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江山万里醉清风》》 · 麦霸 · 2026-07-25
“容我想想。”习清一愣,低头发现司徒风的胳膊不知何时搭到自己肩膀上来,司徒风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样吧师父,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呢,我就叫你小师父,但是小师父听起来又有些像称呼小和尚,不好,不如叫小清师父。你也不用叫我司徒公子啦,称呼我司徒即可。”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习清无奈点头,总比司徒风一天到晚追着自己叫师父强,脸色一正接着道,“那我就要讲门规了,师父平生最恨条条框框拘人手脚,因此我们的门规也很简单,只有不滥杀无辜、不将本门武功外传这两条,你要谨记于心。”
司徒风点头如捣蒜,“没问题,谨遵师训就是。”
习清微笑起来,“另外就是师徒间要互相帮衬,不过师父说,如果师徒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有的,所以他不勉强自己的徒弟一定要对自己忠
司徒风忙打断他,“谁说的,小清师父为人这么好,我对清清小师父肯定忠心地。”
习清闻言真是又窘又高兴,谁不爱听好话,尤其说好话的是司徒风这样一个人,高兴之余,习清都没发现司徒风擅自又把小清师父给改成了清清小师父,并且两人并排站在那儿,司徒风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笑嘻嘻地歪头看着自己,那情形哪像一对师徒。好在习清随意惯了,也从不要求别人必须遵循自己的规矩。
“清小师父,”司徒风又开口了,称呼一句一个样,“你还没有告诉我师门地名称。”
“没有名称,”习清咳了一声,“师父说有名等于无名,无名也等于有名。”
司徒风噗地一声笑出来,“真可惜我无缘得见师祖,想必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习清被他这么一说不禁叹道,“我也没见过你师祖,唉。”
司徒风拜了习清为师之后,原以为习清所说地修习内功应该很容易,因为看习清平素出手就是一贯的柔和,大概内功走的也是吐纳为主的路子。但是真正在习清的指引下练习起来,司徒风才发现这门内功居然这么麻烦,必须按照经络图所指不断循环往复,司徒风原先所习的内功在体内还有残留,练功时也成为一种障碍。
习清为了使他迅速入门,便每次都陪他一起练,顺便疗伤,更令司徒风困惑的是练功时脑子里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一幅幅图画,有的是自己金戈走马在战场上的样子,有的是以前小时候生活的片段,有时还会看到失踪已久的沈醉和白狼回来了。
司徒风跟习清一说,习清便沉吟道,“那是因为你的杂念太多了,只要你坚持按本门心法吐息,过段时间这些幻象就会消失,还有,”习清涨红了脸,“上次你又发作了。”经习清这么一说,司徒风才意识到,缠丝真是好几天没发作了!没想到成效如此明显。习清所说的上次是一天前两人一起练功时发生的事,其实司徒风脑子里是清醒的,他清醒的感觉到缠丝在蛰伏许久之后,再次爆发,然后自己忽然扑到习清身上难耐的扭动,但是后来的事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睡觉,身边的习清也不见了。
“那——”司徒风小声问道,“清清小师父你——帮了徒儿没有?”红着脸瞥了习清一眼。
习清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去买菜了。”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只留下司徒风站在房中不停的摸下巴回想那日后来到底发生什么没有。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三 回营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三 回营
司徒风的伤势随着不断修习独门内功心法而渐渐有了起色,缠丝好久不再发作,原先的武功也恢复了三四成。习清每日里给他专门疏通脚部的经络,希望能让他的脚伤也尽快复原。
对此,司徒风不禁深为感激,因为习清每天都要用手去碰司徒风的脚,按揉位,司徒风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伸出脚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像是习清一直在服侍自己似的。为表诚意,司徒风每日里都把脚洗得一干二净,还拿香薰熏个半天。直至有一天习清终于忍不住笑道,“你不用洗那么用力,都脱皮了,还有香也熏得太多,很刺鼻。”原来习清的鼻子非常敏感,一点点香味就能闻得到,这几天司徒风用了太多香料,把他给熏的够呛。司徒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跟习清相视而笑,“我忘了小清清师父的鼻子跟我不一样,呵呵,下次我会注意的。”
习清心道司徒风素常都喜欢嘻嘻哈哈的,但要体贴起人来,还真是用心细微,只不知为何会与自己的侄子有了抵牾。救出司徒风之后,习清从未追问过关于轩辕哀的事,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觉得不该问。习清不问,司徒风更不会说,有时偶尔提到大营,提到轩辕哀也都含混而过。不料这日习清一边给他治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两人闲聊的时候,司徒风忽然提议,“我想回大营去看看。”习清心中一动,其实他也很想回去看看!尤其他一直担心沈醉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回来。但是如今大营里有个身份不明的假司徒风,又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可怕的轩辕哀,习清顾虑到司徒风的安危,所以忍住了。
“好啊。可是——”习清用疑问地目光看看司徒风,后者十分明了习清的想法,于是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偷偷回去。现在我的脚伤至少从外表是看不出来了,内力也有所恢复。”习清点头,“那我们要尽量小心。”
司徒风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天来我还有一个隐忧,就是怕沈醉那呆子在最不该回来地时候回了大营-
司徒风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习清惊诧地抬头。
“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巧,可是沈醉嘛,无论做出什么笨蛋的行为来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司徒风皱眉,“而且,轩辕哀那小王八蛋对他很不利。”
习清闻言顿时紧张起来,“轩辕哀对沈醉不利?为什么?”
“因为,”司徒风轻咳一声,“因为那小畜生看他不顺眼吧。”
“啊?”习清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的溜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司徒风拍拍习清的肩头,“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即使沈醉回来,轩辕哀一时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当初我若非把轩辕哀视为至亲、疏于防范。又怎会着了那小子的道?你可记得沈醉一直很讨厌那小子地。”
“记得。”习清这才稍微松口气。而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脸色一正。“回去可以,不过司徒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清师父尽管吩咐就是。”
“不要跟人交手,”习清叮嘱道,“你内功刚刚开始恢复,切记不要冲动,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出手。”
两人商议完毕,于是收拾了一下行装,各怀心思的渡过一个长夜,第二天大清早就出发了。
言犹在耳,第二天两人刚走出昭屯地界,司徒风就狠狠揍了别人一顿。
原来,漠北战事结束不久,地面上颇有些轩辕朝的残兵败将,形成了一股股的兵匪。这些兵匪没了靠山,就在偏远的地方打劫为生。习清他们走过一个小树林时,蓦的跳出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兵匪出来,伸手就来抢两人的包裹。
本来这些小喽司徒风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习清既然说了叫他不要动手,他也乐得闪到一边,交给习清处理。但是习清为人心慈手软,虽则武功比这些人高出许多,但并未痛下杀手,结果这些兵匪一上来还以为两人很好欺负,嘴里遂不干不净起来,加上见两人生地斯文秀气,顿时心生歹念。习清听他们口吐秽语,便面红耳赤的道,“你们原也是些良家子弟,遭逢战火流离失所,这怪不得你们。但是人在乱世也该有是非之心,善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那些人哪里肯听他的话,一阵哄笑后就往前一围,想上来对两人动手动脚。孰料司徒风本来站在一边发呆出神,当他发现有人对他淫笑不止还妄图来摸他地脸时,立时跳起三尺高,刷刷刷刷几下,习清那边教人向善的话还没说完,司徒风这边已经拳打脚踢,把那些兵匪给揍了个半死。
“啊!”当习清看到司徒风一脚踩在某个倒地地兵匪肚子上,还不停地往下踩踏的时候,忙上前来阻止司徒风,“别踩了,会踩死!”长眼地龟孙子,”司徒风破口大骂,“踩死他!踩死!”
习清大吃一惊,不明白司徒风为何发飙发成这样,司徒风一向都很镇定的人啊,这些不过是小山贼,值得他如此大动肝火?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刚才正好想起以往轩辕哀对他做的事,眼见又有人上来想吃他豆腐,潜伏已久的仇恨全面爆发,活该这些兵匪倒霉,好几个都被司徒风给一脚踹在子孙根上,今后能不能人事都成问题了。
“司徒!别踩了!”习清忙拉住司徒风,“这些人固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饶他们一命吧。”
“怎么罪不至死?!”司徒风瞪起眼睛,“你没看到他们想干什么?习清一愣,原来司徒风怒的是这个!期期艾艾的,“不过他们毕竟不可能得,得手啊。”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们遇到的是没武功的人,怎么不可能?!”司徒风气得快要疯掉了。
习清这才恍然大悟,那些人是触到司徒风的痛处了!看来轩辕哀的事对司徒风而言实在是个惨痛的记忆,以至于他现在失控的又跳又叫的,虽然挨揍的是那些兵匪,然而习清又觉得揍人的司徒风也很可怜。
“行了,别理他们,我们快赶路吧。”
“踩死!”司徒风又踩了地上的兵匪一脚,最后被习清又是拉又是哄的,好不容易才拉离当场。
“你别激动,”等司徒风有点安静下来,习清婉言道,“我们还是先去问问大军现在的营地在哪儿,再图后事。”
司徒风此时才感到自己刚才确实很失态,蔫蔫的看了看习清,“好。”
“下次别再动手了。”习清蹲下身捏了捏司徒风的脚踝,“你看又有点肿了。”
“哦,太用力了。”司徒风眨眼。
“这样又要去熏香了。”习清笑着站起身来。司徒风也跟着笑起来,刚才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过了会儿两人又恢复了一路谈笑的样子,并肩往树林外走去。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四 噩耗
原以为要走很远的路去寻找大营的所在,没想到多方打听之下,所谓的司徒王师原来已驻扎到南三城附近,由昭屯往北不过五六十里地而已。习清和司徒风闻讯不由得谨慎起来,这就意味着轩辕哀距此也不远了!两人易容后又更换了两件不起眼的衣服,然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向大营出发。
“我想我以前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来看自己幻洲的兄弟。”司徒风长叹一声,“或许我的确是个失败的主帅。”
习清诧异的回头,从之前司徒风在小树林里的失态,到现在又说出丧气话,看来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大营,司徒风的心情也越来越坏了,“世事如潮水,起伏涨落,岂有定数?”习清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太过介怀,得意失意,谁都不会一世如此。”
“小清师父说的对。”司徒风随便发个牢骚而已,习清这么一说,他又笑嘻嘻的凑过来,“而且我倒也想看看,那小王八蛋弄来的龟孙能装我装到几时?!”
等到得大营附近,两人远远的望着营门,全都愣住了,原来营门附近进进出出的很多人,两人怎么全不认识?
司徒风心头一凛,难道轩辕哀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把他的人都换了?好在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正在他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令他咬牙切齿的身影出现了!
轩辕哀骑在马上,一脸阴鸷的表情,身后是几个副将和侍卫,其中有司徒风的原班人马。也有完全不认识地面孔,但是有几张脸看着很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
司徒风呆滞半晌。猛然间想起,“轩辕哀右边那人是不是那次跟我们一起去西燕国的黄门都尉周歆?”经他提醒。习清也想起来了,“是他!”
“皇都的黄门都尉也来投靠轩辕哀了?”司徒风冷笑,“他还挺有本事嘛。”定睛再一看,轩辕哀额上赫然带着孝!
“这是!”司徒风揉揉眼睛,没错。轩辕哀身上穿地是厚重的将军铠,但额上带地正是白色的麻带,“他在给谁戴孝啊?”
司徒风和习清面面相觑,两人心中同时想到一个可能,但又有点不敢置信。正好有个抬米的老兵路过,被司徒风一把拦住,“这位军爷,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将军在给谁戴孝?”
“你们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老兵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司徒风陪笑道,“我们是过路的盐商。想找你们将军谈点生意,但是人生地不熟的,怕犯了禁忌。所以——”边说边塞给那老兵一些碎银子。
老兵见了银子不禁眉开眼笑,“哦哦。谈生意啊。不过你们不要拣这个时候去找将军,他叔叔刚死。心情不好,你们可以过几天再来。”
“他叔叔?你是说司徒风?”司徒风差点喷了。
“是啊。”老兵抬着米就要走。
“等等,”司徒风又拦住他,“还有件事想请教,我看这里明明是飘着司徒旗号地大营,为何营中的军爷们衣服都穿的不一样?”
老兵一听这个就乐了,“你们从南边来的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我们漠北军的大部分都并归到这个大营里啦,喏,我也是。”老兵拉拉自己身上古怪的号服,“不过一时没有那么多衣服发给大家,就穿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了。”
“原来如此。”
老兵走后,司徒风恨的牙痒痒的,“那个臭小子把轩辕朝地行伍编进我们军中,肯定是为了着力提拔他自己的心腹。好阴毒的手段。”
“那个司徒风死了是怎么回事?”习清喃喃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司徒风皱眉,“最大地可能是那假冒之人装不下去了,于是轩辕哀索性来个破釜沉舟,把他杀了灭口。只是军中如今这等混乱,我看我们要更加小心行事。”
于是两人就在大营附近找了一户农家住下,晚上司徒风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他要到营中一探虚实。习清思忖半晌,“我不反对去查个究竟,但是其一,切记绝对不能在大营中跟人动手,其二,你不要离开我五步以外,以免万一被人发现,我无法照应到。”
说完只见司徒风眼睛笑地弯弯地看着他。
“咦?”司徒风在看什么?习清摸摸自己的脸颊,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清小师父越来越像师父地样子了。”司徒风亲热的拍拍习清的肩膀,“放心吧,徒儿不会给师父添麻烦的。”
习清闻言脸上一红,“不,不是,我不是在教训你。”转身却见司徒风已经换好了夜行衣。
要潜进大营的外围并不难,两人很快就设法躲过了哨兵的耳目,但是进到营中以后,司徒风发现整个大营的布局都和以前不同了,费了好大力气他们才找到主帐所在,这里的守卫比外面严密的多,甚至比司徒风当初坐镇主帐时还要密不透风,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几乎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互望一眼,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进不去主帐,始终是有点不甘心,但要闯了又怕惊动众人。
正犹豫间,忽然听到从主帐里传出一阵人声喧哗,接着火把照亮了夜空,一行人在轩辕哀的陪伴下走出来。
小兀夏!看到轩辕哀身边那人时,司徒风和习清全都吃惊非小,六星原一役后小兀夏一夜奔逃三百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更重要的是,小兀夏可能知道沈醉和白狼的下落!
“将军不用远送,我们这就告辞了。”小兀夏带着二十多个西燕骑士一路向营门而来。
夜色中,谁都没有发现,当二十多个人飞身上马,还在和轩辕哀寒暄时,黑暗中的两人已迅疾往营外掠去。
“这里是出营后的唯一一条大道,他们二十多匹高头大马,肯定会往这儿来!”时间仓促,司徒风话音未落,习清就听到了马蹄声。
转眼间二十多个西燕人已经来到两人眼前,此时夜幕低垂、距离大营又不远,那些西燕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往来多次的大道上忽然多出五六根绊马索!
一时间惊咤声起、人仰马翻,西燕武士们骂骂咧咧的怒叫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怎么回事!”轩辕哀还没转身走进主帐,就听到营外响起了不该响起的兵戎声。大营中的人立刻向着大道的方向赶来,等轩辕哀也策马赶到时,只见那二十几个西燕武士倒是毫发无伤,只是这一跤摔得莫明其妙。
火把照耀下,六根被用作绊马索的牛筋绳赫然在目。
“没有铁蒺藜也能绊倒战马,必是高手!”轩辕哀盯着绊马索沉吟。
“哎呀!小兀夏将军呢!”
轩辕哀愣了愣,还真没看见小兀夏,正当轩辕哀勃然大怒的想要遣人大肆搜索时,一声喊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是小兀夏的声音!
众人忙循声而往,就在不远的路边,小兀夏挣扎着逃了出来。
“有人,有人!”小兀夏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
“是谁?!”敢在大营门口对小兀夏动手,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轩辕哀忙飞身到小兀夏面前问道。
“看不清,”小兀夏也怒了,“两个鼠辈竟敢暗算我!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赶快去搜!”轩辕哀挥手让部下立刻去追人。
“这两人有何特征你可注意到了?”轩辕哀又问。
“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小兀夏恼道,“只知道一上来就揪着我问沈醉和白狼在“什么!”轩辕哀周身一震,难道是——?难道是——!
“那你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死了!还想我怎么回答。”小兀夏耸肩,“他们听了就被震住了,然后我趁机逃出来的。”
“是他,”轩辕哀低声道,“肯定是他。”抬头大声对副将叫道,“把人全都给我叫出来!全都出来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边说边兴奋的发抖,“总算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轩辕哀不禁热泪盈眶。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五 擦肩
宽阔的官道上,一部马车正缓缓而行,天色十分阴沉,乌云在天边聚集成团,仿佛车中人的心情一样。
司徒风和习清面对面的坐着,两人谁都没有作声。从昨晚在小兀夏嘴里得到噩耗开始,两人就这样相对枯坐了很久,所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
昨天白天还在担心沈醉他们会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回来,到了晚上却被告知那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消息时,习清差点窒息在当场,若非司徒风眼明手快扶住他,估计习清就要晕过去了。然而司徒风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脸色都变成惨白,只说了一句,“不可能!”
等小兀夏逃脱开去,两人才如梦初醒,但是后面的援军已经赶到,他们也来不及问的更详细,只能仓皇逃离大营。轩辕哀之后派了大队人马搜寻二人,结果二人不得不连夜坐马车离开,以防被抓。但是在整个逃脱的过程中,“在云河就处死了。”这七个字一直围绕在两人耳边,挥之不去。
那两人被俘后,在云河就处死了。小兀夏如是说。
他们不敢就小兀夏这句话进行讨论,甚至连彼此多看几眼都不敢,因为害怕看到对方那绝望的神情,会使自己变得更绝望。就这样过了很久,司徒风终于又开口了。
“事情还未查明,我们不能就此断定——”
习清仓皇的看了他一眼,“是。”
过了半晌,司徒风再次打破沉默,“我们去云河。”
“什么?”习清用发颤的声音问,去云河?为什么要去云河?难道去收尸吗?习清摇头。“不!”
“轩辕哀已经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我们,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去云河。”司徒风没有进一步说明理由。他知道习清一定明白他的意思,沈醉和白狼或许死了。或许没死,小兀夏那么说,一定有他地原因。现在既然不能把小兀夏抓来再问,就只有去云河一探究竟。习清何尝不明白司徒风的想法,但是。真的去云河,万一发现……习清不敢再想下去,眼角也渗出了点点泪光,然而他连哭都不敢,哭了不就是承认了么,怎么能哭?可是,怎么又能让自己不哭?
习清牙齿打着战,努力哽咽着不让自己出声,憋地脸都青了。那种凄然的神色仿佛到了穷途末路,眼里是苦地,嘴里是苦的。但心里憋的最苦。
猛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司徒风,刚才勇敢建议他们去云河的司徒风。跟他也是同一种神色。惶惶然却又要装得很镇定,真是说不出地无助。
“我。我们,”习清不知该说些什么,跟司徒风四目相对,最后两人不禁抱成一团,终于在对方的肩膀上哭了出来,是那种无声的眼泪,压抑太久了,一旦流起来就止不住的伤心。
车内两人正呜咽间,车外官道上迎面跑来两匹黑马,马上一人高大魁梧,另一人则稍显瘦削,见到车夫,那高大的男子指了指脚下的路便问,“往城内?”
车夫点头。
那男子立刻挥鞭打了一下坐骑,和另一个人飞速离去。
车内的习清本来闷在司徒风肩上默默抽泣着,忽然抬起头来,“我好像听到沈醉的声音了。”
司徒风哀悯的摸摸他地脑袋,“你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休息过,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是啊,真的是太累了,以至于发生了幻听,还以为沈醉回来了!习清默默的躺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冰冷地车板使他原本就冰冷的心情更为低落。
看到习清在车内地地板上瑟缩了一下,司徒风叹了口气,“冷吗?”然后勉强笑笑,“躺我腿上吧。”
若在平时,习清是断断不会躺到司徒风腿上去地,但是此时不知为何,这么做变得很自然,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尴尬的地方。
“云河在川西南面,我们还要穿过川西。”习清呆呆地说着。
“是啊。”司徒风也发呆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当两人为路途的遥远而唏嘘的时候,刚才在马车外问路的高大男子已经策马至城下,正兴高采烈的跟同伴说话,“喂!怎么样?你说我们俩就要死了,非但没死,还回来了,哈哈哈!要我死?哼,没那么容易!”他的同伴,那个瘦削的男子冷冷道,“别废话,去找主人。”
“你急什么,看到没有?司徒氏的大旗都在城楼上飘着了。”高大男子嘀咕,“不过就是不知道主营在不在这里。”
那高大男子正是沈醉,而他身边的人则是白狼。两人此刻站在城楼前左张右望,寻了个路人拦住。
“喂!你!”沈醉刚对那路人开口,路人就吓得拔腿就跑。沈醉怒道,“兔崽子!跑什么!”
白狼轻咳一声,“你该整理整理须发了。”
“整什么整?”沈醉不耐烦的道,“我就不信问不到!”于是瞅准机会一把把另一个路人给揪过来,直接揪到自己跟前,瞪着刀子般的眼睛,“我问你!司徒朝的大军主营在不在这城里?”
