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就是不想死》》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不过这些蛇,并不主动攻击玩家,它们悠哉的待在那里,除非踩痛了它,才会窜起来咬人,按道理说只要走路注意,是没啥困扰的,但让玩家心有余悸的是,蛇出现的地方有时候太诡异莫名了,比如早上所有门派弟子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锅一揭开,里面不是粥,而是一条灰白色的大蟒蛇盘在那…或者回房间的时候,衣服被子下面几条黑红条纹的小蛇正睡得香,随着九州里的天气逐渐寒冷,这种现象让玩家觉得古怪了,蛇应该已经冬眠了不是吗,路上台阶上树下是瞧不见了,可是饭锅里凳子上被窝里甚至是书架后还是一条条层出不穷。

最恐怖的是,有一次早饭吃粥觉得味道发苦,玩家正纳闷着,但因为属性点数很正常,生命值补充点数也很正常,就没吭声,以为九州系统出问题了,而因为人多,米粥一人一碗舀得快,性急的快吃完了,后面的人还没动筷子,这时一条水滑光亮,手指粗细,红色斑点的蛇懒洋洋的从快见底的大锅里伸出头来。

——这蛇怎么没给粥淹死?!

当时就有一批武当弟子脸色铁青,不分NPC还是玩家,全冲出去吐,当然他们啥也吐不出来,九州只有食物,吃下去就成为生命值补充,全息网游有号称完美的感官系统,但只有这点完全不拟真,整个游戏连茅房都木有…据说是九州网游公司说玩家一定会投诉他们古代茅厕没有纸,只能用竹片石片什么的,咳咳!!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九州里种田种地的NPC其实省了很多事,只要没天灾人祸,产量那啥是固定刷新的…

陈墨在心里笃定,梁爽这小子一定是闷声不吭就进武当派了,嗤,他才不相信九州里也有个神龙岛什么的,当然如果不是武当派,而是传说里的云南五毒教,那就更带劲了,听说里面的教主是女的,长老是女的,护法是女的,一个门派从上到下的NPC有一半都是美女,而且不是穿着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裙的美女,多难得啊!不行,回去一定要好好拷问。

等陈墨从教学楼走回来,踹开寝室门,发现死党都已经戴好游戏头盔进游戏了。

靠,这么勤快,里面有美女等着他啊?

陈墨打了个电话喊外卖,决定坏心眼的只订自己的一份,饿死这小子。不过他想到自己在九州里混得挺风生水起就忍不住乐呵,他也是看了门派帖后删号大军里的一员,删号后系统还是默认之前的新手村镇,他回到大雪山下,本来想刷正义值的,很努力的在11级时到了300,结果一次任务去救迷路的商队没成功,反而将这队十几人的NPC带迷了路,全部死在了暴风雪里,当陈墨郁闷的掉一级重生后懊恼不已时,却发现自己的正义值变成了负660,张圆了嘴半天合不拢,一个邪里邪气的NPC就跑来了,上下打量他,怪笑着说你小子很可以啊,酆都教收你了…我咧,原来,邪派是这么加的,要好心办坏事,无心却害死了NPC,或倒霉的连累死很多人,才算有反派潜力?

泥煤其实比刷正义值进武当更难有木有,一定要“无意”或者系统判定你是“无意”才行,就算知道窍门,一刻意就不成了,陈墨就冷汗的想过,按照九州邪派的收人方式,岂非以后武林反派全部都是干傻事害死人却不自知的“天然呆”或者路痴,倒霉蛋,冒失鬼?!

邪派魔教你们只是单纯的收教众,没打算以后拼自杀式袭击吧喂!

至少从概率上说,无意中把事情做砸比一心一意做好人竟然高得多,光酆都教两个月就有三十多个玩家稀里糊涂的加入,这还是没攻略,阴差阳错的结果。

陈墨哼着流行歌曲的调子,准备接了外卖就登陆游戏去练那啥幽冥掌碎骨剑去。

而游戏里他死党正挣扎在水深火热里。

阳光很好,漠寒蹑手蹑脚的从武当弟子住的院子里摸出来,看着属性栏里自己练成的武当长拳满意的舒了口气,不过同时又苦着脸想,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去南岩观找他那位师父学新的武功。

去吧,是送上门的,不去吧,那待在武当千忍万忍是为什么呀!

其实在武当派低辈NPC门人跟另两个玩家心里,玄岳观显然是个极度古怪的地方,经常不合时宜的冒出蛇来就算了,诸如蹲马步时打瞌睡,忽然道袍从中断开,捞裤子捞衣服尴尬不已的事情三两天总会有那么一次的,不过这都被当成习武对衣服装备损伤过大,而当众教习基础剑术的辈分稍高的武当NPC也会在刚摆出一个帅到不行的架势时,忽然脚下石砖迸裂,砸得他莫名其妙措手不及,如是种种,使得武当上下人人谨慎小心,内力掌力什么的发出去之前一定注意细心控制,连玩家也认为武功神马的威力不高可以慢慢练,但练不好砸伤砸死自己就亏大了,就是多砸走几点生命值,那也得多啃几个馒头,尽管加门派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不用花钱,不过同样的问题也是根本没机会赚钱,而吃饭是定点的,古人更坑爹的是一天只吃两餐…反正有事没事怀里多揣几个包子馒头吧,有备无患那啥!

只有漠寒一个人囧极无语的蹲在那里感叹。

果然恶作剧恶趣味什么的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喜欢恶作剧有恶趣味的那个人是绝顶高手,每次出怪事的时候你都绝对找不到他的影子,更不知道他啥时动的手。

证据都抓不到,说出去都没人信的有木有!!

只有武当那几位跟掌教同辈的长老,包括悬微真人在内,全部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吭声,或者掀眉动眼表情古怪,有轻咳一声在自己徒弟踩进一个掩饰得极其完美的烂泥坑前提醒的,于是第二天那个白发白须的武当长老就顶着一脸青青紫紫,连吃饭时因武功高深目力犀利,最先瞅见锅底有条蛇也硬是装傻充愣,没事人似的最先将碗里的米粥咽下去。而且因为那长老吃得快,所以那天深信不疑跟着喝完粥的武当门人很多…

——好吧,那条蛇恰好是没毒的,而且鳞片什么的都干干净净,师父你辛苦,那条蛇你也受累了,进锅之前肯定仔细洗过刷过吧?!漠寒囧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无辜表情。

反正衣服腰带裤子当众往下掉的都是练功时走神的,踩空莫名其妙摔飞的都是下盘不稳平衡力差的,更多无辜中招的都是眼力差的,咳,粥的问题是无差别群攻技能,谁挨上谁倒霉,反正除了那个冒失踩到蛇,然后又狂啃馒头疑是被噎死的玩家,没哪个因为这些事情死掉重生或被刷新,相反个个掌力精准,做什么都专心致志,观察仔细,警觉性甚高。严重导致以后走江湖,无论NPC还是玩家,想暗算武当派弟子那得超水准的难度才成。

其实不是没有人怀疑过。

但他们抓不住疑点,所有意外都像是巧合,一点痕迹都没有,至于说蛇,天这么冷,它找暖和的地方待总可以吧?谁知道游戏里的怪会不会冬眠?

至于武当掌教?呃,好像收那个玩家做徒弟的时候出现过一次,隔得太远,长什么样都搞不清楚,平日里武当派就像没这个人一样,武当那些长老也很少会提。

“出家人怎可背后说长道短,还有给我记住了,不准对掌教不敬!”

瞧这些武当长老多么一板一眼,肃穆端然的名门正派之风啊!

——坑爹的那是因为这些长老摸不准他们的师兄是不是就在旁边,说坏话不是找死嘛?漠寒扯着黑线囧然的想,嗯,悬微师叔说的对,人要自私一点,聪明一点,不吭声憋着就对了,出头的那是傻子。

武当掌教湛罗真人,那是世外高人,在南岩观闭门悟道,不理俗务的。

嗯,没错,就是这样。

就在漠寒心惊胆战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准备咬牙去找他师父学新的武功时。

窗户正对着万丈悬崖的南岩观殿后厢房,素青的帷帘飘扬,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冉冉冒出小铜鼎的清雅飘渺的香气,云海之下无法窥见的地方,有闪烁的红色光华忽隐忽现,可惜这也只能在这间房里,在日光正好的时候或可一见端倪。

有风拂来,云雾隐隐散开了些,悬崖上斜生的松树下有突兀的铁寒色一闪而过。

估计就算有人站在这里,也要静候很久,反复确定,才能看出那是一根曲折延伸到悬崖下的铁链。

浩瀚的云海之下,那隐约的红光其实是九脊殿顶蹲着的独角獬豸青铜像眼里镶嵌的宝珠,绝尘宫就这样隐藏在深谷密林之中,静籁无声,分不出时间流逝的区别,只不过…

“主人——”

缀有珍珠的绣履纷杂的踩乱了无声的清寂。

谢紫衣刚皱眉,就看见穿着蔷衣的侍女一副不甘不愿的神情,有些慌乱的望过来。

略微摆手示意,那些侍女立刻从门口鱼贯退出,连走廊上纷杂的脚步声也不见了。

绝尘宫似乎又恢复了静谧的安宁,鲛绡的垂帐连动都不动,挂在金钩上的夜明珠皎洁的光辉下,却很突兀的多了一个影子,来人仰头望了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嗤笑一声:

“青天白日的,你将自己藏得那么严实做甚?”

“……”

斜靠在软枕上以手撑颌,眼睛半睁不闭的谢紫衣连眉都不扬一下。

他对所有系统安排的事情都没兴趣,尽管那人竟从南岩观下来让他觉得很是莫名。

“我不能离开绝尘宫。”

——而你,不能离开武当山,这就是九州系统给他们的桎梏。

“你让寸恽送来的那个人,很有意思。”

谢紫衣蓦然一惊,从榻上坐起来,非常不悦:

“他来了多久?”

“半个月。”

“你却没有传信告诉我。”

“我忘了。”

谢紫衣危险的眯起眼睛,虽然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秘密,并不以为意,但绝不喜欢有人抢他瞧中的东西,就算那仅仅只是一个消遣。

虽然日光难以照进室内,但明亮的珠光足以让他瞧清眼前的人。

一样的紫色,却是道袍,玄如虚现的日月星辰光华流转,恒辉永耀,一直铺落到地上,足下云履踏若虚空,几乎无可捉摸,像并不存于眼前的幻影,淡淡如远山半迷朦的眉,乌发如漆,眸若寒星,构成轮廓的每一道线条都是温雅隽美的,便是转瞬谢落的夜昙芳华,撕裂九霄的十丈惊雷,也抹煞不去那使人目眩神迷的动魄惊心,虽然那种空寂清孤的气息,如叶冻寒江,清晰明澈,遥不可及,触之不到,却如此熟悉。

——因为,那也是谢紫衣自己的长相。

这的确是一个有趣的秘密,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有趣。

湛罗真人似笑非笑,低声道。

“不是你不能离开这里,而是绝尘宫需要‘谢紫衣’,但我未必不能是‘谢紫衣’?”

“……”

“如何?”

谢紫衣没答话,不过已经用行动说明他的意思了。

他的手,在解衣领的扣子。

武林高手的速度就是不一样,任何事情都是,将除中衣外的所有衣服,包括发冠,配饰全部扯下来了,也没花多长时间,谢紫衣的心思完全就不在这里了,期间因为不习惯太长的道袍,穿上的时候差点踩到袖摆,至于那位系统强塞给他的哥哥,据说两人师门上还有几代恩怨牵来扯去的,生性又有恶趣味的那个大麻烦居然还凉凉的朝他笑:

“换来换去,换久了就会习惯了,没事。”

“……”

故意在脱衣时将衣带绞成死结,然后才扔给他,叫做没事?

谢紫衣僵在那里,一双手已经从后面攥住他的头发,极快的将道冠给他束住长发。

那跟侍女恭敬小心为他梳理头发的感觉,是完全迥异的,谢紫衣并不喜欢别的人靠近自己,所以待在绝尘宫里,连束发都不曾,看着九州给他的空泛文字里,原来完全想不到,所谓兄长,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可靠,不想接近,却莫名的出现不符己性的信任,或许那种感觉,叫做暖意。

“唉,摸了半天,真的跟我的头发没什么区别。”

“……!!”

你等着,没一年半载我绝对不回来,你一个人在绝尘宫待到发霉长蘑菇吧(戳

,那啥,这不是南枫镇客栈)谢紫衣忿然的摔袖出门。

走廊上远远站着的侍女,望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敌意,然后移步低声喊着主人重新进了房内。

——果然都是一群没长眼睛的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按霹雳的说法,谢紫衣跟他哥哥住的地方,其实就是楼上楼下的区别而已……

19、鸡同鸭讲…...

漠寒太习惯他师父神出鬼没连影都瞧不见的状况了,武当派有别的玩家,能不能进南岩观是个问题,就是进来了八成看到的也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殿,不过武当掌教湛罗真人是在还是不在,那就只有系统知道了OTZ,所以尽管漠寒等半天也没有见到人影,仍然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绝不敢挪步,一边满头黑线的想,会不会这次是让他不耐烦,转身走人的时候在门槛上下招?就在他决定好好打量门槛,死盯不放时,那个熟悉的声音不知道啥时出现在他身后:

“你在看什么?”

漠寒险些骇得跳起来,不过还好脚下的青砖没什么花样,不然这下铁定又要壮烈的趴倒在地。

“没…没看什么,师父,武当长拳我学完了,剑法也跟着别的那些天天习剑的同门学了几招架势。”

“…你叫我什么?”

“呃?师父啊。”

漠寒有点纳闷,因为瞧见那张脸走神的可能性太高了,倒霉的几率也高,所以说话低头恭敬状绝对是好习惯,但此刻湛罗真人颇为古怪这么一问,使漠寒按捺不住,莫名其妙的抬头望。

衣服还是上次看见的那件,拂尘也是,道冠也是,坑爹的游戏设计师就算穿的是神器,你整天让NPC就那么一件没得换,太不人道了…

漠寒正腹诽得起劲,忽地觉得湛罗真人今天瞧自己眼神怪怪的。

恍然,恼怒,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莫名其妙做了别人师父的某BOSS,恨不能回去对着兄长大人吼一遍,让你武当派收门人,没让你收徒,这算怎么一回事?闲出毛病来了吗?!

漠寒表情古怪。

不对,非常不对,虽然武当掌教湛罗真人的脾气跟他的外表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那温雅隽美的模样空寂清孤的气质统统都跟他本人不靠谱,当然有可能的确是天性骄傲自负,目下无尘,但仅是见到,还是很容易被那沉稳端然的神态唬了去,但眼前伫立的人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没那种让他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不适。

“你不是…!!你是谁?”

漠寒警惕的倒退一步,然后很苦逼的发现他身上还是只有当初系统赠送给新手的那锈迹斑斑小匕首,最坑爹的是九州练武功归练武功,练会了练不会都不涨经验,所以学会几招不成套基础剑法跟武当长拳的漠寒依旧是可怜的14级,大概除了老鼠武当山他连蛇都要躲着走。

等等,这目光的感觉眼神的味道,怎么这么像——

“梁先生?”

漠寒的记忆力不能说特别好,但对这么特殊见的也是最多的一个NPC还是很有印象的。

就见那穿着武当掌教衣服的人微微一怔,虽说还是瞧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不过那目光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漠寒挺是惊喜的,又觉得他出现得太古怪了,忍不住还是问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是系统安排的坑爹任务?

“我知道你是高手,不过真不知道你还是易容高手…啧啧,我师父的长相,要易容可真挺难的,不像客栈的账房,普普通通最好装了对不?呃,难道这就是武当掌教被九州设计成那种模样的原因,想要假装很难?!”

坑爹的漠寒觉得越想越有道理,湛罗真人在武当简直就是一个符号或是一个空洞的文字,平常是见不到的,也不了解,就算知道长啥样吧,一般也想不到他会是那么一个人。

“喂喂,不会是人皮面具吧——”

漠寒猛地跳起来瞪大眼睛,抓住谢紫衣的衣襟紧张无比,

“那可是我的师父,虽然他性格恶劣了点,没事找事折腾得整个门派都没安生日子过,但其实他是挺好的一个人,你冒名顶替就算了,不会杀人灭口还剥皮吧…”

谢紫衣忍无可忍的将某玩家甩开,因为那家伙居然伸手朝他脸上摸。

“就算你真的杀了他,至少告诉我,他能不能刷新啊?”

靠,武当掌教就他一个徒弟啊,不要告诉他剧情已经进入门派重业为师复仇的环节了,就他14级的丁点攻击力能伤得了谁,别说那天晚上南枫镇客栈惊鸿一瞥,梁先生能将悬微真人一掌击飞那是什么概念,还有他那位掌教师父好像是287级吧…前途不要那么灰暗,他是来玩游戏的,不是真要来感受下穿越后称霸天下一统武林神马的,漠寒现在的人生目标也只是把英语四级考过去啊,喂~~

瞧漠寒那副沮丧伤心样,谢紫衣不觉皱眉。

两个多月,果然足够改变很多事。

当初南枫镇所见的时候,系统将他扔到那里的时候是该死的“易容中”,这家伙对他所谓的师父表现得如此积极关心,难道就因为长相?他可没觉得湛罗真人有什么值得漠寒念念不忘。

“他不会回来了。”

谢紫衣冷冷的扔了一句。

漠寒傻眼了,虽然这代表他走路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吃饭再也不用担心锅底有啥奇怪东西,但,不是这样啊!武当掌教是挺坏心眼的一人,可坏心得也很有趣,如果他愿意不折腾自己,漠寒就更谢天谢地,开心无比的跟着看热闹,但是!!

“你,你真杀了他?”还是那种不会刷新的?

“……”

“你好端端的,砍他做什么呀?”

漠寒蹲在那里一脸苦相,想到后面可能接踵而来的麻烦事,头就开始痛,是说名门正派就有这点麻烦,总是会被邪道魔教什么的算计吗?

“…那,尸体呢?”

谢紫衣完全说不出话来,漠寒还很认真的继续追问:

“若系统不会再刷新,那就好像有尸体吧,当徒弟没本事报仇,至少要收个尸吧。”

“……”

漠寒瞪大眼睛,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惊问:“我刚才是随便说的,你真毁尸灭迹了?”

那目光中也满满都是“果然戴着人皮面具”的意思。

谢紫衣被漠寒直直的眼神盯得木然无语,他从来没这么痛恨过九州游戏设计师给他定的长相(李总监:啊嚏),哪怕就是南枫镇客栈梁先生的模样,他也觉得比现在的好。

漠寒三两步窜到南岩观后殿,没找到想象中的血迹和那啥,旋即想起如果已经毁尸灭迹成功,怎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于是又急急跑回来,伸头一看外面就是万丈悬崖,他心思不多,换了陈墨那小子就一准会想到化尸水神马的,漠寒却只是盯着悬崖下的云海,扭过头来:

“你把他丢下去了?!”

——咳,湛罗真人倒千真万确是在下面,不过不是某BOSS丢下去的。

“你问来问去,不怕我也丢你下去?”

谢紫衣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恼得动了杀意。

“呃,那不就掉一级嘛?”

“……”

“那你丢吧,还不一定死,一般都听说悬崖下有绝世高手住着,或者有什么山洞藏密宝,唉,武当派再厉害再名门正派那也是上千人的大派,基础剑法武当长拳啥的太没技术含量了。我梦想不高,有个金蛇剑法也就满足了,武功那啥不要天下第一,别人没见过的就行了。呃,顺带还能给我师父收尸,放心,你都把他脸上的皮剥下来了,衣服也穿在你身上了,不说根本就没人知道那尸体是谁,我保证只一个坟墓不刻碑不行吗?”(绝尘宫里赖床睡午觉的湛罗真人莫名其妙的后脊发凉:这是谁一心念着贫道死来着?)

漠寒是很喜欢游戏的,因为现实中你对某人不满,还得维持笑容不变,其实心里早骂翻了天,对方再极品再混蛋,他也要勉强撑到这番对话结束,才能老死不相往来,而玩游戏显然就没这种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特别是九州,NPC有虚拟人格,他们完全听得懂玩家的意思,并会随之做出相应的变化,漠寒更是轻松自在的混着他的游戏,当然如果现在面对的不是很熟悉的梁先生,这个疑似反派高等级NPC的角色,他死透了也打不下一滴血的BOSS,漠寒可不一定会这么直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白费,自觉点找好位置吧。

——是吗,你以后记得这句话就好。

“小心点丢,别砸死花花草草…”漠寒已经开始调侃,他看出来对面的梁先生都被他气得眼角抽搐了,这人皮面具的效果就是好,这么细微的变化都有。心里正这么想着,顿时眼前一黑,啥都没感觉到,就听见那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你的生命值为负,你已死亡。”

呃,高手就是不一样哈,连痛的感觉都来不及,小命就报销了?

趴在地上的漠寒本来等着梁先生将他丢下悬崖呢,后来一想不对,他重生是会自动回到玄岳观的,那山崖等于白跳了,就不能将他活着丢下去吗?

