿意这样大出血,想是日后心里便又存了忌惮。

再由杭儿献出所有嫁妆,为皇上建长生殿,龙颜大悦之时,只怕赏识的不只是一个裕王。就连萧家,只怕也能沾上点光。

子孝媳贤,日后裕王在朝廷里的位置也就更加稳固,杭儿在裕王府里的地位,也将大大提高。有的时候,一个大棋局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关键的东西,还是在于人心。

“你且叫我作什么?”萧墨轩笑眯眯的侧过头来看着苏儿。

“表哥……”苏儿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萧墨轩的意图,扭去头去,仍避着萧墨轩的目光。

“错了。”萧墨轩有些霸道地将苏儿的身体扭了回来。“叫相公。”

“相……表哥,且还是叫的时候呢。”樱桃小嘴,微微的翘着。粉嘟嘟的嘴唇,让人看上去就想咬一口。

“哈哈。”萧墨轩怕再吵着宁夫人,不敢笑的太放肆。只是觉得压抑了老半天的心里,格外的舒坦。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十七。

“七月初五,亢宿现东,娄宿居西相对。黄道吉日,宜纳采。问名。吉时辰,五谷丰登。”

钦天监监正刘世廷,手里拿着一支蘸满金粉的毛笔,在朱红的册子上面写了下去。

裕王纳妃地日子,是早就测好了的,今个这一回,只不过是再测出吉时。

“七月十六,胃宿居西,女宿居北,柳宿居南。跨天河而连。黄道吉日,宜嫁娶。迎亲,吉时卯,扩土添疆。”

刘世廷刚停下了笔,一边立刻就有人走了过来,把写好的册子小心的捧起,递给了正在下面等着的礼部尚书袁炜。

“下面的事儿,便是要拜托袁阁老了。”刘世廷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对着袁炜笑道。帮着皇家的人算日子,其实却不是个好差使。若是算的好还行,若是日后有什么事儿。自个选的日子里又被人挑出瑕疵来,也是少不得戴罪。

“份内地事儿。”袁炜哈哈笑着回应,亲自把朱册放到金盒里封好,又印上了朱漆。眼下这盒子。除了皇上和裕王之外,谁也不能再随便打开看。

“皇上还在万寿宫里等着,老夫且就不和刘大人再寒暄了。”抱了抱拳。袁炜领着一干人等向万寿宫而去。

万寿宫。

“到了,到了。”冯保站在宫墙边,老远的看着袁炜地抬舆向这里走来,立刻转过了身,迈着小碎步朝着宫殿里面奔了进去。一边小声的叫着,一边打着手势。

宫殿里面,黄锦也早就领着一干人等肃立在旁,听见冯保回来报信,立刻一个个站的更是笔挺。

皇家办亲事,任何过程都要做得有板有眼,一点细节,都要比寻常人家严肃百倍。

袁炜的抬舆,在走到离殿门还有百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袁炜手捧金盒,拾步走到门边,黄锦早就在外门边等着了,引着袁炜向里面走去。

万寿宫的正殿里,嘉靖帝高座在龙椅上,看着黄锦引着袁炜走了进来。不知怎的,却是皱了下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可是都测好了?”没等袁炜开口,嘉靖帝却是先说了话。

“回皇上的话,都测好了。”袁炜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套赞美的辞藻,一句也没用上,心里不禁暗暗觉得有些

“取朕的宝印来。”嘉靖挽了下衣袖,对着黄锦伸出了手。黄锦立刻奔到内殿,把嘉靖地玉玺捧了出来。

“拿去给裕王。”嘉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朱册,只略看了一眼,在上面印上玉玺,又交给了黄锦。黄锦接了过来以后,重新上好火漆,又递交给了袁炜。

“小子有福啊,这可是他自个看上的。”嘉靖看着黄锦重新封好金盒,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才略露出一丝笑来。

“王爷之福,便是皇上之福。”嘉靖一直不说话,袁炜也憋了半天。眼下听到皇上说话了,顿时禁不住也开了口,“今时裕王有喜,来年皇家添丁,我大明江山千秋万载。”

“哦。”出乎袁炜地意料,自己这一席话,传进了嘉靖老人家的耳朵里,他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不但面无喜色,倒还皱了皱眉头。

难道自个哪句话说错了?袁炜的心里,顿时“咯噔”响了一下。再仔细想想,似乎一个字也没错呀。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嘉靖地神色,似乎有些疲劳,挥了挥手,示意袁炜可以离开了。

“微臣告退。”袁炜经这么一吓,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揪着颗心,忙不迭的退出门外。