那路人本来低头走着自己的路,忽然双脚离地,眼前出现一个刺猬般的大头,还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的,吓得那路人立刻尖叫起来。
“再叫就宰了你!”
沈醉拳头那么一扬,那人立时噤声,“英,英雄,好,好汉饶命啊!”
“嘁,胆小鬼,好好听着,”沈醉一指城墙,“这城里,是不是驻扎着司徒朝的大军?他们在哪儿?快说。”
“就,就在城东,东郊外。”那人总算结巴着把话说完了。
沈醉把人一放,对着白狼点头,“行了,我们去东郊。”
等两人策马到得东郊,看着宽阔的营门,沈醉就想往里闯,“等等,”白狼一把拉住他,“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沈醉不解,“刚才你那么猴急,到了这里反倒迈不动步了啊你。”
“怎么有些人我都不认识?”白狼指着营门里进出的人。
经白狼这么一说,其实心里的焦急不在白狼之下的沈醉这才定睛仔细看了看,“咦?真是的!”
两人面面相觑,正犹疑间,一个人影忽然远远的扑了过来,一面飞扑一面喜极而泣,“白狼你回来了!”白狼抬头一看,原来向自己飞奔过来的,正是自己的手下红狼。红狼大概是独自出营门办事,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看见白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红狼高兴的又叫又跳。
白狼冷冰冰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主人在哪儿?是不是在营里?”
红狼闻言整个人顿时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对泪汪汪的眼睛盯着白狼,“白狼,主人他,他——”
白狼见她面色有异,心中不禁一震,“他怎么啦?你干吗吞吞吐吐的?”
“他,主人他,”红狼嚎啕大哭起来,“他已经死了!”
剩下目瞪口呆的白狼和沈醉,傻傻的看着红狼在他们面前哭泣。
红狼哭着哭着抬头看见沈醉,“呜呜,沈醉你也回来了,太好了,你一定还不知道吧?”抽泣着换了口气,“习清习公子也死了!”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六 掘墓
就算被五雷轰顶大概也不过如此,就算被万箭穿心大概也不过如此,就算死了大概也不过如此!
沈醉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被人掏空了,魂魄飘飘渺渺的,好容易回到自己身上,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你放屁!”
其实沈醉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仿佛那并不出自自己的嘴,而是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而他就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暴跳如雷、看着自己发足狂奔,然后隐约似乎听到红狼的叫声,隐约似乎又听见白狼在说沈醉你回来。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什么千军万马,什么历尽艰辛,什么逃离屠戮,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云河拼死逃离那是为了什么?在六星原战到无法再站立那又是为了什么?甚至自己带着石谷的兄弟们出生入死究竟为了什么?!
沈醉以为他一直是个目标坚定、勇往直前的人,他想要离开石场,于是他带领众人做到了;他想要跟轩辕朝作对,于是他帮助司徒风又做到了;他想要习清理解他,跟他走,于是他也
做到了。他什么都做到了,最后他却失去了一
这是对他这些年来手染无数鲜血的报应吗?是报应吗?还是苍天的嘲弄!
就在一瞬间,沈醉忽然发现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执著的,因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现在他还有什么心情去憎恨那些曾经欺压过他的人?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嘲笑那些曾经轻侮过他的人?就算他杀了他们又怎样?他们死了,他活着,他活着还不如他们死了!为什么千里迢迢赶来和心爱的人会面,结果却是这样!
周围地人们诧异的看着一个形容可怖的高大男子像阵风一样狂奔过他们身边。撞翻推车、撞倒行人、甚至撞塌了一座土墙!
大营地营门前,白狼愣愣的站在红狼身边,“沈醉跑了。”
红狼泪道。“他大概是一时想不开,要不要我派人去找?”“不用了。”白狼面色灰败地摇头。接着咬牙,“现在你告诉我,主人他是怎么会,怎么会-
“是在攻城时,被一支流箭给射到。”
“一支流箭?”白狼喃喃道。“不,不可能,主人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倒下!”
“白狼你节哀吧。”红狼怕白狼跟沈醉一样也突然跑掉,忙拉住白狼的胳膊。
“攻哪个城的时候中的箭?”白狼声音颤抖的问。
“就是这座城。”红狼哭道,“后来我们把主人就近埋在了东郊。”
“坟地就在附近?”白狼激动地抓住红狼,“带我去看!”
“白狼!你没事吧?!”红狼见白狼周身都在发抖,忙问道,“你要不要先进去休息一下?”“不用!”白狼重复道,“带我去看!带我去!”
红狼拗不过他。遂连手上要去办的事情都不去了,直接带着白狼来到东郊。
“就是这里。”红狼眼圈一红,“轩辕将军说。暂时先安葬在这里,以后再迁到凤城的老家。”
白狼跪到墓前。用手愣愣的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半晌,“习公子又是怎么死的?”
“行军到雪山时。习公子不知为何晚上一个人出去,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只剩衣服的碎片,他们都说是被野狼给叼走了,好惨。”红狼哽咽道,“习公子那么一个好人,竟然——”
“被野狼叼走?”白狼头也不回,“你不要告诉沈醉,千万不要告诉沈醉这个,他会疯掉的。”那,那他以后问起来怎么办?”
“就说在军中战死了,死的很痛快。”白狼不停抚摸着墓碑,“可我就是不信!”一拳打在硬梆梆地石头上,双眼彻红,“我不信!我不信主人会倒在一根流矢下!这不可能!”一拳拳的不断打着石碑。
“白狼!”红狼惊叫,“你拳头上都出血了。”
“你走吧。”白狼垂下头去,“不用再管我了,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回来过。”
“可是,”红狼觉得很不放心,白狼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就这么守着墓碑?
“不用再可是了,”白狼厉声道,“难道你忘了你是我手下,什么时候允许你对我说不了?!”
红狼无奈,“那,那你要保重啊。”
“去吧,”白狼挥手,“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红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坟地,白狼抬头看看四周,“就埋在这儿?连个守墓的人都没有!”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白狼就这样坐在刻着司徒风名号地墓边,良久,嘴角泛起一丝阴森地微笑,转头对着墓碑,“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我还是不信。”
说完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的往有人烟地地方奔去,片刻之后,白狼回到墓前,带回来一把铁锹。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猫头鹰在树林里发出古怪的叫声,墓地附近夜行的蛇鼠开始蠢蠢欲动。
白狼仍然孤身站在墓前,一动都不动,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左右,他不断的在心里天人交战,最后终于高高的举起了铁锹。
黑黑的泥土从铁锹上被一锹锹的挖出去,白狼觉得那一锹锹仿佛都跟挖在他心上一样,如果这里躺着的的确是司徒风,如果司徒风知道自己死后白狼居然来挖他的坟,他会怎么想?
但是白狼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他就跟着了魔似的,不断的一锹又一锹,直至挖到棺材板。
呆滞的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块厚厚的木板,把铁锹放在边上开始撬钉子,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木板被撬开了……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七 鬼胎
白狼是在城外的一处乱石堆里找到沈醉的,要找到沈醉并不难,沿着他一路破坏的痕迹即可。
因此,当白狼找到沈醉时,轩辕哀也找到了沈醉,红狼并没有告诉轩辕哀白狼和沈醉回来的事。但是大营附近来了个力大无穷的疯子,还到处撞墙的事情传到轩辕哀耳朵里,轩辕哀立刻大吃一惊,并带人出来找那个疯子。果然,坐在乱石堆里的疯子正是沈醉,轩辕哀想来跟沈醉说话,沈醉却连理都不理他,只顾着坐在那儿边喘气边往四周看。
“白狼!”轩辕哀并不知道白狼也在附近,因此看到白狼时吃惊更甚。
白狼没有答话,径自走到沈醉面前,拉着沈醉的胳膊,“起来!”
沈醉意识到有人强迫他站起来,立刻勃然大怒,伸拳就去打白狼,白狼躲过他的攻击,冷冷道,“你发什么疯,说了一句人就跑掉,不想知道习清的事了?”
听见习清的名字,沈醉清醒过来,蓦的揪住白狼的衣领,吼道,“快说!”
“他是在野外遇到狼群攻击,所以死了。”白狼叫红狼不要告诉沈醉这个,自己却一股脑都兜了出来。
“什么?”沈醉先是一愣,而后整个人都跳起来,伸出大大的拳头,吓得周围的人全都倒退好几步,沈醉两眼通红,拎起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就朝白狼扔了过去,“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哼,哼哼,”沈醉不怒反笑,可惜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比发怒还可怕,吓得众人又倒退好几步,“操你祖宗十八代!习清绝对不可能被狼群攻击而死!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怎么做才最合适!更会避开狼群!你他妈的满口喷粪,去死吧!”
“你才满口喷粪。好心没好报。”白狼依然面无表情,然而沈醉已经扑了上来,以沈醉那么大的力量、那么迅猛的飞扑,连白狼都没躲过,被沈醉撞得肋骨差点断掉。两人顿时扭打到一处。
轩辕哀皱眉看着两人在乱石堆里拳打脚踢,溅起地飞石碎片把他带来的手下额头都擦伤了,他原本很想好好问问他们从哪里过来的?目前又知道多少关于大营地情况,现在什么都问不了,只能先躲在一边看好戏。(
“果然是个没脑的。”扭打过程中白狼忽然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在沈醉耳边道,“这你也信?”
“咦?”沈醉本来一腔悲愤无处发作,那些路上的行人啊墙啊打着怎么能过瘾?好不容易来了个靶子,立时揪住狠揍,没想到白狼忽然说这种话。
“继续打。别停。”白狼一拳砸在沈醉鼻子上,砸的沈醉嗷嗷直叫,这下不用白狼叮嘱不要停。沈醉也不会放过他了!
等过了好久,轩辕哀他们才从远远的地方探出脑袋来。轩辕哀尴尬的叫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沈醉和白狼看起来也打地很累了。两条人影蓦的分开。
轩辕哀见比较安全了,便想凑上去说话,不料又是一块碎片飞过来,要不是他避得快,还不得把他的鼻子给削了!
“咳咳,我说两位——”
白狼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转过头来,“现在这个大营里,谁说了算?”
轩辕哀目光闪动,“是我。”
“好,”白狼一指沈醉,“那你先找人把这头野猪捆起来。”
野猪并没有被捆起来,轩辕哀当然知道不能捆,至少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捆。
两人被请到大营里,营中的幻洲军还有很多石场的余部看见沈醉和白狼回来了,全都欢声雷动,轩辕哀更是嘘寒问暖,极尽安慰之能事。问到两人是怎么回来的,他们也不肯详细说,只道在六星原被俘,后来历经艰辛总算逃回来,穿过整个川西,听闻司徒朝的大军在漠北,就前来投奔。
轩辕哀又小心翼翼的提及司徒风和习清之死,被白狼给粗暴打断,显然他不想再跟沈醉就这个事情重新打一架,然而两人的委靡不振也表现在脸上。
轩辕哀见状不由得暗暗得意,要知道早在弄了个假司徒风地时候,轩辕哀就已心怀鬼胎,决定在不久的将来杀掉这个冒牌货,一来假扮司徒风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会露出破绽,二来除掉假司徒风之后,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二叔的位子,三来众人以为司徒风已死,更方便轩辕哀藏匿真地司徒风在自己家中。可谓是一石三鸟。
现在看来,这条毒计又多了一个作用,摧毁沈醉和白狼地斗志!
轩辕哀看沈醉不顺眼是由来已久,自打胡塔告诉他,司徒风在精神受控的状态下竟说出沈醉是他地心上人,从那一刻起,轩辕哀就无时无地不将沈醉恨之入骨。但麻烦的是,沈醉毕竟是司徒风的左膀右臂,对于他们的复国大业也有帮助,轩辕哀便一时没有去动他。直到六星原之战才用了借刀杀人之计。
至于白狼,他非但是司徒风的死忠,而且轩辕哀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白狼绝对不会臣服于自己之下,“司徒风”若是死了,这就是个很难驱使的麻烦人物。当初即使白狼在司徒风身边时,轩辕哀就发现他有时根本没有下属的样子,司徒风喝酒他要管,司徒风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不避忌的当面就能提出,加上他在幻洲军里还颇有威望,司徒风总是把很多事情交给他一手办理,轩辕哀由此知道这根钉子必须拔除,否则将来自己的地位将会不稳。
因此当轩辕哀发现他们俩回到大营时,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但是没想到本该在三军面前做出表率的两人见了面就是打架,还表现出一蹶不振的样子,轩辕哀暗道,简直是天助我也。
晚上给两人接风洗尘,酒过三巡,沈醉先回自己帐中去睡了,没想到半夜三更的又爬起来发疯,把自己和周围的营帐都拔起来乱扔一气,白狼一边拦着他一边叫人去叫轩辕哀来。
“沈醉说要去雪山找习清,我看还是让他去吧。”白狼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轩辕哀心里一跳,明明说的是沈醉,白狼的厌恶也该是针对沈醉的疯狂行为的,但是轩辕哀怎么有一种白狼那表情是对着自己的感觉?
不过,去雪山……,轩辕哀沉吟着,如今看沈醉疯疯癫癫的样子,去了雪山大概就回不来了吧。
想到这里,轩辕哀不由得一笑,“习公子已经失踪了,沈将军去雪山又有何用?我看还是留在大营,我给他找个大夫——”
“哪个大夫能治得了他?”白狼不动声色的道,“你没见过沈醉真正发疯的样子吧?那时候我们和主人合力围追他半个多月,还是一无所获,你把他留在大营,岂不是给所有人添麻烦。”
“这——”轩辕哀假意思索了一阵,心想白狼这人一直以来确实也很讨厌沈醉,他对沈醉的厌恶说不定不在自己之下,如此看来,白狼提出放逐沈醉应该不是有诈,但是作为主帅,为表对沈醉的关心,轩辕哀还是推托了一番才答应下来。
营帐被重新拉起来搭建,尘埃落定后,白狼把红狼叫来,“沈醉要去雪山,你跟他说说习清失踪时的详细情形。”
红狼惊讶的抬眼,“沈醉要去雪山?谁跟他一起去“他一个人。”
“我要去找习清。”沈醉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是,”红狼急道,“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沈醉和白狼回来后都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真的是受刺激过度?无奈只得把当日如何发现习清衣物的过程说了。
沈醉异常认真的听着,听完后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出门外。白狼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无人的空旷处,两人微微放慢了脚步。
“我只有一个要求,”白狼没看沈醉,用冰冷的声音道,“把主人找回来。”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在一起?”
“雪山之后的所作所为不会是主人的所作所为,我了解他。肯定从那时起,就换了人。习清又恰好在那时失踪,世上岂有如此巧合的事。”
“行了,”沈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我知道了。”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八 交心
云河是川西靠近大江的一个小城,由于整个小城都处在江边的高地上,加上气候湿润,有时远远望来,如同被云雾缭绕一般,因此得名。
从云河高处观望江景也是当地一绝,只是习清和司徒风完全没有心思去观赏什么景致,清晨薄如蝉翼的淡雾此刻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愁云惨雾而已。
越是接近小兀夏嘴中所说的处决之地,两人心中就越是忐忑不安,真的要去揭开真相吗?有时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啊。
“小兀夏绕道云河主要是想避开轩辕朝的人,”司徒风勉强笑道,“他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不过,云河并非蛮荒之地,他们那么多骑军过境,当地人不可能没察觉到,可以找人问问近两个月来是否见到大宗马队,就能知道他们的动向了。习清点头,“就算是夜行军,只要曾经从云河过境,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两人互望一眼,目光中彼此的隐忧已是不言自明。这些天来,两人一直相依相伴,彼此不仅在旅途中有个照应,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了解对方的心情。为了逗彼此开心,不要太过紧张担忧,两人在路上还说了很多关于自己以及沈醉和白狼的话题。
由于本来就是非常投契的朋友,说起来也就没了顾忌,可以说,习清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包括沈醉在内,说过那么多话,因为习清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如果心中有何不快通常也是一带而过,很少向人倾吐自己的痛苦和不安。司徒风也是。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交心,以前的司徒风总是躲在自己的面具后面,因为他要时刻牢记自己亡国遗族地身份。唯一知心点的人大概只有白狼,但白狼是下属。又不能太过越界。
两人一路上说的体己话大概比他们二十多年来跟其他人说地所有总和还要多,现在,等两人到达云河地界,司徒风连当年沈醉是如何追求自己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习清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禁愕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原来沈醉和司徒风之间是有过这种过往的。沈醉从来没有对他交代过!
“他没跟你说过吗?”司徒风挠头,心想坏了,这种事总是由沈醉说给习清听比较好,自己一时不慎说了出来,日后沈醉知道了必然暴跳如雷。然而想想沈醉目前还生死未卜,暴跳就暴跳吧,若真能把他给跳出来倒也好了。于是再无顾忌,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习清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如此说来。沈醉在失忆之前也一直喜欢着司徒风吧,习清心想,先天神功那么危险的武功沈醉也愿意去练。就是为了在疆场上帮司徒风夺得天下,虽然司徒风说起来好像他和沈醉的事情只是一桩童年旧事似的。习清心中却并不这么认为。
是已经表白过地人。后来又这么死心塌地的!就算司徒风对沈醉有恩,这么多年来的报答也该够了吧。所以沈醉后来的表现只能说明他对司徒风有特殊的感情。习清琢磨着,但是失忆后便完全忘记了,然后遇到了自己……
“唔?”司徒风说到一半发现习清的面色不对劲,立刻打住不再说下去。
“那,”习清盯着地面看,“后来我们遇见你的时候,你一定很惊讶吧。”
“惊讶?”司徒风心想,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应该说是又惊讶又好笑又生气,那个笨蛋居然在失忆后默不作声的带了个小情人回来,然后完全的、彻底地,把自己给撇一边去了。
“是有点惊讶。”司徒风点头。“会不会生气?”习清抬眼迅速看了司徒风一眼,“你——你会不会因此生气?”
司徒风默然,然后摇头,讪笑道,“为什么要生气,这是好事么。”抬头发现习清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司徒风忙扭头道,“你别误会啊。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是——”咳,自己干吗没事告诉习清这个!司徒风也有点后悔了。
“你,你没有过心爱地人?”习清听司徒风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似乎什么情啊爱啊全不在他心上似地,不禁好奇地问。
“话不是这么说的,”司徒风煞有其事地道,“毕竟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大业要做,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以后等尘埃落定,我很想跟你们毗邻而居的事?”
“记得。”“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完成的。”
“什么事?”习清想象不出既然都尘埃落定了,司徒风也说过自己有隐居之心,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
“就是娶妻生子啊。”司徒风叹气,“以前我以为司徒氏只剩我一人而已,自然是要承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以前?”习清听得糊涂了,“现在你不这么想了?”
“现在也还是我一个人,”司徒风耸肩,“原以为能指望轩辕哀这个小王八蛋,谁知这小王八蛋——!”
难怪司徒风对轩辕哀总是一副殷殷厚望的样子,原来他这么在乎司徒家血脉的继承。习清暗道,不过轩辕哀曾经对司徒风做过那种事,真不知司徒风当时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习清不禁脸上一红,说起来,自己和司徒风也……,“咳,”习清尴尬的想甩开脑子里的这个念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民间还有司徒氏的后人呢?”
说起这话题,司徒风来精神了,“想过。而且有一次差点找到一个,就是沈醉!”于是,司徒风把轩辕旦怀疑沈醉是他们亲弟弟的事情也一股脑说了出来。
可怜习清猝不及防,又一次听得嘴都合不拢了。
“胎记?”习清忙问,“什么地方的胎记?我看沈醉身上只有刀疤,却未曾见过胎记。那他到底是不是司徒你的三弟?”如果是的话,自己岂非做了沈醉哥哥的师父,习清顿时觉得有点怪怪的。
“咳,”司徒风眼珠一转,“我们安排了一个服侍沈醉的下人,趁他洗澡时看过了,总之没有,应该不是。不过我也很纳闷,因为从其他方面看,真的很吻合啊。”
习清沉吟半晌,而后说出一句令司徒风吓了一跳的话,“那可未必,”习清沉吟着对司徒风道,“你可知道,有些人的胎记是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退的?”
“什么?!”司徒风惊叫,“有这种事!”
“正是。”习清想了想,“我听师父说,胎记之事,也作不得准的,有些在战火中失散多年的兄弟或是母子,再见面时以认胎记为准,其实,有些人的胎记是会消失的,虽然大多数人的还是会保留下来。”
“那沈醉有没有可能是那少数人之一?”
“这我就不清楚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胎记在何处?”
“呃——”司徒风有点难以启齿,“这和是否消失有关吗?”
“不同位置的胎记确实不一样。”
“在——”司徒风眨眼,“大腿根部再稍往中间一点的地方。”
“啊?”习清愣住,而后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画面,“可是!那个地方,即使洗澡时也未必看得见吧?那个,那个,”习清心想我都未必能发现啊,司徒风怎么能如此肯定沈醉没有胎记?
司徒风立时噤声,顾左右而言他,“清清你看!云河的城墙就在前面,咦?好矮的墙啊!”