然后漠寒眼角的余光看见那紫色道袍缓缓踱近。

“你就给我趴在这,冷静、清醒个够。”

从声音听起来,都跟湛罗真人没什么两样,易容神马的太神奇了,梁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南枫镇客栈里不是这个声音,除了眼睛,几乎没半点一样,漠寒继续他的胡思乱想,听完谢紫衣的话后囧了,这啥意思,不准他重生,“挺尸”给他看吗?

果然邪派魔教的高手都有变/态嗜好。

漠寒决心等梁先生一走,就立刻点重生选项。

辛辛苦苦把武当掌教杀掉冒名顶替,肯定有大阴谋不是?总不可能耗在南岩观里不动。

一个小时过去。

漠寒后悔了,全息网游泥煤就这点不好,要是传统键盘屏幕式的,这么耗谁怕谁啊,他挂机,他开视频上土豆,他刷微博,他真不行都可以开着电脑不管,躺床上背英语单词,也不用一直趴在地上研究南岩观地砖花纹,以及梁先生为什么就站在他身边连动都不动啊?!

由于“死人”是没办法说话的,不然漠寒真的要认真提醒一句。

南岩观虽然几乎没人来,但武当那几位长老还是有可能会出现的,横尸在这里影响不好吧。

正想着,漠寒在游戏头盔里定下的闹钟提醒就悦耳的响了。

糟糕,下午是一专门爱点名教授的课!

漠寒想也不想,下线了。

谢紫衣微微眯眼,分辨不出那道白光到底是漠寒重生去了,还是离开九州游戏了,噙着冷笑想。

跑,你能跑得掉吗?

14级,哦,不,13级的小玩家连武当山都下不了,除非真的往悬崖下跳…不过侥幸不死,那也只是到绝尘宫而已,结果还不一样?

于是这一等,竟然就是整整三天。

漠寒这家伙三天都没上线,谢紫衣不可能知道他现实里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人坐在南岩观里,离谱的觉得这简直比绝尘宫更无聊,除了每天两次恭恭敬敬来送饭的道童,跟南枫镇客栈有什么两样?死寂一片,除了风景好点,云海雾松,山泉微风,就没别的声音了。

其实这种感觉,未尝不好。

谢紫衣漫不经心的盯着漠寒曾经趴的那一块地砖,默默的想,他之前是错了,死对玩家算什么,这回揪到了,一定要以练武为名折腾得他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行,不知道武当梯云纵是怎么练的,是不是丢到深谷里底下放老虎逼得他往上爬,呃,那好像是游龙功…

“掌教师兄?”

谢紫衣微微抬眼,进来的正是南枫镇客栈见过那个悬微真人。

他兄长所在的武当这辈,道号为“寸”,江湖血雨腥风纵然是名门正派也免不了的,湛罗真人的上一辈据说只有两人,那对师兄弟收下的徒弟最后剩下的也就五人,其中只有寸恽,也就是悬微真人与湛罗真人是上代武当掌教的徒弟,所以即使谢紫衣微有怒意,也不会对悬微真人动手。

悬微真人又走近了些,神情甚是担忧,他没瞧出眼前这根本就不是他师兄,只是径自道:

“掌教师兄,你是不是身体有恙?”

“我很好。”

“师兄你别瞒我了,是不是练功太过心急,岔了内息?”

“没有。”他像气色不佳,筋脉郁结的模样吗?

“可是,玄岳观这三天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他忘了他兄长的恶趣味。

20、没那么简单...

全息网游九州的三个月公测算是很轰动的落下帷幕,新闻报道铺天盖地,连智能电脑在公测结束后将不对外开放三天做全面调整的消息也被当做网络的重磅炸弹,不少玩家都在哀嚎,一下让他们三天都不能登录游戏,太不适应了。

九州承诺保持玩家之前公测数据不变,但将全面封闭系统,以后九州网游公司也只能查到相关数据,而不能对整个九州世界做任何调整,这是为了保证一个公平公正的游戏环境,并且又一遍强调九州的宣传词,所谓穿越嘛,至少那要是个合情合理的世界,别玩家累死累活,游戏公司内部一个数据就改成了。

不过大多数玩家跟朋友聊天说起九州时,都众口一致的咒骂穿越其实是个坑爹货,别被那宣传词忽悠了,当成旅游去玩游戏就好,真要是信心十足的以为另类体验穿越,就注册冲进九州来,等着欲哭无泪摔头盔吧。

当然世界很奇妙,不看不知道,玩家的潜力是无穷的,只要系统没公告,藏着捏着不上官方论坛炫耀的人又特别多,所以当九州全面封闭系统,并不厚道的开始公布游戏背景与当前玩家进度时,让不少认为自己混得很好的玩家都摔落了眼镜。

九州不是大概名词,而是明确分为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和豫州,这个类似古代封建王朝的国家,服饰与礼仪混杂了宋明时代的大部分特征,国号为舒,而且现在做皇帝的NPC正是开国君主,但不是什么揭竿起义的,说出来非常不好听,曾经是个镇守边关的将军,利用兵权篡的位,导致九州虽然看似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但暗处涌动着种种足以颠覆王朝的政治危机,摊手,玩家你们懂的,就看你们怎么去发现利用了。

——靠,九州官方给的地图坐标尺经纬度统统都没有,完全鼠绘的吧,居然不标现代地名与古地名对照!!整得跟电视剧里羊皮上画的行军地图似的,还得中国地理学的好的,才能眯了眼睛勉强从那简单到不行的地图上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至于大多数玩家最关注的江湖,正处于一个消沉期,一百多年前,武林中出现了两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压得名门正派与邪派魔教都喘不过气来,还好这两个人除了彼此,谁也不放眼里,不但报销了武林中很多不小心惹到他们的小门小派,还附带蜀地一座山峰,那是他们决战多次的地方,震塌了一半,打生打死很多年总算等到这两个同归于尽了吧,还没等江湖中人喘上一口气——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咳!人家有徒弟啊!

于是这狗血到没玩没了的一决高下不但继续延伸到那两个人徒弟身上,还多加了更狗血的恩怨情仇在里面,那啥,往简单讲就是两个人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子,不过多灾多难的武林总算没一路往倒霉的深渊滑下去,因为其中一个最后娶了那女子的,成为一甲子前的武林盟主,总算往正道上走了不是…可惜女人喜欢谁,跟哪个武功高是没啥关系的,于是那两位不死不休了一辈子,谁也没赢过谁,最后两败俱伤,又死在了他们师父死的老地方,那个只剩一半的剑屏峰。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话说玩家们看到这句话已经是满头冷汗,黑线的用鼠标拉向下键。

果然,那两个又是师门深仇又是夺妻之恨的主角,泥煤的都收了徒弟,太八点档肥皂剧了!

九州官方凉凉的告诉你,玩家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已经是那狗血纠结的第三代了,还是江湖主线剧情,虽然不能明说,不过九州保证比他们的师父师祖那上两辈还麻烦…所以投身江湖的玩家要注意了。

——靠,为什么不是同归于尽后武功秘籍藏在哪的宝图背景?是说那两代共四位绝顶高手,都是把后事安排好再决一死战的吗?

九州官方淡定的再次开了一个主题贴,宝藏秘笈神马是有的,名字也可以告诉玩家,一甲子前那位武林盟主曾经失踪十年,据说就是教徒弟加安排后事去了,地方叫绝尘宫,但没有100级进不去,另说该副本有小怪有BOSS,不管宝藏还是秘笈虽然丰富,但是!摊手,玩家你们懂的。

至于玩家刷爆论坛问的隐藏职业,九州没有那种东西,三百六十行只要条件足够,你干啥都行,想开黑店效仿龙门客栈也OK,就是卖人肉包子因为系统刷新问题没办法实现,不过特殊身份是有的,江湖中有种本领叫易容,还有种职业叫卧底,另说明江湖中几乎所有帮派都是收徒收教众的,地位什么的需要玩家们自己努力拼搏,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两个门派例外。

正派的黄山宗,邪道的临渊派。

其他请玩家自行探索。

“靠,我感觉到了里面森森的幸灾乐祸味。”

陈墨一边刷论坛一边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加入灌水大军。

寝室内其他两个人,因为经常看见陈墨跟梁爽戴着游戏头盔,早就好奇了,偏偏九州跟别的网游不一样,头盔绑定,因为不建议公众场合使用,所以不销售给网吧,想试着玩只能去游戏公司的试用大厅,虽然就几千块,不过对学生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此刻都凑过来看九州的官方论坛。

看到页面最上方不断重复刷出的宣传动画,白衣持剑的大侠极其帅气炫目的招数,宫装清丽的美女,壮观的钱塘潮,那两个人就不觉啧啧出声。

“陈哥,这游戏挺有趣吧。”

“贼坑爹有木有。”

陈墨看见一个《九州高行列的玩家们》帖子,顿时眼睛一亮,点上去。

目前九州最高等级的玩家是42级,就是之前在开封镖局里混的,已经成功转职做镖头的那位,但大多数门派玩家还在学武功中,天下第一高手到底是谁,在网游九州公测三个月后依然是个很难说的问题。江湖正道级别最高的是19级少林玩家迟素斋,好运的学到了少林七十二绝技里的大慈大悲千叶手,邪派级别最高的是酆都教22级玩家秦独岸,武功不明,舒朝官府职业级别最高的居然是米扇,就是那个好运又倒霉的书生职业,果然没去考科举,目前是40级的苏州捕快…不过他第二次转职的选择,大多数人还是不看好,君不见诸多武侠小说,除非是《四大名捕》否则就是混进六扇门也不算啥,当然很多玩家其实连捕快都混不上,删号重来刷了又刷,能成功加入大门派的还是极少数,不少人见加入的是小门派也就凑合过了,毕竟与高端玩家的差距是越来越大,即使删号再刷一次,也不一定能成功。

最有趣的是一个女玩家,刷来刷去,竟然好运的刷成了一个名门望族的义女,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进名门正派,结果NPC家族送她上京选秀去了……!!顿时囧翻了很多玩家,更有无数女玩家抱着宫斗小说,一个劲的刷论坛,口口声声求如何参加选秀的攻略,那个女玩家则哭笑不得的发帖称去看看皇帝长啥样,要是太老太丑,立马删号重来。

而财富榜也营运出炉,名字后面标注了职业,居然当铺供奉都有,看得不知情的玩家大跌眼镜,虽然等级都不高不低的在20左右,可人家有钱啊,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混江湖的练死练活目前还没个结果呢,虽然九州的青楼全部都是卖艺不卖身的NPC美女,不过那也都是要花钱的,九州官方很隐晦的提醒,只要真能让NPC爱上你,想做啥都没障碍…对于民间传来的道德谴责,九州官方不以为意的说,网络虚拟出轨好,还是现实包二奶对社会风气影响坏?

当然当然,一切玩家为先,要是玩家自己不乐意,就算是武林第一高手或者皇帝,也不能对玩家怎么样的。所有感觉都是虚拟的,直接化成精神波,与身体无关,但因为网游难免死来死去,所以包括痛觉与快感,都没现实的数据高,不然光是江湖拼杀被砍死的玩家就先有心理障碍了,所以想专门上游戏找安慰的可以免了,绝对跟现实有差距,不过这些都是废话,九州NPC有虚拟人格,智力都不低,不会那么随便就看上玩家,就算好运混到进宫,除非是宰相尚书的义女,才有直接当妃子的资格,名门望族的庶女都没啥地位,别说义女了,所以全都是混宫女的,想观摩宫斗大戏的,就朝那目标努力吧OTZ。

已经有玩家在论坛放豪言,说他已经把穿越梦想从王霸之气一统天下很适当的改成符合古代人的梦想,那就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但闯荡江湖,高手绝世神马的还是让不少玩家放之不下,可以说每人从小都有个武侠梦,所以再苦逼再折腾,很多人还是咬牙忍着,就算啥都学不会,懂一个轻功飞檐走壁,会一套剑法挥来比去,也倍觉爽快。哪怕混得惨只是个漕帮盐帮扛大包的,街边卖东西的玩家,也坚信绝对有机会的,那啥武侠小说里名门正派多半是配角龙套,天龙八部里的第一高手是少林寺扫地的,独孤求败有门派吗,创出九阴真经的黄裳有门派吗?楚留香有门派吗?李寻欢有门派吗?所以说!!

“陈墨你小子看啥呢,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不是几个专业上大课的时间,所以梁爽才下课回来,其实宿舍里也就他一个中文系的,按调侃的话说纯文的男生,纯理的女生,都是挺尴尬的存在,比如梁爽他那个系就八个男生。

陈墨本来要脱口而出他的ID上榜了,前途一片光明,搞不好以后就能叱咤江湖了,想了想,梁爽到现在也没告诉他ID,于是决定憋着不讲,这也就是九州,地图太广,交通又不方便,才会出现知不知道朋友游戏名都没区别的怪现象。

没错,他就是酆都教22级的秦独岸。

瞧这名字,一听就是武林高手,嘎嘎。

“你小子又去图书馆借书了?”

陈墨伸头一看,表情怪异:

“你真加入武当派了?”

拿着《中国道教名山旅游手册》的梁爽摸着脑门含糊的应了声。

“哟,还真是,快说说,那个第一个拿到神器,又第一个拜入门派的倒霉蛋漠寒长啥样,是长得像蝙蝠侠还是幸运超人?”

“……”

蝙蝠侠就算了,幸运超人长啥样你知道吗,还有!!

“陈墨你说啥,什么神器?”

“靠,阿梁你上不上论坛,开不开系统消息啊,春雨啊,九州的第一件神器春雨。”

“春雨是神器?!”梁爽失声叫道。

“嗤,真不晓得你整天是怎么玩游戏的,自己翻论坛精华帖去,搜索关键词也可以。”

十分钟之后,陈墨一边灌水一边扭头道:

“找到没有?啧啧,神器啊,就这么丢了,那家伙真是倒霉蛋。”

“……”

“阿梁你嘴里嘀咕啥呢?”

“…没,没什么…”

“不过说起运气这东西挺玄乎的啊,那家伙虽然丢了神器,但是加入了武当派,现在整个武当派也就四五个玩家,在路上还没走到的绝对不超过三个,啧,这里有个武当派其他玩家的帖子,说那个叫漠寒还成了武当掌教的徒弟,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就算加了好的门派,哪个不是从最底下混起,走运一点的也不过能拜个好师父,他倒好,以后武当大弟子啊,别说在玩家里,连在NPC里都算颇有身份的,我还觉得我邪派进的已经够侥幸,混成护法心腹属下的属下的徒弟,就够狗屎运了,瞧瞧人家!少奋斗多少个月啊!!”

又躺着中了一枪的梁爽忍不住扭头,默默腹诽。

靠,他宁愿进邪派当那属下的属下院子里扫地的,你知道武当掌教是什么德行的人吗?你知道武当出大事了吗?你知道他等三天上线后还得继续在南岩观挺尸,重生什么的还要看梁先生心情吗?!

手一抖,他才借来的那本书掉到了椅子上。

摊开的那一页,正是十堰县武当山,漠寒从来是把不重要的简介跳过去的,就算看了也没往心里记。

“…武当山,又名谢罗山…”

21、扫地出门...

“掌教师兄,你真没事?胸口不闷?也不头晕,没有中毒吧,我早跟师兄说你不要总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家伙,你说你养了多少条蛇,五毒教也比不上师兄吧…就算蛇吃一餐饱一个星期,师兄也不要这样,武当派没有哪个弟子怕老鼠的,真的!”

悬微真人只是第一个来念叨的,紧接着掌灯时分白发白须的其他武当三位长老陆续登门了。

“掌教师兄,你是不是身体有恙?”

“……”连台词都一样。

这三个年纪偏大的武当长老,是湛罗真人已经死去的师叔收的徒弟,但名门正派师兄师弟,讲究的是入门前后,九州系统给的资料是,那位还裹在襁褓里就被武当上任掌教带回武当山了,所以师兄弟里也就最小的悬微真人跟他年纪相仿,其他的都差得有十几二十岁,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神情诡异的来,却又偏偏满怀关切让谢紫衣无从发作。

第一个来问的时候,谢紫衣还勉强敷衍几个字,半个时辰后第二个来的时候,谢紫衣已经不理不睬了,等到第三位长老进南岩观后都不问,直接就要走过来看他是不是走火入魔到不能说话了…!!

不得已谢紫衣冷下声音,说他内功有了突破,他要闭关。

那位武当长老一脸不信的走了。

——本门武功,掌教师兄不是全满级吗?还练,要练成啥样啊,练到能掀了武当山吗?

于是可怜的漠寒同学晚上十二点准时上线的时候,南岩观里的温度低得连他这个“死人”都想哆嗦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害怕得偷跑下山了。”

谢紫衣瞥着忽然出现在地上的“尸体”,冷冷的说。

漠寒简直欲哭无泪,他13级的小玩家穿上门派套装也不能活着爬下山去啊,那些小怪可不是风景名胜,摆着好看的。

“不是要为你师父报仇吗?赶紧重生了再来!”

“……”再给你砍一遍?

“就你那点能耐,能做什么?”

某BOSS毫不掩饰声音里的不屑。

漠寒郁闷的化作一道白光重生去了,站在玄岳观大殿里活动活动手脚,其他武当派门人对玩家死了又活的事情根本不以为意,武当后山多的是可以送想练级玩家重生几次的怪,漠寒尽管郁闷,还真老老实实的拔腿继续往南岩观奔,当然这跟游戏里死一次都没啥事有关,否则他没那么傻又跑去。

进门果然看见梁先生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蜡烛已经灭了,没有再掌灯,只有些许星光从大殿外的漏进来,那隐约的身影绰约飘渺,宽袍广袖,惊鸿一瞥,漠寒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庄子逍遥游里的话,姑射山有神人居焉,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咳咳!自己瞬息囧了一下,还好冒出来的不是洛神赋。不过你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的绝世风采,不过一想到这张脸其实是他那位性格恶劣的师父,呃!什么美好联想也米了。

漠寒在怀里摸啊摸,有了,三天前吃剩下来的包子。

“素馅的,武当山上只有这个。”

他一边啃一边把另外一个递给谢紫衣。

“……”你以前有给过肉馅的吗?

不对,馍馍没有馅,包子还是有毒的。

“怎么不吃?我保证没毒,你看,我好好的!唉?我忘了没人知道你杀了我师父,肯定还会有送饭的道童来,怎么说也比上次南枫镇客栈好多了,所以梁先生你看,我是不知道你跟名门正派有什么深仇大恨啦,但是你不要把人赶尽杀绝,不然只能饿着,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那多痛苦!”

没错,太痛苦了,无论跟这武当派上上下下哪个说话都怒火上窜的BOSS正努力稳住心神,特意被湛罗真人消遣一番才上得来,就这么甩手回去了才叫划不来。就是什么都不看,也要看在曾经天天送来的馍馍份上,别再一个恼怒,直接送漠寒去死。

深呼吸,内功深厚的高手怎么能被一个13级的小玩家气死?

“两仪剑法会吗?”

“…呃,不会,没学到。”

“把你的剑拿出来。”

“还没有那种东西…”漠寒苦逼的看梁先生。

“…”忍耐,想想南枫镇客栈!谢紫衣继续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到武当山这半个月究竟是做什么来了,跟猴子聊天?到处乱逛?!”

——没那么弱智好吧,是苦逼艰难的每天躲师父的恶作剧啊!

“学武功要循序渐进。”漠寒干笑。

谢紫衣静默数息后,转身走入后殿,拿出一柄青铜吞口的长剑往漠寒面前一丢。

“把会的剑招练给我看。”

漠寒立刻举起剑,横捏剑诀,摆了个很帅的起手式。

“架势还算稳当…”

——架势不稳的武当弟子裤子腰带就会断好不好,你是不知道我师父啊!!宽面条泪。

遂即漠寒立刻跳起来,又换了个更帅的起手式POSE。

“后面呢?”谢紫衣很是纳闷漠寒半天不动。

“就会这个。”

“……!!”

冷静,想想南枫镇的生满青苔的破客栈。

谢紫衣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要是我的徒弟,我就把你从悬崖上扔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咦,梁先生你有徒弟?”

“…有。”系统塞的。

“那梁先生的徒弟很聪明?”话题嘛,还是带得越偏越好,才好保住小命呀。

“没见过。”

“唉?”这对话乍一听真的越来越奇怪了有木有,漠寒苦着脸,不解的问,“梁先生,你问我学过什么武功干嘛,我就是学了梯云纵两仪剑法什么的也打不过你啊,我师父都被你杀了。”

“……”你就不能不提这个?!

“再说你到底要干嘛呀,先让我给我师父收个尸呗。”

冷静,想想南枫镇那连老鼠都能饿得死的破客栈!!

谢紫衣恼怒异常,这到底是他消遣这个玩家,还是这个玩家消遣他来着?

“等你把两仪剑法学会,你师父就回来了。”

“呃,这是门派复仇任务?”

学会两仪剑法就能杀掉梁先生,武当掌教就能刷新?

“那还是不要了…”

把师父重新刷出来再折腾他?怎么办,根本就不想给师父报仇了,他原来以为自己没有好人属性,至少还有好徒弟属性的!!

谢紫衣闻言微微挑眉,哦,这家伙不是口口声声都是他师父吗,怎么改主意了。

“还有,你能刷新吗?我要是练成两仪剑法杀了你,你又倒霉的被系统刷新在南枫镇客栈那种鬼地方怎么办?”