“唔……”嘉靖看着袁炜渐渐离去,长叹一声,微微眯上了眼。

户部衙门里。

萧墨轩正坐在公房里,着着几个主事和主薄在那议着事。

下个月就是夏粮收获的时节,各地的官仓里,眼下还有多少存粮,该留多少,该添多少,又有多少该运进京城入了太仓,陈年的粮食该如何处置,运粮入京的漕道该如何配置,都是眼下要准备停当的。

在户部呆了这几个月,萧墨轩除了学着该学的东西外,倒还解开了一直缠绕在自己心里的一个大大的疑问。

据历史记载,大明朝在最鼎盛的时期,每年国库的岁入也只有几百万两。而后来的满清,国库岁入最高的时候据说有八千万两。

可是为什么,大明朝以几百万两的岁入,便就称得上是仓盈库溢,而清朝八千万两的岁入,却是仓库里面老鼠开运动会?

以白银为准,清朝的物价和明朝相比,是高了好几倍,可再按岁入一比,清朝却比明朝高了十几倍,这似乎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等到萧墨轩做了户部侍郎,掌了天下钱粮,他才算是渐渐明白过来。

明朝的赋税,大部分是不上缴太仓的。各省,各府,各县,都设有自己的官仓,百姓们上缴的钱粮,大部分便直接留在了各地官仓。平时的小灾小难,都只由地方上处理或者互相调拨便行了,并不算进太仓的岁入。只有很少一部分才会解送进京,进入太仓,作为皇族的岁用以及百官的俸禄。

幻想中的,每到收获时间,京杭大运河里立刻舟船连片,千帆竞舞的情景,在大明朝并不是十分常见,往往只能见着几天。

虽然在萧墨轩看来,各地都设有官仓未必是个好事。这么多资源掌握在地方官员手里,滋生出的腐败和意外便也会多了许多。但是如果从成本上来折算,便是省去了大量的运输费用和损耗。

而作为满清政权,是一个以少治多的王朝。对于中原和南方的汉人们,他们向来放不下心,又怎能让这些人帮他们看着东西。所以每年收获的时候,绝大部分的赋税便直接运往京城,由满清朝廷来统一支配。

还有一层便是军饷的问题,眼下大明的军队,推行的都是卫所制。

各个卫所的军粮,都由士兵自己自给自足,类似与当年的新疆建设兵团。这一份花消,也是不经过太仓的。

而满清的八旗兵,都是从国库里划拨钱粮养着,这一部分花消,自然要算到国库里边。

所以.经过这么两层解释,大明为何岁入少而盈,满清为何岁入多而虚,也就不难明白了。

但是这卫所制……难免会削弱战斗力啊,萧墨轩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

眼下的明军,除了北方的九边驻军和谭纶,戚继光几个统领的东南剿倭大军,其他的到底还有多少战斗力,萧墨轩也说不上来。(

第四卷 第四十七章 流言

下的大明朝,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自从嘉是天灾不断。

遭了天灾,如果来不及及时救济,便就会出了流民。那些流民一路奔来,见东西就抢,见城池就掠。说是起义,其实也就和强盗没多少区别。

去年,也就是嘉靖四十年,三月的时候便就闹出了闽粤赣流民作乱。

嘉靖三十九年起事的郑八,张,在粤北盘踞了一年多,在山中构筑宫殿大寨,周围环列小寨数百,聚众十万人,先后出击福建汀州、南靖、漳州、延平、建瓯和江西宁都等地。

直到今年的二月,才在广东总兵刘显和俞大猷的进剿下攻破柏嵩岭山寨,荡平贼势。

后来大明朝的灭亡,细细追究起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些。

万历年间与日本在朝鲜一战,虽获得胜利却伤了元气。此后国内流民四起,卫所驻军缺乏战力,一溃千里。满清乘机起事东北,再乘大明内乱之时一举得国。

历来得天下容易者,莫若满清。虽说满清出了一个奴尔哈赤,也算得是英雄,可明金曾经交手过几次,也是互有胜负。说大明是败在满清手上,实在冤枉。在满清入关之前,大明就已经亡国了。所谓的满清灭明,不过是满人意淫而已。

若不是国内纷乱,大明如果缓过气来,到底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缺了粮食啊。萧墨轩一边和主事们议着事,一边悄悄的想着。还有那小日本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千年。