“唔?”习清见司徒风没理他,自顾自的走到城墙根那儿,一个劲儿的说好矮的墙啊,这种程度怎么能抵御攻势呢,尽是些不着边的话。
习清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到司徒风面前,盯着司徒风的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地方有没有胎记你怎么会知道?”
司徒风转身又说,“啊,进城的人不多,看来这里人口也很稀疏。”
“司徒!”习清的眼睛跟着司徒风乱转的眼珠子就是不放,“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云河城内而来,过了半天,习清还在唠叨,司徒风实在拗他不过,只得无奈的道,“剃光光不就看见了?”
与此同时,沈醉已经翻越了雪山,手里正拿着一把牛角梳,梳子是他在一个山洞的大石头上发现的,那石块的高度正好是人手可以放置物品的位置,梳子化成灰他都认识,这是习清的东西!
山洞里非常干燥而且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或是血迹,证明在这雪山的半山腰上,习清曾经在山洞里安全的栖息,并随手将牛角梳放在一边,但是忘记带走了。
沈醉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据说习清在山脚遇到狼群的,但是山腰处还有他行动的踪迹,说明狼群之说完全是骗人。忧的则是习清没事为何要爬越雪山呢?而且在这山洞里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习清分心,因为他居然把一向贴身放着的牛角梳给忘了!下山后沈醉看着牛角梳百思不得其解,事情古怪的够可以,正思忖间,忽然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
“嘁嘁嘁!!!”沈醉摸着鼻子,“妈的,是不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九 双程
云河城并不大,司徒风和习清很快将城内城外都找了个遍,最后多方打听之下,才弄清楚两个多月前确实有一大队人马驻扎在城西郊,但是他们打着轩辕朝军队的旗号。两人对望一眼,轩辕朝川西的部属不去保卫皇都,跑到这么偏远的南方来干吗,很明显旗号是伪装的。看来小兀夏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在班师的过程中路过了云河。两人不由得振奋起来,继续打听之下,查出了当时那队人马驻扎的具体地点,于是两人朝着西郊的江神庙飞速掠去。
虽然人马已经离开很久,但是可以看得出这里大片大片的草地都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军队留下来的各种杂物依然横七竖八的摆放着。
司徒风和习清稍微巡视了一遍四周,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西郊靠着大江,这一段江岸特别荒凉的感觉,望着浩渺的江面,司徒风不由得嘀咕,小兀夏也真够大胆的,这样背水设营,也不怕被偷袭了,想必他是有恃无恐,知道一定不会有人来袭。因为轩辕哀一直掌握着川西的动静,给西燕通风报信了吧。司徒风蓦然想到轩辕哀身边那几个从皇都来的黄门都尉,再次对他这个侄子的手段感到不寒而栗。
两人转了一圈,最后踏进了那座破破烂烂的江神庙,刚进庙门习清就被一股寒风给吹的一激灵,好大的风口,这庙也破的够可以的,江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
又走了两步,两人顿时愕然地站在原地。动不了了,原来不是庙太破所以风那么大,而是庙的后墙有个窟窿!那窟窿差不多一人来高。也差不多一人来宽,嘶嘶的往里吹着江风。形状活像一个人直接从里面撞出去了。
是沈醉!习清差点叫了出来,一定是沈醉,除了沈醉,还有谁会直接在墙上撞出这么个窟窿地?!
习清朝着那窟窿飞奔过去,司徒风腿脚毕竟还在恢复中。没他跑得那么快,只见习清直接从窟窿里钻过去,然后扑通一声。
咦?司徒风大吃一惊,伸头一看,敢情这江神庙的后墙直接砌在江岸上,习清由于心中焦急,脚下未曾防备,一个用力过猛,直接从江岸上栽了下去。一头扎进滚滚大江之中。
再看栽到江里去地习清开始挣扎着在水里沉沉浮浮的,司徒风暗叫不好,看起来习清不通水性!司徒风忙跟着跳下去。伸手拉住还在挣扎不停的习清,使劲往岸上拽。
“咳咳!咳!”习清到了岸上才吐出几口呛到的江水。然后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笑容,抓着司徒风的袖子一个劲儿地说。“你看到了吗?外面就是大江!沈醉定是从这儿跳下去然后凫水逃跑了。太好了!”
还想再说下去,却发现和自己的兴奋相反,司徒风黑着个脸站在那儿,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你,你不高兴?”习清愣住。
“沈醉不会水。”司徒风僵硬的道,“那个笨蛋是个旱鸭子。”
“啊?!”习清目瞪口呆。
“从这种地方掉江里,不是被人抓上来暴打,就是沉尸江底了。”司徒风边说边把自己刚才被习清胡乱抓到时抓乱的头发又束起来,“我下去再看看。”
下去再看看?难道司徒风想在江底寻找沈醉的尸骸?
“等等!”习清正想阻止司徒风,不料司徒风一个鱼跃,已经从岸上直接又窜入江中。习清无奈,只得怀着不安的心情坐在江边,看着司徒风在不断起伏的江水中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司徒风还没上来,习清有些担心的大声对着浮上来换气地司徒风叫道,“司徒你先上来!”司徒风浮现在江水里的脸有些发白,对着习清摇了摇头,又一头钻了下去。
“你先上来!”习清趁司徒风又上来换气的功夫叫道,“江水这么急,有也冲走了——”习清地声音嘎然而止,垂首站在江边,跟水中愕然望着他的司徒风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在江边生了一堆篝火,司徒风一边对着篝火烤衣服,一边默默无语地跟习清对面而坐。他在水里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连个衣服碎片都没有,可能真像习清所说地那样,有也被江水冲走了。
本来看到那个窟窿时,两人都兴奋极了,谁知——,忽喜忽悲,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习清也有点茫然了。
“去皇都。”司徒风转头看着不断流逝的江水,“南三城如今是轩辕哀和西燕人地天下,轩辕氏的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去石谷看看。”
这是最后一个司徒风能想到的、可能会找到沈醉的地方,“你觉得,他会回去吗?”明知这么问题很傻,司徒风还是忍不住对习清道。
“可能——会吧。”习清回答。
正当两人在云河烤着火,一边绝望的想着下一步该到哪儿去寻找沈醉时,沈醉人已来到了石谷附近。
自从在雪山上找到牛角梳,沈醉就一直不停歇的到处寻找二人。他哪里知道,当初轩辕哀几乎秘密派出所有的亲信,也没有找到二人。司徒风常年躲避轩辕朝的通缉,在躲藏方面狡诈无比,善于把身后的所有痕迹都消灭干净。无论轩辕哀还是沈醉,都只有空对着消失了的人发愣而已。
然而想起六星原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游荡到石谷附近的沈醉不禁停下了脚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边怀着复杂的心情漫无目的到处打听,一边居然穿过了差不多大半个川西,石谷已在靠近川西南部的地方。
沈醉决定在这里稍事逗留。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 喜逢
从深邃的石道进入到山谷时,沈醉看着眼前的竹林,真有恍如隔世之感。其实,从离开石谷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可是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穿过竹林往里一直走到石牢,这里是曾经囚禁自己和习清的地方,也是曾经是最甜蜜的地方,可能人只有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才是最幸福的吧。曾经,沈醉也曾鄙视过这种傻乎乎的幸福,而今看来刚刚恢复记忆的自己才是最傻的!到手的不知道珍惜,后悔却又来不及了。
幸好他们没有将互相伤害进行到底,幸好还有回头的那一天,然而世事难料,如今的音讯渺茫又该归罪于谁呢?
于世浮沉,人似飘萍,最后还是要不断的寻找。
沈醉坐在石牢门口,把剑往地上插,听着山谷中的风声,眼前是熟悉而又荒凉的老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产生了疲倦之意。
叛军成功了,攻下了川东,攻下了漠北,若是当年的自己知道这个成果,一定会仰天大笑,可现在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当初自己出于对轩辕朝的仇恨、也出于对司徒风的感恩,义无反顾的踏上叛军的道路,到如今,已是恩怨两茫茫。
恨在哪儿?人又在哪儿?抖落一身的尘埃,为什么沈醉感到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石场里天天盼望奇迹的小男孩呢?
转身回到石牢里,沈醉就这么躺在地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望着早已没有人居住的整齐的房舍,沈醉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一把火烧掉这些遗迹,这是他当年在司徒风的资助下一砖一瓦盖起来地,给石场的弟兄们挡风避雨的所在。现在当初石场地弟兄们也在六星原一役中损兵折将,想必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与其留下这些房舍与寂寞的山谷为伴,不如烧了干净。
想到就做。沈醉立刻取出火折子,开始堆枯柴点火。
不一会儿。第一处房舍就卷起了三尺来高地明焰,沈醉看着眼前默默燃烧的房屋,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而后他像是怕自己改变主意,立刻又抱来一大堆枯枝,开始在各处引火。火苗从各个地方窜起来,渐渐形成一片,愈烧愈烈。沈醉退到安全的地方,听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哎呀!起火了!”
忽然,本该寂无人声的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尖叫,沈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赶快扑火!”接着是另一个耳熟地声音响起。
沈醉再也按捺不住。飞身向山谷口扑了过去,等他赶到时,只见两个身影正一人拎了两只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木桶。奇+shu$网收集整理往火势正旺的房舍上浇水。
“真该死,怎么会烧起来了!”“可能是天火吧。”
“青天白日的又没打雷哪来的天火?”
“会不会是林子里的野火?”
“看着不像啊。怎么烧的一片片的好有规律。”
“难道是有人纵火?”
“该死!肯定是有人纵火!天打雷劈的纵火犯!”
当沈醉看到那两个身影时立刻呆住了。揉揉眼睛,没看错。再揉揉眼睛,真地没看错!咬一口手臂,疼!是真的!
天哪!这是真的!两人非常默契地在救火!
沈醉瞠目结舌的站在那儿,背后地火苗把他后摆都烧到了也不知晓,本来湿润地眼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是泪水纵横,回来了,习清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沈醉顾不上为何屁股会痛,那是因为后面被火给烧到了,直接狂叫一声就扑了过去。
“啊!有人。”来到谷中地二人正是习清和司徒风,习清刚才光顾着救火,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形,等沈醉靠近,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一定是那个纵火犯,”司徒风怒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是我!!!我啊!!!”
这回轮到习清和司徒风瞠目结舌的看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嘭的一声矗到两人面前。一张眼泪鼻涕纵横的脸带着满脸幸福的表情,突兀的出现在视线中。
习清手里的木桶骨碌碌滚到地上,水也洒了一地,整个人都震住了。
“是你?”
“是我啊!我啊!!!”沈醉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会不断重复。
“真的是你?”习清的声音颤抖起来,简直要晕过去了,他不敢置信,不敢置信眼前出现的景象!
“……”沈醉看到习清一脸惊愕又幸福的要晕过去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激动,一把把习清给搂到怀里,“呜呜,是我!!!”
习清任他搂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沈醉!”
接着两人在火舌前紧紧抱在一起,全都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言语已经太过苍白,多少天来的伤心、忐忑、恐惧、不安和沮丧几乎在一刻间一扫而光。
只要见面了就好,只要还能见面就好!
“做梦?”站在一边发愣的司徒风也咬了自己一口,疼!不是做梦是真的。望着紧紧相拥的二人,司徒风不禁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高兴的是沈醉还活着!心酸的是天知道他现在多想也扑上去,哪怕打一拳确认一下是真人不是木头人也好啊,可是两人抱得这么紧,他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唉,见面了,抹抹眼角的眼泪,还能见面就好。
咦?沈醉屁股上怎么在冒烟?司徒风忙上前把手里拎着的木桶里的水一股脑浇到沈醉屁股上。
这里沈醉正激动的直发抖,忽然臀上一凉。转头一看,司徒风泼了一桶水在自己身上。这只狐狸怎么一见面就不干好事?!
“你干吗?”沈醉瞪他。
司徒风本来想说你屁股着火了我好心帮你灭火,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你给我打一拳。”
“什么?”沈醉眼珠子凸出来,果然什么都没变啊。习清没变,司徒风也没变,该死地司徒风始终如一的爱好就是戏弄他,连他们好不容易再见面,他也不忘戏弄他!
“凭什么?”沈醉撇嘴。
“……”伶牙俐齿的司徒风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沈醉定睛再一看,司徒风垂着个脑袋蔫蔫地站在那儿,一副奇怪的表情,他这是在伤心?沈醉骇然,司徒风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地?他受什么刺激了变得古里古怪的。此时习清也抬起头来,大概觉得自己这么钻在沈醉怀里不太像话,便轻轻往后退了退,含泪笑道,“司徒他肯定是太高兴了。说要打你一拳就因为见到你很开心啊。”
“呃?”沈醉这才发现自己衣摆着火了,再看看司徒风手里的木桶,敢情他刚才是在扑火。
“到外面去吧。这里待会儿火势会更厉害,我们慢慢说。”沈醉拉着习清就往外走。
“火是你放的?”习清忍不住问。
“是。”沈醉叹道。“已经没人住了。不如还它本来面目。”
“所以你要放火烧死自己吗?”司徒风指指沈醉衣摆上焦了的部分。
“哼。”沈醉决定不予理睬。
“可是这地方,真地不错啊。”司徒风怅然的看着窜升的火苗。
“司徒你也出来吧。”习清见自己和沈醉已经在往外走。司徒风还站在那儿不动,不禁叫了他一声。
被重逢的喜悦震荡着心胸的沈醉此时才觉出一点异常,习清怎么叫司徒风司徒?这称呼未免太亲近了吧,他以前不是叫司徒公子的吗?
狐疑的看了习清一眼,但随即就不再去想它,因为沈醉此刻的兴奋非言语所能形容,这一点点的小瑕疵完全不在话下。
“原来你在六星原就被小兀夏他们俘虏了!”习清静静地听着沈醉讲述他的经历,听到他如何落马如何战到站都站不起来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说白狼和你在一起!”司徒风眼睛一亮,“那后来他有没有逃出来?”
“逃出来了,”沈醉嘿嘿笑道,“我跳到江里还是白狼拉着我游走的,我不通水性嘛,没想到白狼水性那么好。”
“那当然。”司徒风眉开眼笑,“我就说你这个旱鸭子跳进江里可怎么办?”
“你们怎么知道我跳进江里?”沈醉愕然。
“我们去过江神庙了。”于是习清他们如何劫持了小兀夏,小兀夏又如何诓骗他们说沈醉已被处死地事说了一遍。
“司徒在江里搜寻了很久,他很关心你的安危地沈醉。”习清道。
沈醉皱眉,又叫司徒,干吗叫这么亲热,不过别去管他了。
司徒风讪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地真相。再说我担心的是白狼。”
沈醉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正想问你们,墓地里地假司徒风是怎么回事?”
“墓地里的假司徒风?”习清惊讶的与司徒风对望一眼。“我和白狼已经回过大营了。”
沈醉此言一出,司徒风和习清脸色俱是一变,“那发生什么事没有?!”
“那里的人认为你们俩都死了。”沈醉摇头,“白狼不相信你死了,所以把你的墓地给挖开了,但是里面的尸骸是假的。”
“他怎么会知道?”司徒风心想所谓的假尸骸应该是假冒自己之人的。
“白狼说因为脚骨不对,脚太大了。”
司徒风恍然,想起自己喜欢奢华的衣物和鞋子,好多次都拿了鞋样叫白狼给他去定制鞋子,想必那些鞋样老在白狼手里转来转去,虽不是白狼亲自去催定,鞋样的大小却被白狼给记住了。没想到自己这个爱好竟能让白狼在此时辨认出尸体的真伪。他让我出来找你们。”
“那他现在在
“还在轩辕哀身边。”沈醉见司徒风脸色不善,便问道,“我正想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大营中现在都是和轩辕军的降军混编的,轩辕哀那小畜生是不是做了什么?!”
司徒风用眼神示意习清不要多言,而后自己轻咳一声,“这个,一言难尽,总之轩辕哀看我不顺眼,想夺我权位。还有,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六星原一役,小兀夏之所以不让你们当先锋,就是因为轩辕哀的告密。”
“什么!”沈醉霍的跳起来,“是他!害死我那么多弟兄的人是他!我要杀了他!!!”沈醉怒不可遏,发出一阵狂吼,“我这就回漠北把他劈成十七八段!!!”
“不行!”司徒风也跳起来,“你不能杀他!”
“干什么!你到现在还袒护你这个侄子!”
“轩辕哀如果死了,军中就要大乱,他现在提拔了那么多自己的亲信,你没看到吗?”
沈醉沉吟了一下,“看到了,”而后又怒道,“那又怎么样?!索性连那些人一起杀了,来个大肃清岂不是更好!”
“大军还要打仗,自伤元气小心灭顶之灾。”司徒风反驳,“沈醉你冷静一下,你若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我所言不差。轩辕哀如今又有西燕军做盟友,此事莽撞不得。”
沈醉气呼呼的瞪了司徒风良久,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此事不能草率从事,只是一股怒气实在是憋不下了!
“说到底你就是袒护他!”沈醉呲牙,“当初我就非常讨厌这臭小子,早跟你说了这小子心眼儿坏到极点,不能信任。你当耳边风,还万般宝贝。如今你看怎样,你那点小聪明害死我多少弟兄!”
“此事是我失察。”司徒风黯然。
“失察?!说的倒轻松!”
“那你还想怎样?”司徒风也怒了,“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何不现在就把我给杀了好慰籍你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你以为我不敢?”沈醉恶狠狠的逼近。
“哼,”司徒风冷笑,“你英雄你好汉,你明察秋毫,还有什么你不敢的。”索性闭眼把脖子一横。
沈醉都逼到近前了,见司徒风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总不能真掐死他吧。然而他那副耍赖的腔调实在是气人,一不做二不休,先掐了再说!
想到此处沈醉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就勒住了司徒风细嫩的脖子。
“啊!”沈醉怎么真的动手了?习清忙上前拉住沈醉,“有话好好说,司徒他有苦衷的啊,沈醉你不明白。”
沈醉气得直翻白眼,“习清你怎么回事,从刚才起就一直司徒司徒的叫!你不会又给这只狐狸骗了吧?你知道他怎么想“我知道啊,”习清忙不迭的点头,“总之你先放开,大家能重逢本是高兴的事,何必一言不合就闹成这样。”
沈醉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掐司徒风了,手渐渐松开,是啊,自己刚和习清重逢,正该好好团聚,这些烦心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一 三人
在刚刚和沈醉重逢的巨大喜悦过去之后,习清发现自己立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矛盾之中。要不要告诉沈醉他和司徒风之间曾经发生的事呢?!一向坦白的习清变得不安极了。
他和沈醉一直在不断讲述着彼此分开的这段时间各自发生的点点滴滴,事情那么多,讲也讲不完,但是,当讲到他救出被轩辕哀囚禁的司徒风,在雪山那段时,习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像沈醉那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所有的经历。
而面对如此坦诚又如此深情的沈醉,他又怎么忍心欺骗他?如果沈醉问,你和司徒风在雪山上是如何逃脱的?发生什么事没有?他该怎么说才好!
好在沈醉已经被他前面所说的内容给吸引住了,正笑得前仰后合。
“小妾?!司徒风被当成小妾关起来?哈哈哈哈哈!!!”沈醉的笑声都快把屋顶给掀了,“怎么那么好笑,哇哈哈哈哈!!!”沈醉一拍习清肩膀,“你看我以后怎么损这只狐狸,哈哈哈哈哈!!!”
“你别去损他!”习清心想,司徒风可不是被当成小妾关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他不便把那惊世骇俗的真相告诉沈醉,但司徒风可是相当的在意!
“沈醉!”习清急道,“君子有**之美,不揭人之短,你千万别就这个话题去打击司徒!”
“干吗不?”沈醉斜眼看习清,“你这么护着他?”
咦?好像沈醉的脸色不善,习清忙换上一副正经面孔,“我跟你说真的,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不明白。轩辕哀囚禁司徒的时候,把他的武功废了,还打断了他地脚踝。司徒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若换作是你在沙场上被如此对待,日后又岂能再容别人讥讽?”
“什么?”沈醉愣住。
“没错。他受过很重的伤,目前我还在为他疗伤,”习清支吾着道,“而且他已拜我为师,修习我们门内的武功。作为师父,我也有保护弟子地责任。”习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本不善撒谎,更不善于在沈醉面前撒谎,虽然他说地话并非谎话,只是有所隐瞒,但依然显得既愧疚又不安。
“拜你为师?”沈醉愕然,还受了很重的伤,刚才见面时完全看不出来。没去注意习清发红的脸,沈醉沉吟,“原来如此。”难怪习清叫得那么亲热。敢情他俩成师徒了!
中午三人在一起吃饭时,司徒风发现沈醉忽然变老实了。被他打趣也不还嘴。只在鼻子里哼上两声,还时不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的眼神看看他。
莫明其妙。司徒风有些不习惯这样地改变,他倒宁可沈醉对他吹胡子瞪眼的,前一天他不是还想掐死自己吗?
眼神向习清扫去,见习清埋头吃饭,有些怔忡的样子,司徒风忍不住在饭后把习清拉到无人处。
“小师父你是不是跟沈醉说了什么?”