谢紫衣眼角抽搐,却不知怎的,原是恼火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冷声道:

“别说两仪剑法,你就是把武当所有功夫都练到登峰造极,也杀不了我。”

“噢,那你早说嘛,其实也对,我师父都没赢过你,我就更不可能了。”

嘴角不觉微微上扬,笑意转瞬即逝,谢紫衣淡淡的瞧他:

“把你的剑拿好,我就示意给你看一遍,你要是学不会,你等着再死一次!”

“喂!”

漠寒苦着脸,但在剑光突起的那瞬间不觉瞪圆了眼睛,中文系的就这点不好哈,翩如惊鸿宛若游龙,漠寒刚猛摇头把洛神赋从脑子里甩开,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又出现了,还没来及囧翻,目光就被那刻意放慢剑招的人影吸引,衣袂飘飞,青莲冠下的几缕如漆发丝离散沾落到那昳丽隽美的眉间,大殿内没有烛火,只有那凛冽寒透的剑光,与隐约星华,映亮那绰约身影,绝世风华,就像回到了南枫镇那天深夜,那色如冰白的手指伸出,轻轻一扣,就击飞了崆峒派的用剑高手,一霎那变招九百生灭万千繁华都像涅灭在翻掌之间。

袖摆带出优美的弧度,剑势不快,方寸之间,似是不挪半步,已将剑招所及的生死笼罩于他一念之间,偶一抬眸,寒光中如惊鸿裂雷,只叫人神思恍惚,微觉韶华如梦,烟水无痕,感官里一切都无比遥远迟缓起来,唯留下茫然与空无。

剑光掠过一条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的消失,谢紫衣站在那里,跟漠寒今夜初进南岩观所见的完全一样,还是穿着武当掌教那件紫色道袍,拂尘也是持在手里,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柄剑。

“…我…我有个问题…”漠寒晕乎乎的直着眼睛,“这是两仪剑法?”

“对。”

“但梁先生你是怎么会武当剑法的?”

“…”去问那个该死的游戏设计师!谢紫衣又开始默默念那间破客栈了:

“武当的功夫就会这一套剑法,也只能教你这个,三天后再来,练不会的话,你知道什么后果。”

“呃!”他刚才光顾着目眩神迷了!!

不过易容冒名顶替什么的还真是专业啊,至少也会一门武功才能装得像,乍想好像不算什么,但要是像模像样登峰造极的,搞不好还不止一个门派的武功,多难啊,果然干什么的都不容易!

——喂喂,漠寒你重点错了吧!

稀里糊涂还没找回清醒意识的漠寒两脚打飘,抓着那柄剑就出去了。

夜色静籁,山泉清越重复着悦耳单调的声响,谢紫衣走回南岩观后殿,他原以为他是睡不着的,尤其还不是他自己的床,但思绪居然没如何翻覆,和衣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周末没课的漠寒熬红了眼睛练了一夜的剑法,刺到误伤自己好几处,抓着清早起来练功的武当弟子,可怜巴巴的非要别人将两仪剑法练一遍给他看看。

作为武当掌教的弟子,辈分又是很高的“华”,那个被他拉住的武当NPC就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对这个比他辈分还高的师叔说什么,于是老老实实练了一遍两仪剑法,结果!

“不对,不是这样的!”漠寒红着眼睛斩钉截铁的跳脚说。

“这就是两仪剑法啊,武当的两仪剑法,别的门派也有叫这个名字的剑法,师叔不会搞错了吧?”那个NPC纳闷极了。

“不对不对,昨天晚上梁…我师父给我看的比这个漂亮多了,你这是啥呀,简单的跟江湖把式似的!”

“……!!”

于是漠寒又跑去拉住一个武当弟子,要求对方练两仪剑法给他看。

“不对!动作看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你怎么好像吊着十八个水桶一样,手上捏的剑诀也不是这个,手指不是往这边放的,你眼神也不跟着剑走,转身的时候袖子都飘不到那个高度…”

口胡,剑法跟不拿剑的手摆什么姿势衣服头发飘成什么样有关系吗?还有两仪剑法本来就是武当人人都会的武功,一点挨不上高深莫测的边,丫的剑招本来就很简单!

第三天晚上,漠寒剑法当然没练成,谢紫衣盯着他看了半天,因为心情不算糟糕,只是将他赶走,又给了他三天时间。

于是武当弟子继续倒霉中。

第五天傍晚,悬微真人又来敲南岩观门了。

“掌教师兄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师兄反常就怀疑师兄病了,你是专心专意在教弟子剑法,我真的错了,师兄我求你了,不要再这样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谢紫衣。

然后是睡得正熟的半夜里,忽然听见异动,谢紫衣刚走出后殿,就看见三个白发白须的武当长老苦着脸,扑过来拉他袖子,泣不成声的叫道:

“掌教师兄,你想怎么样你直接说,我们都听还不行吗,呜呜,我可怜的徒弟还有徒孙。”

“他们都被折腾好几天了,太可怜了。”

谢紫衣木然的跟着他们走出去,月光下,玄岳观大殿前面的空地上,正有十几个武当弟子打着哈欠,一脸僵硬的反复摆着两仪剑法的姿势,漠寒蹲在那里,不停的点头摇头

什么手臂抬得不够高,回头的角度不对,眼神瞄得不够到位,绝对不是这个味道云云。

漠寒非常认真的在学剑法,怎么办呢,他就夜里时间最多,没课呀。

“掌教师兄,你教剑法,怎么不给华凌秘笈,这样学…”

谁练剑能比师兄练得好呀,更见鬼的还要好看,那能当饭吃还是当水喝,不晓得掌教师兄是怎么跟那个玩家说的,呜呜,难道说,掌教师兄收徒弟不但教武功,连折腾武当派的习惯也要教吗?明明就是练得很熟很会的剑法,被漠寒几天挑鼻子挑眼的,搞得很多弟子本来会的剑法都不会了。

——他不是湛罗真人,到哪里找剑法秘笈去!!

谢紫衣完全说不出话来。

当天晚上就在武当几个长老写满控诉与无辜的眼神里落荒而走,直接下了悬崖,闯进绝尘宫,不管听到响动急惶赶来的侍女们尖叫声,狠狠带上门,用力得差点扯裂鲛绡垂帐,将听到声响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看着他的湛罗真人揪起来:

“你给我滚回你的南岩观去!!”

“啊?”

“不把你那个徒弟的武功跟脑子都教好,别下来找我了!!”

“咦?”

湛罗真人抱着谢紫衣飞速解下来扔给他的道袍,头冠,拂尘什么的,眨着眼睛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慢吞吞的转身看了眼挤在不远处神色惶恐的侍女,以及黑沉沉的夜空,深秋的寒夜凉风沁骨。

“华凌,呃,叫漠寒吧,不是你瞧中的吗?”

“…把你武当派那几个师弟管好!!”

他的师弟怎么了?每个都很好很听他这个师兄的话呀?

湛罗真人慢吞吞的将衣裳穿上,理好头发,戴上青莲冠,然后好整以暇的摸了摸鼻子:

“紫衣,麻烦你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要半夜来好吧,扰人清梦就算了,我回去还要继续睡,衣服穿来脱去的多麻烦。”

“你怎么还不滚?!”

湛罗真人静默片刻,很无辜的开口:

“我光着脚啊!”

哪个睡觉是穿鞋子的?

22、这苦逼透了的生活...

九州的门派玩家,目前最纠结的就是学武功,简单点的也要练上个20小时,难一点的要练一星期,如果每天在线时间又不长,那就更苦逼了,问题是练武功跟练级不能同时进行,于是门派玩家的级别已经远远落后于九州平均水准,当然那些做生意当掌柜的玩家,如果不能赚到更多的钱或者换更大的铺子,级别也是停滞不前的,据少林的那个迟素斋发帖说,武功学会了不代表就万事OK了,他用大慈大悲千叶手,居然打不过25级的一般玩家,虽然没有熟练度显示,不过肯定有门道在里面,搞不好跟传统网游放技能不一样,不是按一个键系统就会控制你的身体用大招,要你自己判断用哪招,怎么用的。

此帖一出,饶是玩家们那被九州打击得如此之高如此千锤百炼的承受力,也招架不住,纷纷黑线满头,而有些玩家更是庆幸还好没一门心思往江湖里扎,想来也是,在九州里摆摊卖豆浆馒头都要靠自己的本领,什么应付地痞流氓官府抽税的,斤斤计较的NPC大妈大婶,武功是那么好学的吗?学了不会用也就是个嘘头,要是个没心理素质的,就是有绝世武功,也摆不平一只老虎吧。

算了吧,门派附近的小怪不是放着好看的,那就先拿不懂武功的落单小怪试手,看自己学来的武功如何施展更有效,反正闯荡江湖叱咤纵横的日子还早,趴地哀悼一个。

于是九州里的别职业玩家缓慢但稳定的升级着,而选择入江湖的玩家越来越少,就算有武侠梦的也决心等前面有人混出名堂有个技术帖什么的,再考虑,至于那些苦练武功的门派玩家,不但级别没上去,相反还有人掉了两三级——小怪也不是好惹的,况且还是抱着试手研究的心态去的。

在这么多人里,漠寒算是又一次走大运,咳!

武当两仪剑法,本来是一门20小时就能刷成的武功,他却因为没有秘笈,生生花了六天多的时间反复学每招每式才勉强会的,当然某BOSS的天生优势,舞剑当然好看,却不能忽略绝顶高手的素质呀,比如哪个角度才是最不费力最容易变招的,目光落于何处对剑势的控制最有效,这都有讲究的,不过现在的玩家能用武功已经很开心了,学同一武功的玩家不互相较量,根本发现不了这上面还有区别,当然这跟玩家的武功是什么级别的NPC教的有很大关系,武当弟子教的两仪剑法跟武当长老教的差别都很大。

所以漠寒满脸苦得要死的表情挪进南岩观,筋疲力尽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缓缓走出来的湛罗真人,直接就站好架势,极其认真小心的开始从第一招练两仪剑法。

武当掌教起初有些莫名其妙,随后越看,眉间不觉浮起一丝惊讶。

这种没内力又生疏,软绵绵的招式,武当随便哪个长老一招就能把漠寒放平,不过看那架势两仪剑法细微之处的精妙全拿捏的有几分味道。

——谢紫衣是怎么教的,效果这么好?

湛罗真人古怪的瞅着从头到尾练完一遍,满头是汗的漠寒。

话说漠寒忐忑不安的一抬头,顿时目光从小心翼翼逐渐变为迷惑,然后猛地一个倒仰,像是被吓到了,脱口而出:

“师父,你刷新了?”

“……”

“哈哈,果然我一练成,门派复仇任务就成了,刷新就是神奇啊,师父的样子一点没变呢,不知道梁先生那个人皮面具还在不在…”漠寒声音戛然而止,尴尬的低头不吭声,虽然说死了后被人剥皮毁尸灭迹啥的NPC不一定知道,不过提起来肯定不是味。

“人皮面具?”湛罗真人微微眯眼。

他好像错过很多有趣的事。

“咦,门派复仇任务怎么没有经验,我为啥还是13级?”

难道任务奖励只是一套两仪剑法?坑爹啊那是他自己学会的!!

“这嘛,不够。”湛罗真人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前后大概,挑眉,他当然不介意把这个误会继续下去,至少看起来挺有意思(喂—)

漠寒下意思的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问:

“师…师父,你这啥意思?”

“嗯,叫你接着练。”

“……!!两仪剑法,弟子不是练会了吗?”

漠寒眼前一花,只觉微风迎面将头发拂过,然后手上一轻,惊诧的看着自己的那柄剑不翼而飞,顷俄流萤青虹指端百转流如瀑,纵跃倾落凝光沉,若山远望,如果是六天前所见那幕是惊鸿过影恨平生,那眼前的剑招虽然同是两仪剑法,却巍峨磅礴,正气浩然,绝不会给人如舞若梦的欣赏感,保证瞥一眼冒出来的只有冷汗跟恐惧,所以漠寒就想往地上趴,扑面而来的剑光陡然而止,剑尖停在他鼻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刚刚说什么?”湛罗真人慢吞吞的问。

“我…我的两仪剑法练得还不够好,要接着练。”漠寒盯着剑尖都不敢挪步子,没骨气的立刻道。

“那还不赶紧?”

湛罗真人手腕一翻,似笑非笑的倒转剑柄,漠寒连一眼都不敢多看,接了剑一溜烟就跑出了南岩观,靠,他要发帖树洞咆哮,武当掌教的徒弟不好当,容易得心脏病的有木有!!

梁先生,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他不要这个师父了还不行吗?!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武当长老们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一条蛇从锅里爬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这苦逼的武当派,这苦逼的九州江湖,他当初是有多想不开才答应上武当山的呀!!

于是,半个月之后。

“哇嘎嘎!老子30级了,学会了一套内功两套剑法两套掌法,明天就去刷怪练级,只要我40级就能去分舵当个副堂主什么的!”陈墨在寝室里大呼小叫,上蹿下跳,“江湖,我就要来了。”

一扭头,发现还在吃扬州炒饭的梁爽愁眉苦脸的继续扒饭。

“唉,阿梁你武当派混的如何?”

“不怎么样…”

“名门正派规矩多嘛,我理解,听说有玩家都删号不练了,不过你们武当好像除了蛇没听说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用担水劈柴什么的,少林玩家整天干这个都快干毛了,怎样?内功学到没有?”

“没…”

“唉?这么惨,那剑法呢?”

“两仪剑法。”

“嗤,那大路货啊,我听说华山也有剑法叫这名字,峨眉也有!那掌法呢,或者流云飞袖,梯云纵?沾衣十八跌,想着就流口水。”

梁爽神情尴尬不答。

“喂喂,你不会就学了一个两仪剑法吧,开封的那个镖头都快50级了你知道吗?甩我们门派玩家多少啊,哥们你这么长时间在干吗,那种大路货剑法,最多三天就刷出来了吧?”

“……”20多天把一套早会了剑法练了又练的人你伤不起!!

“那你多少级了?”

“13。”

“我说难怪,要好好练武功,级别不急,唉——你说啥,13,不是43?”

“……”

陈墨用怜悯的目光瞧着死党:“哥们,你没救了。”

——当然半年之后,酆都教秦独岸全系统频道的嚷嚷着武当派第一高手漠寒,是个坑爹不够意思的混蛋,好友频道往死里喊,说你小子把剑法练得那么行云流水唯美飘逸的去泡妹妹真是太恶毒了,呜呜,邪派武功就这点不好,鬼气森森或者残忍毒辣神马的没一点勾引美女的资本,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没救就没救吧,其实除了三不五时冒出来的蛇,武当派都是一群同样苦逼的可怜人,无论是NPC还是玩家,总会摔个狗吃屎的,不过不用担心别人笑话你,哪怕你站在那里裤子突然掉了,周围的人也当没看见很淡定的继续做自己的事。因为他们在出事的时候也不想别人嘲笑,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最近漠寒每次辛辛苦苦练剑法的时候,都会有一堆武当NPC弟子围观。

终于有一天,连悬微真人都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的时候,漠寒终于忍不住了。

“师叔,你在看什么?”

“没啥,贫道觉得掌教师兄实在太了不起了。”

“……!!”

这才是武当派最不可忍受的事情,无论湛罗真人做了什么,他那四个师弟武当四位长老,永远都是点头附和,被欺负得没办法就跑去南岩观诉可怜,反正掌教师兄什么都是对的,这是基本原则绝不动摇,真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嗷~!!

——戳,是吗,漠寒你有资格说这话么嗯?

漠寒每隔三天去南岩观练一遍剑法,然后免费欣赏下287级的高手将两仪剑法演示一遍给他看,付出的代价就是满身冷汗,以及被削落几根头发神马的,剑尖停下来的位置是越来越近,到上次的时候,漠寒觉得自己呼吸的力气一大,鼻子上就会少一块肉的囧境。

就在他深呼吸强行镇定心神,准备再近距离欣赏武侠大片的时候,眼前再次一花

“哎哟!”漠寒捂着鼻子跳起来,砸过来的是一本书。

低头一看,封面上连名字都没有。

“师父,这是啥?”

“武当内功。”

漠寒眼睛一亮,还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湛罗真人慢悠悠的说:

“你练不好的话,贫道…唔,会有人来送你再死一次的。”

“唉?”

“是你说的那个‘门派复仇任务’啊?”湛罗真人似笑非笑的捋着拂尘,是说绝尘宫的床多软多舒服啊,比他南岩观的好太多了,“贫道想,这回你是不想再等贫道刷新的吧?”

不想,就给贫道好好的学,别再把紫衣气得半夜跑回来把他扫地出门了。

“……”这是威胁吗,怎么听着不是味呢?

“明天来见你那个,嗯,‘梁先生’吧。”

喂喂,师父你这么开心要被“毁尸灭迹”一次?

“不用担心你师叔他们。”湛罗真人微微挑眉,笑得好不狡黠,“上次是贫道疏漏,这次已经事先跟他们说了,贫道要去后山鹰愁涧去捉白唇竹叶青,暂时不在南岩观。”

——师叔们听到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漠寒冷汗的扯黑线中

唉,那不是说,没人会来送饭,他又要来给梁先生带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本卷最后一章,悠哉苦逼的武当生涯就要因为意外结束了O(∩_∩)O~

23、江湖,等着迎接BOSS吧...

你说江湖走镖的最头痛的是遇到什么事?

打劫?山洪暴发冲毁道路?还是路过惹不起挨不得的大门派大人物家门口,要送拜帖给好处?别对最后一条翻白眼,不然像少林武当那样几千号人的名门正派,是怎么生存的,难道就靠几个外门弟子在朝里做官或者在后山开几亩田就能自给自足的过日子?别开玩笑了,一柄上好的精钢剑就够寻常百姓大半年的生活开销,实际上在九州的划分里,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还是有一个阶级,顽固的存在着,那就是地主咳咳,据说整座山以及周边可开垦土地的地契,都在那个门派手里,只不过差别在于名门正派,向佃户收取的租子很公道,比一般地主要便宜,遇到蝗灾旱年也会减免而已。

所以开封振威镖局的高路捷——是这个名字没错,这可怜孩纸当初也是登陆游戏的时候被名字难倒了无数次,最后看见了窗台上的牙膏,于是摊手,你懂的——每次经过这些正道邪派的周边区域都极其的不爽,不为别的,就因为送出去的随拜帖的那份礼,虽然不是他自己掏钱,不过一想到他辛辛苦苦走镖,向NPC收取的报酬里有一大半都是这么送出去的,就特别不是滋味。

那些所谓的门派玩家,算神马呀,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到35级的,而他在九州拼搏努力到现在,没加门派不是也学会了几套刀法拳法,都49级了,完全是九州第一高手,奈何从论坛到官方都不承认他这个头衔,而且辛苦赚来的钱有大半都算是给九州门派养玩家,你说怄不怄。

坑爹的职业局限性啊!!

但他偏偏还没任何办法,因为大门派无论正邪,居住的地方,方圆多少里都是没啥盗匪,绿林好汉什么的,送拜帖礼物只给门派外常驻的NPC就行了,不用靠近,所以连小怪也没多少,一路上又省时间又省力,其实是一种很默契的平衡。

虽然忍吧忍吧,老江湖都是百忍成精的老狐狸,再说了,看过泪痕剑没有,呃,准确的说是古大师的《英雄无泪》,人家也是开镖局的,虽然他混不成紫气东来卓东来,至少能把目标定成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是嘛,没有卓东来的司马超群能“永远不败”吗,亲你把重点搞错了啊喂。

习惯性的在心里将苦水翻了个遍,开封振威镖局的三把手前途光明的镖头高路捷,又纠结的回到了目前困扰他的难题上,所谓走镖遇到的最头痛的事!

那就是收镖人不但死了,还不刷新OTZ

这比快递公司找不到收货人,电话又不通更痛苦,因为高路捷还不能搁置这笔订单先去送别家,押镖是一对一服务的好吧,委托人也是先付订金,还有一半尾款是要收镖人确认才支付的,这都不是最最要命的地方,真不行将镖再运回去,不就白走十来天的路吗,问题是这趟是暗镖呀。

所谓暗镖,就是明面上也运着不少货物几车什么的,但那都是掩饰,最重要的东西在镖头怀里揣着呢,一半都是极小很贵重的物件,行话叫做“红货”,这也是高路捷接到的第一趟暗镖,心跟着悬了一路,好不容易啥事都没发生的到了,结果要接收暗镖的那个昌云县马三爷居然在前一天死了。

你说按照武侠小说逻辑,后面会发生什么倒霉危险事不用想了吧!

高路捷觉得怀里揣着的那个扁平小盒子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他还不能扔!!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官府NPC找上他们下榻的客栈了。

——这又是开镖局另外一个不爽的地方,做为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却总是不得不跟官府打交道,多半还有低声下气赔笑送礼神马的,要是真让他穿越,他一定不会再选这个行业了!!

“听闻高镖头此来昌云县是给马三爷押镖的?”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高路捷光点头不说话。

那明显是头头模样的捕快带着一群衙役,慢条斯理的坐下来,用茶盏盖缭着漂浮上来的茶末,这捕快生得文静秀气的模样,不太像干这行的凶神恶煞,但这架势十足的做派可不小,高路捷抽了下嘴角,就看见那捕快听了NPC衙役附耳上来说的话,忽地放下茶盏,眼睛一亮,脱口惊问:

“开封的高路捷?”