若不是因为天灾不断。粮食短缺,国内也不会有这么多流民。明朝后期,也不至于缺少军饷。

也许,老天也知道,自己那样折腾,根本是犯了个错误。所以,才会让自己来想法子纠正过来的吧。

虽然眼下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危机,可是自己早一天解决了这个粮食的问题,大明朝就可以多保存一些元气,日后应付那些事情。也就多一分胜算。其实自己也是在和时间赛跑啊,萧墨轩在心里暗暗叹道。

“萧大人,袁阁老来了。”萧墨轩正议着事儿,便听到外面地杂役来报。

“快快请了去前厅大堂相见。”袁炜毕竟是内阁次辅,萧墨轩丝毫不敢怠慢。

“可袁阁老说了。”报信的杂役站在门口,脚步并未挪动半分,“若是大人叫坐就免了,只请收拾一下,一起去裕王府递时辰。”

“递时辰?”萧墨轩有些纳闷,递时辰就递时辰好了。本来就是他们礼部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拉着自己一起去。

不过既然袁炜都已经来了。还在门口侯着,自个自然也是没法子推脱。

对着一帮子主事,主簿吩咐了一回,让多做几个案子等自己回来选。自个略收拾了一下,连忙朝着衙门门口走了过去。

“袁阁老。”老远的,萧墨轩便就看见一抬四抬的官轿停在了衙门口,轿子的四角上,还各挂着一只铜铃,一看便知道是朝廷大员所乘的轿子。平日里走在街上,不用鸣锣的时候。只听这阵铃铛响,路人便知道了要让过。

袁炜正站在轿子旁边,朝着户不队衙门里瞅。

“萧贤侄来的够快。”见萧墨轩这么快就走了出来,袁炜顿时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抓住萧墨轩的胳膊。

“小侄岂阁老久侯,只这么一会儿,已是罪过了。”萧墨轩被袁炜抓住了胳膊。只能是勉强弯腰作揖。

“正要去给裕王爷报时辰,又想这个时候去了裕王府,裕王爷定然免不了要请吃酒,便要拉了贤侄一起去。也不进萧贤侄地堂台坐了,裕王想是还在等着,怕耽误了。”袁炜乐呵呵的笑着,眉目间却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能陪着裕王爷和袁阁老一起,实在是小侄的幸事。”萧墨轩连忙回道,“只是能否容小侄派人回家禀报一下父母,省得他们晚间等候。”

去裕王府吃饭,萧墨轩也很乐意。不过几乎每天晚上,爹娘都会等着自己回去才开饭。有一回萧墨轩出去应酬,忘记了派人回禀,回去之后便是被爹爹好一顿训斥,让自己这个三品的侍郎脸上好一阵无光。

不过萧墨轩并不怪爹爹,他自个心里也知道,爹爹那是念着自己呢。所以打此之后,萧墨轩再也没误过。

.

“前面走着,我和萧大人走着动下筋骨。”萧墨轩刚刚安排停当,便听见袁炜对着轿夫一声招呼。

走着活动下筋骨,怎么这句话似乎很熟悉,萧墨轩有些发愣,难道他也有心结?

暗暗抬眼看时,果然看见袁炜的眉间透出一丝忧色,刚才只顾着说话,竟是没注意到。

既然袁炜已经说了要自己陪着走走,萧墨轩也只好让自己的轿子走到后面。自个比袁炜慢上一个肩头,跟在身边。

一老一少,就这样走着,一直走过了一条街,也没再说一句话。

“这回王爷纳妃的事儿,直接牵着萧尚书和萧贤侄。”憋了半天,袁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咳嗽一声,小声的说道,“萧贤侄可是如何看地?”

“这……”萧墨轩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能怎么看?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而且你这话说的也太不明白,叫我如何答好?

“老夫问地是,皇上那里。”袁炜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太过含糊,连忙又加了一句。

刚才在万寿宫里,自己眼见着皇上似乎有些不悦的样子。

一时间,也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哪里错了,还是皇上对裕王的这桩亲事有这什么想法。

可若要说皇上是对这个有想法,当日裕王请旨的时候,他可是答应的爽快的很。思来想去,真是越想越糊涂。

“皇上……”萧墨轩心里猛的抖了一下,“皇上可是说了些什么?”