“你受伤的事。”习清点头,“还有你拜我为师的事,还有——”习清犹豫道,“我想,我想,关于你中毒,然后我们——,我们之间,是不是也该告诉他?我不想,呃,瞒着沈醉……”
司徒风听他前面所说,本来心里在嘀咕,那个笨蛋算是在同情我?真是又蠢又多余,然而,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一丝暖意,但是听到后半段,顿时魂飞天外。双手猛的抓住习清的胳膊,使劲摇晃,“啊啊啊!!!千万不能说!!!会死人的!!!”
他可不想什么都还没做成,就被沈醉给一掌打个稀巴烂!
“可是,”习清扭头,“每次我看见沈醉那么信任我,我就觉得“那就让他继续信任你好啦。”司徒风忙搂住习清的肩膀,好言相劝,“你想你如果说了他该有多伤心,与其大家都不开心,不如现在这样好了,其实你不是骗他,而是为他好。”
“话虽如此,终究不过是些借口而已——”习清内心矛盾极了。
“做人何必这么正直呢?!”司徒风这下可被他吓坏了,习清不会傻到真想坦白一切地地步吧?!
“你们干什么?!”沈醉怒气冲冲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阴鸷的眼神落在司徒风那只搂着习清地胳膊上。
司徒风心头一凛,忙收回胳膊,笑嘻嘻的道,“沈醉你来啦,清师父正在向我讲授疗功之法。”手底一拉习清,习清惭愧地转过头来对着沈醉,“是,是在讲授疗功之法。”
沈醉一把把习清拉过来,上下打量司徒风,“不就是疗伤吗?我也会!以后我来帮你疗伤,不用习清再辛苦了!”
“沈醉,”习清哭笑不得,“疗伤需要用到我们本门地心法,还要两人配合,你不行的。”
“这么麻烦!”沈醉怒指司徒风,“为什么任何事到你身上都这么麻烦!”
习清忽然想起来,“对了,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有帮司徒运功。”
这句话引发地结果就是沈醉非要当场监督他们疗伤,搬了个凳子一屁股坐到司徒风床前。
司徒风和习清无奈的看着他,一动都不动。
“你们看我干什么?该干吗干吗,我是来替习清护法的。”沈醉瞪着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半天,最后司徒风才开始别扭的宽衣,才刚解开衣襟,就见沈醉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的,“居然还要脱衣服。”
“哼!”司徒风本来觉得有些尴尬,沈醉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沈醉霸道的要命,自己脱个上衣他管得着么。刷的就把袍子扔了。习清像往常那样盘腿坐到他身后,过了会儿,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沈醉。”习清望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的沈醉,“你出去吧。”
“不行,”沈醉纹丝不动。“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
“可是,”习清嗫喏道。“你再这么死盯着我我要走火入魔了。”
沈醉坚定地摇头,“你不用管我,平时我在房里的时候你不也常常自己练功不管我?今天怎么忸怩起来了。”
他哪里知道习清今天的心虚,“那你能不能换个方向坐。”习清最后只得这么说。
沈醉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身背对他们坐在板凳上。整个上身绷地笔直,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习清知道自己怎么说他也不肯退出房去了,只得叹气重又收敛心神,开始帮司徒风疗伤。一个时辰之后,习清转到床前,司徒风还在闭目运功,他就像平素那样,轻轻脱去司徒风地布袜,开始给他的脚踝作按揉。
“咦?!”本来背对着他们。现已变成微微侧坐的沈醉眼角看到习清居然握着司徒风的脚捏啊捏的,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你是下人吗?他竟敢这么驱使你!”
沈醉一把拉开习清,习清忙解释道。“你别激动,司徒地脚筋被扭断过。要给他续上还要恢复如初。必须天天用功力刺激位,还要加以抚触。”
“他自己没手不会做?”
“因为这种疗治在运功时做最佳。要内外兼顾,司徒他现在还在闭目运功,所以我……”
“刺激位而已,你让开,”沈醉直接把司徒风的脚给捏自己手里了,“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弄!”
习清呆愣半晌,这个手法倒是不难,可是沈醉的态度真让人头疼啊,摸个脚而已,看他的样子就跟自己和司徒风有染似的,若他知道了真的有染的话……
习清脸涨的通红,“那,那好吧,你轻点,不要弄疼司徒了。”
“嗯哼!”不要弄疼司徒了,这说的什么话!沈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地醋意向自己席卷过来。
于是习清耐心向他传授如何按不同的手法刺激位,好在沈醉于这些方面天资聪慧,习清稍一示意他就懂了。
过了会儿沈醉又让习清出去准备一下马车,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出发,等习清走出屋子,不多会儿司徒风也把眼睛睁开了。“好了。”看见沈醉捏着自己的脚,司徒风脸上一红,“谢谢你。”
不料沈醉不领他地情,放下手里白白净净的脚,忽然逼近司徒风,呼吸都快喷到司徒风脸上了,“我警告你,不要利用习清地同情心有什么非份之想。”
沈醉靠地太近了,司徒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于是边往后挪边讪笑,“沈醉你想哪儿去了,我和习清是师徒也是朋友,清白地就像白纸一样。”
“我又没说你们不清白,”沈醉冷笑,“就算你有这个贼心,习清又岂会搭理你。我只是警告你不要老是装出一副病人的样子博取习清的同情。”
“唔唔,知道了知道了。”司徒风有些呼吸困难,原来,沈醉这么逼近了压迫着他,他本来人盘腿坐在床上,为了躲避沈醉只能往后往下,但沈醉不罢休的追归来,现在变成沈醉整个人都悬空趴在他身上,他又没穿上衣,看起来就像被沈醉给压在身下似的,若放到以前他说不定还会趁机戏弄戏弄沈醉,但经历了轩辕哀的事情,司徒风对于这种近身的接触变得十分敏感,如此暧昧的姿势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醉也发现了司徒风的异样,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红,眼睛不安的望向别的地方,头扭在一边,在自己身下显得有些紧张。
“唔?”沈醉心中没来由的一荡,不知为何,看到平素那么嚣张的司徒风也会在他面前紧张忸怩,他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原来那只狐狸在害怕啊,有什么好怕的,莫非因为没穿衣服?眼珠骨溜一下瞄向那因微微的紧张而有些起伏的白皙凸透的锁骨,果然如此,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了,沈醉恶劣的想。
于是人也不走开,就这么停滞在原地,打算看司徒风更为尴尬的样子。
不料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司徒风转过去的侧脸又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忽然变得温情脉脉起来,用那种湿润的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沈醉的脸。
沈醉大吃一惊,正疑惑间,司徒风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拉两人的嘴唇就叠到了一起。只听司徒风喃喃的细声道,“唔,别走。”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二 捉奸
咦?咦咦?!沈醉脑子里嗡的一下。两瓣柔软而又有点冰凉的嘴唇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贴了上来,双手温柔的插进沈醉刺猬般乱糟糟的头发里,勾着身上人的后脑勺,轻柔的、连续的献吻。从嘴角吻到中间,又从中间吻到嘴角,是那种鸡啄米似的碰触,挤压着对方的唇瓣,还发出啧啧的令人心跳不已的声音。
“唔嗯——”身下人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了看沈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你!”沈醉瞪大眼睛,浑身都僵硬了,司徒风潮红一片的面颊映衬着身上细腻紧致的肌肤,刚才还令沈醉熟视无睹的裸体,此刻忽然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万种风情,被唾液浸润了的红唇微微开启,吐出急促的呼吸,裸露的皮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微微颤抖着,小巧的喉结也上下颤动。
“喜欢吗?”动听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而更富于磁性,但对沈醉而言,却无异于当头棒喝。
“你搞什么鬼?!”沈醉怒吼一声,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司徒风!王八蛋!故技重演,又想来诓他!
如此亲密的动作,在刚开始的呆愣过去后,顿时勾起了沈醉惨痛的回忆,那次被司徒风下药剃光了的经历!可恶,真是可恶!他竟以为自己是傻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更可恶的是,沈醉被这一连串的浅吻给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全然忘了防备,刚才差点又张开嘴让他舔进来了!对于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绝对不能饶恕!
沈醉气得伸出他地大手。一把捏住了司徒风的双颊,司徒风只觉得两颊一酸,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唔!”沈醉又顺势往下一拉下颌,司徒风地嘴顿时张成了大大的圆形。
“在哪儿?!”沈醉怒道。“又藏舌头底下了,嗯?”恶狠狠地伸出两个指头,捣进司徒风嘴里,夹住他的舌头往上一扯。
司徒风舌根吃痛,发出嗯嗯的呻吟。身体也扭动起来,但是沈醉立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不让他乱动,手指在司徒风嘴里一阵翻搅,司徒风给他乱扯乱戳的,痛得摇晃着脑袋。沈醉胡乱折腾了一阵,什么都没查到,司徒风嘴里空空如也,只有唾液沿着嘴边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沈醉愣了愣,只见司徒风万般委屈地含泪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沈醉要惩罚他,被他捏着的嘴唇高高翘起,紊乱的银丝一直流到裸露的皮肤上。还有自己那两根粗硬的手指还塞在司徒风嘴里,能感受到手指中间柔嫩湿润的舌头还在无力的挣扎着。
紧接着不知怎么回事。沈醉跟中了邪似的。忽然低头一口含住那张令他憎恶的嘴,粗暴地啃咬起来。
“唔唔唔!”司徒风先是有点害怕的退缩了一下。但立刻又热烈回应起来。
沈醉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知道心里一股潜伏已久的怨念全面爆发出来。
“是你自找地,唔,”沈醉含糊的道,嘴唇从司徒风唇上又移到脖子里,“我让你勾引我,”又一口咬在锁骨上,引得司徒风啊了一声,“还骗我说喜欢我——哼。”
手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大力抚上了身下那片莹润地肌肤,引得司徒风一阵发颤,立刻把上身弓起来,好让自己更贴近沈醉。
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刺激了,看着司徒风一边喘气一边为了自己迎合自己不断地扭动,沈醉本来只是想略施轻薄的,此刻早就把初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硕大地手掌一下子探进身下人的裤腰,使劲揉搓起来,引得司徒风尖叫一声,然后脸上愈发的艳如桃花,鼻子里哼哼着,“唔,别,别那么用力——”
他愈是这么说沈醉就愈是用力,甚至合紧手掌狠狠捏了一下。
“啊啊!!!”司徒风像虾米似的蹦起来,下腹撞在沈醉胯下,沈醉低吼一声,被撞到的地方顿时硬了起来。
然而正当他伸手想要分开身下人的双腿时,司徒风忽然有点迷茫的咦了一声,然后用那种无辜而又震惊的眼神望着沈醉,“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沈醉愣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司徒风在不断勾引他,他叫什么叫。果然又是在戏弄他!先引得他欲火焚身,然后假装自己是被逼的!
嘴角掠过一丝狰狞的笑容,“你说我在干什么?”今天要让他完蛋,让他彻底完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不顾司徒风的拼命挣扎,沈醉像座石碑一样,重重压在司徒风修长柔韧的身体上,好像要把他碾碎似的。
感受到沈醉身上爆发出的难以抵挡的力量,司徒风吓坏了,尖着嗓子直叫,“放开我!我是你哥哥!”
“我是你爷爷。”沈醉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愈发兴奋的掠夺着身下的肉体。
“不是啊!放开我!”司徒风此时彻底清醒了,还想乱叫,沈醉被他叫的心烦,顺手把床上的中衣扯过来,一把塞进司徒风嘴里。叫他演戏!
“唔唔!!!”司徒风扭动的更厉害了,但这只有更激起沈醉凌虐他的欲望。两人在床上纠缠成一团。
忽然,室内响起一个清冷而又愤怒的声音,“沈醉!”
这声音像一盆当头冷水,瞬间浇灭了沈醉身上的熊熊欲火,床上的两人都愣住了,空气在瞬间凝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司徒风,他见沈醉已经傻掉了,僵硬在原地,忙手脚并用的推开他,把嘴里的衣服也拉出来,哧溜一下溜下床,赤着脚蹦到习清面前,面红耳赤的,“习,习你别误会,只是,只是缠丝发作而已。”
习清气得浑身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了,“缠丝?发作?我明明听见你在叫不要,他,,他,他!”习清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走。
沈醉本来背对着两人在床上,羞愧的不敢转身,但是听见习清要离开,心知此时不拦着他就糟了,忙跳下来冲到习清面前,“等,等等!习清你听我解释。”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三 乱麻
“让开!”习清气得双颊绯红,手在体侧捏成了拳头,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习清,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醉连连摆手,额上冷汗直冒,“不是我,不是,是他先——
习清蓦的抬头,“他先又怎样?他先发作你就可以跟着发作?你也中了缠丝?还是你根本就是心里有斩不断的丝?否则为何会这样?”含泪一把拽过司徒风,颤抖的指着司徒风白皙的胳膊上一圈青紫的箍痕,司徒风自己之前都没有察觉,被习清这么一指,才吃惊的看了两眼,那箍痕应是沈醉在他挣扎时,捏他胳膊捏的太用力了。
“你还想说什么?”习清气得用手背一擦眼泪,“是,司徒是中了一种奇特的媚药,发作起来还不认人,我也在帮他戒掉这种药的药性——,可是人都清醒了,你却还是,却还是!”
沈醉急道,“可是,可是男人都会这样啊!一旦被挑逗起来就很难控制自己——”
“谁说的,”习清愤然道,“司徒,你告诉他!我就从来不这样!”
此言一出,连司徒风带沈醉在内,全都张大了嘴巴,合都合不拢了。
沈醉把视线从习清身上转移到司徒风身上,眼珠瞪的溜圆,司徒风则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霉运简直连惨不忍睹都无法形容,先是被亲侄子强暴篡权,而后又被习清拽着要向沈醉解释习清在性事上很有节制很能照顾自己的情绪!
“他说的什么意思?!”沈醉跳了起来,“什么叫他从来不这样!”
司徒风脸色发青,而后突然倒地捂着肚子。“啊啊啊,内伤发作……唔唔,疼啊。说不出话了……”
沈醉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地呻吟的司徒风,他居然逃避问题!难道。难道……沈醉地头发根根直竖起来,难道司徒风和习清真的有问题?!
眼睛又转回到习清身上,习清见司徒风忽然耍赖倒地不起,一时也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司徒,别装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平静地看着对面青筋直暴的沈醉,“你不是说男人都会这样吗?没错,司徒缠丝发作地时候,我和他也这样了。并且这样了好几次。有一次他半途清醒了,说他现在其实很怕别人碰他。我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我还能分清是非,不像你这么禽兽。”
沈醉的眼珠子直直的凸了出来,声音都变味儿了。“因、为、你、能、分、清、是、非,不、像、我、这、么、禽、兽?”
“是。”习清把脑袋一抬。理都不再理会沈醉,直接从沈醉身边走过去。走向床榻,拿起榻上的衣服,走回到还在地上抽搐的司徒风身边,柔声道,“你怎么样?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出去。”司徒风边抽搐边迅疾地看了一眼习清又瞄了一眼站在那儿完全石化了的沈醉,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飞快的穿上衣服。现在再装内伤发作也没什么意义了,第一要务是赶紧离开这个屋子!
司徒风二话不说,低头就往外窜。
“站住!”
由于窜的太快,司徒风差点一头撞在沈醉胸膛上,只见沈醉往门口那么一堵,双臂大张,双目含泪,悲愤欲绝的吼道,“今天不讲清楚,谁都不准离开这个屋子!”
“还有什么好讲的?”习清轻描淡写的道,“他生病,我帮他治病,这是我的医德,就这么简单。”
“你,你,你,”沈醉结巴地牙齿直打战,转身对司徒风吼道,“你勾引他!你居然称病勾引我的习清!”他没有,”习清见沈醉一副要揍司徒风的样子,立刻拦到司徒风身前,“他不是你这种禽兽,缠丝发作地时候,他还曾经暗地里用胡萝卜想自己解决,然后才被我发现的。”
“习清你别说了!”司徒风羞愧地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
“所以你就当了胡萝卜?”沈醉真是要气疯掉了,揍不到司徒风,又不能揍习清,气得他两个大掌不断拍打着自己地胸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你居然喜欢当胡萝卜!习清!你也不想想我们,不想想我们!我九死一生、千辛万苦的回来找你,你居然在我生死未卜地时候当了胡萝卜!”
@奇@习清脸上一阵黯然,“你不在的时候我天天都提心吊胆,身边又只有司徒一个人,我只是想帮他而已,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多说无益。”
@书@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窜上来,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习清,几乎是用万分艰难的语气道,“算了,习清,算了,我不追究这些,你也不要追究今天的意外了,我们扯平,不要再提。”
@网@“意外?”被抱着但依然冷冰冰的,习清倔强的抬头,“你的意外可真多,一直瞒着我以前你曾经那么长时间追慕过司徒,这也是意外吗?司徒对你稍假辞色你就忘了东南西北还被剔毛这也是意外吗?难怪你可以从容不迫的说今天也是个意外!”
沈醉闻言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哑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趁着沈醉魂飞天外、呆若木鸡的功夫,习清迅速脱离他的怀抱,拉起司徒风就离开了屋子。
等习清走了,沈醉才回过神来,忙追出屋子,不见两人的踪影,于是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到处寻找起来。
习清和司徒风此时已远远跑到一处岩石后面,等离开沈醉的视线,习清的眼泪才滚滚落下,司徒风见状不禁有些着慌,他从未见过习清哭得如此伤心。想到这些眼泪都是因为自己和沈醉,司徒风就懊悔万分,这些日子以来习清帮自己逃跑、照顾自己、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硬是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保护着自己、如师如友、连缠丝发作时对自己都那么的亲
“习清,你别,别哭了。”司徒风发现伶牙俐齿在这种场合很难派上用处,就笨拙的用袖子帮习清去抹泪,“其实,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想到,没想到缠丝会突然——”
“呜——”拍开司徒风的手,习清不让他帮自己擦眼泪,哽咽着道,“你敢说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虽然愚钝,如今想来,却都明白了。”
司徒风一听这话坏了,刚才见习清把自己说给他听的沈醉的糗事都抖了出来,司徒风才意识到,自己说者无心,习清早就听者有意,那些事不知在习清心里琢磨过多少回了!今天又亲眼见了个正着,只怕自己和沈醉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四 危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汉不处鸳鸯之间。
司徒风一边策马,一边暗自捏了把冷汗,即使悄悄离开显得有些狼狈,他也顾不上了。等沈醉和习清都冷静下来,再与他们联络也不迟,司徒风暗忖这至少得十天半月的时间,不如自己先行到皇都去打探一下消息。只是,司徒风虽然觉得自己离开两人的做法很明智,内心却也有股说不出的惆怅。唉,本来沈醉回来开开心心的,没想到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司徒!”习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司徒风一愣,转头只见习清背了个包裹、骑着一匹黑马正向自己飞奔。
“你怎么不告而别?”习清用略带些责怪又有点不安的眼神看了看司徒风,“这些天你功力恢复的那么快,如果现在中断疗治,岂非前功尽弃?”
两人面面相觑,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司徒风为何会不辞而别,只是说出来徒增尴尬,司徒风不知该怎么回答习清才好,只得讪笑两声,“有小师父在,中断个几次也不用担心嘛。”
习清微微低头,“我跟你一起走。”
司徒风向后面张望了一下,习清明白他的意思,“别管那个禽兽了。”
司徒风犹豫了一下,随即展颜,大声道,“也好,那我们先去皇都,再取道南三城去找白狼。”
边说司徒风边觉得暗暗好笑。[,电脑站更新最快]。原来就在习清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后面露出了火红色毛氅的一角,等司徒风和习清转身。树后探出了沈醉那乱蓬蓬的脑袋,一脸的沮丧。仿佛被主人给打了地大狗一般。
此后司徒风和习清身后就多了条大尾巴,他们走到哪里,沈醉就跟到哪里,司徒风能看到沈醉的踪迹,习清又岂有不知的。但他假装没看见。
有时两人走在街上,习清转身,正好和不远处地沈醉目光相接,沈醉立刻咧嘴一笑,习清却视而不见,继续转身往前走,害得沈醉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原来他还以为习清转身是叫他过去,原谅他了。
沈醉空欢喜一场。只见习清身边的司徒风趁习清不注意转身对他粲然一笑,沈醉真是又气又怨又无可奈何。
有一日他们三匹马两前一后行在荒凉的山道上,居然横里冲出来一批响马贼。马铃叮当、大刀舞动,直接冲司徒风和习清就过来了。两人正想应战。忽然眼前一花,只见沈醉旋风般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举起长剑一顿乱砍,那些响马贼仗着有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横行此地多时,但哪里是气势惊人的沈醉地对手,片刻之间被砍的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沈醉见人都跑光了,拉转马头看看身后矗在那儿的习清和司徒风,司徒风看着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眼睛都快笑没了,习清则依然板着个脸不假辞色。
沈醉看看两人,又看看地下,狭窄的山道上刚才响马贼四散奔逃时扔下几把大刀大枪什么的,横阻在路上,沈醉用长剑拨了两三下,把杂物都撇除干净,又等了等,只听习清说了个谢字,就和司徒风两人打马从沈醉身边走了过去。
沈醉目送两人从他身边走过,遂问了句,“我想离近点行不行?”