“呃?”

“我是,咳咳,在下是苏州的米扇哇!”

“……!!”

玩九州当穿越COS什么的扮演得太带劲了,最关键的是坑爹的九州你光用看的,还真不太好辨明谁是玩家谁是NPC,目前九州高端职业很少的情况下,像这种情形下的玩家遇玩家,不亚于穿越里的老乡遇老乡,激动得热泪盈眶,是玩家就好,玩家比NPC好说话呀!!

“你不是苏州捕快吗?”高路捷顺手加了好友申请,打开好友频道里问,毕竟在目前他们是官府与案件牵扯人的尴尬关系。

“是啊,到昌云县出公务,恰好出了这个案子,县衙原来的NPC捕头押解重囚去郡府了,这不我就临时被顶替来了吗?”米扇也在好友频道里回答,他们一来二去的对话,在其他NPC眼里只看见嘴动,听不到声音。

“我怄死,好不容易押镖到了吧,马三爷稀里糊涂挂了,对了,他是怎么死的?”

“我去勘察过了,没什么疑点,NPC仵作说,一刀毙命。”

“……”

“你懂的,凡是死了不刷新的NPC,肯定有隐藏剧情,这不就颠颠的跑了来,没想到线索还没挖到,却遇到了你,话说哥们这趟镖有啥玄机没?”

高路捷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拉个帮手,就算有什么变故也好对付。

“我这趟送的货都是幌子,其实是暗镖。”

“吆,有门!啥东西?”

“米扇你懂不懂镖局的规矩啊,暗镖连镖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而且丢了不赔,跟明货不一样。”

“呵,我哪知道这个,那么你估摸着是啥。”

“不知道,盒子不重,晃荡起来也没声响。马三爷,外号叫‘六丁劈山掌’马三爷,是个小有名气的NPC,这肯定跟江湖恩怨有关,搞不好是什么武功秘笈。”

高路捷说着突然灵光一闪:

“等下,我去打探消息。”

说着居然原地下线了,米扇愣在那,三分钟后又是白光一闪,高路捷两眼放光的上线了:

“我刚才上Q联系了下同跟我混振威镖局的玩家,付钱委托这趟镖的人昨天晚上死在护城河边上,啧啧,江湖仇杀呀,现在啥关系都没了,我们可以打开盒子看看到底是啥。”

米扇顿时精神一振,两人都叫那些NPC衙役和趟子手下去了,把客栈窗户关上,神神秘秘的摸出一个普通的木盒子,上面有一把小铜锁,不过这怎么能难得住43级的苏州捕快跟49级的某镖头呢,两下一捣鼓,就砸开了。

里面是一个信笺模样的套子,就在两人拿起来的时候。

系统提示:是否要打开“被盗走的《乱天谱》残页”?

“哈哈,还真是武功秘笈!”

“屁!”高路捷骂了一句,“残页,不晓得是一张纸还是半张纸,武功秘笈又怎么样?你以为是梅超风还能练出九阴白骨爪来,人家偷走的好歹是下册,一半啊!”

“你怎么就说九阴真经,没提不全的《葵花宝典》,那好歹也出《辟邪剑法》了呀?”

“靠,真有,你练啊?”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拆信笺封口,因为从分量上看,最多不超过三张纸,所以武功秘笈什么的希望实在不大,不过九州就这点好,秘笈什么的不是一拍就消失,技能栏就多了这行,而是要练的,也就是说两个人同时得到一本武功秘笈,完全可以共享。

封口拆开的时候,该死的系统提示又来了:

“确认打开?《乱天谱》为临渊派所有,此残页关系重大,若随意窥看,就被系统默认为临渊派仇敌。”

米扇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了:

“临渊派?不就是官方论坛说的那个不可加入的邪派?”

“看不看?”

“当然看啰,谁怕谁啊,舍不得死就捞不到好处嘛,倒是高路捷你可是在冲50级,掉一级可不得了啊,要不再考虑考虑。”

“怕个球,看!”

于是一页写满字的纸就显现出来。

“呃!”高路捷傻眼了,“你认得毛笔字草书吗?”

“草书啥呀,这是行书!”米扇瞥了高路捷一眼,没文化真可怕,看到没有,就算穿越当捕快,☆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也要懂点墨水的,不然办什么案呀。咳咳,忘了说,九州书面语是繁体字。

“讲什么的?”

“等下,我念,你听。”

——先师“罗浮生灭”(讳)龙潜川与“琴剑双绝”淮左秀士死于剑屏峰之后,第二代掌门由吾小师弟玉璇玑接任,与淮左秀士长徒沈钦共决战十四次,奈何相较不下,加诸又因吾师弟玉璇玑恋慕淮左秀士之女,两人之深仇,实难为外人道哉,然是非对错已不可论,沈钦与吾师弟激愤之下,所作所为可能祸及后人,故书之以辨真相,若疑此言者,可上黄山宗求证。

先师平生能得一对手,纵死亦为快事,乃是我等后辈妄加揣测,命数弄人,竟加诸于沈钦与玉璇玑身上,使两脉仇恨,竟不得解,最后收徒之为,吾有生之年,亦不知祸福,或曰,人伦惨剧也。

临渊派,栗晴沧——

“这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米扇猛地一拍掌,“对了,九州官方给的江湖主线剧情背景!靠,高路捷,这下咱哥俩走大运了,主线任务啊,奖励一定丰厚。”

与此同时,昌云县千里之外的武当山。

南岩观里瞥着漠寒递过来的菜包子一阵发愣的谢紫衣突兀的一皱眉。

系统提示:有人窥看了被盗走的《乱天谱》残页,临渊派主线剧情已被触发。一月之内,可动用门派力量,可离开绝尘宫,杀死所有窥看者,夺回《乱天谱》残页。

游戏公司技术部里的李总监嚎啕ING:呜呜,这才是正常接到有关谢紫衣任务的步骤啊,本来谢紫衣是因为发现《乱天谱》少了一页逼问栗鹤江,怀疑鬼谷奇巧门与之有关才会待在南枫镇客栈的。

众技术人员黑线腹诽:是吗?

李总监继续捶键盘:本来多么复杂的前置环节啊,多么难找到的蛛丝马迹啊,一步步推测找线索最后才能到南枫镇来,这下全报废了!!智能电脑都直接扔掉了我辛苦设定的狄仁杰破案模式,转到最终追杀环节了,那两个倒霉玩家……呜呜!

24、山雨欲来...

暮霭是一种惨淡的天青色,晚来天欲雪。

北风凛冽,足尖轻点树梢,身形竟没有丝毫起伏,唯有衣带当风,长发飘拂。湛罗真人是一直到看不见远去的马车影子,一直微微带笑的表情才忽然消失。

之前谢紫衣淡淡说,他必须离开武当山,湛罗真人闻言挑眉笑道,很好啊,这下绝尘宫南岩观他想住哪儿住哪,顺便说你把那个玩家带走吧,也好过几天清静日子——谁信啊,你是希望过清静日子的人吗?

但两人对视良久,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主线剧情,对玩家来说,意味着丰厚的奖励,以及精彩无比的冒险刺激,但对NPC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九州系统唯一不肯告诉NPC的就是他们各自的死期,是那种永远不会再存在,再刷新的那种死期,相对应的,NPC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但这些事情,可能低等级的NPC永远摸不着边,但对虚拟人格极其完善,智力更是远远高于玩家平均水准的谢紫衣与湛罗真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难猜的问题。

——系统给他们的那些乱七八糟一堆里,这个趋向太明显了。

但他们都不愿意去多想,即使想了,也不肯开口提。

九州的主线剧情被开启得越多,就意味着他们的结局就越来越近,否则九州系统不可能在小小追杀环节上还给了谢紫衣一个月的限制,凡是系统明确规定他们要去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离开武当山的这一步,何尝不是往死亡靠近。

湛罗真人漫不经心的一拂袖,拂尘轻搭上肩。

他并不知道跟谢紫衣比起来,哪个初始的级数高些,但他总能知道的,正如那个玩家或许会不小心将自己的级数告诉谢紫衣呢,命数这种事,哦不,系统这种事,来日方长,谋划要一步一步来,结局嘛,看他的心情喽,九州的玩家算什么?

哼,吾命由我不由天!

森冷睥睨的弯出一抹傲然的笑意,随即又被眉间眼角的狡黠所代替,衣袖翩扬,转而如一叶紫华,没入密林深谷中,那啥,还在树洞或者地穴里冬眠的漂亮竹叶青小可爱,贫道这就来找你们了~~

此时此刻,离开了多灾多难武当山的漠寒却直着眼睛在发呆。

构架精巧,几乎感觉不到摇晃的马车,垫着华贵的锦缎与上好的皮毛,四面有放置生着火的暖手炉与小铜鼎,温暖如春,两个穿着瑰丽深浅渐变的蔷薇色衣裳的女子,正目不斜视的一个端了银盆,一个拿了雪白的帛巾,小心翼翼的拭去谢紫衣手上滚落的水珠,由于马车空间再大,也有个限度,很多东西都是暗柜,又有四个人,所以漠寒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可怜的缩在角落里。

他不是在玄岳观门口练剑吗?

怎么眼前一黑,就稀里糊涂跑到这里来了。

——还有谁来解释下,梁先生你假扮武当掌教就算了,为啥还换衣服了,这样锦袍玉冠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感觉是很不错啦,不过这是干啥,那两个NPC美女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这是哪啊?”

“…不在武当。”谢紫衣凝视着从指间滑落的浅褐色水珠,淡淡答。

“那,那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

“唉?”

“去杀一个人,也许是两个,目前不清楚。”

漠寒囧了,梁先生你完成搅乱名门正派的任务,奔赴下一个目标什么的,也不用把他绑架走啊,武当掌教的徒弟也没啥价值的,难道门派复仇任务转成逃亡任务了吗?瞥那银盆里颜色古怪的水一眼,漠寒随口问:

“梁先生,你是武林中最厉害的用剑高手吗?”

“…不算是,嗯?”

“那一定有个跟你差不多水准的高手了?”

“……”是啊,那个人你也认识,他的兄长,你的师父呗。

“不是听说武侠小说里,比如剑神西门吹雪还有白云城主,都要好好保养自己的手吗,剑神也是不好当的,手上感觉什么的好像很重要?”

谢紫衣一时说不出话,两个侍女却噗一声笑了。

临渊派最出名的自然就是传自“罗浮生灭”龙潜川的罗浮掌,剑法什么的是死对头“琴剑双绝”淮左秀士的看家本领,不是只有用剑高手才小心注意自己的手啊,少年╮(╯_╰)╭

漠寒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觉摸了摸鼻子,干笑道:

“这不能怪我,你看你摆出来的架势,像江湖人吗,只能让我想到奔赴千里,沐浴斋戒去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江湖败类的西门剑神,呃,你比他要求高,享受好,不过他也是每到一处,万梅山庄就有无数侍女很神奇的出现准备热水什么的,可是你这样又让我想起来白云城主,那出场的气势啊,还有侍女撒花神马的…但是梁先生,我不得不说你太没有高手品味了!”

“……”

“不管西门剑神还是白云城主,都是一身白衣的啊!大侠都是穿白衣的!”

两个侍女又以袖掩面偏过头去,谢紫衣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眼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你去杀人就算了,为什么要用我师父的长相去啊,我承认他长得是很好看是很不错,可他的性格你也知道,搞不好就曾经狠狠得罪过哪个特别爱面子的大人物,用他的长相真的很不保险有木有?唉唉,或者你这是要嫁祸给武当派?”

漠寒颇感兴趣的随口继续说:

“最最关键的是,哪个高手不是坐得笔直,身姿挺拔什么的,可你往那里一靠,半躺不躺的,是啥味道呀,古文上叫什么,海棠春睡……呃!!”

漠寒冒着冷汗看蓦地出现在他咽喉前的冰白手指,以及一双带有杀意的寒眸。

“咳,我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回武当派重生了?”

一句话成功的使谢紫衣杀意顿消收回手去,冷声道;

“学你的武当内功去。”

“唉?学成了就能从你手里逃走?”

“……”

“那你还是干脆点来吧,跟上次一样不痛就行了,那样多省事。”

“不练,我就点了你穴,然后让你活活饿死。”

——这很残忍吗?

还以为要说啥满清十大酷刑呢,算了,对梁先生来说,果然饿着看见东西都不能吃,没办法吃才最可怕吗?漠寒想着就囧了,赶紧掏出怀里的秘笈,游戏时间是自己的,不抓紧利用才是浪费啊。

九州终极BOSS是什么概念,玩家不知道,游戏公司技术人员知道哇,纷纷开始购买咖啡方便面,扒拉下排班表重新开始排,务必保证每时每刻都有录制数据回报状况的人,同时开赌注,那两个倒霉玩家能活几天,至于成功逃过一个月的选项,摊手,他们不傻。

九州很大,只要那两个家伙够聪明别上蹿下跳,基本上前半个月还是安全的。

不过这一点,米扇与高路捷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如果只是他们自己单独接到任务,也许还会因为危险神马的,暂时将那张残页收起来不吭声,等过了风头再说,但第一游戏里死亡不过是掉一级的事情,二来毕竟两个人一个是混苏州官府的,一个是混开封镖局的,能待在一起琢磨的时间有限,要知道在玩家们里他们已经算很高端的行列了,但在整个九州里连泡沫都不算,振威镖局要是传信过来,或昌云县原来的捕头回来了,米扇跟高路捷就只能打道回府。

他们没有把问题想得多困难,本来也是,就算是主线任务,前置环节也一定繁复到多不胜数,能做成两三个就不得了,想一直做到最后一个环节是不可能的,主线任务要是那么容易就给他们做完了,九州游戏公司拿什么当嘘头去吸引玩家?

昌云县里除了马三爷,当然也还住着别的武林NPC,这都是有点年纪,有点威望,已经不怎么沾手江湖是非的有名号人物,想找他们也很容易,马三爷家里正在办丧事呢,头七肯定要吊唁的,至于套话问线索就更容易了,米扇是官府捕快呀,借着查案的名义,至少可以轻易的搭话,NPC是不敢当面给脸色看的,要是换了高路捷去,保证没一个正眼瞥这个“江湖后辈”,这跟传统网游的等级乃至魅力属性统统都没关系,纯粹职业优势。

当然江湖人真正的态度是不屑“为官府卖命的走狗”的,似乎侠以武犯禁,才是他们坚持的理念,不过就跟宵禁一样,犯是没关系的,别给抓到就成,至于这些已经半退隐状态中,有家有室,有固定产业的江湖人的系统设定是已经没有昔年豪情壮志了,要知道混武林十年以上还能好好喘气的,可不简单,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呀。

兔死狐悲,就算平日有那么点隙怨,古人在礼节上还是很面面俱到的,一时马三爷的灵堂上汇集了不少人,吊唁垂泪的同时,免不了还得问几句是怎么死的。然后就感叹几句江湖事江湖了,就算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也说不准祸福凶吉。

米扇所到之处,这些NPC有些闪避,对官府,江湖人向来是敬而远之。

米扇深得跟NPC打交道的诀窍,嘴里客套废话几句,然后就漫不经心带到正题上,说马三爷死的现场留有线索,似乎他的死因跟临渊派有关啊,不晓得阁下知不知道马三爷是怎么招惹到临渊派的。如果真是江湖仇杀,在下这就上禀知县,当个悬案结了,这不都是跑腿混口饭吃吗,不容易啊。

不想,这些NPC面带茫然,有的连连摇头,有的心直口快干脆就反问。

临渊派?没听说过啊。

那模样不像是装的,因为很多NPC眼神里直接就是“胡说什么”的味道,大有“瞧,又一个官府败类,以后也是糊涂官”的感觉。

从九州官方介绍跟那张残页揣测,那么牛叉的临渊派,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不得已,他只好转而打听“罗浮生灭”龙潜川,靠,这下有人知道了,不过那些NPC全都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也不顾忌官府了,躲瘟疫的一样的跑了,让米扇楞在那里,好一阵纳闷。

临到下线的时候,跟高路捷接了个头,米扇无奈的摊手,高路捷思索道:

“也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嗯?”

“临渊派好像是邪派吧,可能比较可怕,一般人又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说,不如打听下黄山宗怎么样,好像是同级别的,而且是正道,应该不会有人害怕吧。”

“唔,言之有理。”

“靠,米扇你被九州洗脑了,说话都成这样了。”

“哈哈。”

就在镖头与捕快信心十足的时候,当天晚上,消息就从小县城你传出去了,几经周转,不少帮派分舵都开始往上汇报了,临渊派门下则是在第三天将消息传到谢紫衣侍女那里,于是。

“昌云?”

本来还想拖延时间让那些玩家多活几天的谢紫衣凝注那张素白笺,骤然冷笑一下,纸化作片片白蝶碎散开来,在落到马车厚软精美的地毯上时全部一颤,化作灰烬。

他再不去,临渊派的名字,都要让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知道个遍了。

25、悠着点啊,亲...

小说电视剧里这种情节很多,冒失撞巧的知道了一个秘密,招惹上神秘麻烦,就算被杀人灭口,也不是啥新鲜事,但知情人横尸当场,也只能吓住胆子小的人,更别提是死了可以再活的玩家,所以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悄无声息,毫无痕迹的就失踪了。

高路捷一头冷汗的在好友频道喊米扇。

昌云县的NPC衙役更是乱成一团,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蹊跷了,高路捷早上一登陆,就用好友频道喊米扇在城东的一家酒楼前碰面,但他走到的时候,只看见一群惊慌失措的NPC衙役,米扇经过的铺子门口,包括路人都清晰的记得他走过去的,只有一家瓷器店的伙计矢口否认,而小县城的铺子是紧挨的,也就是两间铺子隔着的墙厚度那点小得可怜的距离,堂堂苏州捕快神秘失踪了,如果不是米扇天性还算小心谨慎,到哪里去都借着查案的名字,带着衙役一起,只怕到现在都没人发现他失踪,那些衙役虽然跟在他后面,不过也是东看看西看看,落后个两三步,就那么一闪神,好像眼前一花,也就是眨眼的时间,活生生走在前面的人影没了!!

不是下线,不是死亡,那都有白光,NPC有这个常识。

哪怕停电掉线,跟正常下线与重生的完全一样,要五秒缓冲时间。按21世纪的说法,这哪里是失踪,这是一脚踩进异时空黑洞里了吧?靠,给外星人绑架好歹还有一道光柱神马的…

高路捷二话不说就下线了,跑到论坛上开始发帖。

“米扇!!你在哪?”

由于苏州捕快在九州里算是小有名气,而牙膏镖头的ID在九州里更响,49啊,多少玩家森森羡慕的等级,所以出于好奇,很多人点开了这个标题很古怪的帖子。

结果,里面就一句话。

最新主题帖:米扇!!你在哪?

楼主【高路捷】说:火速回复啊,我不想找你找到吐血!!

喂喂,这是什么状况,见过在网游里追偶像的,见过世界频道和附近频道喊找哥哥姐姐带升级求施舍,甚至官方灌水论坛发帖找老婆找老公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于是一排“擦,老子对这个到处搞基的世界绝望了”的回复就刷满了帖子。

高路捷一看,黑线满头,怕米扇看到帖子会集合官府NPC衙役来灭了他,赶紧重新点开帖子。

“楼主【高路捷】说:米扇,丫的你失踪了你知道吗?是死是活吭一声啊,我好友频道都喊爆了,泥煤的再不来,我就要被官府当嫌疑人锁走了,丫的就算卡剧情里了,给我上论坛火速回复啊!!

此帖已被高路捷于12月8日重新编/辑。”

就在逛论坛的玩家们纷纷讶然,九州居然还有失踪选项?看上去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米扇,43级的苏州捕快啊,啧啧,早说了,这个职业不好,看,出事了吧(╯﹏╰)

话说10分钟后,高路捷还在不停的按F5键刷新帖子,猛地看到论坛最上面多了个主题帖。

最新主题帖:居然在游戏里被人绑架了

楼主【米扇】说:靠,走路走得好好的,啥预兆也没有,然后就在一片漆黑里听到系统提示,“您的游戏人物已晕迷一刻钟以上,进入特殊情况剧情处理模式,你可以选择强制下线,但你的游戏人物将仍存在于游戏中,待晕迷状态消除后,才可以继续游戏”,打投诉电话给九州客服,居然回答说江湖有风险,行走需谨慎,靠!!顺说,高路捷,你那个帖子太火了,我电脑刷不开,只好另开新帖。

抓了一把黑线的高路捷赶紧回帖要米扇发论坛好友短信,交换Q号,企鹅上慢慢说。

于是两人扔下满论坛看热闹越说越离谱的玩家,登陆Q号狂敲键盘。

除了大骂坑爹的九州以外,两人对问题的猜测还是挺一致的,八成就是杀掉马三爷的人听到消息回来了,要不就是临渊派,反正这也不是啥坏事,至少有后续环节出现了,怕就怕折腾半天都不出结果。

不过明白归明白,米扇上线看到的也是一片漆黑,又不能动,而高路捷更是考虑是不是要上线的问题,因为那张残页还在他跟前,现在又多了米扇在来找他的路上失踪,NPC衙役一说,官府哪里还有不来抓他的道理,咳咳,你别看米扇这个小小捕快,还是有品级的,八品啊,毕竟是苏州府衙的捕快,不是县城里的,也就比昌云县令低两级而已。

对高路捷的话,米扇也无可奈何,继续试着登陆。

终于在两个小时以后,上线的时候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洞窟,一滴水落到他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岩窟顶很高,一缕光线从石缝上斜斜照下来,九州不但是冬季,而且是真正的腊月,非常冷,这里又特别潮湿,衣服似乎都结冰了,就算米扇43级一千点的生命值也忍不住瑟瑟发抖,没办法,捕快镖头什么的虽然有机会学到武功,但内功目前好像是门派玩家的专利,大部分江湖人,包括NPC都不会这个,更别提能不拜师学到了。

挣扎着动了一下,米扇看着自己持续往下掉的生命值无语中。

难道进游戏的第一次死,是被冻死的?