“这倒是没。”袁炜一边走着,一边摆了摆手,“只是今个老夫去给皇上报时辰的时候,皇上似乎并不开怀,倒还似面有忧色似的。”

作为一个内阁大臣,最大地心病就是不能尽明皇上的心思,这也是最危险的。

“忧色?”萧墨轩也皱了下眉头,心里默默寻思着。

“老夫对着皇上说喜话的时候,皇上似乎也并不爱听。”袁炜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

“袁阁老说的是些什么?”萧墨轩敏锐的感觉到,可能玄机就在袁炜说地那句喜话里面。

“老夫只是说‘今时裕王有喜,来年皇家添丁,我大明江山千秋万载。’”袁炜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话里面,怎么可能能挑出毛病来。

裕王是皇上的儿子,庆祝他纳妃又什么错?来年皇家再添人进口,又有什么错?至于大明江山千秋万载,就更挑不出刺来了。

所以,袁炜才会想到来找萧墨轩问问。顺便,今个拉着萧墨轩一起,也可以和裕王更亲近些。

“添丁。”萧墨轩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便,顿时明白了嘉靖的心思所在。一时间,禁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萧贤侄?”袁炜见萧墨轩竟然笑了,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袁阁老勿忧。”萧墨轩摇头笑道,“皇上是想自个的心里事呢,若是小侄没猜错,皇上仍是吩咐一切照常而办。”

“不错。”袁炜惊讶的看着萧墨轩,“皇上确实说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袁阁老便照着皇上的吩咐去做好了。”萧墨轩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笑,“皇上心里的事儿,还是不要多说的好。”

“哦”袁炜默默的点了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叹道,这个小子,真不简单。他的心机,到底有多深?自个近来的心思,他又能猜到几分。

其实,萧墨轩根本没有多想。因为一切事实,就摆在他脑子里。

那条“二龙不相见”的魔咒,一直盘在他的心间。

自己的几个儿子,也只剩下裕王和景王两个。所以对这两个儿子,也是格外的疼爱。知道儿子要成亲,却不能去观礼,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也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

而添人加口,本来是个喜欢的事情。可想到家里又要多一条龙,顿时又有些烦恼。

这么些事情,便就是嘉靖眼下的心思。

见萧墨轩如此镇定,袁炜的心里,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两人仍差着一肩的距离,齐步朝着裕王府走去。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一条流言,已经在朝廷大员们中间悄悄的传了开来。

第四卷 第四十八章 礼物

我家老爷,并未说过要乔迁的事情。”袁炜眼下不管家袁得禄,正忙着招呼着京城里各位大人派来问讯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出来,京城里沸沸扬扬的,都传说袁阁老要乔迁新居了。

而新居的所在,也就在东安门附近。而且,就在位于紫禁城东南边的裕王府和位于紫禁城的萧家大院的中间。

袁炜是内阁次辅,他要乔迁,朝廷里面的大员又岂能不去恭贺。只是眼下还没听袁炜自个说起,所以只能纷纷先派个人来打探下口风。

“请各位回去转告各家的大人,袁府眼下确实没有乔迁的打算。”袁得禄一脸的哭笑不得,大声对着各人解释道。

“当真如此?”各府的家丁,似乎还有些不相信。若说消息是假,怎生这么多大人都派人来了。

“各位眼下就坐在这里,难道我还骗各位不成?”袁得禄挠了挠脑袋,指了下院子四周,“诸位看看我家这里,哪点像是要乔迁的样子。”

袁得禄说的不错,袁府院子里,确实看不出一丝像要乔迁的样子。

正厅前的花圃里,还有两个花匠在仔细的修剪着花枝。侧面的水池里,也还有人在清理着水底的淤泥。只看上去,就是打算长住的样子。

内阁值房里。

郭朴拍着手中的扇子,对着徐阶和李春芳笑道:“这个袁老儿,眼下要乔迁新居,却还是要瞒着众人。难道是怕我们去讨一杯酒吃不成?”

“袁炜要乔迁?”最为惊奇的,便是徐阶。抬起眼皮,有些纳闷的看着郭朴。

虽然乔迁新居也不是什么怪事儿。可是自个怎么从来没听袁炜说过。

“徐阁老也还不知道?”郭朴吃惊的瞅了徐阶一眼,“看来这袁老儿当真是准备悄悄行事儿,把我们都抛了下来。”

“哦。”徐阶微微皱了下眉头,也不多说话。

“袁阁老的新居,却是置在了哪?”李春芳手里捧着一个新地紫砂茶壶,对着壶嘴吹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问道。

李春芳虽然也是内阁大臣,可是却是眼下内阁大臣里面唯一没在六部任职的,仍掌管着翰林院,所以相对其他几个人。倒是清闲了一些。加上他那副好脾气,倒是把内阁值房当成了书房一般。

“听说是东安门。”郭朴打开扇子,轻轻摇了几下,“便就在裕王府和萧家中间。”

“东安门,裕王府和萧家中间……噢……”李春芳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略瞥过眼睛来看了徐阶一眼,连忙又把茶壶嘴塞进口里,深深的咋了一口,舒坦的松了一气。

能进得了内阁里的,即使看上去是个“好好先生”。也绝对是个人精,只不过处世之道不同罢了。

“咦……今个怎么没见袁阁老和高阁老?”郭朴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已经没了多少光影,想是一会儿便是要天黑了,“稍后开膳,还要不要等他们?”