司徒风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醉的样子太滑稽了,习清也忍不住笑了笑,但他并没有回答沈醉。
等到了客栈,沈醉认为刚才习清没有出声,那就是默认了,于是习清和司徒风叫来饭菜时,沈醉一屁股就坐到他们那张桌旁。
“太近了。”习清波澜不惊的说了句。
“什么?”沈醉挠着脑袋。
“旁边有空桌子。”习清转头不再理他。
沈醉灰溜溜地又站起来换了旁边那张桌子,然后巴巴的望着这桌。
等习清他们叫的饭菜上来,习清吃了几筷子,又夹点菜给司徒风,“你多吃点,恢复过程中食补也很重要。”
司徒风能感觉到两道刀子似地目光盯在自己碗上,本来想不加理会的,那目光半天没移开,司徒风不禁哑然,转头对着旁边地沈醉道,“别看了,我都吃不下了。”怪好笑地翘起嘴角,“沈醉你与其这么死盯着我嫉妒的发狂,不如好好想想到了皇都该做些什么。”沈醉怪声道,“该做什么我自然知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坐在司徒风对面地习清微微一震,过了会儿索性站起来把碗一推,走到客栈楼上去了。司徒风皱眉看着习清上楼,然后转头没好气的道,“有话快说,什么事非要在习清面前找我说,你也不怕他以后永远都不理你了。”
沈醉怒道,“我怎么不怕,可你和习清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我有什么办法,这事情不说清楚叫我怎么安
“说吧说吧,别废话了。”司徒风直觉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只听沈醉压低声音问道,“要是你那个什么丝又发作了怎么办?我不许你找习清当胡萝卜!”
司徒风闻言顿时大窘,闹了半天沈醉在纠结这个!他还以为沈醉有什么军务上的要事跟他谈,司徒风气得牙痒痒的,“王八蛋!关你屁事!你担心你自己去吧!”
“习清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
司徒风眼珠一转,脸上微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不过,缠丝如果真的发作起来,我自己是控制不了的。但我到时候若是觉得不适,会吹三声口哨为信,反正你都跟在我们身边,如果听到这个信号,就赶来阻止我好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司徒风俊丽的脸上熠熠生辉。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五 登高
沈醉被三声口哨给引过来时,司徒风正在桌边大快朵颐,桌上全都是司徒风吃剩的螃蟹壳,习清则愁眉苦脸的坐在一边把着酒盏。
“咦,沈醉怎么闯进来了?”司徒风故作惊讶的眨眼。
沈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司徒风和习清二人端坐在那儿,神清气爽的,哪有什么媚药发作的迹象?习清见沈醉无缘无故的把门给撞飞,不禁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沈醉气得正想发飙,司徒风手里一抖,把一个酒杯凌空甩到沈醉跟前,沈醉只好接了下来。司徒风又转头对习清道,“今日重阳佳节,沈醉定是觉得一个人过节太凄凉了,想来蹭螃蟹吃。”
习清原本想叫沈醉出去的,但是听司徒风说凄凉二字,不知怎的心肠一软,不再吱声。沈醉人虽有点粗莽,不过司徒风给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既来之则安之,沈醉还真没想过今天是重阳节。
看桌上那些菜式,司徒风和习清还挺重视这个节的嘛,沈醉哪里知道,这些都是司徒风自己摆出来的,习清早就忘了这茬了。
“九九重阳,兄弟相聚,登高望远,”司徒风兴致勃勃的道,“反正沈醉也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登高如何?”
以三人如今尴尬的关系和处境,又在赶路去皇都的途中,司徒风还有这份闲情雅致去登高望远,不仅沈醉颇感意外,连这些天来跟司徒风无话不谈的习清也愣住了。
“登高?”
“是啊,”司徒风笑道。“我觉得这些天大家都太紧张了,不如放松一下心情,来时我已看过。城外有一处枫林坡景致不错,我们带上酒菜一起去观景。红叶云天,秋高气爽,也不用去想皇都啊大营啊还有——”司徒风顿了顿,嘴角含笑,“其他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想当年我在大漠中也经常喜欢独自坐到树顶观望远景。习清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其实习清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去登高的,但是司徒风着实说地他心动,是啊,征战又如何、烦心又如何?他本是山林中自在清静的一个人,现在为了这些事终夜不得安稳,如此牵肠挂肚、如此焦心积虑,究竟所为何来?竟连自己最熟悉的山林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处枫林坡他们路过时习清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一颗心悬在半空。[,电脑站更新最快]。总是不踏实,入了眼地景致,却入不了心。倒是身上旧伤还未复原、自己的部军又被他人控制着、还被讹传已死地司徒风。却能在此时此刻,提醒自己去观赏那一片差点擦肩而过的枫景。
习清怀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看了司徒风一眼。见他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一手还横握着一只螃蟹
“好。”习清也微笑起来。“我——”沈醉笨拙的道。“你们要拿什么东西?我来帮你们拿。”
司徒风对他眨眨眼,手往下一指,“没什么,就这个桌子。”
其实司徒风只是跟沈醉开玩笑地,他见桌上酒菜俱全,一时兴起,遂说要带这个桌子上山,没想到沈醉二话不说,真就把桌子一举,连同上面的东西都稳稳当当的举到头顶去了。
结果他们三人走出客栈时,沈醉就这么顶着一张方桌和一桌酒菜走在司徒风和习清身后,路上的行人见状无不捂嘴而笑,不敢哈哈大笑是因为沈醉一感到有人要嘲笑他,就用杀死你的眼神往向那人,吓得路人不敢放肆。
然而沈醉的样子实在太过古怪,走不多久,习清就低声对司徒风道,“要不要叫他把桌子放下?”
司徒风摇头,“哎,小师父,让他顶着好了,你不觉得抬桌上山也很有趣吗?”
习清哑然,回头望了沈醉一眼,半晌,“有些招摇,不过,”顿了顿,“是挺有趣的。”
两人相视而笑,背着沈醉乐了一路。
客栈离枫林坡并不远,三人很快到达山脚,晴好的天空下,偶尔在山道上也能看见偕老扶幼前来观赏红枫的人,经过司徒风刚才一番劝说,加上眼前见到地开阔的山坡,挺拔的红枫,习清地心情变得更为开朗。
他们拾级而上,一路或走或停,习清连连感慨说这里让他想起了原先生活的地方,一样地宁静安谧,就是不知风光是否也一样旖旎。
“江南山峦多俊秀,我虽未去过小师父地家乡,不过想必是一样的旖旎了。”司徒风点头,跟在后面地沈醉听到了,忙凑上来画蛇添足,“是差不多,我见过。”
不一会儿山顶到了,沈醉总算放下了那张引无数人侧目的方桌,可能心情有些不一样了的关系,习清跟司徒风谈笑间也吃起了桌上的饭菜,沈醉由于抬桌抬得饿了,更是狼吞虎咽。桌上那点东西很快一扫而光。酒足饭饱之余,三人就地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习清倚着背后的大树闭目养神,倾听着山林里传来的各种熟悉的声音。沈醉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用手指戳着身边石缝间的地面练习指力。司徒风则屈膝平躺下来,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扪扣。
“跟天地万物相比,人生也不过是白驹过隙了。”司徒风边满足的揉着肚子边说。
“那这个隙也够大的,”沈醉嗤笑,“我看很多人连人带马都从这隙里摔下去了。”
“就算摔下去,也无损于万物。”习清睁开了眼睛。
这可是这些天来习清第一次主动跟沈醉说话,沈醉欣喜若狂,忙道,“是是,是无损于万物,其实万物都是有一些瑕疵的,那也无损于他们的完整,你说是不是啊习清?”
习清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沈醉这是在给自己求情,“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瑕疵。”
刚刚缓和下来的氛围又紧张起来,司徒风拍拍肚子坐起来,“哎,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焚琴煮鹤,煞风景的很。”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管笛子,凑在唇边吹了两下,“唔,这买来的竹笛也还可以于是席地而坐,也不去管习清和沈醉,自顾自的吹起笛子来,笛声悠扬清远,在山顶袅袅回荡,曲调也是清雅淡泊,与这静谧的山林、视界开阔的山顶相得益彰。
其余两人不由得听得入神,刚才一点小小的不快也很快消融在这出世的笛声之中。
回程的路上,三人久久没有言语,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淡远的情境中不远打破,直等回到客栈,沈醉才拣了个空档对司徒风道,“我还以为你戏耍于我,原来是好意。”
司徒风的语气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就只会戏耍于你吗笨蛋,有些事是死结,要解开不能生拉硬拽,你不要一天到晚逼着习清原谅你,小师父可倔犟的一个人,你怎么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沈醉恍然,司徒风这是在教他对待习清要耐心还要迂回吧,像今天习清不就主动跟自己说话了吗?抓抓后脑勺。
司徒风说完转身想走,沈醉又想起一件事来,忙拽住司徒风,“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司徒风扬眉,“你不想与小师父和好吗?”
“想,”沈醉坦承,“可是,为什么是你——”司徒风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似笑非笑,“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做任何事也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其中必有干系,沈醉竖起耳朵来。
“等你们隐退以后,你要负责在旁边给我盖个好点的屋子,”司徒风拍拍沈醉的肩膀,“要好点的,冬暖夏凉,开门有竹,依山傍水,童叟无欺。”“啊——?”沈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司徒风笑嘻嘻的转身离开了。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六 闯宫
由于这一路上彼此的心思都很多,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皇都。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路上的行人特别多?”司徒风凝重的道,“而且大多是些家眷众多的车队。”
“有钱人正在纷纷撤出皇都。”沈醉皱眉,“看来战事已经不远。”
正议论间,皇都高大巍峨的城墙上忽然传来兵戈相向的声音,三人大吃一惊,难道西燕军已经攻到这里来了?!
抬头观望城头,却见两队同样穿着轩辕朝号服的兵士在城头居然打了起来。
“外敌未至,内讧先起?”司徒风愕然,而后眼珠一转,向沈醉招手,“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留下习清在原地牵着三匹马,司徒风和沈醉绕到人少之处,用铁爪飞速攀住城墙一跃而上,由于守城的官兵都被吸引到了打斗地点,城墙这一段连个巡逻的小兵都没有,两人悄悄靠近发出喧嚣的地点。
“茂王有令!金至昌玩忽职守、违逆圣命,一并拿下!”
金至昌?司徒风和沈醉对望一眼,没想到禁军教头金至昌在这城楼上。
金至昌那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玩忽职守、违逆圣命了!你们要拿出证据!拿出证据!”
“证据等到了内理监再说。”
“内理监何时起竟能拘押朝廷命官了?!”金至昌叫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从昨日起,内理监负责一切官员的考核并兼理御史台,这是圣旨,你自己看!”
“骗人。”金至昌喃喃道,“这圣旨是骗人的——”
“玉玺金印,还能骗你不成!”
“我不信。”金至昌怒道,“我要见圣上。我要觐见圣上!我不信圣上会派人来捉拿于我!”
“圣上不见罪臣,拿下!还有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抗旨不遵,是不是想谋反?!”
此言一出,本来团团围着金至昌的守兵也犹豫起来。局面很快发生了变化,拿着圣旨的那人顺利拿下了金至昌,押下城楼。
司徒风和沈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又翻身下了城墙。
“内理监是什么所在?”沈醉从没有听说过。
“听名字像是皇宫里地督造府,但看情形肯定不是,督造府顶多管管各地进贡的贡品而已,哪会管到禁军头上。”司徒风沉吟道,“看来这些天来皇都发生了很多事,金至昌之前一直都是轩辕昙的心腹。竟会被人捉拿,难道内宫有变?”
三人混在嘈杂地人群中进了皇都,在客栈住下之后。傍晚司徒风找来沈醉,两人决定到皇宫大内去探个究竟。习清见拗他们不过。便说在宫外接应。
天黑之后,三人均换上了夜行衣。一路向皇宫潜行而来此时的轩辕皇城一片黑压压地,从高大的宫墙里透出的灯火也显得那么诡异,司徒风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对了,入夜了的皇宫怎么这么安静?
通常诺大的宫院内总会有各种声响,即使入夜后也是宫娥太监来往频繁、灯火通明才对,但是现在地内宫看上去就跟一个庞大的牢狱似的,显得特别压抑。
两人刚翻身入外宫,就发现周围巡逻的禁军异常的多,简直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到了密集的地步,这也使两人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沈醉低骂一声,“妈的,搞什么鬼。”司徒风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往那边,走这边,看来我所料不差,宫中真地有变。”
由于禁军实在太多,两人好不容易进入内宫后,决定从以前囚禁过司徒风的冷宫绕道去皇帝通常所在的云央宫。
但是越接近云央宫,行动就越受限制,只见云央宫里里外外,已经成了刀兵剑戟地海洋,司徒风心中一动,两人没有进入云央宫,而后退了回去。
“要么是轩辕昙被软禁了,要么是他在防患于未然,不然无法解释皇宫内院成了兵营。”司徒风沉吟,“城楼上的人提到过茂王,莫非这一切都和茂王有关?”
沈醉喃喃道,“以前在茂王府,我只当轩辕诚是个好吃懒做地纨绔子弟,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没想到地事情还多着。”司徒风不甘心的道,“难道我们就这么出去?什么都没打听到。”
“当然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沈醉向四周张望着,“你等等。”
说完不等司徒风应答,直接冲出去猛然攻击了刚从哨岗上轮换下来,正独自走在墙边地禁军卫士。
“快说,内理监在哪儿?”沈醉用刀架在那人脖子上威胁道。
那人本来是想到荒僻点的地方来解个手再回家的,谁知皇宫里竟会窜出个蒙面人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在内理院。”
“废话!”沈醉哭笑不得,“我问你内理院在皇宫的哪个位置。起来!带我们去。”一伸手点了那人的哑,然后拿刀架着往前走。
司徒风向沈醉打了个眼色,他也真够大胆的,好在那守卫已经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也不敢玩花样。
但是走了一会儿就被沈醉给拽回来了,原来前面的守卫太多,他们得绕道才行,正当转身之际,那个被沈醉辖制了的守卫忽然大叫起来,“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沈醉大吃一惊,原来,这守卫武功还颇为不赖,只是去小解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沈醉给抓了个正着,刚才他无力反抗,现在见眼前自己人那么多,距离又近,遂强行冲开道大喊起来。
沈醉暗暗叫苦,也来不及处置那人,和司徒风二人飞也似的窜上宫墙奔逃起来。
然而就跟他们进来时看到的那样,现在的皇宫内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守卫,那人的叫喊声一起,周围一片的禁军更是全都围了上来,把两人周围的宫院全都照得灯火通明,在这种情形下,不要说是大活人,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守卫们将司徒风和沈醉团团围住,情况十分危急。
“没办法了,冲出去!”司徒风无奈之下,只能抖起软剑,和沈醉一起厮杀起来。对方人数众多,两人苦苦支撑,司徒风由于功力大不如前,更是应付的吃力。厮杀过程中,两人的蒙面巾也掉了,禁军守卫飞速跑到内廷,禀报了内理监。
不一会儿,灯火通明的宫院里出现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王爷,来者正是茂王轩辕诚。
等轩辕诚怒气冲冲的跑来看是谁这么大胆深夜闯宫,明亮的宫灯之下,袍子还披在肩上的王爷不禁大叫出声,“司徒风!沈醉!你们不是都死了吗?!”
轩辕诚狐疑的打量着眼前二人,对着禁军把手一挥,“先住手!”
周围的压力骤减,司徒风呼出一口气,而后笑意盈盈的对着轩辕诚拱手,“好久不见了,九王爷。”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七 茂王
“好久不见。”轩辕诚本来还有些疑惑,不知眼前之人是否真的司徒风,直到他开口,听到司徒风特有的悦耳的嗓音,轩辕诚才彻底肯定不是自己眼花。
根据轩辕诚手头掌握的消息,沈醉和司徒风应该早就战死沙场,今日非但见到了活人,而且还是在深宫内院见到,轩辕诚立刻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司徒公子深夜造访皇宫,不知有何贵干?”轩辕诚沉吟道。
“实不相瞒,今日是特地来找王爷叙旧的。”司徒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
“叙旧?哈哈,”轩辕诚明知司徒风是在扯谎,但他并不想揭穿这个谎言,“叙旧甚好。之前本王听说司徒公子战死之事,还着实惋惜了一番,不过——”轩辕诚向旁边努了努嘴,“虽然于私,本王也愿意与司徒公子坐下来促膝长谈,但是于公,司徒公子乃是朝廷要犯,若要与本王叙旧,也只能公堂上叙了。”
说罢那些禁军守卫将圈子围得更紧了,沈醉低吼一声就要动手,司徒风伸手将他拦住,低声道,“不要乱来!”
于是又转向轩辕诚,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笑容,“公堂上叙也好,只不知公堂的主审是否是王爷您呢?”
轩辕诚听他话中有话,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对自己交代,鉴于此事古怪的够可以,轩辕诚犹豫了一下,随即做出决定。
“把他们带到内理监来。”轩辕诚挥手嘱咐了身边的近侍几句,一众禁军侍卫没有冲上去抓人,而是用长枪对着两人。慢慢的将两人押至不远处的内理监。此时内理监已是灯火通明,这里并没有轩辕诚所说的大堂,只有一个议事厅。就如同普通地花厅一般,司徒风和沈醉站在厅中。周围是警惕的内宫侍卫们。
轩辕诚坦然自若的往议事厅中央地椅子上一坐,“司徒公子有什么话,可以讲了。”
说什么呢?司徒风掌心捏着一把冷汗,脑中迅速旋转着,其实他刚才只是随口敷衍轩辕诚。没想到轩辕诚还真放了他们一马。从目前的情势看来,轩辕诚应该就是此处内理监地总管,想到白天他们在城楼上看到内理监的人逮捕了禁军总教头,又联想到皇宫中的重重严密把守,这个内理监的总管还真是权大势大。
司徒风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大胆而又不可思议的计划,在短短一刻地时间内,猛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好不容易来皇宫内院一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司徒风心中的想法渐渐成形。
轩辕诚见他站在那儿好半天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觉得周围闲杂人等太多,因此不方便开口,于是嘱咐人将议事厅的大门关上。厅内只留下一些自己的贴身近侍以提防两人突然发难,然后轩辕诚直视司徒风。“司徒公子为何一直不开口。莫非有什么难处?”
司徒风心道,我明明是与他作对的叛军首领。目前叛军更是拿下了川东和漠北,加上西燕军的趁机进犯,已经威胁到皇都的安全,但是轩辕诚见到我只是惊讶,而没有暴跳如雷,可见此人的心胸气度实属不凡,当年把他看成轩辕凉可有可无地小兄弟还真是我看走眼了。
意识到轩辕诚可能极不好应付,司徒风愈加谨慎起来,“司徒确实有难处,司徒的难处就在于——不知王爷是否信任司徒?”
“信任你?”轩辕诚哈哈大笑起来,“那请问司徒公子,当初朝廷是否信任你?我皇兄还有当今皇上是否信任你?你又是怎么回报这种信任的?事到如今,本王实在不明白,司徒公子地信任一词到底从何而来?”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司徒风不动声色的道,“其实司徒也很后悔当初地所作所为,王爷想必知道,轩辕哀将南三城都让给了西燕军,如果司徒尚在军中,是绝对不会这么做地。”
听到南三城这三个字,轩辕诚眼角抽搐了一下,漠北南三城的失陷实是目前他们轩辕朝地痛中之痛,只要一想到南三城被西燕人给占据了,和西燕军的战线连成一片,活活逼退了紫云峡的川西川东联军,轩辕诚心里就难受的一阵翻搅。
“哦?让出南三城的轩辕哀不正是司徒公子的侄子吗?怎么,司徒公子你并不同意自己侄子的所为?”轩辕诚冷笑。
“轩辕哀欺叔窜权,我正是从轩辕哀那儿逃出来的。司徒风此言一出,轩辕诚不由得大吃一惊。
“没错,他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就是因为我不同意他将南三城交与西燕人,茂王爷,司徒不是为了今天要活命才这么说,你自己也该知道,司徒的死讯是从何时开始的,正是在漠北。南三城何时交付?也正是在司徒死了之后,这其中的奥秘,王爷难道还不明白轩辕诚狐疑不定的看着他,“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有,你既说轩辕哀想置你于死地,那你为何不反对他?你的那些部下难道也都投靠了轩辕哀?”
“唉,”司徒风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被那小畜生暗算受了重伤,等伤好之后,轩辕哀已是大权在握。王爷要听经过,司徒有的是时间讲给王爷听。而司徒此次前来,也正是想求助于王爷。”
“求助于我?”轩辕诚失笑,“你我乃是对敌,司徒公子又有何事要求助于我的?”
“所以司徒才要问王爷是否信任于我?”司徒风目光闪动,“司徒想要报仇,向轩辕哀报仇,因此希望王爷能帮我拿住他。”
“拿住轩辕哀?”轩辕诚又一次笑得前仰后合,“我也想啊,我天天都想,可是司徒公子,我若能帮你这个忙,那今日这堂堂的皇都也不会如此人心惶惶了!”
“是,”司徒风微笑道,“以皇都目前的状况,想要拿住轩辕哀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有了我的协助,情形就不一样了。”
轩辕诚一愣,“你此话当真?他可是你侄子,当初叛变的时候,带头的也是你自己,现在你居然要帮我去捉拿他?”