由于前期是书生职业,后期做衙门任务,所以米扇还真没死过,也没其他玩家那么拼死拼活的升级艰苦无比,他其实是很认同九州那坑爹的宣传词的,这不过就是一种穿越,登陆游戏来混混古代的捕快生涯,有空就研究破案的古代电视剧,琢磨得挺有滋味,识文断字的书生转职就是吃香,不用从最底层开始混,至于旁的玩家还在为铜钱奋斗,他拿的是官府俸禄,虽然是一年一发目前还没拿到(…),不过外快很多,下属送的,NPC送的,又住苏州府衙里不愁吃喝,半夜可以带着衙役在街上随便逛,捉拿违反宵禁的玩家,这是怎么一个爽字了啊。

米扇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就一痛,好像给什么砸中,又趴下去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眼前多了一抹特别漂亮的秋棠色裙角。

哟,有人了,搞不好还是美女。

还没想完,背上就多了一只脚,没错,那个他以为的美女抬起一脚就踩在了他背上,让他的脸跟湿漉漉的地面来了下亲密接触,从撩起的裙边看,绣鞋缀有浅白的珍珠,裳上的花纹也是素雅细小的木樨,质地极好,就是苏州府的千金小姐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衣料,极轻极薄,层层叠叠,曼妙无比,不过这一脚踩掉了米扇的20点生命值…

“轻点轻点,死了的话,怎么向主人交代?”

又是一个女子,移步走近,她的姿势极美,摇曳生姿,足不沾地,似洛神临水。

——靠,这得多高的轻功啊!

米扇没看美女的心情了,坑爹的开始想大骂九州游戏设计师,好歹出个40级玩家能接受得了的任务嘛,最要命的是听这话里,这两个NPC只是婢女或者下属,他搞不好连状况都没整明白,就稀里糊涂报销了进九州以来的第一次死。

“真搞不懂,一个小小的捕快,问明白主人要的东西在哪也就是了,还多费什么力气啊,连挖个坑都不用,反正玩家不是会重生嘛,不解气再去砍一遍好了。”

喵呀,懂武功的女人都是母老虎。

“姐妹们昨天晚上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夜,才把腊八粥熬出来,这小子居然也够好运能有一份,想来就气!”

“算了算了,反正喝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是个问题——”后来的女子笑语盈盈,光听声音就让人两眼发光,肯定是难得的美女,此刻正缓缓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看主人心情喽,今天会来的人可不少,要是血喷得太多,弄脏了东西,虽说扔起来不心痛,不过换来换去也很累。”

米扇脸挨在地上,猛地被人提了起来,一脸沙子脏水的傻眼看。

果然是美女,挽飞云髻,簪以镂空芙蓉金饰,除红榴石耳坠外,再无首饰,单独看绝对是身份不凡的女子,但完全一样的打扮,就像是亲姐妹,在石窟里拐了两道弯,眼前骤然一亮,就好像从穷乡僻野一脚踩进了繁华的苏杭,温暖如春,栩栩如生的苏绣静静蛰伏在垂帐上,花鸟鱼虫,万里山河,瞧得人眼珠子都要凸出来。来往穿梭的NPC美女都跟这两个女子完全一样装扮,这让米扇不信她们是婢女都不行了,粗粗一数,就有七八个,靠,还都是长相不差放到苏州青楼去全能当头牌花魁的佳人——

然后他发现他惊讶得太早了,绕过绘有寒江雪景苍茫群峰的屏风,地面是平整光洁的水磨石,像是个极大的厅堂,十多个又是一样装扮的女子,伫立在两排黄梨木太师椅后不远,椅间都有一古树盘根式的小几,上面放着色白若玉,光洁如镜的青花瓷盏,厅堂尽头立着一个有半人高缠纹墨梅瓶。浅褐色矮案左侧有一琉璃钵,底部铺着光滑鹅卵石,两株水草间游弋着两尾小金鲤,但那欢快的水花声,却是偌大厅堂里唯一的动静。

这里并不是没有人,相反,靠近门口只有一张椅子是空的,米扇就被扔到了那里,然后带他来的两个NPC侍女就悄无声息的站到那张椅子后面,米扇可不觉得这是享艳福,就算死上几次对他都不重要,冷汗还是从脊背后往外冒。

他可不是高路捷,混的是说粗话敞膀子的江湖,官府里门门道道多了,跑到苏州府衙一看,估计玩家就没脾气了,摆场很重要有木有,泥煤这比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苏州知府架势还大,手边几上的那茶盏,好像苏州知府也有一个,捧得个宝似的,整日放在博古架上,擦来擦去都不舍得用。如果他能将这玩意带一个回去行贿,保证他能捞个苏州府衙总捕快当当。

管他呢,反正不冷,生命值不再往下降,当看热闹好了,满屋子的好东西啊~~想认真看恐怕得去博物馆,门票就算了,还得隔着厚厚的玻璃,摊手。

所以米扇饶有兴趣的抬头望,一共八张黄梨木椅,全坐满了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他全是NPC,有老有少,甚是有趣,右边最前面是一个峨冠枯瘦的道人,正襟危坐,微微合目,这算镇定的,他旁边是一个穿青布衣,特像整天泡茶馆混日子的老头提着旱烟管,长吁短叹个没完,其他人有盯地砖死不挪眼神的,也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的,东张西望的绝对不是米扇一个人,不过米扇被扔进门的时候,所有NPC瞥了他一眼后,都或多或少露出不屑与惊讶神色。

不过然后都没甚兴趣扭回头,继续如同死寂的沉默。

米扇对面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脸是圆乎乎的,长相也很可爱,但神情阴鸷,嘴唇可是一种可怕的惨青,坐在椅子上,穿着大红虎头鞋的脚都挨不到地,但每微微一动,袍袖就一阵起伏,好像下面藏着什么似的,那绝不是正常的晃动,浓浓的甜腻香气从这孩子身上传来,呛得米扇直皱眉。

厅堂尽头的绣有修竹的雪白垂帐一阵轻微晃动,如果不是米扇对面那孩子蓦地抬眼盯过去,米扇是绝不可能发现的,但垂帐后出来的黑影却不是人,而是一只淡灰色的猫,身侧有很漂亮的云状斑纹,耳朵圆圆的,眼睛橙黄色,两眼间距却怪异的很狭窄,这让原本很可爱的模样变得有些许怪异,它悄无声息的窜到矮几前,却连瞧也没瞧那金色小鲤鱼一眼,吸了吸鼻子,优雅又傲慢的踱起步子来。

米扇眼前直抽,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恰好认识,这并不是猫,准确的说是一只幼年的云豹,这是一种天性凶残又矫健的生物。呃…就九州来讲,可能比他级数还高。

琉璃钵的小金鲤鱼已经吓得往水底沉了,就在厅堂里彻底死寂的时候。

“……你给我站住,我不信逮不着你!!”

又一个人影从垂帐后冲出来,往那只小云豹就扑,不过显然手脚笨拙,一头撞翻了琉璃钵,水珠抛洒,两条可怜的小金鲤鱼无助的落在地砖上使劲拍着尾巴,而小云豹已经窜到花瓶后了,喷了一口鼻息,歪着脑袋很是不屑的模样。

“靠,靠,老子13级还逮不住你一只猫吗?你能比一群5级的黄鼠狼厉害吗?”

“……”

米扇又有当初见到高路捷那种想眼泪汪汪的冲动了。

玩家呀,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玩家是多么难有木有!!

呃,蓝布道袍?门派玩家?搞不太清楚,因为所有的门派都在山上,门派装备目前还真不好认,不过会说这种话的肯定是玩家,NPC要是脱线成这样怎么得了?

“咦?”

是说漠寒也纳闷得要死,尴尬的干咳,他在外面,厅堂里一点声音没有,死寂死寂的,怎么一进来,里面全是人,无数眼睛瞥过来,压力粉大。

“不好意思,打扰哈,我就进来捉只猫,这就走!”

这一屋子里的人都在玩“谁是木头人吗”?

漠寒低头继续找那只抓裂了他衣服的臭猫,那只小云豹正冲他喷鼻息呢,靠,老子忘了学了轻功,狞笑,这次看你小东西往哪跑!!

小云豹忽然偏头,窜起来就往垂帐后奔。

于是——

“哎哟!!”

漠寒是低着头在撵猫,倒霉的这次还用了轻功,所以是被下意识看见有影子冲自己扑来的某BOSS袍袖一拂,很抛物线的飞出去了。

“咣当!”

抛物线轨迹被屏风挡了一下,漠寒跟屏风一起滚在地上。

米扇伸着脖子望。

——喂喂,哥们,还有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漠寒这种生物,唉o(︶︿︶)o

小云豹:主人,我帮你教训了一直气得你说不出话的坏银~\(≧▽≦)/~

小金鲤鱼:喂喂,还有人记得我们在地上吗o(>﹏<)o当布景的悲催啊!!靠,等刷新~~~

26、年关难过...

还没等米扇伸脖子看明白,猛见站在对面的NPC侍女全部低首,右手覆上左手,拢于衣襟前,微躬身,那个固颐正视,平肩正背,端然恭谨的仪态,瞥过去几乎就是一条直线,动作整齐划一又优美得让人眼角一跳,顿时明了,于是米扇也顾不得看那个倒霉哥们是不是还活着,惊然抬头望去。

黄梨木太师椅上原先坐的那些人不知道啥时全站了起来,连米扇对面那个神情阴鸷的小孩子也甚是不甘愿的跳下来,他这一站,就显得更矮,还没太师椅高。

最先走出来的是四个穿蔷色华衣的女子,腰间系着绯绦璎珞,斜披薄络云纹纱,半垂在袖间裙摆徜徉开极美的韵味,动作轻盈迅捷的伸出手,将曳地的幔帐挽到金钩上,然后盈盈向两侧退后,斜插盘桓髻上的攒珠金步摇在低头间光华璀丽,她们的容姿又远远比厅堂里的侍女更为隽秀出色,乍一见几乎都要目瞪口呆,惊为天人,米扇决定下线后就再次打九州客服投诉电话,靠,没截图与视频录制功能怎么行?

不过,下一秒。

米扇僵在就要站起来的动作上,刚离了位置没多远,停滞在那里是挺费力的一件事,但他却半点不觉得,其实就是随即出现香风浓烈环佩叮咚啥的都不奇怪,来个颠覆他眼界的那种绝世到一笑倾城的美女也不稀奇,米扇觉得反正他都快把进九州以来所有的惊艳都在这一天消耗殆尽了,但是!!

其实幔帐在未挽起前,已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苏绣织物是极薄的,甚至能看清衣为明紫色。

而后刺有墨竹的幔帐由下上挽,最先被看清的是繁复细致的袖摆,与玉棠白衣带上垂落的寒玉血纹佩,随着蔷衣女子盈盈退向两侧,幔帐曳落的如雪流苏下,朱色玉笄垂珠冠压得墨发如漆,未束入的另一半逶迤流瀑,静静蛰伏在明紫色袍袖上。

眉如远山,微一抬眼,就算不是惊鸿裂空昙华夜现,那什么江弦月歌遗世独立,叶冻寒江澈华尔雅,好了统统都有标准了,唯一能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就是“靠,游戏设计师是废了多少张图才折腾出这种容貌哇”,泥煤的看一眼也有生命值伤害吧,血量低的架不住啊有木有!

背过战国策没有,“邹忌身高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念书的时候往死里咒骂过,一个大男人长相昳丽个啥啊,靠靠,原来是我等想象力匮乏,米扇瞪了半天眼睛,发现这个词不知道谁造的,还真是绝妙,流光溢彩,不可逼视,缓步走近的时候,厅堂里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不用昳丽还真翻不到贴切形容。

“谢公子。”

当先那个峨冠枯瘦的道人作了揖礼,后面有拱手的,有低头的,非常诡异的算是含糊见礼,然后又坐回了原位,没人注意米扇的失态,门外有侍女快步上前,迅捷的将地上摔碎的琉璃钵与小金鲤都清理完,连屏风也换来一道镶嵌白色云母片的清莲夜景八展屏,至于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漠寒,如果不是他还有气,估计NPC侍女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跟那架破裂的屏风一起抬出去。

轻拂衣袖,从来就不会端端正正身如修竹落座的谢紫衣微微后靠,支起右臂,半倚在檀香木宽榻上,浅紫色云靴就势踩在锦墩上,又有数个蔷衣女子簇拥而来,两个手捧金质狻猊小炉分立宽榻两侧站定,淡淡的白色烟雾就从雕琢精细的狻猊嘴里冉冉冒出,散发出一股幽然恬淡的冷香,另有两个侍女半跪于地,敛眉垂首,最后来的是一个托有银盘的侍女,将瑰丽的翡色瓷壶与犀角杯一一放到刚才置有琉璃钵的矮案上,然后挪步退去,先前半跪于地的侍女立刻一个托壶,一个执杯,琥珀色的美酒倒了八分满,又稳稳的停住。

小云豹悄悄踱过来,勾住爪子一跃,跳到谢紫衣脚边,把圆滚滚的脑袋凑到它主人的手边。

米扇已经不知道怎么抽嘴角了,与他有一样表情的还有漠寒。

——谁跟他说这是当初南枫镇破客栈里的连馍馍都吃不上的账房,他自己都不信!是说梁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得罪游戏设计师的,系统把你刷新在那地方OTZ

漠寒你个脑子短路的,要是九州游戏公司技术部的工作人员能穿越进来,一定会凉凉的提醒你,谢紫衣的侍女是130级,服侍那些女子的婢女是100级,成年云豹是50级,这只小的也有35级…满厅堂的NPC就不说了,就连敬陪末座的苏州捕快也有43级,你丫的也就比布景里的小金鲤鱼等级高而已——

这时又有几个秋棠色罗衣的女子端着汝窑细纹小盖碗鱼贯而入,将太师椅间的几上的茶盏撤下,换上未揭盖就有浓郁香气的腊八粥,正好一人一碗,漠寒尴尬的发现自己站在那里好像特别多余的模样,然后一个蔷衣女子端来玫紫色胎质半透明缠枝盖碗,谢紫衣瞥着漠寒,示意侍女将这一碗送过去。

不说那侍女神色古怪,漠寒起初却是不知道那是啥,揭开一看,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味就扑鼻而来,他囧了。

“谁家喜得贵子了?给我喝做什么呀,我又不是女的。”

所有侍女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米扇则是被口水呛到了,猛咳嗽,所有NPC的表情都很怪异,漠寒已经一气将腊八粥灌下去了,本来那碗就没多大不是,就听漠寒满足的舒了口气:

“不管了,是吃的就好,刚才我就剩血皮了,差点又掉一级。呼,好东西啊,生命值一下全补满了。”

米扇简直要顿足不忍睹。

——哥们,你太丢玩家的脸了。

“咳咳!”

那个峨冠枯瘦的道人也按捺不住,抽了下嘴角,问:“这位是,湛罗道兄的高徒吗?”

漠寒警觉的微愣,然后笑嘻嘻的,不但没看谢紫衣一眼,反而甚是得体的作揖问:

“这位前辈,认识我的师父?”

“这个…未曾谋面,神交已久。”

就知道!!要是见过,这场面就更奇怪了,还有神交啥呀,他师父那样的囧人,一想到就脊背发凉,待几天玄岳观就能细细领教了。

“不知前辈是——”心里再腹诽,表情依旧诚恳恭敬的漠寒。

“贫道乃崆峒掌教兆南道人。”

哟,这么说,是上次南枫镇客栈的后续发展啊。

“龇!”一声干涩的冷笑,却是坐在米扇对面的那个神情阴鸷的孩子,稚声的童音像是扭曲了一样怪异,“都接了紫帖,来到这里喝这劳什子的腊八粥,还套什么近乎,求命么?”

“不求命,小鬼你跑来做什么,直接撕了紫帖就是。保证死得痛痛快快,还免得来回奔波——”崆峒掌教身旁的青衣老者掂着手里的旱烟管讽刺道,“没胆死,就甭废话。”

那孩童脸蓦然涨得通红,阴冷的盯了谢紫衣一眼:

“是吗,我以为中原正道的诸位,是打算接了帖子来另有谋划的,毕竟叫嚣着铲除邪魔歪道最得劲的不正是诸位吗?”

厅堂里霎时静默下来,唯有谢紫衣饶有兴味的注视着那孩童满眸的阴鸷敌意。

“万蛊教的小鬼说得对,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未必很多人加在一起都做不到…”

出声的是一个特别粗壮的汉子,他低沉的声音仍然像闷雷,右半边脸上是像蛛网一样的狰狞伤疤,神态古怪的打量对面的侍女,轻蔑而不善。

“也是噢,‘天下第一’不过是系统给的——”在座唯一的一个黄衫女子,抚指挑眉嗤笑。

不过她这句话看似挑衅附和的话一出口,那伤疤汉子立刻神色一凛,不再有先前轻佻随意的表情,目观鼻鼻观心,似是打定主意不再吭一声了,徒留那孩童茫然不解为什么之前还被他说动的众人突然改主意了,气恼中大红色的外褂下,又是一阵诡异的起伏。

“原来中原武林的诸位,都是不惜面子跟名声的,我算是看明白了——”

那孩童语气鄙夷,米扇正皱眉,突兀眼前一痛,原来那孩童话说了一半,没有丝毫预兆的斜掠而起,因为太快,劲风扑面,米扇下意识的后仰,他没看见,漠寒却是再分明不过的瞧见了,因为那小孩是正冲着他来的,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甚至看见那短小的手臂后无数黑红色蜈蚣,惨白的手指,指尖竟是墨绿色,一股呛人的甜腻与腥气就扑鼻而来。

漠寒想也不想,下意识的就拔剑,飘身后退。

但是太快了,快到他才握到剑,那只手已近在咫尺,再往前漠寒的眼珠估计就有问题了。

就在漠寒咒骂九州坑爹的设定时,距离忽地又拉远了,漠寒抽剑出鞘,在几米远外站定,这才发现谢紫衣站在宽榻前,缓缓的再次坐下,仪态慵散,漫不经心,他袍袖一角却沾染了点奇怪的惨绿,不过微微一振,又悄无声息的让人以为是眼花,万蛊教那孩童却凝在刚才作势欲抓漠寒眼睛的姿势上,神情惶恐,然后像是费了极大力气似的,一寸寸扭过头去:

“你,你是…怎…”

小脸惨白,狠狠咬唇,怨毒的断断续续道:

“谢…!你,你有胆别接近苗疆…一步…”

说着骤然扑倒在地,漠寒这才看清他背后有一个鲜明掌印,还来不及仔细看,掌痕所在边缘无数花花绿绿的虫子全部冒了出来,然后一道白光,地上就留下一滩黑色的血渍。

——就算是可刷新的死,对有特殊身份的NPC来说,也是不愿意接受的噩耗,跟玩家一样,等级下降一,但问题是NPC没有升级的办法,死多了就没办法维持九州系统原来赋予的身份,被夺位被驱赶还是小事,被以前的下属,或者本来不放在眼里的玩家刷了又刷,一直落魄到死,那就可怕了。

崆峒的兆南道人僵了半天,才缓缓道:

“贫道接到紫帖,想来是数月前南枫镇的事,武当…嗯,应了谢公子的要求,算是一笔带过,而吾徒当日前去冒犯谢公子,也是不知情,不但佩剑震裂,到现在内伤都没养好,故贫道代徒而来,不知这笔账,谢公子想怎么算?”

“京城旃华门外南大街有家玉器铺子,是崆峒派的?”

“这…确是如此。”

“那就在上元节前撤离所有人吧,一年后的上元节再派人接管回来。”谢紫衣接过侍女递上的犀角杯,漫不经心的浅酌,经琥珀琼浆润泽后的唇色,更是触目惊心。

“…那就如此,但不知道鬼谷奇巧门?”

拿着旱烟管的青衣老者连忙苦笑着接过话:

“不劳道长费心代说,我门中鬼巧叟…咳,承蒙武当厚情,留得他一命回来见老朽,苟延残喘至今,鬼谷奇巧门所藏甚丰,谢公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老朽一定双手奉上。”

谢紫衣微微合眸,似漫不经心的说:

“既然谷主盛情,想必知道了栗鹤江的死讯。”

那青衣老者一怔,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掩饰性的干咳一声:

“死于春雨,但是——完全是一场诡异的巧合。”

“那便请谷主回去好好想想,年关之前,欠人恩怨,如欠人财帛,总要有个偿还才好,谷主意下如何?”