内阁里的伙食,向来由御膳房打理。几个内阁大臣,每日正好凑做一桌。

“高阁老说是家里有事儿,先回去料理去了。”徐阶抬起头来,脸上似乎有些不悦,“袁炜去裕王府递纳妃的时辰去了,到了这个时候。想是裕王爷也会留着用饭。”

“哦。”郭朴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拍了拍李春芳的肩膀,“李阁老地茶壶,拿来赏一回。”

李春芳手里的壶嘴。还塞在嘴里。见郭朴要拿了去看,连忙抽出壶嘴,拿出一方棉巾擦了擦。递给郭朴。

“啧,正宗的荆邑上品,地道。”郭朴的手指尖,轻轻的在壶身上滑过,“这东西也好,人也好,都要够地道才行。若离了荆邑的根,再好的紫砂也难称得上是上品。”

裕王府。

袁炜和萧墨轩走到半路上,还是分头上了轿子。

估摸着快到裕王府了,萧墨轩不禁撩开轿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目光所及,却见附近的街角边,也正有一顶官轿转了过去。轿里的人,也正掀起侧帘朝外面看了一眼。虽然距离隔的远,可是萧墨轩也看了个真切,那不正是高师傅嘛。

看高拱轿子走地方向,却是刚从裕王府出来,正往着紫禁城的方向过去。

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高拱

墨轩倒是也想追上去打个招呼,可又念着前面还走着想,又放下了轿帘。

“哈哈,劳烦袁阁老,劳烦袁阁老。”裕王刚送了高拱出去,还没来得及回身,便听说袁炜来了,便直接迎了出来。

“子谦也来了。”一个转眼,又看见了站在袁炜身边地萧墨轩,顿时脸上的笑,像是换了一个味道。

“见过王爷。”萧墨轩弯身作揖。

“走,走,进去坐。”裕王似乎想伸手去拉萧墨轩,却又止住了手,哈哈笑着,对袁炜请着。

“喜日的吉时,钦天监都已经测出来了。”袁炜让人取过金盒,亲手向裕王奉上,“刘监正选的日子甚好,当日的吉时都恰恰的,不会误了当天的工夫。”

“也是辛苦刘世廷他们了。”裕王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李芳吩咐道,“回头让几个喜封送到钦天监去。”

“哎,老奴听见了。”李芳用力的点着头。

“这些日子,都要多多麻烦袁阁老了。”裕王回过身来,继续对袁炜说道,“袁阁老平日里要帮着徐阁老操执内阁的事儿,近来又要帮着本王安排。”

“能帮着王爷办事儿,是下官地福份。”袁炜乐呵呵的回道。

“适才正巧高师傅来过。”裕王抬了抬手,有些感激的说道,“听高师傅说,袁阁老近日来为了本王的事儿,常常是彻夜忙碌,本王不甚感激。”

高拱?袁炜和萧墨轩,顿时都是不由一愣。

眼下朝廷里地人,都知道高拱和袁炜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这个时候,高拱怎么会帮袁炜在裕王面前说好话。

“本王适才已经让李芳准备了一份薄礼,无非是些各地的特产,也都是父皇平日里赏地,已经派人给袁阁老送过去了。”裕王微微笑着,朝着袁炜点了点头。

裕王哪里想的到,眼下袁府的院子里,正坐着一群前来打探消息的闲人。

袁得禄正在为了招呼一批批来访的客人而头疼,这不还在陪着几个人坐在花厅里,又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玄色衣服的人,抬着一口小箱子,正往这里走了过来。

又是谁家派来问信的?袁得禄顿时一阵头疼,怎么连恭贺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头疼归头疼,事儿还是要做。袁得禄定了定神,连忙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这几位是?”袁得禄刚拱了拱手,便看出了这几个家丁的不同。

今个来的这几批问信的人,见了袁得禄都是客客气气的,忙不迭的上来打招呼。

可这几个人,见袁得禄迎了上来,不但不急着回礼,倒还似理所当然,很受用的一般。

看这几个人的衣着,也是和平常人家的大不一样。

玄色的衣角边,缀着金丝的边儿,看上去不像是下人,倒像是个乡绅。

“在下裕王府朱延年。”当头一个空着手的人,对着袁得禄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礼了,“受着裕王爷的吩咐,送一份礼给袁阁老。”

裕王府的人,难怪这么大的派头,袁得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送礼?无缘无故,裕王爷为什么要给自家老爷送礼?难道裕王爷也听信了自家要乔迁的信儿?