“千真万确,”司徒风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非常恨他出卖我,所以宁可帮你,也不会帮他。”
轩辕诚脸色变了,司徒风“复活”后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声称会帮助自己对付轩辕哀,此事非同小可。
沉吟半晌,轩辕诚遂道,“此事我要先禀报圣上,至于司徒公子你,就请你暂时委屈一下,先待在这内理监。”
“好,”司徒风点头,“我就在此静候王爷的佳音。”
“来人!”轩辕诚叫道,“请司徒公子和沈公子到偏厅休息。”侍卫们围上来押着二人往偏厅而去。轩辕诚又嘱咐了几句要严加看守。
等两人被带走后,轩辕诚身边的人忍不住问道,“王爷,你真的要去禀报圣上?”
轩辕诚摇摇手,“哎,这种小事何必惊扰圣驾。”
“那王爷是否相信那司徒风?”
轩辕诚笑了笑,“你们说呢?”
“这——,属下不明白,如果王爷并不信任他,为何不将他就地正法?”
轩辕诚望着远处,眯眼道,“不明白就对了,若是你们都明白,那你们岂非都是王爷了,哈哈。”
与此同时,司徒分共和沈醉也已被押进了内理监的偏厅,等候轩辕诚给他们消息,等两人坐下后,那些侍卫才退出门外,反手把门关得紧紧的。
沈醉有点抱怨的低声嘀咕,“你要帮那个茂王对付我们自己人?”
“我只是想拿住轩辕哀而已。”
“那也不能信任这个姓轩辕的!”司徒风闻言笑了,转头看着沈醉,“谁说我信任他了,我只信任你。”
司徒风说我只信任你的时候,背后的烛光摇动,衬得他笑颜如玉,沈醉心中不禁一荡,随后又暗骂自己一句混蛋,收敛了一下心神,故意把脸板得一本正经,“你说轩辕昙会不会下旨杀了我们?”
“轩辕昙?”司徒风把脚往桌上一搁,身体往椅子里躺了下去,“只怕杀不杀我们这件事,他根本就作不了主了。”
沈醉低头思索一阵,而后又跳起来,“糟了!习清还在外面等着!”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八 斩首
司徒风和沈醉并没有等多久,天还没亮,轩辕诚就带着他的手下进来,一脸的凝重。
“圣上那里我已经做了禀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圣上也以仁义为怀,你们既然有悔过的诚意,圣上也愿意给你们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哦?”司徒风抬眉,“什么样的机会,愿闻其详。”
“西燕军如今距皇都大概有五十里地,你若能让西燕军退后五十里,就能证明你的诚意!”
“什么?!”司徒风和沈醉面面相觑,原来西燕人已经打入了川西腹地,而且离开皇都不过五十里而已!要让西燕军对着唾手可得的皇都退后五十里,凭现在的司徒风想要做到,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纵有诚意,但也不是神人。”司徒风不动声色的道,“王爷,您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条件,莫非完全不想与司徒继续打交道了?王爷有话何妨直说?”
“哈哈哈哈,”轩辕诚仰天大笑,“若非你们叛军出卖南三城,又怎会有西燕军的一夜突袭三百里!如今我说退后五十里,已经给了司徒公子天大的面子,早知今天的难为,当初又何必为难我们?”
“既然如此,”司徒风缓缓坐下,“那就请王爷将司徒按法论处好了。”
轩辕诚目光闪动,“司徒公子觉得本王不敢?”
“是司徒不敢。”司徒风看了旁边一脸怒气的沈醉一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空气中顿时充溢着僵持的气氛。整个皇都最近都笼罩在极度不安之中,城里有钱有业的人家纷纷夹裹财产偷逃出城,说是偷逃,因为朝廷下了旨令。蛊惑人心、妖言惑众者死,擅自逃离、煽风点火者死。
之前金至昌担任禁军总领军时,人们还能通过塞银两等手段买通城门守卫。但是金至昌不知为何被抓起来了,新任地禁军总领军据说是茂王爷轩辕诚的心腹。也是祈大将军的爱子,手段十分铁血,而且翻脸无情,想要逃离皇都地人全都暗暗叫苦。
一方面逃不了,另一方面各种不利于皇都的谣言却是越传越多。[,电脑站更新最快]。有人甚至说西燕军地先锋军已经到达城下,只是在窥伺着合适的时机出手而已。
如此纷纷扰扰之际,皇都各处忽然贴出告示,说是抓到了叛军首领司徒风,三日后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司徒风之前的“死讯”,皇都普通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情,他们只知道叛军首领是前朝皇子,并且勾结了西燕军,现在看到这个告示。全都奔走相告,认为皇都有救了!虽然对皇都有威胁的并非叛军,但是如此非常时期能够抓到敌方地一个大头领。对人心而言实在是一种安慰,如果司徒风能被抓住的话。西燕军为何又不能被打败呢?
一时间人心振奋。军中也是一片欢腾,然而。没人知道这一切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皇都里各路势力与人马的探子全都活跃异常,告示一经贴出,惊动的并不仅仅是皇都的百姓。
就在跟皇都遥遥相望的西燕军大营,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格日密指令的大兀夏正在帐中与部下商议军务,忽然探子来报,说是皇都内要将司徒风斩首。
大兀夏闻言不由得愣住,而后爆笑,“轩辕朝的人是疯了吧?司徒风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仗着消息还没有传开,就抓个假司徒风来斩首,以安民心?哈哈哈哈,我这就上奏国君,我看我们出兵的时机到了!”
“等等,”大兀夏身边地谋士沉吟着把大兀夏拉到一边,“大将军,你有所不知,司徒风并没有死。”
“什么!”大兀夏跳起来,“谁说的?”
“此事说来话来,不过当时我们和轩辕哀所订的盟约中,就有保下司徒风一条。”
“这!”所谓地盟约是格日密与轩辕哀秘密所订,旁人都未见过这个盟约,但是,大兀夏的这个谋士也是当初进行密探地人员之一,是格日密地小舅子兼心腹,大兀夏自然相信他所说非虚,但是司徒风没死,这太令大兀夏震惊了。
“轩辕哀他到底搞什么鬼!”大兀夏怒道,“不要跟我说,城里那个要被斩首的是真地司徒风。”
“可能是真的,”那谋士沉吟道,“因为司徒风在两个多月前从轩辕哀那儿逃跑了。”
大兀夏闻言差点喷血,没死也就算了,居然还逃跑了!他们全都知道,司徒风对西燕人极其不友好,在六星原时就曾反咬一口,他又是叛军的头号将领,除掉司徒风应是轩辕哀的当务之急才对,轩辕哀杀了个假的不算,还让真的给逃跑了。
“哼,哼哼,”大兀夏冷笑,“我管他是真是假,总之让他们去杀,那些轩辕朝的蠢驴不会以为装模作样的杀个人就能吓退我们了吧。”
“不可。”谋士摇头,“大将军别忘了,我们和轩辕哀所订的盟约上有这一条,如果被斩的司徒风是真的,我们就得把他救下来。”
大兀夏闻言,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嘴都合不拢了,“开什么玩笑,你可知我们如今奉命守在这里所为何来?皇都就在眼前,你要我去救那个对我们兵戎相向的司徒风?我根本就嫌他死的太晚了!”
谋士拉住转身就要向外走去的大兀夏,“大将军你听我说完!正因皇都近在眼前,城中还有二十多万精兵强将,加上祈老头的残部正在我们左翼,此刻万万不可后院着火。被斩首的若是真的司徒风,被轩辕哀知道我们见死不救,定会对我们不利。这是当初国君和轩辕哀在订盟时明说了的条件,不可不遵。”
大兀夏听得一个头三个大,拂袖道,“行了行了!这种小事你们要办就找人去办,妈的,这么畏首畏尾的,轩辕哀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么,国君竟会怕他出尔反尔,还要替他看着他叔叔,简直是笑话!”
那谋士见得了大兀夏的首肯,也不多言,叫来一众西燕武士开始布置营救之事,并立刻修书一封,差人连夜送给远在南三城附近的轩辕哀。
无论真假,此时正是攻打皇都的关键时刻,西燕人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妖蛾子,而他们也深知轩辕哀年纪固然不大,却是个最容易出妖蛾子的人。司徒风穿着囚服坐在牢里,隔着木栅栏,沈醉皱眉问,“你就这么肯定轩辕哀会来?”
“不肯定。”司徒风摇头,“撞撞运气。”
“你,你!”沈醉气道,“万一没人来救你,那怎么办?”“你啊,”司徒风笑道,“就算轩辕哀不派人来,你也不会坐看着我被杀头吧。”
沈醉真是被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都现在是风雨飘摇,我有什么办法,”司徒风见沈醉气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不禁觉得好笑,把手从栅栏里伸出去摸了摸沈醉的肩头,“稍安毋躁,轩辕诚既然肯放你出去,那就说明他也很想赢得我们的信任。让西燕军退后五十里,我没这本事,但是,中途截杀轩辕哀,绝了西燕军的后援,这对轩辕诚而言,是个无法抵挡的诱惑,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不然他为何会放你在外面接应?”
沈醉的脸色一时变得十分古怪,看了司徒风良久,才转身道,“好,我会在人群里注意接应的,你自己也小心。”等走出牢门口,远远的沈醉就看见轩辕诚站在不远处的小城楼上对他招手,面露微笑,而轩辕诚身边站着的赫然是习清!
沈醉呸的一口吐在地上,心道司徒风啊司徒风,你个死狐狸!你还胸有成竹哩!轩辕诚信任你个屁,他会放我出去,完全因为他已经抓到了习清,以此来要挟我而已!轩辕哀若是不来救你,你他妈的就死定了!我要是在当场发难,习清可就完了!轩辕诚作此安排,明摆着是对你不放心,就是准备着要下死手的。想着想着,沈醉真恨不能此刻就冲到小城楼上去把习清给救下来,但是层层把守的禁军不得不令他打消念头。
而轩辕诚身边的习清也看见了从牢里出来的沈醉,习清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自己被一大群禁军给包围了,并带到茂王轩辕诚那儿,轩辕诚说是请他见个老朋友,他就看见沈醉莫明其妙的出现在此地。
由于隔的太远,两人不能说话,但是习清看着沈醉那张铁青的脸,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他们肯定陷入了相当糟糕的境地。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十九 法场
到了处斩的当天,从清晨起,就有人搬了凳子坐在菜市口等着看好戏。临近正午时,菜市口极其附近已是人山人海,三天内,此事传遍整个皇都,人们都想来看看这个掀起滔天大浪的前朝皇子到底何等样人。
随着兵士们大声的叱喝,从天牢发出的囚车带着骨碌骨碌的车轮声开始向法场靠近,囚车前面有一百多个身穿禁军盔甲的兵士在开道,囚车后是监斩官和几位押斩的大员,还有茂王府所属的鸿羽营,人潮汹涌、声势浩大。
旁边前来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司徒风?挺俊的哩。”
“原来前朝皇子长的是这副样子!”
“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废话,能不怕吗,我看他是被吓傻了吧。人们争先恐后的往囚车旁挤,司徒风穿着白色的单薄囚衣,坐在完全封闭的木制囚车里,粗粗的栅条隔开了他与外界,但是坐在囚车中的司徒风却毫无怯意,一双俊秀生辉的眼睛不停的向外打量着。
等囚车到达法场时,监斩官一众人等按部就班的落座,围观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炽烈,本来皇都的百姓看菜市口杀人也不是第一天,但是今天被杀的人可不一样,司徒风可说是大家记忆中前朝的最后一个皇族了,人群中年纪比较大的还能记得当年的司徒朝,同样是在这个皇都,同样的宫廷,只是姓氏易主而已。之前他又曾被当朝天子隆重的封过爵位,皇子变成流亡地通缉犯。再变成当朝大臣,又变成叛臣,在普通人眼里可说是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原以为这样的叛军头目应该是高大威武、桀骜不驯地。谁知出现在囚车中的司徒风完全不是人们想象地那样,看他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人们很难理解眼前此人怎么会是这场翻天覆地的动荡的根源。司徒风脸上既无恐惧也无愤恨,嘴角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加上他从囚车里出来后显示出了颀长地身材、稳健的步履,俨然一派皇族风范。
善良的人群一时间倒有些忘了这就是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罪魁祸首,有些女子觉得惋惜起来。说这样的年轻人被斩首真是太可惜了。甚至有人把篮子里的烧鸡腿扔了过去,扔到司徒风面前,让他临死前做个饱死鬼。
司徒风弯腰把鸡腿拾起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了,这个可以给行刑的差爷当点心。”说罢伸手把鸡腿递给旁边矗立不动、戴着面罩的侩子手,那侩子手行刑无数次,从未见过这等大胆地囚犯。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周围的人见状,忍不住哄然大笑,仿佛面前的是戏台。而不是刑场似地。
此时午时已到,旁边的兵士命令司徒风跪下等候行刑。刚才还在哄笑地人群更加沸腾起来。有觉得兴奋地,有觉得惋惜的。还有刚才扔鸡腿地那个女子竟觉得要目睹这样一次行刑太过残忍,忍不住哭泣起来。
就在法场旁边,有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小茶楼,楼上此时所有的人都是禁军所改扮,而楼上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茂王轩辕诚。轩辕诚静静的看着楼下的法场,把所有人的举动都收入眼底,当看到人们因司徒风而动容时,轩辕诚手里的茶壶啪的一声被拍到桌子上。
“王爷,”站在轩辕诚身边的正是他的得力爱将祈承晚,“王爷息怒,这些愚民只会以貌取人,根本不懂厉害。他们也不想想,皇都有今日的灾厄,都是谁害的。”
轩辕诚沉默不语,半晌,“我并没有生气。”
轩辕诚的确没有生气,他只是吃惊,吃惊于司徒风穿着囚服、寥寥数语,居然就收买了人心。轩辕诚打了个寒战,难怪司徒雁的那些旧部都对司徒风俯首贴耳,司徒风又惯会招揽,招揽来的人也对他忠心耿耿,原来如此,此人不除,必将永无宁日!
正当轩辕诚心中起伏不定之时,另一个人也在人群中,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那就是沈醉。
沈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衣短打,头戴斗笠,一直在张望四周,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沈醉焦灼的心情也在一点点的不断增加。
怎么还不见有人来劫法场?!
司徒风已经到达法场,司徒风上了刑台,现在司徒风已经跪在刑台上,指示时刻的日晷的阴影还在缓慢移动着,在沈醉眼里,那阴影简直就是催命符!其实那点微小的移动肉眼根本无法感觉到,沈醉却觉得那日晷是如此的不怀好意,周围明明都还没动静,监斩官却宣布已经午时二刻了!
沈醉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人群太拥挤,来看行刑的人又多又杂,很难分辨出哪些有可能是他期盼的那些人,此时沈醉不禁问自己,如果到了午时三刻,还是没人来救司徒风,自己该怎么办?!
放在沈醉面前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袖手旁观,要么挺身而出,若是挺身而出,不仅能不能救出司徒风是个疑问,而且习清还在轩辕诚手上,自己的莽撞只怕要由习清的生命作为代价来偿还!但若是袖手旁观,沈醉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司徒风倒在自己面前?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习清虽然不是倒在他面前,可他人就在轩辕诚手上,难道轩辕诚看到自己孤身去犯法场,还会放过习清吗?
一边是立刻就要被处斩的司徒风,一边是被轩辕诚牢牢扣押作为人质的习清,沈醉觉得自己自打出生以来,从没有面临过这种抉择。他原是个天性豪放的热血男儿,此时要让他在两人中选一个保命简直比要了他自己的命还严重。
刀子般的眼睛此时真是要瞪出血来,不停的往四周搜索着蛛丝马迹,可要命的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午时三刻已到!”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侩子手伸手拔掉司徒风脑后的木牌,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大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 两难
午时三刻的法场,很多人心急如焚,就在侩子手的刀举起的那一刻,司徒风的眼睛望向刑台下面,直直的看着沈醉,从刚才起他就看到了沈醉的所在,沈醉那高大的身形、凌厉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司徒风甚至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沈醉发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是一次赌注,司徒风也不知道自己赌的究竟准不准,在牢中他对沈醉说,轩辕诚不会对他怎么样,其实他心知肚明,若是没有引来轩辕哀,轩辕诚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轩辕诚居然同意让沈醉埋伏在人群中等待轩辕哀的出现,司徒风难以理解轩辕诚怎么就不怕沈醉趁机逃跑?
不过,这样的话,如果轩辕哀一直没有出现,沈醉会沉不住气吧?司徒风眼帘里映入了沈醉那青筋爆凸的手背,这一刻司徒风心里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气愤,欣慰的是沈醉果然如他所想,会在最后关头来救自己,气愤的是沈醉真是自始至终的笨啊,法场周围那么多守卫,他以为真能救得了自己吗?
一丝甜蜜又掺杂着一丝苦涩,司徒风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复杂,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醉。
沈醉被他这么一看,胸口就像要爆开一样,他的手在剑上,心在弦上,弦绷得紧紧的,就快要绷断了,脑子里像是被一把大锤子在不断敲砸。
司徒风用那种充满信任又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的眼神在看他!而他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救他!
沈醉从小到大都没有怕过什么人,但他此时此刻怕极了司徒风,怕司徒风看他,但他偏偏又躲不掉!司徒风的眼神落点那么准,不偏不倚的对着自己地眼瞳。。令沈醉无法假装没有看见。
但是看见了又如何?他会出手吗?他能出手吗?如果他一旦出手,习清的下场又会如何?
这把没有离鞘的剑一瞬间变得千斤重!如果刑台上地人是自己该多好!如果是自己,一刀被砍掉脑袋。也就一了百了了,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果刑台上地人是自己,谁又去救习清呢?
电光火石间,沈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甚至想如果今天在刑场上的是自己。而在下面的是司徒风,司徒风会选择救自己还是保习清?如果是习清呢?又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倒向自己这边?
这短短地一瞬,沈醉觉得自己已经在情义的冰火两重天里翻滚了几十个来回,当然这只是错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思考,侩子手的刀锋已经劈向司徒风的脖颈,沈醉的手脚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凉冰凉的。
不远处的小楼上,轩辕诚也在焦灼的等待,对他而言。处斩了一个司徒风固然是大快人心,但是如果能引出轩辕哀地话,那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收获!
可惜刑场周围除了看热闹的人。还是看热闹地人,侩子手的刀已经落下。他最期盼地情形却还没有出现。轩辕诚心里叹了口气,真地到此为止了吗?
司徒风正在微笑。沈醉正被他的微笑戳地千疮百孔,轩辕诚正在惋惜功亏一篑,而侩子手的刀正在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这众人心思纷纭的时刻,一支劲弩带着凌厉的咆哮凌空而至,力不可挡,直接射穿了侩子手的咽喉,侩子手应声倒地,场地上顿时一片喧哗。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心理准备最充分的司徒风都愕然,不是沈醉,他原以为最先到达侩子手胳膊上的剑应该是沈醉的剑,但是沈醉还没有出手,侩子手就倒地了,司徒风回头一看,是一支中原地区不太常见的三羽劲弩。西燕人!司徒风心中狂跳,当然他也曾想过西燕人可能插手这次的事情,不过,若是西燕人来救自己的话,就不能直接看见轩辕哀了,司徒风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西燕人会中途插手,一定是受了轩辕哀的指使,否则以自己跟西燕国以往的恩怨而论,没道理会受到他们的照顾。
这些念头从司徒风心里飞快的掠过,而此时的菜市口已经乱作一团,坐在小楼上的轩辕诚霍的站了起来,“快!让我们的人紧紧跟住!”
底下的禁军已经和一帮穿着各色百姓服饰的人打了起来,那些人个个出手狠辣、武功不凡,而且所用的兵器也很有特色,都是些中原不常见到的奇兵异刃,由于轩辕诚早就做了相应的安排,一阵抵抗之后,禁军开始假装不支,节节后退,而劫法场的人步步紧逼,最后其中一个穿黑衣的中年人一把拉起还跪在刑台上左右张望的司徒风,转身就走。
“不要追得太紧。”轩辕诚忙吩咐下去,半个时辰之后,那批劫法场的人消失在皇都荒僻的城郊。
轩辕诚这才长呼了一口气,“那么,接下去就要看司徒风是否合作了。”说到这儿,轩辕诚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身问道,“沈醉呢?!我让他跟着劫法场的人,怎么没看见他!”
轩辕诚的手下面面相觑,原来,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他们光顾着司徒风和劫法场的人,完全把沈醉给遗忘了。
“哎,真是蠢才。”轩辕诚无奈摇头,“顾了前面就忘记后面。”
一直站在轩辕诚身边的祈承晚此时开口了,“王爷,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沈醉只是我们安放的一只小虾而已,轩辕哀那条大鱼目前才最重要。”
轩辕诚点头,接着皱眉,“我还是不信轩辕哀会来这里,你信吗?”劫法场的一众西燕武士带着司徒风狂奔,他们突袭的时候虽很混乱,实际上那是因为当时菜市口的场面太乱了,这些西燕武士其实是按照周密的布置来劫法场的,司徒风一旦被带离法场,外围立刻又有新人接应,几路人马分头齐进,迷惑后面的追兵,让他们猜不到司徒风究竟在哪一路。
司徒风默不作声的任他们拽着自己前行,直到城外一个大院跟前,马车夫和几个武士正等在那儿,司徒风被塞上马车,车子一路颠簸飞奔。
没人跟司徒风说话,也没人看司徒风一眼,司徒风暗道西燕武士果然名不虚传,行动利落、雷厉风行而且纪律严明。
但是,看样子他们要带自己去西燕的军营?司徒风不由得一阵失望,到了西燕军营可就寸步难行了!要怎么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司徒风正思忖间,那赶车的车夫和一个西燕武士交换了位置,车夫弓身掀开车帘进入了车厢,而后就在司徒风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可怕的、令他闻之胆寒、噩梦连连的声音响起了,“二叔啊!”