“老朽这就回去仔细思量。”

谢紫衣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去的时候,那青衣老者额上直冒冷汗。

后面坐的正是那黄衫女子,不待谢紫衣说话,她已笑盈盈的摊开手:

“奴家只是听闻‘八步赶蝉’李空空跑到嵩山,七十二绝技秘笈没偷到,就偷了一页残书,不觉好奇,就派人砍了那倒霉家伙,不想他已经将东西托付给开封振威镖局了,白忙一场,半眼都没瞅到,又因为这个接了紫帖,奴家冤得都想回去上香拜佛,洗洗霉气了。”

她姿势优美的轻舒了下腰肢,声如银铃:

“酆都教别的没有,好东西还是不少的,我这个教主,可不像名门正派,守着秘笈不外传,谢公子就是要我教的暗冥幽罗神功前三层口诀也是可以的,不过奴家想,这件事也许还不值这个价吧,那奴家就留着以后不小心得罪谢公子的时候用。”

谢紫衣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酆都教前代教主与黄山宗有渊源,与先师亦有交情,此回可暂且按下,既往不咎。”

“…咦?还有这么一说?”酆都教主笑得更愉悦了。

那半边脸上布满疤痕的大汉斜睨对面,沉声道:

“昌云县的马三是某家手下,某家便是听说李空空得了半张干系重大的《乱天谱》,花了重金买下的。”

他对面一直没吭过声,全身都裹在黑衣的一个容色苍白的瘦子怪笑了两声:

“齐帮主也不用瞪我了,是我叠恨楼派出的杀手,反正马三也就是个卒子,大不了百两黄金奉上,跟齐帮主揭了这段梁子,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为之啊。”

这么轮番一说,所以不用讲,每个人都知道雇叠恨楼杀手的,肯定是坐在米扇前面,一直脸色忽青忽白不吭声的中年人,他穿得甚是考究,更有一种米扇挺熟悉的做派,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蓦地站起,嘶声道:

“尔等江湖竖子,难道敢与大舒官府作对,竟——”

他还没说完,就莫名其妙的俯面直直倒下去,米扇一惊。

两个侍女面无表情的将那人拖了下去,米扇看得分明,眼珠还在动,不是死了,估计是被封了穴道,看来后面还有的是罪受,不觉颤了一下,连忙出声:

“在下只是苏州捕快,奉命去查马三爷案子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张残页,你看过了。”谢紫衣摩挲着犀角杯,不像在问话,而是温言阐述一个事实,他的声音与湛罗真人完全一样,温雅悦耳,不过在别人听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呃!!”

“此次回去,若再敢与他人提起残页上的只言片语,你便在九州重新开始罢!”

米扇一惊,刚本能的要跳起来,忽觉后心一凉,立刻生命值唰地一下一秒掉两百,米扇听到系统提示的时候,倒地的眼角余光,正瞧见是拎他进来的侍女收回了袖中短剑。

靠,这次没算亏到家,好歹死在美女手里了。

米扇不敢再停留,直接重生去了,他还得把噩耗告诉高路捷,希望那家伙因为怕官府抓不敢上线逃过一劫。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如坐针毡的众人纷纷口上客套说明自己一定会拿出让谢紫衣满意的代价,然后匆匆告辞离去,那腊八粥放在几上,没有一个人敢喝。

跟小云豹瞪了半天眼睛的漠寒突兀的一抬头:

“你刚才说,欠人恩怨如欠人财帛在年关前都是要还的?”

“嗯?”谢紫衣抬眼,在浅酌第三杯酒了。

“那我要在今天晚上给你吃有毒的包子!”

“……”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摔,BOSS你就不要那么大排场好不好,我脑细胞消耗跟不上哇o(>﹏<)o

谢紫衣:嗯?

夜风:我错了我给你更高级别的排场!!!(⊙o⊙)

夜风回头抓住李总监大哭,5555,我们都是苦逼的游戏设计师~~~~(>_<)~~~~

每天回复都是早晨,那个时候JJ不抽,乃们懂的,爬走

27、某人是属芝麻元宵的...

幔帐从金钩上放落,蔷衣的侍女动作轻盈,将眼镶明珠的青铜鹤烛台上蜜蜡银烛一一点燃,然后敛衽垂首,躬身后退,衣裳如流云,弧度优美的曳过后,从厅堂里消失。

漠寒随便找了张黄梨木太师椅,就舒舒服服的靠下来,伸展着懒腰。

“梁先生,刚才他们怎么都叫你谢公子,你最初的那个名字是假的吗?”

谢紫衣持杯的手微微一滞,而后漫不经心的缓缓道,

“…对。”

正常思路都会以为漠寒下一句话会问,“你到底叫啥”,不过漠寒的脑回路永远在一个很奇怪的轨迹上,他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头,就算他很想知道,也从来不直接问太唐突的话——当然这个唐突与否,完全是他自己的定义。

“那你姓谢?”漠寒揭开几上的青花瓷盏,呃,跟他刚才喝的一样,都是如剥皮去核的栗子杏仁桂圆,还有红枣莲子花生,以及这味道很熟悉,琢磨了下,今天是八号,唉,那在九州里不就是腊八节?真是疏忽了,要知道在现实中,也不怎么过这日子,何况是九州的日期,一时没想起来很正常。

等了半天,却没听见回应,漠寒纳闷的抬头。

正瞥见谢紫衣手指翻转着空的犀角杯,眸带深意的盯着自己,然后淡淡道:

“你可以这样以为。”

“那就是说,其实你也不姓谢?”漠寒揉揉鼻子大叹,“果然反派神马的就是不好当啊,又是卧底,又是假名字,又要易容,还好我没想不开进邪派。”

站起来忧愁的看了眼破条缝的衣服,漠寒很郁闷,门派装备坏了呀,意味着啥,衣服属性已经变成“有损的得罗道袍”了,附加防御下降不说,连门派套装属性都没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练到60级才能回武当山?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走了哈,晚上会再来!”

一道白光,漠寒下线了。

躺在床上脱下全息游戏头盔,梁爽盯着天花板上的出神,直到对面的陈墨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窜起来,一边拔数据线一边喊:

“阿梁?下线没有,出门觅食啊!!饿死我了,我要到食堂点两份土豆烩牛肉,哈哈。”

“来了…”梁爽也慢吞吞的爬起来。

“等晚上冲下级,我就38了!”陈墨嚷嚷着连声催促,“你小子磨蹭什么呢,快点,晚了食堂就找不到位置了。”

梁爽一边穿鞋,突兀的问了一句话:

“陈墨,你上次说你是酆都教的,你见过你们家教主吗?”

“这可难住我了,要知道我只不过是——”

“酆都教左护法心腹属下的属下的徒弟之一?”

“靠,你小子皮痒了不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小爷我混得比你好!”陈墨捏着拳头,挤眉弄眼的说,“你倒是说说你几级啊,武当垫底的?”

“咳咳!”梁爽没找着梳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能出门了,“那我等着你出任酆都教分舵的副舵主,以后万一正邪对决什么的,我游戏里没改长相,看见是我千万要刀下留情,别把我砍成12级就行了。”

“要是遇到,不把你砍到10级绝不罢手!!”陈墨笑骂。

“陈墨你说,九州那个地方,如果你明知道NPC的名字是假的,还直接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不大好?”

“那肯定!”陈墨突然扭头,坏笑的试探了句,“是美人吗?”

“呃?”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了,九州啊就这点不好,哪怕是跑江湖的姑娘们,名字也不是随便告诉人的。”陈墨一脸遗憾,随即露出戏谑的表情,“不过你小子待在武当山上,哪里看到的美人啊?杭州的玩家倒是有发帖说过,画舫里的花魁,那个美得,啧啧。也就是那些女子的名字容易知道罢。”

“……”

“怎么,心动了,动俗念想下山了?”

“靠,你小子一边去,思想不纯洁!”梁爽刚义正言辞的骂完,脑中就突兀的浮现出,那人支肘半倚,明紫色袍袖探出冰白色的指尖,拈起古朴澈黄的犀角杯,凑近唇边,徐徐饮下那色呈琥珀的美酒…

“切,我不纯洁,你眼神都直了,肯定是美人啊——”

“那你说说,要怎么勾搭上九州的NPC?”

“你提出了很严肃的命题!”陈墨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偏偏装出高数教授讲课的表情,“据官方论坛显示,很多玩家都在朝这个目标努力,不过由于玩家等级普遍偏低,身份不高,没固定收入,还没房子,长相也一般,更不能一掷千金,就算是一穷二白也不会吟诗作赋,吹笛合奏神马的,所以别说青楼名妓,就是一般的村姑船娘都不搭理玩家,革命的道路还很漫长啊。”

“等级低,唔,很有道理。”

“喂喂,我随便说说,你真有目标了?”

“不算是。”梁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道,“不过还真的是美人。”

“靠,阿梁以后记得要介绍我认识啊,搞不好人家美女见到我,立刻就再也不瞄你一眼了。”陈墨异常有信心的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除非是邪教魔女,否则一定对我这个邪派高手有兴趣,才不屑看你这个武当小道士一眼。”

问题那好像是邪派BOSS。

梁爽囧囧有神的想,为什么他跟陈墨这么鸡同鸭讲,对话还进行得很顺利?

“跟哥们说说,怎么认识的啊?”

“送吃的。”

陈墨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好主意啊,送东西最增加感情了,不像现代的美女,动不动还矫情,说怕长胖不敢吃。那你送的啥,珍珠翡翠白玉汤?”

“靠,你那个叫剩饭菜叶烂豆腐汤吧?”

“说我的不上道,你送了啥?”

“……”菜包子。

“话说回来,让你这个干啥事都不上心,别人一表示关心,你就装疯卖傻的性格看中的,是怎么样的美人啊?”

“…嗯,不好说,其实吧,我一直在想,我看到的是不是他真实长相。”

“唉?”

“如果他不长这样,也很好,因为这会让我想到另外一个,咳,不太好形容的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想到那张脸,就冷汗跟黑线一起掉,不过最近那种阴影总算给驱散得差不多了。”

陈墨表情古怪的听着,半晌才说了一句:

“擦,阿梁你审美观正常吧,不会喜欢那张橘子皮脸,或者灭绝师太那种类型吧,我怎么听着听着,就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说着一连报了好几个著名女星模特的名字,末了很是忐忑的问:

“你那个美人比起她们,程度如何?”

“比她们加起来都漂亮。”梁爽摸着鼻子,认真说。

“我的信心又回来了,阿梁一定要介绍我认识啊。”

陈墨笑嘻嘻的说着,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梁爽的衣服,低吼:

“喂喂,你刚才问我酆都教的教主,该不会是——我可是听说我家教主是女的,还是美女来着。”

“当然不是。”

“呼,那就好。”

“……”不过貌似比你家教主级别更高的样子。

梁爽移开目光,默默念。

——靠,这么多年哥们,阿梁那话从来只是说一半的,最关键那点是从来不吭的,陈墨刚把心放下去,就奔向香气四溢的食堂,暂时把这茬给忘了。

有了陈墨在前面冲锋陷阵,所以梁爽也沾光很容易的挤到窗口前,要了一份青椒炒蛋,肉末茄子,端回来,一边吃一边皱眉,居然还没刚才游戏里那碗腊八粥香,学校的食堂果然越来越不能忍受了。

今天貌似知道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梁爽咬着勺子,默默的思索了下,神器春雨是怎么回事,没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了,那么阴差阳错的杀掉了南枫镇客栈的伙计,如果今天不提,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连店小二的身份都不简单,至少他死了,那什么鬼谷奇巧门的谷主一时找不到说辞来表现失误的诚意,唔——

想起公测结束时去借的书里,不小心掉落的那一页,无意瞥见的一行字。

谢罗山啊,九州游戏设计师还真是囧极无聊透顶。

不就临渊派吗,鬼巧叟那天晚上说过。管他哩,玩游戏那么认真做什么,开心就好了,当然开心的前提是不能被人当开心果玩…反正他那个师父,让人囧到无语的武当掌教怎么看也不是个任意被人砍的弱茬,别的那啥乱七八糟都不重要,回去刷九州论坛吧,听梁先生那句话的意思,那个苏州捕快还是个玩家来着,NPC哪有什么“在九州重新开始”这一说。

你说苏州捕快,又是玩家,还能有谁。

摊手,人倒霉没办法,不过玩家还是有优势的,米扇一定会回去发帖嚎的,他只要刷刷论坛就好了。

“阿梁,轮到我明天早起去食堂买早餐了,你要吃啥?”

“随便,除了菜包子。”

“咦?”

作者有话要说:游戏就这点好,你再白再傻,别人也只能无语O(∩_∩)O~现实里你能说出那么白的话就为懒得想事情,看别人竟无语凝噎的表情吗?

28、有待修炼...

最新主题贴:谁能告诉我九州的BOSS是多少级?

楼主【米扇】说:高路捷,你还活着吗?我已经光荣捐躯一回了,坑爹的九州啊,谁能告诉我,游戏设定的BOSS级数是多少,副本在哪里,我以后绕着走还不行吗?那啥,有崆峒派或者酆都教的门派玩家吗,求问你们家老大的级数哇。顺说,九州的BOSS级数跟长相是成正比的吧,一定是!!

一楼【迟素斋】:看来是踩到地雷了。

二楼【风妹纸】:BOSS?美吗?厉害吗?!

楼主【米扇】:最通俗的说法,就是神魂颠倒,武力爆表!

三楼【绍兴一笑】:太简洁了,求详细,有点墨水啊!!

楼主【米扇】:呃,文艺点的讲法是拂袖烟云涅,倾杯风华葬,啧啧。

四楼【迟素斋】:真的?!o(≧v≦)o~~口水。

五楼【霓曲思】:大湿…注意形象!

六楼【迟素斋】: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楼主【米扇】:咳咳,那啥,素斋大师,BOSS是男的。

七楼【迟素斋】:…………!!!天道不公啊!

八楼【风妹纸】:大湿乃一边去,嗷嗷,捕快大人快说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也要去,死到零级正好删号重来!

九楼【高路捷】:楼上的妹子甭想了,米扇是被人绑走的,米扇,上Q啊,我们仔细商量后面要怎么办?别担心了,我已☆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经死过一次了,刚才走路上,莫名其妙脖子后面一凉,然后就是系统提示,靠!

顿时后面的回帖一片骂苏州捕快与牙膏镖头不够意思的。

到第四页的时候,才有一个崆峒的门派玩家发帖说,崆峒掌教多少级他是不知道,不过他知道的一个崆峒长老是121级,崆峒掌教怎么说也比这个高,问楼主好端端的问这个做啥。

然后第七页的时候,酆都教秦独岸上线了,也表示不知道酆都教主是多少级,但酆都教左护法的心腹属下“断魂阎罗”是150级,所以,后面可以省略一万字了。顿时引起许多不混江湖,不是门派玩家的人惊呼不断,看来认为九州满级是100的不在少数,在质疑声一片里,以迟素斋为首的门派玩家,很淡定的发帖表示目前所知的各派非头头的首座呀,长老什么的级数,有人汇总起来一比较,依门派而定,低的100,高的170都有,于是目前玩家等级最高的49,呃不,是48的开封镖头,在九州整体看来,还真连小水花都算不上。

半小时后,楼主米扇淡定的爬回来表示,大家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没有武力值的苏州知府都有92级的,这很正常按照40级的秀才,60级的举人,80级的进士,既然都已经做五品府尹了,没90级怎么行,而门派玩家们你们则是太淡定了,他遇到的BOSS面对着六个跟崆峒掌门酆都教主同级别NPC高手,依然谈笑自如,逼得那六个高手低头不敢吭声。

至于他怎么知道是跟崆峒掌门同级数,因为听到NPC这么自称,六个人,一个崆峒掌门,一个酆都教主,一个叫啥鬼谷奇巧门的谷主,还有一个齐帮主,不知道是哪个帮派的,万蛊教一个小孩子,身份不清楚,另外有个叫叠恨楼的杀手组织有人听说过吗?那个叠恨楼主也在。

——米扇你人品也太好了,你一天遇到多少大人物哇!!你不是混官府的吗,我们才是混江湖的好吧,你不会是那个无辜路过打酱油的,然后就被灭了?

于是米扇看得黑线无比的不知道回复啥好,倒不是BOSS的警告让他不敢说,而是主线剧情丰厚的好处让他舍不得放手,就算没能力做,等以后级数高了再说呗,也没有拱手让给别人的道理啊。

BOSS可能是临渊派的这个消息,目前也就他跟高路捷知道。

哦,不,BOSS那里还有个很脱线的门派玩家。

穿着道袍,虽然九州里这种门派装束不多,在玩家里就更少见了,崆峒是俗道参半,没啥特殊要求,撇去那些小门派不谈,那就只有武当派,崆峒的那位兆南道人不也说了,是武当道号叫湛罗的NPC徒弟,说话还那么客气,肯定级数不低的。

于是米扇心念一动,又继续刷论坛。

最新主题贴:有武当的玩家吗,求问一个叫湛罗的NPC

楼主【米扇】说:如题,武当高级NPC哪个叫湛罗的?做任务,急。

帖子挂了半小时,除了讥笑苏州捕快你上得了武当山的讽刺外,还有搞笑的问他,这名字挺美的,不像武当山的老道士,倒像秦淮河画舫上的美人,捕快大人可别找错了…零零杂杂一堆,却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就在米扇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最底下出现了一个叫“肖江湖”的武当门派玩家回复。

“米扇,武当派长老就四个,都不叫这个名字,所以——如果你确定你要找的是武当高级别NPC的话,我很不幸的告诉你,可能你要找的是武当掌教。不过连武当派的都不知道掌教长得是圆是扁,捕快大人你就死心吧。”

米扇当即倒塌,靠,那个脱线到死的家伙,难道是九州公认的第一幸运小子,曾经得过神器,又开启了门派拜师系统,最后还被人爆料说拜了武当掌门做徒弟的漠寒?

这个任务怎么越来越古怪了呢?

他郁闷,自然有人在咧嘴偷笑,梁爽关了论坛,重新登录游戏。

漠寒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认出这个空荡荡的石窟,是之前装饰堂皇富丽的厅堂,首先就冻得打了个哆嗦,然后他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慢慢踱过来。

“你来了?走吧。”

漠寒有些纳闷的看着周围,再看谢紫衣,

“我还以为你终于想开了,要丢下我不管,这样我就可以练级想办法回武当了。”

“是吗?”谢紫衣斜睨,“我怎么记得某人还挂念着今晚要给我一个菜包子?”

“咳咳!”

漠寒尴尬的揉鼻子,腊月的债,果然还得快啊。

洞窟顶不时滴下水来,冷得邪乎,悄无人声,漠寒就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抽了下嘴角,果然武林高手都有装鬼吓人的天赋,还好是跟着走,要是走自己后面,啥时不见了估计都搞不清楚。

石窟只是很高,并不长,不多时,就沿着粗粗开凿的台阶,攀上了地面,外面夜色正好,天幕隐约有几点寒星,漠寒知道这里是一处山壁,有枯死的藤蔓与巨石遮蔽着洞口,如果不是特意去寻,很难找来,两天前他就这么跟着谢紫衣来的。

石窟外停着的马车,看似平凡无奇,内里也是熟悉的舒适奢华,而那些布置得尽善尽美的屏风也好,香炉也罢,所有器物甚至那些NPC美女全都消失了,马车上只有两个穿着蔷衣神情恭敬的侍女。

沸腾的水注入玫紫胎质半透明茶盏里,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

然后轻晃茶盏,缓缓将水倾去,再次提壶注入沸水,方合上盏盖,待凉了些,侍女这才趋步向前,屈身半跪,双手端盏,高抬至眉间奉上。自始自终,肌肤白皙的手指都丝毫不颤,好像茶盏里那滚烫的水对她半点影响都没有。

——有道理,武功高优势多啊,就算跟人抢吃的也不怕被烫到。

漠寒摩挲着下巴,没有丝毫预兆的忽然开口说:

“其实你那样恐吓他们,效果不好。”

谢紫衣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接过茶盏,事实上他还不明白漠寒这句话从何说起。

“我是说,你不是发那个,叫什么紫帖的,请人来吗,你的排场也好,语气也好,都挺厉害的样子,不过,我要是你,怎么说也要在香炉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下迷香,把他们全弄倒。”

谢紫衣揭开瓷盏盖,对漠寒的话不置可否。

“这样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我们都走了,就跟现在一样,你说多有趣,美女也好,腊八粥也罢,包括漂亮的摆设都没了,就躺在冰冷的石窟里,周围一片空空荡荡,好像昨天晚上做了一场梦似的,搞不好冻得生命值都掉了很多,这不跟聊斋里说的撞狐仙很像吗…”

“噗——”谢紫衣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那两个侍女又是惶急又是忍笑的上前,一个接茶盏,一个赶忙擦拭沾湿的袍角与毯子。

谢紫衣顾不得她们,径自微微眯眼,语气危险的冷声问: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是狐仙?