“请问几位贵人,裕王爷为何要送礼过来?”袁得禄担心裕王是真的以为自家要乔迁,所以才送来了礼物。如果是那样,这份礼能不能收,还是个问题。

花厅里坐着的几个人,也听见了朱延年和袁得禄的对话,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这里听着。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没想到,朱延年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只按着裕王爷的吩咐把东西送了过来。至于王爷的意思,我们又怎好去问。”

“哦,哦。”袁得禄唯唯诺诺的,不敢再追问。

“不过我们出来的时候,袁阁老正在王府里,这些个事儿,王爷和袁阁老自个定是清楚。”朱延年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

还说没有乔迁新居的事儿,这连裕王爷的礼都到了府里了。

花厅里坐着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有些纳闷。这位袁阁老,玩的是什么把戏。

第四卷 第四十九章 黄雀在后

王府里的两个人,袁炜和萧墨轩,自然是不知道发生幕幕。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到了十七也还算是圆亮。

裕王今个心情甚好,命厨房备下了酒菜,乘着月色,就在后花园里设下了宴席。

倒是萧墨轩,似乎有些心思。一边朝裕王和袁炜敬着酒,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高拱和袁炜之间关系微妙,萧墨轩不是傻子,所以他装了傻。

可今个高拱却在裕王面前为袁炜表功,就连裕王给袁炜准备的那份礼物,说不定也是高拱的主意。

可高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要把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扔到地上吗?看上去对他自己丝毫没有好处呀。

裕王和袁炜,也不知道萧墨轩心里在想着什么,只当他最近烦着户部的事儿,有些分心。

“子谦。”裕王举着雕龙青玉杯,向着萧墨轩祝道,“该乐的时候,便要松了心,陪着本王吃酒,难不成还会有人怪你不成。”

“哈哈。”萧墨轩还没开口,袁炜倒是直接接上了话,“萧大人不也是为皇上,为王爷操执嘛。”

约莫吃了六七盏,袁炜念着今个还要去内阁值房值夜,便先行告辞。

萧墨轩则多留了一会儿,裕王这些日子来,也没见着杭儿,扯住多问了几句才放了走。

东安门,萧府。

“尊一声父王听儿云,詹太师他不该出言不逊,诬公爹为寇瓦岗祸国殃民。也是那小秦英鲁莽成性,难容忍拳落太师命归阴。望父王你把那情由查。问,父王啊!”

“笃笃呛”

”赦秦英姑念他两代贤臣。”

刑部员外郎王廷前些日子回湖广探亲。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楚剧的戏班子来回来。回了京,便先送到了萧天驭这里来。眼下这个戏班子,正在萧府后院里开唱着《乾坤带》。

萧天驭仰面躺在躺椅上,微闭着眼睛,两手搭在椅把上,轻轻的合着节拍。

“爹爹。”萧墨轩刚进了大门,便听见了后院传来的曲声,便径直走了过去。

“回来了。”萧天驭抬头看了萧墨轩一眼,挥手示意萧福也去帮萧墨轩搬一张椅子过来。

“听说袁炜要乔迁了?”萧天驭略侧着脸,对萧墨轩说道。

“乔迁?”萧墨轩顿时觉得有些诧异。“适才孩儿和袁阁老一起,也没听他说起过。”

“京里今个都传开了,说是新居就在咱们家不远地地方,也就是裕王府的东北边。”萧天驭也有些诧异,“难道袁阁老当真没提起过。”

萧墨轩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想想今个在裕王府遇见的高拱,加上刚才又听爹爹说起袁炜要乔迁新居的消息。最近的这些个事情,真是越来越蹊跷了。

难道是,高拱和袁炜两个,都想着要抱紧裕王这支潜力股。所以也在暗地里悄悄的较着劲?

“不过,又听有的大人说起。派了人去袁家问乔迁的消息,却说是没有的事儿。”萧天驭挥着蒲扇,帮萧墨轩赶走几只蚊子,又看见萧墨轩头顶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后头有在窖子里冰镇的酸梅汤,叫萧福去取些来给你?”