司徒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之前已经想过无数次再见到轩辕哀时一定要镇定要若无其事要心平气和,但他只听见一心想着要镇定自若的自己那尖利的叫声,“啊啊啊!!!”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一 诱饵
他、后、悔、了。
就在听到轩辕哀声音的那一刻,司徒风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他原本可以用别的方法逃离皇宫,他原本可以不用这么挺而走险,他原本根本无须在这个狭小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的马车车厢里和轩辕哀面对面的!
轩辕哀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轩辕哀顶着他那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还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轩辕哀露出了他的小虎牙,脸颊上还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轩辕哀叫他二叔,还带个啊的尾音,司徒风要晕过去了。
噩梦重现!不,比最糟糕的噩梦还要糁人,司徒风发现自己既没被点又没被任何绳索给捆住,但他却一动都动不了了。
司徒风坐在那儿,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出气少,进气也少,只有一对秀气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个车厢真的是太小了!坐了两个人就觉得非常拥挤,司徒风觉得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没了,轩辕哀就是那膨胀到无限的存在,把他挤的连呼吸都困难。
“哎呀二叔,你怎么变傻了?”轩辕哀看着司徒风那呆滞的眼神,痛心的道。
“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轩辕哀颤抖着声音问,伸出手来在司徒风光滑的面颊上轻轻摩梭。
如果不是在一个狭小的地方,如果是在外面看见轩辕哀,我就不会这么失常了。司徒风嘴唇有点哆嗦,想说点什么来壮胆又说不出来。
轩辕哀凑上前来,“国师跟我说。”轩辕哀顿了顿,“国师他说,中了缠丝的人如果没有纾解的渠道。就会面有菜色、形容枯槁,可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二叔你看上去还挺滋润的嘛。”说到滋润二字,轩辕哀咬牙切齿起来,本来笑眯眯地圆脸也一下子拉长了,脸上阴云阵阵。本来抚摸着司徒风面颊的手往后一伸,拽着司徒风的头发就往前拉。
司徒风没料到他忽然发难,一个不防就跌了出去,轩辕哀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搂地紧紧的,而后凶神恶煞般冲司徒风吼道,“是谁?你他妈地跟谁去鬼混了!”
司徒风两眼瞬间睁的滴溜圆,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轩辕哀见他真傻掉了,忙又把语气放缓。轻声轻气的道,“二叔你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天过地怎么样啊?”说着还凑下来拿自己圆圆的脸颊磨了磨司徒风的前额,司徒风只觉得背脊上寒风阵阵。寒毛都竖了起来。
轩辕哀目光闪动。而后露齿一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说不重要三个字的时候,司徒风怎么觉得那语气像要杀人一样,双手捧着司徒风的下巴,轩辕哀一脸的情深似海,“好在二叔回到了我身边,我就既往不究吧,谁让我这么宽宏大量呢?二叔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轩辕哀忍不住低头吻上了眼前两片渴望已久的嘴唇,在上面恶狠狠的碾磨辗转,手也不规矩起来,从衣领处伸进去大力的揉搓。
“二叔,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轩辕哀像是梦呓一般,万分痛苦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没有一晚能睡好的,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发疯了。”右手开始撕扯司徒风的衣服,“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好了,这个属于我地身体、属于我的人,都回来了——
感到肩头地皮肤接触到空气地一刹那,司徒风猛的打了个寒战,终于从噩梦般地僵硬状态中挣脱出来,轩辕哀还在他身上肆虐,司徒风只穿了件薄薄的囚衣,短短时间内已经被轩辕哀给扯的衣襟大开。“混蛋!”司徒风用足力气,一把把轩辕哀给推了出去,轩辕哀没料到司徒风还能反抗他,咚的一声一头撞到马车车壁上。“咦?”轩辕哀大吃一惊,司徒风那一推用上了已经恢复的功力,“你的武功恢复了?!”轩辕哀上下打量正急着整理衣服的司徒风。徒风手上抖了抖,他原本打算先瞒着轩辕哀的,暗自骂了自己一句,为什么这么不冷静,现在是想瞒也瞒不了了。
收拾了一下溃散的心神,司徒风冷冷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回家啊。”轩辕哀耸肩,“不然二叔还想去哪儿呢?”摸摸撞疼了的肩膀,狐疑的看着司徒风,“二叔的武功是怎么恢复的?”
“你很失望吧?”司徒风淡然道,“没有看见一个废人。”
“废人?”轩辕哀哈哈大笑起来,“二叔你怎么会是废人呢?就算武功没有了,就算腿脚不方便了,”眼神朝着隐秘的地方瞄了过去,“可照样能令我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这样的二叔怎么可能是废人?”
司徒风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你住嘴!”
马车此时停了下来,一个西燕武士掀开车帘,“到了。”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司徒风只得矮身下车,面前是皇都外的一条大河。
原来轩辕哀要从水路带自己走!司徒风面色发青,若是走水路的话,跟在后面的沈醉可就追不上来了!
“二叔,上船吧。”
眼前有五六条泊船,首尾相接,每条船上都有三四个人在等着,司徒风暗自焦急,只能偷偷把袖子的粉末抖掉一些后,钻进了船舱。
船舱里居然布置的极为雅致,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套绣花长裙,轩辕哀拍了拍这套衣物,“二叔,换上吧,别再穿着那件粗陋的囚衣了。”
司徒风脸部抽搐了一阵,转过头去理都没理轩辕哀。
轩辕哀倒不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风,用十分诚挚的声音道,“二叔,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呢?”
司徒风低头看着整洁的船底板,没有回答轩辕哀。
轩辕哀长叹一声,“国师跟我说,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接受我这样,可是,难道我有错吗?我只是想一辈子都好好照顾二叔、疼爱二叔啊,父亲临死时不也是这么嘱咐的吗?”“你放屁!”司徒风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父亲何时嘱咐过你这种混帐行为!”
“这你就不明白了啊二叔,”轩辕哀一本正经的道,“正所谓世事无常,照顾一个人唯一最可靠的方法就是永远把他拴在身边,否则我怎么能放心呢?你看,我才离开你多久,你一定又让什么坏人占了便宜了吧。”
司徒风窘迫万分,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轩辕哀才好,他讲的话怎么都那么混帐还自以为是呢?
“可是我也明白二叔是长辈,又是个男人,当然很难接受永远被作为侄子的我照顾,所以,”轩辕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带着兴奋的语气道,“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上上之策!可以让二叔从此安心的接受我的爱意,二叔你想不想知道啊?”
“咦——?”司徒风还真想不出轩辕哀又在动什么脑筋,“哼,莫非你又要废了我的武功?轩辕哀,你这个鼠辈!”
轩辕哀叹着气摇头,一拍手,小船外忽然进来两个高大的西燕武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左一右把司徒风给摁倒在地。
轩辕哀此时从袖子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阴森的刀光映衬着他圆圆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温柔,“我跟着宫廷里的老师傅学了一手好手艺哦,二叔你别怕,我已经在好几个人身上试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司徒风不解的眨眼。
只见轩辕哀向他走了过来,“痛是有点痛的啦,不过我做的很快,完事就好了。”说着眼睛直直的盯向司徒风的下身。
“呃?”司徒风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子,又看看桌上的女装,再看看轩辕哀盯着自己下身的眼神,忽然间明白了,顿时狂叫起来,“轩辕哀!你这个畜生!你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啊啊!”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二 功亏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轩辕哀拿着亮闪闪的刀子兴奋的道,“好啊,我们做鬼都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这样最好了!”
“呜——”司徒风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飞出去了,极度的恐惧羞耻愤恨简直难以言表。
不一会儿,只见在皇都城外,平静的河面上,一艘好端端正在前行的船忽然翻了过来,而后是扑通扑通几人落水的声音。
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一下子窜出水面,手里还拿着把刀子,大声吼道,“人呢!!!”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浮出水面,四下张望了一番,旁边几艘船都靠了过来,圆脸少年气得用手直击水面,“人在哪儿?!全都下水来给我找!”
接着是众人纷纷下水的声音,他们找了很久,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那个最先跳下船去的人!
那少年正是轩辕哀,他抬头再一看,远远的只见一些船只正在向他们靠近,轩辕哀心头一凛,忙挥手道,“赶快上岸!追兵来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轩辕哀和那一众西燕武士才摆脱后面的尾巴,向着西燕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轩辕诚在内理监接到传报,说是他们跟着司徒风给出的线索追了过去,谁知司徒风上了一艘船以后,船还在河中央,他就跳水逃跑了,结果他们还是没能在最佳时机拦截到轩辕哀,因为之前说好了看见轩辕哀就撒那种粉末的,追踪的人觉得轩辕哀肯定在船上,可恨司徒风半途变卦。功亏一篑!
轩辕诚闻言真是气的不行,然而心下也暗暗吃惊,难道轩辕哀真的来了?他为了司徒风居然不惜涉险到皇都来。令轩辕诚怎么也难以理解。
“那司徒风现在人呢?”轩辕诚问。
“还没找到。”下属禀报。
“快去!”轩辕诚摸着下巴,沉吟半晌。
沈醉沿河岸走着。脑子里还很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人上法场劫司徒风时,他都看地清清楚楚的,然后隐身在众人中伺机而动。
但是他心里仍在为自己出手还是不出手的那一幕而苦恼万分。最终有人来了,代替他完成了任务,他该高兴才是,终于躲过了是保习清还是救司徒地尴尬。然而,他骗得了自己吗?那一刻他心里的起伏、震动和最终地抉择,可以就这么一笔带过不提?
司徒风不知道沈醉的挣扎,他望向沈醉的眼神里只有信赖,习清也不知道沈醉的这次抉择,他根本就不在那儿。
如果沈醉自己也不在那儿就好了!
他究竟辜负了谁的信任?究竟是谁在那危险地一刻被他抛在了一边。沈醉想。这个秘密就算到他老死,他也不会吐露出来了。
无论他当时怎么想,现在他竟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沈醉意识到。当他被轩辕诚推到那个尴尬的境地里去时。就注定了他会对不起所有人。任何一种抉择都是背叛,任何一次犹豫都会引起内疚。
沈醉本是个痛快的人。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痛快。
他也在寻找落水后的司徒风,但他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胡乱找着,而且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沈醉艰难的思索着,可能司徒风并不愿意在轩辕诚的人跟前露面,他觉得司徒风应该会先来找到自己,因此他甩开轩辕诚的人,独自找着,眼睛一直盯着水面。沈醉知道司徒风地水性很好,他见过司徒风在水下能憋气很长时间不冒头的。
哗啦一声,沈醉惊的把手往剑上一摁,却见水里冒出一个人头来,俊秀地脸上此刻都是水,还挂着一缕水草,是司徒风!
沈醉长出一口气,司徒风果然看见自己了啊,不过自己也够糊涂的,怎么没先发现他呢?
沈醉忙伸出手去,“上来。”
司徒风浮在水面上,没有立刻去拉沈醉地手,脸上地表情怪怪的,似乎还处在极度地恐惧之中,身体微微发抖,而后拉住沈醉的手也不往上跳,反而攥的死死的,不停的眨眼。
“呜——,沈,沈,”司徒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什么沈,”沈醉拉他,“你先上来再说。”
司徒风怔忡着爬上岸,水从他的头发上不断的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薄薄的囚衣紧贴在身上,描摹出颀长优美的轮廓,而后司徒风忽然往前一冲,紧紧抱住沈醉,牙齿打战,“沈,沈醉,呜——呜——”
沈醉不明白司徒风怎么激动成那样,他不是那种临危而乱的人啊,以前他们一起做过多少危险的事情,哪次司徒风不是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刚才在刑场上他也没这样啊,怎么忽然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还示弱般的上来抱着沈醉呜咽。
“怎,怎么了?”沈醉咬着牙,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难面对司徒风,尤其司徒风还在对着他哭!
真哭了?沈醉吃惊的转头看着司徒风,由于司徒风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了他看不到,只能看见司徒风的肩头一抽一抽的。
“我真后悔出这个主意!”司徒风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沈醉脸色大变,忙把司徒风推开,上下打量着他,吼道,“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他们怎么伤你了!”
司徒风此时再也不想掩饰内心的惊恐,一个劲儿的对着沈醉点头。
“光点头有什么用,你说话啊!”沈醉惊的忙用手检查起来,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难道是内伤?
“呜——”司徒风停止了呜咽,又一想他该怎么说啊!可是不说出来,那巨大的阴影就笼罩着他让他不能呼吸,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司徒风瞪着眼睛,半天终于爆发般的叫起来,“那个王八蛋!他想把我变太监!变太监!呜-
沈醉翻了个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轩辕哀?他想干吗?他身边缺太监?”但是话说到一半沈醉疑云大起,这也太古怪了!先不说轩辕哀居然会来皇都,他不是号称司徒风已经死了吗?那司徒风被处死对他而言又有何损失?如果说他来看看这里的司徒风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还说得通,他来了,把司徒风给劫出去,冒这种险。在沈醉看来,只可能因为司徒风掌握着什么他想要知道的绝密。
但是轩辕哀的这种行为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
沈醉忽然联想到司徒风中了缠丝媚药的事,他一直没问司徒风那件事的始末,因为他知道他问了司徒风也不会说,司徒风从来都只是把他支使来又支使去,却很少告诉他理由。至于他自己的私事,就更不会对沈醉说。
一个大胆的设想令沈醉瞠目结舌,媚药,阉割,轩辕哀,这三者莫非……
沈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司徒风发作了一番,倒好多了,伸手去摘掉头上的水草,泪眼朦胧的往四周看看,吸着鼻子,“轩辕诚的人呢?你甩了他们?唔,好,我不想见人,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说着就往前走。
“司徒!”沈醉没动,在原地喊了他一声。
司徒风愕然回头,“什么?你干吗不动?”
沈醉脸上抽搐了半天,而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低头沉沉的走到了司徒风身后。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三 讯风
耳朵里听着噼里啪啦的木柴的燃烧声,沈醉坐在火堆边,看着司徒风披头散发的倚在那儿,手里拎着他那件薄薄的囚衣烤火。司徒风白皙光洁的上身裸露在空气中,长发从耳边垂下,而他本人则心不在焉的边烤着衣服边发愣。
“沈醉,你觉得如果我直接出现在大营,会有多少人当场跟轩辕哀翻脸?”司徒风忍不住问。“我们以前就说过了,你明知这样不好。”沈醉答道,“会引起大营里的混乱,西燕军或是轩辕军到时候趁乱拣便宜,我们岂非前功尽弃?”
司徒风长叹一声,“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轩辕哀此人,实在是可恨。”
沈醉闻言沉默半晌,而后忽然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司徒我问你,你那个缠丝的毒,是不是轩辕哀下的?”
司徒风没料到他会直接了当的这么问,惊的手里的衣服差点掉进火堆。
“你问这个干什么,”司徒风支吾道,“那个毒只是有一次不小心被人暗算到罢了。”
沈醉没有作声,半天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神情看着司徒风,看他拎着单薄的囚衣,神情委顿,目光也有些飘忽,沈醉不知为何心中蓦的一紧。
转头装作只是随口道,“司徒你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过,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能否扳倒轩辕。”
“咦?”司徒风愣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记错了吧?”
沈醉摇头,“是你说的。有一次你派我去川东找人,我被人追踪暴露了行踪,一大批官兵赶来。当时我和柴刀、屠轮他们总共才五六个人,硬是杀出重围。但是我受了重伤。后来你来看我,我心情很暴躁。觉得自己没用,扳不倒轩辕朝的那些王八蛋。你就说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能否扳倒他们。”
司徒风被他一说顿时想了起来,遂笑道,“我那时只是安慰你而已,你那么冲动,如果我再点火煽风。依我看你的伤口就都要裂开了,那我岂非损失一员大将。”
“你当时不是那么说的,”沈醉垂着脑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地原话?”
怎么不记得!司徒风被他提醒之后,就想起了那次沈醉死里逃生的经历,回到秘密钱庄时,沈醉身上全都是伤,司徒风赶去看到后大吃一惊,可沈醉还不肯安静。由于那次损失了一名重要的弟兄,沈醉心中对轩辕朝地愤恨已达极点,叫着嚷着要报仇。还拉着司徒风问。司徒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你跟我一样都是为复仇而生的!司徒风看到沈醉身上可怕地伤势,再也忍不住激动。一把抱住沈醉说。其实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能否扳倒轩辕朝,只要沈醉的伤能好起来就好了!
司徒风自认这是自己唯一一次在沈醉面前胡言乱语。他还以为那时沈醉有点精神恍惚,并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不料沈醉非但听清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悻悻的转头,司徒风望着斑驳的墙壁,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沈醉闷声道,“后来每当我为你出生入死的时候,都要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上几遍。但是我没有想到,最终你还是要来追杀我!司徒,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我恢复记忆以后,心里有多恨你地虚情假意。”
今天的沈醉真是太奇怪了,司徒风茫然的看了看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而且还说的波澜不惊,不像是要骂他出气,以往沈醉不是一提那段追杀的往事就会对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吗?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再恨你了。”
话题朝着越来越诡秘的方向去了,司徒风勉强笑了笑,想要就此截住沈醉的话头,“我知道你不再恨我了,从你回来帮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咳,对了,习清在
沈醉周身一震,沉声道,“他在轩辕诚那
“什么!”司徒风脸色大变,“什么时候地事情?”
“可能我们闯宫后等在外面的习清就被抓住了。”沈醉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却不得不告诉司徒风。
司徒风霍的站了起来,“轩辕诚有没有为难他?”
“应该没有。”沈醉微微摇头。
司徒风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皱眉,“如此说来,我们还是要回轩辕诚那儿去。”
说起习清被抓之事,沈醉刚刚稍微压抑下去地心中的波澜又翻腾起来,“我不再恨你,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在法场也看出了你根本也不惜身。如果那次疯了地是你自己,你大概也会把自己给杀了吧?”
司徒风觉得自己很难回答沈醉地问话,尤其沈醉用这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孩子般认真地语气说着,这让司徒风想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自己床头的小男孩。只是小男孩已经长大了,站在司徒风面前比他都高,已经很难再用亲一下又推出去的方法敷衍了。司徒风默不作声。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都知道,”沈醉顿了顿,“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扳倒轩辕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司徒风心下狂跳不止,沈醉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温柔起来?
不知该怎么面对沈醉突如其来的柔情,司徒风僵硬的站在那儿,直到沈醉走上来把他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你曾经左右过我的一切,司徒。”
曾经两个字像一盆冷水般把司徒风给浇醒了,司徒风挣扎着想脱离沈醉的怀抱,“以前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沈醉你这么用力,想掐死我啊,放开!”
可是沈醉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轩辕哀是不是伤害过你?那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
司徒风气得满脸通红,“没有!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放开!”
“没有?没有你为什么发抖?”沈醉感到司徒风在自己怀里抖个不停,显然是被说中要害了!
“你没见我掉水里了,我这是冷的发抖,蠢货。”司徒风断然否认,如果要他在沈醉面前承认自己极其无能的被轩辕哀给软禁还强暴了那么久,他真不如去跳河自尽算了,脸面何存!
沈醉心里一阵闷痛,他很了解司徒风的为人,生平最要面子,嘴上否认的越凶,越说明他的揣测是对的。
“司徒,”沈醉觉得自己难以平静,“司徒,我-
感受到拥抱着的两人间不断升腾的温度,司徒风有些着慌,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已经背上了一个和侄子**的罪名,难道还要背上另一个?!