“咳咳,我就是随便说说,啥意思都没有。”

——你随便说说的东西太多了,还一条比一条离谱!

“还有,我就奇怪,这一路上怎么啥事都没有!”见谢紫衣目光不善,漠寒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不是听说九州那些偏僻,官府又管不到的地方到处都是劫道的绿林好汉吗?怎么走这么多天路,一个都没遇上?”

“…你很期待?”

“那是,再不赶紧练级,一不小心被毒包子毒馒头什么的放倒了,不就12级了嘛!”

“……”

谢紫衣静默片刻,扭头对侍女说:“传下去,不用清道了,我等着看热闹。”

那侍女垂首行礼,浅笑着瞥漠寒一眼,掀开车帘,人就消失了。

漠寒呆在哪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

“我能问,一般绿林好汉是多少级吗?”

“你觉得?”

谢紫衣接过茶盏,好整以暇的轻轻后靠,唇边似笑非笑,不知道为什么,漠寒忽然觉得眼角一跳,这表情该死的还真是像湛罗真人~多不祥的预感!

29、好人卡...

如果这是正常的武侠小说,主角是新嫩出炉的正道侠少,一定得策马佩剑,信心十足的高喊一声,“江湖,我来了”,然后因缘巧合,遇到两三个正派邪教的姑娘,外加一个官家小姐,留下一片多情与碎裂芳心,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神马的,但事实上九州里玩家们已经用血泪验证了江湖这条路,实在不是好闯的,为什么哪一个武侠小说都没讲大侠钱是从哪来的,看那些电视剧,随随便便打一架,然后扔一百两的银元宝出去,潇洒的说,店家,打坏的东西算我帐上,不用找了!

多气派,多有风度,肯定会有美女倾心的。

当然换了在九州里这么做,肯定也会有NPC美女大送秋波,因为这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事情,首先你武功要高吧,然后你得有钱啊,不在乎钱还不行,你身份得非同一般庶民才会有银子,那些铺天盖地的武打剧与穿越文,整得很多人对于百两乃至千两白银都没啥感觉,但事实上在古代,白银是很希贵的,很多财主都是“家财万贯”,什么是贯呢,一两白银就是一贯铜钱,一贯是一千铜板,因为整锭的白银不是有钱就能有的,所以积累下的财富都是贯,而有人拿起一块银子狠咬一口,然后笑开花很正常,因为平民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银,稍微富足点的,也只是见过碎银而已。

最最关键的是,白银的计量单位,两,也可通重量单位啊,而且古时计量单位跟现在有很大区别,九州的一斤是十六两,换算过来大约一斤是600克,一两大约是37克,如果揣一百两银子在身上,身体好的扛得住,带着现代标准7斤多的负重到处没事人一样的跑,所以看电视里那些青楼名妓开箱,取出八百两银子递给情郎,玩倒贴什么的,哪个弱女子能若无其事的双手托起59斤重的东西还含情脉脉啊喂,她们那芊芊玉手五斤都提不动吧?千两银子?就一定得是武林高手了,可别忘了哦亲,银子是揣怀里的哟,不是抗肩上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重量意味着体积,你都塞到哪里去的?那些武打剧里的主角有随身空间的吧,一定是!!

当然,很多玩家以前都认为,那些大侠是用银票的。

可是进了九州混久了才知道,银票神马的,都是大钱庄发行的,它不是国家货币,你只能拿到相对应的钱庄才能换钱,基本上都是为商人准备的,但脑子坏了的钱庄才会大量出千两面额的银票,没有足够的存银,懂经济学的都知道挤兑是很可怕的,而银子,并不是很富足的储备,更多情况下,钱庄都是出百两银票,百两金票,千两银票都少见,万两银票是神马东西,会吓死开钱庄的好吧。九州是宋明前期背景下的古代,松江那边的玩家都没发现纺织作坊,并不算很富裕的时代,所以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叠百两千两银票的江湖大侠,要不他老爹是当大官贪官的,要不他老爹是大贾当然他自己是也行,不然他一定不是地球人!!

所以即使是九州终极BOSS谢紫衣,你要他马上给你拿出几千两银子来,他也没那个能耐,银票估计还要花两天时间叫属下来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身家就几千两银子而已,古代财富什么的,更多的是体现在起居啊物件啊摆设上,只有乡下的土财主,才会把钱全部堆在家里,除了买田置地不会干别的了。

咳咳,所以说,九州里拦路打劫的其实要求不高,从来不想什么抢百十两银子的,甚至连铜钱十枚都会笑,最好直接抢到食物,能把今天的饭吃上就行了,混江湖的大家都不容易啊,所谓吃饭家伙,就是他们手里的大刀,你要是把它们打断了,还不如连他们一起砍了呢,至少死了装备就刷新了呀。

所以漠寒现在就蹲在一群哭天抢地的强盗NPC前,拎着剑,神情尴尬。

这群强盗,连绿林好汉都算不上,就是一般的网游意义上的小怪,平均等级18,头领是25级,衣衫破烂,拿着生锈的斧子大刀什么的,一点不敬业连个“此山是我开”的台词都不喊,乌合之众一般的冲上来,然后被信心十足的漠寒一一放倒。

什么,你说漠寒13级,对啊,没错,但如果现在92级的苏州知府单个站在漠寒面前,漠寒拎把剑砍上个三分钟,也能杀成功的,在九州里等级虽然很重要,那意味着身份,但武功是个人最强大的优势,苏州知府的优势在于可以调动很多兵马,那些30级的兵丁来上个100就能灭了漠寒。

漠寒,武当掌教首徒,武功两仪剑法,内功入门初级,轻功入门满级。

就这点数据,也许还不足够打败一群最低级的强盗,但重点是漠寒的剑法啊,现在整个武当派,除了长老,别的弟子练出来的两仪剑法,绝对比不上他。

所以漠寒正享受的感觉到,人随剑走,飘洒如飞,还没沉醉好呢,那些粗制滥造的斧头断柄,大刀断刃,那些强盗全部傻眼了。

“赶紧给个痛快,反正今天是等不到过路的肥羊了,不如满状态刷新呢!”

在一群嚎啕大哭的强盗里,那个头领甚是硬气的昂着脖子。

“……”漠寒无语的扶额中,大好经验值放在眼前,他却下不了手。

不为什么,就因为一群彪形大汉,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却像哭得好像死了亲爹娘一样。

“呜呜,都是系统的错啊!”

“是啊,把我们的山寨安排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会路过这里的都是江湖好汉,然后才是迷路的玩家,现在玩家也越来越少了,因为他们都懂的出门要跟商队走好的路。”

“九州启动四个月来,兄弟们就吃过五顿饱饭。”

“正道的大侠看到我们杀,邪教的说我们有眼无珠更是毫不留情,还不给痛快的折磨虐杀。”

然后强盗们一起抬头看漠寒,眼神真诚恳切:

“少侠,动手呗,我们生命值就剩几点了,你不砍我们明天早上也会饿死的。”

说着指指天上的星星,七嘴八舌的继续说:

“对啊,要不是快饿死了,谁大半夜的还埋伏在路边劫道,就算我们是系统NPC也不会这么敬业的。”

漠寒拎着剑蹲在那里哭笑不得。

于是在怀里摸了半天,然后终于找到了他那点可怜的家当,一共一百三十二枚的铜板,其实他跟BOSS喊得响,说怎么还不把他丢下,让他一个人练级好回武当,其实他心里明白,光路费就是一个森森残酷的现实…咳!不想这个,眼前就用钱解决问题吧。

“你们一共十三个人,我出36文铜板买你们十二条命怎么样?”

“唉?”

“只能十二条命,得有一个人将钱带回去啊!”漠寒表情非常认真。

那群强盗喜出望外,刚要连声答应,被那个25级的小头领一掌一个拍到边上去了,然后那个25级的头领就眨着眼睛,也无比认真的说:

“你是玩家吧?要是正道的NPC早就动手了,俺比俺手下高了7级,经验也多,我不选那个活命名额的话,你给40枚铜板好不好?”

“没问题。”

很公道的讨价还价,四文钱算啥,不就四个馍馍嘛,摊手。

漠寒特别爽快的数了四十个铜板递给一个强盗,那强盗粗壮的手直哆嗦,表情虔诚无比。

然后那个头领就很干脆的拍拍胸膛:

“来吧。”

“呃?”漠寒还在给自己打气来着,这会子哪怕他面前是个玩家,来打劫自己他都砍得毫不犹豫,还给神马钱,那不是脑抽嘛,但是!

“你是个好人,咱们又是第一次做买卖,那就附赠免费服务好了。”

“咦?”

又收到一张好人卡的漠寒还没反应过来,那头领已经一低头,直直用脖子对着剑锋撞上去了。

血溅当场,这位置挑得很准,当场气绝。

“系统提示,你杀死25级穷根沟山寨头领,越10级以上,获得经验9800,破刀一把。”

然后众强盗有样学样,不过技术高低各有不同,有的撞得准,有的偏了,痛得在地上滚,漠寒不得不赶紧给他补上一剑好送他赶紧解脱,所以漠寒在九州的第一次杀人。

——毫无压力,毫无阴影歉疚感!囧。

“系统提示,你杀死18级穷根沟山寨强盗,越5级,获得经验1000,破鞋一只。”

“系统提示,你杀死18级……”

最后就剩下那个拿钱的强盗,撅着屁股扒在地上捡同伴死后爆出来的破装备,一边掉眼泪一边喃喃自语:

“兄弟,我在山寨里等着你们刷新啊!”

漠寒摸着鼻子上了马车,至于赶车的——也是漠寒目前唯一见过的BOSS随从性别为男的NPC——那个神情一直冷漠的中年人眼睛都直了,瞧着漠寒的目光活像见到鬼一样。

除了默默自斟自饮的谢紫衣外,连那两个侍女都神色古怪的看着漠寒。

“哈哈,强盗很好打发的嘛。”漠寒摸着头干笑。

——是吗,但他们好像也算是打劫成功了吧。

没人说话,马车走的时候,漠寒掀开帘子,看见那个强盗站在山岗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全是破装备)还热泪盈眶的对着漠寒挥手:

“少侠你是好人,俺们欢迎你下次再路过啊!”

“……!!”

30、不止是眼光问题哟...

本来漠寒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天天练两仪剑法,练武当内功,但为了苦逼的升级大业,于是在花完了全部家当,收到N张好人卡之后,漠寒终于有了14级,当然不可能拦路打劫的全是不入流的强盗,但那些真正的绿林好汉,是盗亦有道的,不会看到一个过路的就劫,除非最近没有商队路过,日子不好捱才要饥不择食,其实真正的大山寨,走镖的商队会主动奉上财物神马的,这就是所谓的买路钱,如果你穿着破衣烂衫,鞋子破洞得好像加入丐帮的,随便走天涯,保证那些级别高的绿林好汉都不屑看你一眼。

当然这并不意味这一路平安无事,如果正好被山寨小头头看到了,他们恰好是懂行的NPC,不会被这样一辆外表普普通通的马车欺瞒过去。

车辙的轮印并不浅,这意味着车上物品一定很多很值钱。

所以漠寒就被放趴许多次,一剑出去,速度可能够快,但是人家一力降十会,剑法再高有啥用?每次,漠寒往死里闪避,仍不小心被两拳打得就剩血皮的时候,都咬牙发誓一定要把内功练上去,就他那小身板对着那群彪形大汉,内功好才是王道有木有!

漠寒上蹿下跳的几乎快吐血,还是挡不住,这时就要看BOSS心情,或早或晚都会有侍女笑嘻嘻的轻轻掀帘而出,可能是递给他吃的,这很明显,补充下生命值继续窜吧!(…)漠寒苦逼的表示一边剧烈运动一边吃东西会得阑尾炎的!运气好的话,那些侍女是直接抽出袖中短剑,轻描淡写的就让所有劫道的NPC横尸当场,第N次之后,漠寒终于忍不住摸着鼻子小心翼翼问谢紫衣:

“你侍女是多少级?”

这是九州,也就是古代,哪怕对方是丫鬟婢女,做为客人,只要是陌生男子,稳重君子点的,都不应该直接去搭话。

漠寒对这点记得很牢,所以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从来没跟那些美女说过一句话,最多在生命值快见底时看到及时送来的食物会道谢,但也不会表现得感激涕零,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谢紫衣的意思,那些侍女是不敢擅自给他送东西的。但现在他森森的表示自尊心被打击了有木有。

“你觉得?”

谢紫衣端着茶盏,淡淡而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用这句话回答漠寒。

“……”

瞧,他现在能明白他兄长的恶趣味与漠寒时不时怪异的行为了,堵得别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角抽搐的模样,果然!

漠寒确实想无语问天,他师父武当掌教都有287级,在他想来,梁先生的级数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呃,好吧,他也不用想了,贴身侍女什么的肯定有100级的…靠,比苏州知府都高!!

斜眼瞥睨那两个蔷衣侍女,那装扮,那气度,如果不是一直恭谨垂首的模样,哪里像是当婢女的?穿的用的,只怕九州大舒朝宰相家的千金才是这样,所以其实比苏州知府级数高也很正常。

“不过,你倒是要在三天内,到15级才行。”

“唉?”

“三天之后,我们就要到京畿,承平府方圆百里都甚是繁华,没那个机会再让你遇到什么强盗。”

“那不是很好?”漠寒摸着鼻子尴尬的笑。

“没有15级,进不了京。”

“咦?”

是说他们为什么要去京城?

这么想来,腊八那天,所有人来都是有原因的,倒是那个死掉的万蛊教小鬼,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梁先生,以及——雇叠恨楼杀手的那个官府NPC,也不知是啥身份,到底折腾出多少东西,不过按照江湖人不成文的规矩,不是尽量避着官府中人的吗?

漠寒心思全都琢磨这玩意去了,根本没注意到那两个侍女投来的同情目光。

九州从一开始升一级就是很不容易的,越到后来越难,可以明确的说,没有正确的方法与好的职业,也没高深武功的话,玩家单靠打小怪积累经验十年才可能到100级吧,摊手,不过只是14级到15级,又有“还勉强能看的剑法”的话,只要有足够多的小怪,不停歇,外加不停补充生命值的刷上个两小时,百分百就成了。

但这已经不是荒山野岭,地势平坦,稍微有些人烟,猴子什么的还是少见,加上时值腊月,能看得见的猎物都不多,兔子全窝在洞里不动,野狼有,但不成群(呼,还好);老鼠有,数量也够,但级数太低(…);不过还有一种动物,住在离人烟不近不远的地方,繁衍得也很厉害,那就是——

“为什么是黄鼠狼嗷嗷?”

亲,十只黄鼠狼也是一群,几百只也是一群的,掩面。

而那啥毒气攻击,可不是翻倍那么简单,生命值就像倒水一样往下掉,领命过来远远站着的侍女苦苦忍着笑,时不时扔一个软乎乎的包子过去,那暗器准头是没得说的,但你要在那种气味攻击下吃菜包子补充生命值,就算那是吃一个可以补满一半生命值的精细翡翠虾包,肯定痛苦得吃不下去好不好?不过显然,不吃是不行的,网游打怪一定要喝药的有木有?

对了,顺说他开始的几个包子没接住,生命值往血皮接近,于是生生被一群5级黄鼠狼逼得到处窜。这一大群黄鼠狼的刷新快啊,十分钟就是一批,让漠寒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

不到半个时辰,漠寒手忙脚乱之下的眼观八方耳听四路的本领也好,接包子的手法也好,那是准准的。

——不准行吗,不在这群黄鼠狼围攻下升到15级,他今天是甭想走的。

呜呜,求挂机功能啊!!

三个小时后,漠寒解脱了,如愿以偿的找到一条河跳进去,至于他那身当初爱不释手,被小云豹抓破仍然坚持穿着的武当门派装备也被他丢了,那味道,你懂的!

所以,15级的小玩家目前是身无分文,穷得连衣服鞋子什么都木有。

强撑着在河里泡,九州是腊月,咳咳。

终于赶马车的那个中年人慢吞吞的走来了,递给漠寒一套青布衣服。

是棉麻的,质地手感都不错,不过漠寒也没得挑,痛苦得跟着那头湿漉漉的半长发折腾了半天,现代人就是好啊,不过女孩子真是太可怜了,滴水成冰的天气还要洗那么长的头发…

一上马车,漠寒整个人就窝在那里哆嗦,表示练级刷小怪实在太痛苦了:

“有…没有…一种更快…的升级办法?”

是说美人神马的,果然怎么着都是一幅画,谢紫衣能躺着的时候,是从来不会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这就是他跟湛罗真人最大的区别,不过漠寒表示他很喜欢谢紫衣的这个习惯,首先光瞧着都是享受,而湛罗真人稳重肃穆的外表,只会让他更囧,好吧,他确定谢紫衣可能真的是长这个样子的,因为换了谁,都绝对要跟湛罗真人划清界限,表示人生中从来不认识那么一个人。

谢紫衣挑眉,好整以暇道:

“你去杀了86级的京兆尹,大约就能到40级了。”

“…86级能给的经验…这么多?”

“那倒不是,只不过天子脚下,堂堂京兆尹被刺身亡,大舒官府一定派人详查重兵通缉,你将那些官兵全部杀完,肯定就能有40级了。”

“……!!”

OTZ他还是去找黄鼠狼吧。

一直到漠寒下线时,那两个侍女还偷瞥着他忍不住低低笑。

谢紫衣支起右肘,靠在厚厚的锦枕上,似漫不经心的问:

“你们似乎甚是喜欢他?”

谢紫衣虽然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流露,不过也使两个蔷衣女子面上失色,连忙低首半跪,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没从主人的话里琢磨出什么特别不满的味道,不过听着却也不是欢喜高兴的意思,所以踟蹰了半晌不敢应声。

“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谢紫衣盯着她们,缓缓问。

两个侍女被问住了。

——说实话,并不觉得漠寒有什么值得主人一直记挂,甚至还一路带着的理由。

玩家,那就是她们NPC的天敌才是。

就算…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送包子(没办法被说得太多,想不知道都不行),按照主人恩怨分明的脾气,最多扔一件神器,就足够被感激涕零了,漠寒…说来也不像是那些扒着不放腆着脸要好处的人,所以这般费心,究竟是何必?

她们不明白,也不懂。

“华…华凌道长,是个挺有趣的人。”

有了他,一路上都笑得不行,这应该是个长处吧,不过这个侍女显然不知道这句话肯定又戳了漠寒的死穴,他太黑线他师父淡淡的喊名字,然后说“你很有趣”的表情…还好他不在,不然八成可能是要跳起来抗议的。

另外一个侍女也不敢不答,绞尽脑汁,却实在想不到,只好脱口而出:

“他是个好人,不过…”

江湖上好人是不长命的呀,还好玩家可以死了再死,不然!

谢紫衣静默半晌,就在侍女们很是不安的时候,才听见他沉声一字一句缓缓道:

“他,很有用处!“

至少,在没有找到一个更适合的人之前。

“暂时不能让他离开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知道谁被谁先看中╮(╯_╰)╭,当然,我说的是很纯洁的看中

漠小寒同学才是不纯洁的看中BOSS,咳咳

本章最后一次公众章节,无论追与不追,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夜风的支持,抱

31、抵达京城...

天还乌沉乌沉的,高大的城墙在城门楼悬挂的灯笼忽明忽暗的光亮下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寂静的只有呼啸吹来的北风,还有三三两两开始落的雪花,这可不是漠寒生活在南方所见到的蒲公英绒毛,而是一大片一大块的,飘到脸上,眼睛都猛地一眨,要抖落下来。雪不但大,而且很难融化。漠寒的武当入门内功算是有所小成,所以他穿着简单的青布衣裳,又一直待在暖和的马车里,之前还真没意识到九州的冬天是如此严寒。

古代没有温室效应,北方腊月的大雪,一般下到第二天晚间,京城外的贫民就会冻死,更不要说那些小地方了。又因为挨近年关,所有的债务必须偿还,那些还不起的只好在大雪天出门去躲债,城门口极是安静,这并不是说没有人,相反推着独轮车的裹着并不厚实夹袄的NPC很多,有的一看就知道是乡农,要进城卖东西顺带买年货回去;还有一些棉袄厚实蹬着皮靴子的,独轮车上的货更多码得也整齐,这就明显高门府邸在京外庄子里的佃户,每日送新鲜的吃食和东西来供使用;另有拢着袖子,戴着皮帽的壮实汉子,则是大户人家或者各铺子行当里进城来收债的。

总之在腊月寒冬,城门还没开就候着的,都是苦命混口饭吃的人。

除了搓手,顿足,哈气的细微杂音外,没有人说话。

漠寒不觉又想起了念高中时从补习班回来,公交车站默默等着最后一班夜班车的工薪族,就是这样,尽管车子半小时都不来,寒风凛冽冻雨愈急,跟白天不一样,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不耐烦的打出租车走,因为他们很清楚必须等这么长时间,所以路灯下的表情几乎是木然的,也没人玩手机,都盯着某一处绿化带或霓虹灯出神,说不上是麻木还是早已深深埋下各自的希翼。

为了生活,为了那点小小的幸福,努力求生存的人都是这样。

空着手,连包袱都没有一个的漠寒,又是年轻人,在排队等城门开的NPC里就特别显眼。

漠寒不得不缩起脖子,往旁边城墙的阴影里走了几步,他身边只有那个一路赶车的中年人,不过BOSS家的车夫,级别反正是不用怀疑的,至于武林高手,正常情况下都不是正常途径进的城门,尤其对谢紫衣而言,他那辆马车要进京城也许不难,不过会引起京城诸多方方面面探子的注意。

寅时解除宵禁,寅时一刻,城门才徐徐开启,兵丁们哆嗦着手,这天气握着冰冷结霜的铁质长矛,可不是件简单事。门吏吆喝着,才有两个懒洋洋的兵丁搬来桌椅,恨不得抱住炉子的门吏揉着眼睛,没趣的看着已经长长的队伍。

“靠,天天这么早就这许多人了!赶着投胎吗?”