“孩儿谢过爹爹。”萧墨轩在家里自然不用客气,点了点头,出声谢道。

“爹爹。”略沉默半晌,萧墨轩突然又开口说道,“孩儿刚才在裕王府。见着高师傅了。”

“哦,他近来可好?”其实前天萧天驭和高拱还见过面,只是萧天驭做官做习惯了,听见儿子说。居然也不禁随口这样问道。

“高师傅今个倒是在裕王爷面前,帮着说了不少好话呢。”萧墨轩又说道。

“呵呵,现今地人。哪个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萧天驭讪笑一声,“可也是和你们一起用的晚膳。”

“这倒没有,孩儿和袁阁老刚到了裕王府的时候,高师傅便就离开了。”萧墨轩从萧福的手上接过冰镇酸梅汤,猛喝了一口。

“那你如何知道高拱帮着袁炜说了好话?”萧天驭有些不解。

“是听裕王爷说的。”萧墨轩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在心里想了开来。

“嘶……啧。”一直躺着的萧天驭,突然也是一阵

坐起身来。

“袁炜为何要乔迁?”萧天驭有些愣愣的说道。

“这……似乎不像真的是要乔迁。”萧墨轩见爹爹的神情似乎有些怪异。

“若他真的要乔迁,是想换个更大地宅子,还是对他自个有什么好处?”萧天驭抬手止住儿子,继续说道。

“好处?”萧墨轩也跟着念了一句,“若说好处,便是去裕王爷那串门方便些。”

袁炜一直想和裕王搭上关系,萧墨轩心里也清楚,但他说这话,也是半开玩笑似的。

“不错,便就是如此。”萧天驭一拍大腿,大声喝道。

“那若是他并无乔迁地意思,却有人说他要乔迁。”萧天驭又说道,“传出这个风声的人,又能得些什么好处?”

“这……能有什么好处?”萧墨轩一时想不出,只能是含糊的回了一句,”告诉别人,袁阁老走得亲近?”

这一句话,萧墨轩只是随口说的,只当作笑语一般。

“不错,正是如此。”没想到,爹爹却又是喝了一声,

“轩儿,做事儿,我不如你;做官,你不如我。官场上的东西,我也和你说过不少。”萧天驭神色有些严肃的说道,“你想,若是袁炜和裕王爷亲近,最揪心的却是谁?”

“那,依孩儿想,兴许是高师傅吧。”萧墨轩一时间,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其他人。

“唉……”萧天驭听了儿子的回答,也不说对错,却只是叹了口气,“官场上面,向来重一个主次尊卑。”

“若是袁炜自个什么都料理了,还要其他人何用。”萧天驭又继续说道。

“爹爹的意思是?”这下,萧墨轩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是徐阁老?”

“嗯,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萧天驭这才略有些欣慰,“袁炜虽是虽然徐阶的学生,也是徐阶一手提拔起来地。可袁炜此人也向来心高,即使是对徐阶也多有心疵。”

“前些日子,更是有袁炜出言顶撞徐阶的传闻,却也不知道真假。”萧天驭若有所思的说道。

“难道这传言的目地,竟是要挑拨徐阁老和袁之间的关系?”萧墨轩顿时恍然大悟。

“不错,正是此意。”萧天驭凝重的点了点头,“若依这么想,袁炜要乔迁地信儿,倒有可能是你那位高师傅造出来的。”

“借徐阶的手去倒了袁炜。”萧墨轩顿时不禁有些赞叹,“也亏得高师傅他想的出来,这便是所谓的借力打力。”

“不过……呵呵。”萧天驭突然话锋一转,干笑两声。

“不过什么?”萧墨轩不知道爹爹又有什么高见。

“螳螂捕蝉,只怕是黄雀在后。”萧天驭冷笑一声,又躺倒在椅子上。

“此话怎讲?”萧墨轩有些紧张的问道,打心里,他还是向着高拱多些。

“你那位高师傅,确实是个聪明人。”萧天驭躺在椅子上,仰面说道,“可是性子未免太过急,便就因为这个,只怕会吃亏。”

“还请爹爹说来听听。”萧墨轩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揪着。

“袁炜再盛,毕竟是徐阶的学生。”萧天驭微微笑道,“只要徐阶仍在内阁里面,依着规矩,闹得再到,到最后怎么着也还是得听徐阶的。”

“况且。”萧天驭又紧追一句,“袁炜和裕王再亲近,能近得过高拱和李春芳?”

“那……”萧墨轩的脑子里刚清楚了些,立刻又糊涂了起来。

“兴许……是徐阶授意袁炜也未可知。”萧天驭哈哈笑道。

“授意?”萧墨轩小声的念着,“爹爹的意思是,徐阶是防着高师傅和李师傅?”