“沈醉,你,你先放开我。”明明很贪恋此时的温度,司徒风却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
沈醉也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对的,但是由于刚经历了法场那一幕,沈醉忽然觉得对错不那么重要了,他只是非常渴望能在这一刻抱着司徒风,感受到他就在自己怀里。
“嘘,别动。”司徒风的挣扎让沈醉有些尴尬,因为司徒风本来穿的就少,再这么磨蹭来磨蹭去的,难免引起某些难以遏制的欲望,“我没有恶意,待会儿就放开你。”
司徒风闻言不动了,原来沈醉只是想抱他一会儿,可是听沈醉这么诚挚的说着待会儿就放开你,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很想哭呢?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四 劝降
没有等到司徒风和沈醉的归来,轩辕诚阴鸷的坐在内理监的大椅子上。这算什么局面?轩辕哀跑掉了,他要仔细想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对待自投罗网的三人。
此时,习清正在内理监的一处厢房内枯坐,从见到沈醉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自己如今已身为人质的身份。虽然轩辕诚对他礼待有加,但习清不得不忧心忡忡。门外响起了轩辕诚的脚步声,习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严阵以待。
没想到轩辕诚进来后,倒是一脸春风和煦的样子,习清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静观其变。果然,一番寒暄之后,轩辕诚便问道,“习公子,一直以来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习清点头,“王爷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会和叛党混在一起?”轩辕诚直接了当的摇头,“虽说你是沈醉的表弟,但我实在很难想象像习公子这么心怀宽广又淡泊名利的人,会和沈醉、司徒风那些亡命之徒有共同的目标。”
“王爷说笑了,习清是个杂念丛生的人,哪有王爷说的那么好。”
“哦?那你的杂念究竟是什么,能不能说来让我听听?”轩辕诚追问。
“唔——”习清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是,是亲情吧。”没办法只好把亲情拉出来做挡箭牌。
轩辕诚目光闪动,“亲情?习公子是说你和沈醉之间的兄弟之情?不过不知是不是我有误解,我总觉得习公子和沈醉不止是兄弟那么简单吧。”
习清满脸通红,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本来毫不知情的陌生人给看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轩辕诚既已看出了端倪。又何必来追问自己这么尴尬的问题。习清不由得好奇轩辕诚到底所为何来。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轩辕诚哈哈一笑,“习公子不用觉得尴尬,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习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沈醉他所做的事可能是错地!”轩辕诚加强了错字的语气。
习清闻言微笑了一下。“王爷,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在王爷眼里,沈醉必定是错的。”
“那在习公子眼里呢?难道习公子认为沈醉做什么都是对地?”轩辕诚挑眉。“我觉得习公子并非如此没有主见之人。”
习清深吸一口气,诧异的看了看轩辕诚,看来今天轩辕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会轻易罢休了,“习清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良心之事。”
“如果有化干戈为玉帛地机会,习公子愿不愿意助上一臂之力?”轩辕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化干戈为玉帛?”习清愣住,看轩辕诚说的如此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他要叫自己去劝降不成?
“习公子有悲天悯人的心怀。何不为天下被战火煎熬地黎明百姓谋个安稳?”轩辕诚侃侃而谈,“如今内忧外患,北有西燕。东有轩辕哀,我看司徒风与他们也是格格不入。何必索性投靠朝廷。放下往日的恩怨,共对强敌?”
习清听得心中一动。当晚。沈醉悄然来到宫门外,正想进去打探一下习清的下落,却见宫门大开,习清在几个禁卫军的陪伴下骑马出来了。
沈醉诧异极了,忙跟着他们一路潜行,却见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客栈,习清就独自进屋,而那几名禁卫军转身回了皇宫。
沈醉摸不透到底怎么回事,先在四周查看了好几圈,有几个可疑人物可能是轩辕诚派来的探子,不过人数并不多,沈醉很容易避开他们潜入客栈,而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习清房里。
“是我!”沈醉从窗户外一跃而入,低声问道,“习清,你怎么样?”
习清正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剔着灯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进来的是沈醉,暗自下定决心,而后转身,“沈醉,我有话跟你说。”
“咦?”本来以为习清会扑上来喜极而泣,谁知转过身来,却见习清一脸地严肃,沈醉愕然,“什么事?”
习清理了理思路,遂把刚才轩辕诚跟他说的话逐字逐句的跟沈醉说了,沈醉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完。
“你相信茂王爷的诚意?”沈醉冷笑,“他若真有诚意,就不会把你抓去做人质!现在说地好听,要与我们联手对付西燕人和轩辕哀,谁知他日后会不会在背后捅我们
“我并非如何信任他,”习清缓缓道,“但我觉得他说地话不无道理,茂王爷还告诉我,很快,他们就要撤出皇都了。”
“什么?!”沈醉大吃一惊,这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他一直以为轩辕诚会死守皇都,毕竟这里是整个轩辕朝地命脉所在,“你敢肯定?”
“茂王爷就是这么说的,”习清点头,“他说他会带领大军退守江南,但更多的话他没有对我讲,我想,他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决定的吧。”
“当然,若非迫不得已,谁又会放弃皇都。”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醉霍的转身,“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和你一样关心小师父的安危,我怎么不能来。”司徒风不再隐匿自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轩辕诚倒是很镇定,看他的排场还以为他有多少人马和粮草,如此说来,竟已到了穷途末路了。”司徒风叹道,“此人实在是个人物,西燕军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对他有所顾虑,不过依我看,西燕人这次是高估了皇都的军防。”
“不止西燕人,我们不也高估了。”沈醉见司徒风和往常一样大咧咧的坐到习清身边,顿觉有些不自然,说话的语气也有些迟滞起来。
“唉,想当初轩辕凉在世时,皇都是何等的固若金汤,一转眼却连城都守不住了。”司徒风也不知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感叹世事无常,“轩辕诚有没有对小师父你说,他到底何时撤离?”
“这个他没说,”习清看看沈醉,又看看司徒风,奇怪,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怎么个不对劲法。
“轩辕诚这么呼啦啦的一走,我们还真要好好想想了。”司徒风皱眉,“沈醉你别走来走去的,转的我眼花,有什么事坐下来我们商议才是。”
结果三人这一商议竟商议了大半夜,直到东方快要发亮时,习清忽然对司徒风道,“你的脚踝现在能发力了吗?”
司徒风被他提醒,遂叫道,“哎呀,我掉水里了,可能沾了些寒气,难怪刚才进来时脚踝有些刺痛。”
习清让他坐到床上脱下鞋袜,“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处的伤不可大意,接续筋脉的地方必须善加保护。”把手放到司徒风脚踝上查看了一下,习清脸色一变。
司徒风有些忐忑的问,“怎么了?”
“哦,”习清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去开两付热剂,吃了就好了。”
写好方子交给沈醉,等沈醉出去抓药时,习清看着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的司徒风,突兀的道,“司徒,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司徒风惊讶的睁开眼,“什么事?”
“你——,你真的只把沈醉看作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五 姻缘
习清此言一出,司徒风不禁有点发愣,半晌他都没有回答习清,反而伸手抚上了习清的肩头,嘴角含笑。
“小清师父你真的想知道?”
“想,”习清点头,“其实那天我看见沈醉和你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真的很窝火,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平心静气的去想这件事。”习清顿了顿,“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比我认识沈醉的时间长多了,如果真的想纠缠,我想也该早就纠缠了吧。”
司徒风被他说的脸上发烫,习清也真够直接的,然而他这么无遮无拦的说出这些话,反而令一向肆无忌惮的司徒风有点羞愧难当。
“我并不是要逼你,”习清叹气,“司徒,我-
“好啦,小清师父你不用开口我也知道,”司徒风笑嘻嘻的拍拍他,“如今世道这么乱,人心也乱的很,但是如果连清师父这样的人都被搅乱了,那岂非我的大罪过?更何况——”司徒风眼波转动,下床走到窗边,“跟沈醉那个呆子说,只怕他也是不懂,还不如跟清师父你说。”
习清点头,“那倒是的。”
两人在沈醉真的比较笨这一点上达成了默契,不由得相视一笑,只不知沈醉如果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如此评价,会不会暴跳如雷。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到底把沈醉当成什么人,这种事很重要。”
习清有些困惑的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总有一天我会娶妻生子的。”司徒风笑着看了看习清。
“娶、妻、生、子?”习清这才想起来,司徒风以前倒跟他提过这茬的,习清完全给忘了。是啊。一般人都是要娶妻生子地吧,像自己和沈醉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习清恍然大悟。虽然轩辕哀和司徒风曾经有过那种事,但那也是轩辕哀一厢情愿。不能算是司徒风倾心于此,如此说来,司徒风还是喜欢女子的,或者说,终究还是把女子当成自己地归宿。“可是。”习清有点迟疑的道,“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
司徒风继续道,“我确实喜欢沈醉,”
习清闻言周身一震,吃惊地看着司徒风。
“不过我也喜欢小清师父你啊,”司徒风眨眼。
“呃?”习清愕然,脸上也微微发红。
“人生苦短,对酒当歌,能遇到让自己觉得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司徒风走到桌前吹灭桌上的灯盏,此时天际已经发亮。司徒风叹了口气,“不过。以前我确实一直把沈醉当作自己的私人物品。没想到小牛犊也有长大地一天,也会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小牛犊?”习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司徒风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便凑到习清耳边,几乎是用咬耳朵般细小的声音轻声道,“小清师父难道不觉得沈醉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别扭家伙而已吗?”
习清眨眼,司徒风说的也不无道理,沈醉表面上吆五喝六的,不过习清心里倒是从没怕过他,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外强中干吧。
“这种家伙,本来是应该被压在身下永不翻身的,”司徒风摊手,“只是他太好命了。”
习清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原来司徒风对沈醉的喜欢,是这么个喜欢法。
“你问我是不是一直把他当弟弟看,是啊,我的确一直这么看他,”司徒风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地东西,转头笑嘻嘻的对着习清,“很久以前我还曾想过要不要把他收房里算了,可是他太不贤良淑德了,我怕到时候闹得家无宁日,就不好了。”
习清听得嘴都合不拢了,司徒风居然还曾经想过要把沈醉收房!想象了一下沈醉给人做小地样子,习清简直哭笑不得,司徒风地胃口也真够好的,亏他想地出来。
“你想啊,我得娶个何等厉害的正妻,才能压得住沈醉那个家伙不给我惹是生非,”司徒风无奈的道,“这种女人是找不到的吧,我也就不去动那个心思了。”
“你那个正妻……”习清疑惑的道,“就那么重要吗?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想和他在一起吧?你所谓的正妻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一个影子比真人还重要吗?”
“小清清你是世外之人,自然不能理解我这种俗人的想法。”司徒风看着习清那清澈的眼睛,耐心解释道,“姻缘于我而言,不过就是完成当年对皇叔的承诺而已。从司徒朝被轩辕氏夺走江山的那一天起,就已注定了我们这些人是要永远活在复国的义务中的。娶妻只是义务的一部分。”
“那,司徒你觉得,”习清有点忐忑的问道,“你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吗?若非如此,你又要何去何从?”成败乃兵家常事,司徒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能成功。不过,”司徒风目光闪动,半天嘴角才扬起一丝笑容,起身对着窗外的朝阳挑眉道,“兵败马前之日,就是司徒裹革之时。”
习清脸色微变,裹革疆场、就地掩埋,对于复国之事,原来司徒风早就做好了与之共存亡的准备。习清低头半晌作声不得。
“若真到了那一天,还要麻烦小清师父跟沈醉说一声,就说司徒也曾想过要娶他,只是造化弄人,终是无缘。”
“……”这话听着可真别扭,习清没有回答,想了想才抬头道,“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想,沈醉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倒是,”司徒风笑道,“别说这么晦气的话题了,沈醉抓药也快回来了,我出去看看,估计屋外还有几个轩辕诚的探子在晨风里发抖呢。”
“司徒!”习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何时成婚?”
“前朝光复以后,司徒才会去想成婚的事。”司徒风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习清道,“小时候皇叔总说以后让我早日成婚,以免司徒氏断了香火,不过在我看来,复国若是无望,这点香火留他又有何用?”说罢走了出去。
习清望着他消失了的背影,不由得长叹一声。
第六部 玉壶藏冰心 二十六 归梦
沈醉回来时,不仅带回了给司徒风抓的药,也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司徒风和习清都认识的人——祈承晚。
“王爷很快就会撤出皇都,他让我留下来协助你们。”祈承晚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三人面面相觑,祈承晚是轩辕诚的心腹爱将,没想到轩辕诚会派他来,如此看来,轩辕诚对他们此次的合作真的非常重视。
“鸿羽营一千多名弟兄可以随你们差遣,皇都有个叫龙伏寺的地方,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儿。即使西燕军进城,也不会有人想到去龙伏寺搜查。”
祈承晚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这是皇都还有周边的地势——”
“等等,”司徒风截住他的话头,“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西燕军进城也不离开皇都的?”
“你们的确没有说过,”祈承晚点头,“是王爷的意思。”
“哦?”司徒风挑眉,“王爷究竟是何意?司徒怎么听不明白。”
“西燕军一直以为皇都有二十万禁军外加守城护军,其实不然,禁军和护军中有很多已经在紫云峡一战中被我父亲给征走了。王爷若是突然撤离,大兀夏必定会起疑心,但是王爷认为大兀夏没有这个胆子直接追击。”
“那当然,换作是我也不会如此莽撞行事。”司徒风暗暗吃惊,听祈承晚的意思,皇都的外强中干看来已到了很难想象的地步,但是祈承晚居然在他们三个面前如此直言不讳,不合常理啊。他说出这个惊天的秘密,必有所图。
果然,祈承晚继续道。不过,为了撤离安全着想。王爷还是希望在皇都中弄出点动静来。”
司徒风恍然,“我想,若是我以司徒风地名义出现在皇都,并且来给大兀夏搅局,大兀夏定然会被吸引住。”
“没错。而且大兀夏做梦也不会想到,司徒风和轩辕诚会有什么关联,也就不会疑心皇都出现的事端,是王爷的缓兵之计。“好计策啊好计策,”司徒风摇头晃脑地,而后直视祈承晚,“司徒只有一点不明,”
祈承晚一愣,“请说。”
“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王爷断后?”司徒风好奇的看着祈承晚。
“轩辕哀地大营并非固若金汤。”祈承晚答非所问,“在他收服的轩辕军中。有我们的人。王爷知道你想收回自己的部属。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司徒风闻言双目一亮,“你们难道不怕我收回部属之后再对你们不利?”
祈承晚正色道。“王爷不是嗜战之人,当初先皇的很多作为他都不赞成,王爷他宅心仁厚,又有容人之量,他说了,只要能收回皇都,川东可以给你,只要你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司徒风目光闪动,“原来如此。”
祈承晚走后,沈醉忍不住对司徒风道,“你相信这乳臭未干地小子?”
司徒风摇头,“轩辕诚也够狠的,一定要我们先帮了他,他才肯出手帮我们。即使祈承晚所说之事不虚,那也是情势所迫。江北现在是豺虎成双,轩辕诚与其单手双搏,不如再放一头狼进去。至于豺虎全都被打死之后,那头狼怎么处置,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习清看了看二人,“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醉见他吞吞吐吐的,不禁问道。
“没什么。”习清转头不去理他。
晚上,沈醉正坐在房中擦拭他的长剑,忽然听到敲门声。什么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自己门外!沈醉大吃一惊,忙开门一看,门外赫然是习清。
“习——”
习清对他摇了摇手,而后进屋。
沈醉觉得好生奇怪,“你干吗鬼鬼祟祟的?”
习清也不说话,先是走到窗口看了半天,沈醉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往外张望一番,外面除了黑沉沉的院子,就是院子上空同样黑沉沉的夜空,一轮弯月,几点星光,其他地什么都没有。
习清站了很久,久到沈醉差点以为他就要粘在那里永远不再动了,但是他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习清的沉默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沈醉了解习清地为人,习清一向对什么都是淡泊的态度,天性温和,也不喜欢在人前摆出一副严肃地表情,但他若是真地如此凝重起来,就最好不要轻易打断他的思路。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地习清抬起头来,“沈醉,我们走吧。”
“什,什么?”沈醉结结巴巴的。
“此时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啊?”沈醉完全呆掉了,之前习清因为生气他和司徒风的事,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忽然开口却说出了这种令他瞠目结舌的话。
“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习清又把头转向窗外的方向,“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退,可是,”沈醉脑子里已经完全混乱了,习清这是要跟他一起去隐居吗?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沈醉像打了蔫的茄子似的,委顿在那儿。
“你知道我关心的是什么,”习清笑了笑,“所谓江山,又有什么人是可以坐拥江山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妄念而已。”
沈醉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拖到我们的妄念里来。”
“你们的妄念?”习清摇头,“你们没有这种妄念,茂王爷才有这种妄念。”
沈醉越来越听不懂了。
“这个世上,有的人痴,有的人贪,有的人执。刚认识司徒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个洒脱至性的人,但是我一直不明白,既然可以寄情于山水,又何必如此执著于江山姓轩辕还是姓司徒。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为什么?”沈醉脱口而出。
“因为这就是司徒活着的理由,他可以放下一切,唯独就是放不下复国。但江山又并不是他真正喜好的东西。而你——你不是个为复仇而活的人——”习清顿了顿,“你放不下只是因为司徒。”
沈醉下巴都要掉了,“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习清看着他,“如果换作是轩辕哀作主,你还会追随司徒氏的大军吗?”
“呃?”沈醉皱眉,“那怎么一样,那个臭小子是个王八蛋。”“沈醉,我想了很多,”习清缓缓道,“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周全之策,以后也不会再提。只有这一次,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我,”沈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走上前来揽着习清,说愿意也不是,说不愿意也不是,“走,可是,我就这样走了,也太不仗义了,习清,司徒他——”“把他一起带走,”习清望着沈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我们两人足可拿下他。”
“啊?”沈醉的嘴张的溜圆,合都合不拢了,“习,习,”
“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只当我没来过,也没说过这些话。”习清转身就走,沈醉忙拉住他,“先别走,等,等我想想。”
一个时辰过后,司徒风正在房里睡觉,忽然觉得肩上一麻,似乎被点了道,司徒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床前的人影。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司徒风看不清是谁,只能颤声问道,“什么人!”
奇怪的是,那两人不说话也没动静,过了会儿不知为何,就这么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司徒风的道一解,立刻旋风般冲出房间,见沈醉和习清都站在院子里,司徒风忙道,“昨晚有人到我房里来点了我的道!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醉古怪的看着他,“哦,没事。”习清则对着地面发愣。
“怪了,点了我的道又什么都没说,后来就走了!”
“你不是在做梦吧?”沈醉慢吞吞的道,“怎么会点了你的道又莫明其妙的走了,可能这些天事情太多,你也太累了。”
“做梦?”司徒风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可能!”
想了想司徒风又冲进房里去找线索,留下沈醉和习清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第六部完
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一 疑兵
九月的皇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但是此时,皇都内外,却到处充满了严冬般萧煞的气氛。
五天前,当今天子轩辕昙和他的禁卫大军忽然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皇都,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一时间,谣言纷诼,有说是西燕军派来了强大的后援,因此禁卫军被逼撤出都城的;有说是禁卫军本身发生哗变,导致不得不退的;甚至有人宣称轩辕昙已死,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但是,无论是否阴谋,皇都陷落已成事实。大兀夏觉得自己似乎是平白无故的拣了个大便宜,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进入了轩辕朝的中心。
但是,进程之后,大兀夏就觉得这胜利不那么让人高兴了,整个皇都几乎已成为一座空城。之前稍有家业的皇都人家都已陆续搬离,虽然西燕军派人在路上也劫得不少银两,但是比起大批的漏网之鱼,这点银两就不算什么了。
轩辕诚撤的非常有计划,整个皇宫也几乎成了空的,只有一些惊惶不知所措的太监宫女被留了下来,还有一城的老弱病残。大兀夏一怒之下,就算了烧了这座空城,好不容易才被身边的谋士劝住。
“大将军烧了皇都事小,天下人知道大将军的所为,今后大军所到之处,当地人必将拼死抵抗,兹事体大啊。”谋士劝大兀夏不要意气用事,还是等格日密入城后再说。
大兀夏无奈只得点头。但他觉得奇怪的是,轩辕昙手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马粮草,为何不作抵抗就放弃了宝贵的皇都。他身边的谋士给出的解释是,轩辕昙不学无术、昏庸成性,定是怕了西燕军地威风。
“他一人昏庸。难道身边的人也都昏庸?”大兀夏将信将疑,“之前我们也和轩辕军交战过大小几十次,轩辕昙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至少轩辕军并非不堪一击。”大兀夏百思不得其解,入城之后他才忽然想起来。难道皇都里所谓的几十万禁军都是虚幌子?莫非——并不像他们想象地固若金汤,相反,这里早已是座守不住的泥城?
“哎呀!”大兀夏大呼上当,果真如此,自己可是错过了千载难逢地机会啊!待要派人追赶轩辕昙等人的行伍。但心下又有顾虑,俗话说穷寇莫追,更何况现在大兀夏对轩辕军实力的虚弱还只是猜测,很难说这次撤军不是另有图谋,自己若贸然出击,中了埋伏又当如何。
祈将军的残部就在附近,说不定他们还要两军会合,派小股人马前去追击是白白送死,派大批人马又不放心……
正在大兀夏委决不下之际。有人来报皇都外出现一众人马,攻击了西燕设在城外的驻
大兀夏皱眉,“哪里来地人马?”
“他们是偷袭。没有番号也没有举旗,但是有人看见领头的那个正是上次我们前去解救的司徒风。”
“司徒风?”大兀夏猛的一拍桌子。“怎么回事!那个差点连脑袋都保不住的家伙还敢攻击我们?你们这些蠢货怎么搞的!”
“他们人还挺多的。听说至少上万,”探子报到。“我们在城外的军营没有想到会有人——”
“不用再说了!”大兀夏气得一挥袖子,真是岂有此理,司徒风不是已经没有人马了吗?轩辕哀这个混蛋先是说司徒风死了,后来又说没死,但是已成孤家寡人不足为患,这皇都才刚拿下,哪里又跑出万众司徒风的人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