“可是……高师傅不是徐阶举荐入阁的吗?”萧墨轩又问道。

“这便就是徐阶聪明的地方了,否则他能在严嵩的眼皮底下藏上十多年?”萧天驭摇了摇头,对儿子的话不置可否。

“他容了高拱和李春芳在内阁里,无非是向裕王表个心意。”萧天驭又说道,“可你那位高师傅心也高得很,谁都看的出,他也想着那首辅的位子呢。”

第四卷 第五十章 左右逢源

他能容得了高拱和李春芳在内阁里,也不说就能容得自个的头上去。”萧天驭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听在萧墨轩耳朵里,却有些心潮澎湃。

“可是要去和高师傅说上一声?”萧墨轩看着爹爹的眼睛,迟疑着。

萧天驭和萧墨轩四目相对,慢慢的摇了摇头。

“这些个事情,本来就是我们父子两个私下说的话,怎好拿出去告诉了别人。”萧天驭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说道,“即便说出去,人家也未必相信,况且。”

萧天驭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徐阁老那里,去插这一子,也不大合情理吧。”

萧天驭说的有道理,刚才自己两个说的,只是猜测。而且对于徐阶,萧墨轩也不是没有好感。两人之间,得罪任何一个,都是个麻烦的事儿。

“看着?”萧墨轩沉默半晌,抬头问道。

“看着。”萧天驭点了点头,“想做大事情,就要有大城府。徐阶容忍严嵩十多年之功,你可是能做到?”

“似乎这两件事儿,也不好比吧。”萧墨轩觉得把徐阶,高拱和严嵩比有些不恰当,起码从自己的观点上看,是这样。

“学那份功夫。”萧天驭也不再多说,把脑袋转向了戏台方向,“路还长着呢。”

学那份功夫,萧天驭的话,重重的落在了萧墨轩心里。

自个也算是有大志的人,今个请调去户部,说白了,也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若是就这样介入了朝廷倾轧,那么便很有可能会少了一部分助力。

上上若水。自己只有用一个“柔”字,周旋在各派势力之间,才能发挥最大效率。

当日欧阳必进和自己所说的,岂不也是这个道理。

标尺,你要做的不是天平地一端,而是天平上的标尺。

“孩儿明白了。”萧墨轩用力的点了点头。

萧天驭像是没有听到儿子说话一般,下巴随着戏台上的曲子轻轻的点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言起了效果,内阁里面,这些日子来,徐阶和袁炜的口角像是多了许多。

堂堂的袁阁老。甚至还因为赌了气而有过一整天没去内阁,只躲在礼部衙门里的事儿。

朝廷里面的官员们,每日议论的话题也无非是徐阶和袁炜之间,高拱和袁炜之间。

几乎所有地人,都认定了袁炜已经落了下风,告老还乡,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也有一些和袁炜交情菲浅的,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可偏偏萧墨轩就是个另类,朝堂上面,私里底下。一会儿和徐阶打的火热。一会和高拱侃得入神,一个转身。又去和袁炜坐到了一起,神秘兮兮的说着什么。

若是有其他一个人成天这样折腾,估计大半会被怀疑立场不正。可偏偏萧墨轩,不但没一个人怀疑他,倒还真的四面逢源起来。

只是,只有很少几个人才会注意到。除了这位户部侍郎萧大人之外,还有一位大人,所做所为,和萧墨轩如出一辙。那就是徐阶的学生,新任国子监祭酒。张居正,张大人。

可巧的是,这两位大人之间,也走得很近。

几乎是同时之间。萧墨轩和张居正,便成了高拱和徐阶两人各自的一块心病。

在这一片纷纷闹闹中,大明朝的皇历上。终于翻到了七月十六这一天。

天还刚蒙蒙亮,裕王府地大院里,便就已经站满了人。

今个的裕王府,到处张灯结彩。王府各处地院子里,都贴满了红色烫金双喜字,从王府大门到后堂的新房边,都挂了两溜大红的灯笼,下面备好了一簇簇的鞭炮和二踢脚。

道路中间,除了打扫干净外,还铺上了大红的毡子,看上去整座王府一片鲜红。

一队仪仗陈设已经侯在了大门之外,其中有一顶礼舆,外面的杏黄色缎子帷幔上,用金线绣着大凤凰。

除了正厅侧面已经坐就了一群乐官,后庭的院子里,也安排了一队女乐。眼下还不到奏乐的时候,一个个执着钟鼓琴瑟,在那调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