那门吏骂骂咧咧的继续揉眼睛,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待着。

漠寒目光一凝,因为他认出这个门吏,那个神态语气,好像不是NPC。

不过也没怎么细想的功夫,京城倒没有什么盘剥苛刻的复杂环节,基本查过路引,缴过城门税,带货物的缴双倍,就能过去了,除了几个兵丁说笑吹牛的声音,进城的队伍还是保持着安静,且挪动迅速,不一会,就到了漠寒。

“咦?”

那门吏瞥了眼递来的路引,忽然笑嘻嘻的过来道:

“兄弟,你是玩家?行啊,才到15级就敢来京城混?”

——也是个混的,就看等级,不看ID,否则就不是这表情。

那门吏吸了吸鼻子,又骂了一声,“这么早起来简直要命,我当初是多么想不开,才会以为城门官这个职业是好的,屁颠屁颠就答应了跑来,这下可好,有一天不来上班,就是玩忽职守,轻则革职坐牢,重则午门问斩那就是删号重来,靠!寅时啊!凌晨三点,九州的官府真不是好混的!”

在九州,玩家互相诉苦总是能引起共鸣,但漠寒心里怎么想,从来跟他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关系,对方显然跟他不是一路人,但他并不因为瞧不惯别人就摆个脸色或者爱理不理,反正都是点头就过,谁记得谁啊,大可以露出标准诚恳的笑容:

“那是,听说混得最好也就是苏州捕快。”

“人家是书生转职的,不能比,靠,我混到35级算是明白了,我们玩家在九州算是什么,有几个懂平仄诗韵,几个会用毛笔写字?所以说,全是文盲!!”

好吧,这点倒是没错,漠寒觉得幸亏自己是混江湖的。

混江湖不需要有文化,能认字就行,不然抢到藏宝图秘笈神马的,你说你连看都看不懂…至于繁体字问题,虽然对部分玩家影响不大,不过还是已经有人群情激奋的打过投诉电话,论坛抗议过了,不过九州官方凉凉的回复,说游戏设定已经很照顾玩家了,不然按照时代背景,字体都要有变化,小篆不至于,隶书是当然的,不会用毛笔,可以捡根木炭削尖了用嘛,摊手,玩家你们懂的!

——是说九州所有玩家都已经对你们客服那最后一句口头禅有心理阴影了好吧!!

“米扇那个怂货,最近还掉了一级,听说是查一个案子卷进去的,切,他这个职业危险性也太大了,他以为他是南侠展昭吗?哪里比得上我这个位置安全妥帖,除了开门关门的时候必须在,一天也只要在线四个小时就行了。”

先前还抱怨,这会又明显在炫耀,漠寒就点头,半声不吭。

“不过哥们这15级,到京城去?不是我说不妥当啊,光这京城的馍馍都是两文钱一个,城门税五文,没钱还是不要进去混了,都是高端玩家跟NPC的地盘,也没什么低级的帮派让你加…”

漠寒摸摸鼻子,呃,钱什么的,还真是个问题。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十枚铜板。

那个中年人不再是一路面无表情的模样,相反就跟一个经常看见的铺子里的NPC似的,低眉顺眼,陪着小心的笑,一面又多掏出几枚铜板塞过来:

“大人,我们是春华门临南坊何东家的伙计,因东家年前新收购了家玉器铺子准备元宵开张,京城里没懂这个的,就从密云县叫了我们来,这不,一大早的就巴巴赶来了,劳烦大人放行。”

“瞧,我看走眼了,哥们是走商道的?”

那充当门吏的玩家挺顺手的就收下除城门税外的“小意思”,见进城的队伍停滞良久,人群有些骚动,也就笑眯眯的放行了,连那个中年人的路引,都没怎么细看。

“混得好,记的以后照应兄弟啊!”

有钱的就跟没钱的不一样,九州的玩家已经开始学会不用级数高低来看别的玩家了,而是从对方的职业前途考虑,所以一直到漠寒进城门走出好远,都还听见那门吏玩家的客套告别。

无语的揉掉脸上的标准笑容,漠寒望了眼身边又恢复了阴沉神色的中年人,那啥长相普通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不引人注意,如果梁先生还是当初南枫镇客栈的模样,应该也能从城门走吧?不过如果进个城还要易容…咳!

天是透黑的,偶然有亮光都是提着灯笼的高门家奴,城门附近平民居住坊间自然没他们的踪迹,换了现实里的漠寒,肯定走几步就难免撞上东西,不过游戏里的武功毕竟不是白学的,内功的优点当然不止是避免被冻死,高手的目力都不差,可能漠寒现在还够不上这一资格,但如果要将九州的所有武功分下类,武功的初级内功已经算是很上层,效果很好的那种了。虽然不能让漠寒看见飞蚊的腿,但晚上摸黑走路还不是问题。

左转右转,京城的街道都是四四方方没错,不过那也意味着到处几乎都长得一样,铺子平房也都大差不差,看来一不小心迷路是很正常的事,在越过三道牌坊似的廊柱后,总算到了一家点着灯笼,半开着门的三层酒楼,雪下得更大了,已经在路面上堆积了一层。

他们一走进去,门扉就关上了,一个掌柜模样的老头提着灯笼,腰板挺直,打量了漠寒几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往里引路。

说到客栈酒楼,漠寒这家伙就见过南枫镇那家破客栈。

这下可算开了眼界,楼虽然分三层,但顶却只有一个,最中间是个类似唱曲说书的台子,上两层都造了红漆护栏,桌椅环绕着摆放,俨然有序,而掌柜不是将他们往楼上引,弯弯绕绕走到充满油烟味的甬道,推开一扇小门,就到了中庭,里面林木茂密,还有叠嶂成峦的假山,便好像聊斋里的一阵清风过,有美貌女子在这雪花纷飞的寒冬腊月依旧穿着单薄云裳,似足不沾地的走过来。

是漠寒很熟悉的那两个侍女。

她们垂首敛衽,斜披的朱色罗绡纷扬如画,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的紫檀匣子。

从浓重的夜色里,缓缓踱来的紫色身影,让漠寒不自然的偏了下头,轻咳一声。那掌柜与赶车的中年人悄无声息的行完礼,就没入黑暗中。

“这是?”

“湛罗真人在我们下山时给的。”

“呃?”漠寒只好接过来,打开一看,其实里面只有三本纸页枯黄的册子,一本是他心心念念很久了武当绝技梯云纵,然后是内功《玄岳绵气》,以及一本顶级剑谱《截云诀》。

——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才刚刚把武当入门内功练到小成,还没来得及巩固,正愁到哪里再去找武当秘笈继续练功。难道他师父连他们会出门多久都知道?甚至连秘笈都准备好了?

“呃,我一下也学不了这么多,得有个前后,还没学到的秘笈放在我身边也不安全啊。”漠寒想了下,就留下了那本《玄岳绵气》的内功,别的依旧放进匣子里,轻功很重要那是逃命的没错,但生命值不高,内力不高,再高的轻功也用不好,而剑法…

“你不拿剑谱?”

漠寒停顿了下,似是在犹豫,半晌后才笑道:“我是很想,不过目前好像是内力不足,而且…”

他不想再在一群小怪里,辛苦的上蹿下跳接包子边啃边练级了有木有。

“而且?”

“这两仪剑法,我明明早已经练成了,但不知怎么的,越使吧,越觉得它缺什么,还不是一般的缺,那种感觉特别怅然若失,也许我练错了,也许我不适合学剑法吧。”这才是最苦逼的一点,武功虽然多,但剑法最帅啊,哪个大侠不是用剑的?

两个侍女纷纷无声掩袖轻笑,能缺什么,内功呗,步法呗,或者剑法不够高明,两仪剑法虽然在江湖中算是小有名声,但它为什么出名的原因,就是好几个门派都有叫这个的剑法,完全是门派武功的大路货,虽然各家有所不同,但都是入门剑法,导致门派弟子使得最多的也是它,自然会出名。

她们没注意,谢紫衣听到漠寒如此说的时候,微微一滞的神情。

谢紫衣示意,那两个侍女立刻鱼贯退下,很快,飘雪的小院落里静寂无声,只有枯枝被积雪堆得承受不住,发出的细微脆裂声。

与雪几乎同色的冰白手指漫不经心的拂去落在衣上的雪,谢紫衣神情冷淡,眸光清寒: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但你想要什么,我却拿不准。”

漠寒一愣,一时觉得是不是天太冷了,连话都能听错?

“诚然,我武功极高,在九州也没有几个人能相提并论,跟我在一起,你不必担心很多事情,也不用为生活的问题费心……”

虽然百分百肯定梁先生说的那个“跟我在一起”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漠寒还是无意识的眼神尴尬往旁边移,人有趋美性很正常,喜欢看BOSS大发神威也挺过瘾,但人却又有奇怪的自私,好像总希望自己的存在是特别的,不一样的,这种情绪强烈起来,是一个并不好的发展,漠寒隐约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但他却没有约束这种感觉,不为什么,只因为这里是游戏。

九州再真实,也是一个游戏,很多人来玩,本来就是为了放开自己,抛去活在现实里的压力。漠寒跟陈墨开玩笑,说是打算勾搭下九州的NPC,但却没真想要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来,首先这个级数差异很恐怖,第二他觉得他挺认真的,这感觉他也很喜欢,避免去做一切可能破坏它的事。

漠寒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梁先生对他另眼相看,不过他并不关心那个答案,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死亡与背叛更严重的事情,恰好玩游戏的他不用担心这些,他自问没啥价值,现实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大家高兴的处在一起就挺好,为什么非要把话都摊平了,把各自隐晦的心思都搬上台面?那会造成永远存在的隔阂,或者——

“发生什么事了?”漠寒敛了笑意,认真问。

谢紫衣冷睨着他,答非所问:

“你是一个很好,又很有用的人,在没有找到胜过你的人之前,起初并不打算让你离开我身边,有用的棋子,总要握在手里才算好,不过今日…看来,我是非你不可了。”

“……”淡定,梁先生话里的意思,绝对不是他第一反应想到的那么邪恶。

“不过,有的时候,坦诚相见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漠寒忍不住扭头,九州游戏设计部,你们设定NPC智商的时候输入的都是多么正直的数据啊,邪派BOSS都不懂得这些话是有双关的吗?整得他心里本来可有可无的小念头现在像是浇了油的火苗一样蹭蹭的往上窜。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绝不是提倡繁体字复古人士,只是九州反正已经这么坑爹了,不妨继续坑下去,那些想着穿越的玩家奔进来时肯定有大半没考虑过能不能认识繁体字的问题……

咳咳,那啥,可能看霹雳的道友会表示繁体字无压力吧,而且还认识很多生僻冷字,(+﹏+)~

32、道长,你好...

“你要为我去做一件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但我相信它出现的时候你一定能够明白,不过,你至少得有200级…”

所以可想而知,漠寒完全是被这一句话砸晕的。

“…本来我并不急,不过显然,命数或者说系统这种东西,无论谁也控制不了。”

(技术部的李总监看见这句话的数据时霎时那个泪流满面,其他人都堆满同情神色劝他,李哥,你看BOSS都能想明白的事,你不会还看不开吧……?!)

“待得那一天到来之时,你再说条件,无论什么,临渊派有的,自然双手奉上。”

因为这句话,熬了个通宵没睡的梁爽下线后精神更恍惚了,他真的搞不明白心底那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到底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睡眠不足,打击过大,又或者那场雪的气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崩溃似的抓了抓头发,默默的想,不过还好,没将那句“其实除了你,也没啥看得上眼的”脱口而出,否则他现在是不是还有15级这是一个问题。

算了,睡觉,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就跟很多人做梦的时候梦见了感触很深的事情,哭得稀里哗啦,但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能真的是游戏玩太久了,不不,都是游戏设计师的错,没事为什么要把武力值跟长相设定成正比啊,梁爽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了跟米扇类似的感叹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因为凌晨下线的时候,他还听到了一个挺开心的事。

“其实,你很清楚我与你师父的关系。”

长这么像,说不是亲兄弟谁信啊?

“之前,我也曾说过,我有弟子。”

是啊,说是系统硬塞的,就跟苦逼的武当派一样,摊到那么一个掌门。

“我能待在外面的时间不多了,你就留下吧,且当互相照顾。”

唉?这是啥意思,不过这主意挺好的,只要不回武当山!

漠寒是这么想的,甚至梦里都在笑,当然他到底在笑啥,有待考证,因为往往人是不记得自己梦见啥的,不过这种高兴,在他睡醒了傍晚上线的时候,很快就荡然无存。

含微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当然这价格也是数一数二的,一般的平民绝不会跨进这门槛半步,穿过后院的林木,就是三五个小巧的院落,供那些一掷千金的高官显贵使用,漠寒突兀的出现在那里,引起了几个传菜小厮的慌乱惊叫,然后早上那个提着灯笼的老掌柜就过来了,现在他半哈着腰,走路也慢,怎么看怎么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掌柜不动声色的斥责了小厮,然后就好像没见过漠寒一样,笑着问:

“华凌道长吗?宁大人等您好久了。”

漠寒荒诞的觉得这种日子再继续下去,就跟搞地下工作接头的没两样了,还有他是不是应该找件道袍,不然大冬天还穿着青布衣服,那不是像高人而是像穷人…

“这边走,道长脚下留意喽!”

低头,九州的京城下了一整日的大雪,厚厚的覆盖着小院的花木,还好小径鹅卵石铺的,就算有冰,也不是太滑,不过出了小径的台阶,就不一样了,几个NPC小厮很辛苦的铲雪再铺上粗制毛皮的毡毯,来往的可都是贵人,就是失足那么一小下,别说他们,整个含微楼也担待不起。

曲曲折折的刚到一个小院落门口,才看见镂空砌有隔花样的院墙,漠寒便是心中一凛。

四五个裹着厚实披风,神色不善的彪形大汉,看似无所事事的站在门口,目光却锐利如刀,此刻像是剜肉一般的往这边瞥,瞧见是掌柜,目光立刻全部招呼漠寒一个人了,不过显然漠寒这个级数,实在是太不上眼了,于是他们都若无其事的拢着袖子,将披风裹得更紧,神色里也不乏轻蔑的意味。

烧着地龙的屋子里自然是暖和的,先是进外屋,是酒楼里几个弹琴唱曲的女子,个个身段美好,打扮亮眼,不过显然跟谢紫衣的侍女一比就差得太远太远,所以漠寒目不斜视,更别说她们唱的曲子也是方言,他根本听不懂。

当然雅致简洁的摆设,在漠寒看来也是一眼过,半点兴趣都欠奉。

于是这在里间出来的那个稍微透着怪异,头发花白的NPC眼里,就是不简单了。

其实瞧人,无非是看两点,一个是气质外表,一个是动作细节,前者可能关系出身与志向,后者纯粹就是品格与为人了,这古往今来都没啥差别。漠寒一个15级的小玩家,衣服普普通通,裁剪合宜罢了,放到高门大户,有身份的下人也不过是这么一个打扮,但这寒冬腊月的,他恍如无事,并没有冻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说明并非是一般低等级的小人物,最关键的是,没有对物件歌女,多瞧那么一眼,这倒不是说明为人正派,而是见过世面,非那些看见蝇头小利就蠢蠢欲动的家伙,这个评价就甚是不易了。

“这位就是华凌道长?”

漠寒点头,顺便默默的在心里想,虽然他师父给他起的这个道号听起来怪怪的,不过用起来有一大好处,就是哪怕撞见玩家也不怕,他自己的ID一出现,保证会被很多玩家扁,所以他根本不在论坛发帖,其实这是很冤的事,神器他都没捂热,而拜师武当…咳咳。

“宁大人说起道长的时候,杂家还以为是怎么一个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果然,还是被鄙视了,15级真的是太苦逼,另外那个宁大人到底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啊,他认识吗?难道就是今天早上下线的时候,梁先生说的那个徒弟?

“天寒地冻的,乔掌柜辛苦。”

那掌柜受宠若惊似的,连连道“林总管这说的什么话,不辛苦,不辛苦”,然后就拿着赏钱眉开眼笑的走了,如果不是漠寒今天凌晨上过线,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楼掌柜,其实临渊派的人都是易容高手加天生影帝吧?而且还对酒楼客栈这一行业有特别爱好?

由于心里吐槽得太过起劲,根本就没去细想掌柜刚才对那个NPC的称呼。

漠寒转过眼,神态还是如常,半点不变,虽然没个道袍拂尘什么的让他伪装道门高人——那也简单,想象下湛罗真人就可以了——不过还是成功让那个NPC露出点笑意,掀了厚厚的绒布帷帘,伸手示意:

“道长,请吧!”

一迈入,暖意更甚,屋里空空荡荡,只酸枝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漠寒一照面就开始皱眉,这不是腊八节那天最后被拖下去的貌似九州官府的人吗?

那中年人没有吭声,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极力遏制才没从目中露出怨毒的神色。

还没等漠寒仔细瞧,从漆雕五扇山水屏后走出一人,看来这才是正主。

戴游冉双梁冠,穿一件交领白罗袍,可以说是一个长得甚是俊俏的少年,不过那眉宇间的纡贵气势,让漠寒开始觉得不回武当山的选择可能错了。

“异地重逢,想必宁大人是高兴的,可惜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凛然端肃,往那里一坐,气度十足,漠寒开始默默扶额,为什么他总是遇到这样的人,难道是打击他太没能力来着?

那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却被这句话吓得一抖,不住的伏地叩首。

“我的人,可以死,不能败,因为从来就不会有人给我第二次机会。”

少年说着一挥手,宁大人简直是面色灰败,双腿打颤的出去了,遥遥的,只有外间传来的丝竹声与歌女的婉转唱腔,即使在几步外,也很难听见屋子里在说什么。

“我不敢小看道长,毕竟,你是他派来的。”

说着少年露出一抹带有冷意的笑容,“我原以为,他对于这些事,是不耐烦的,从来没人愿意往麻烦里跳。但派出去想在暗地里搅乱武林的棋子,江湖那么大,却正好撞在他手里,只能说宁大人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我现在却觉得我的运气,也不怎么样。”漠寒隐约摸到了个边,正在无语问苍天。

“哦?”

“看来在九州里,混个饭太难了。”可能一天掉三级,不过也可能一天升几级,梁先生倒真正给他找了个好去处啊,明明闯江湖才是他的梦想!!不过——

“我武功可是很不济的!”漠寒绞尽脑汁要恢复他原来自在的江湖生涯。

“孤还不会武功呢。”

“咦?”

那少年扬眉一笑:“如何,道长想必很高兴?”

“是啊,我太高兴了。”漠寒直着眼睛,喃喃,“如果你是另外那几个,岂不是还得先想办法把坐在东宫的人放翻,现在能省掉一个步骤我真是太高兴了。”

鬼才相信你那副前途一片灰暗的表情是高兴的意思吧!

——泥煤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啊!果然能跟邪派BOSS扯上关系的,一定也是大麻烦!!

对舒朝的太子殿下来说,人生简直就是一场猜谜,扶额!

首先,根据系统安排,这个皇位是他父皇起兵造反抢来的,原先只是镇守边关的一个将军,所以可想而知,他的家眷,本来都是留在京城里,但他说反就反了,完全没有顾忌妻儿,所以他没当皇帝前算迎娶的正室夫人跟几个小妾统统就只是系统背景,压根就没存在过,不过他却有个儿子活下来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一个忠心的家仆千里迢迢带到军前的。

后来的事情忒简单了,江山成功篡掉了,那将军在边关的几个女人,都是没身份的歌姬或者边城小官的女儿,生的孩子在文武百官眼里也是没什么地位的,将军原先府里的二夫人好歹还是林御史的庶女,矮子里拔高个的话,没得选,所以剧情一开始,太子什么的就是定下的。

当然九州是个无限可能的世界,不止对玩家,对NPC也是。

舒朝的皇帝不想死,太子就更不想了。

就好像南枫镇梁先生对着自己满是问号的资料很无语一样,太子殿下更郁闷,很好,他有个师父,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而且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属下,总会有些出现在他附近,不过是谁,得猜。

至于这个师父是怎么出现的,系统提示,跟死掉的原先将军二夫人,也就是太子的生母有关,林御史的庶女身份当然没问题,无论哪个NPC与玩家去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好吧,是一个普通的背景数据,但问题出在林御史的小妾,也就是太子生母的母亲身上,据说,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姓沈,不过,林御史那一家,同样是背景数据,一个活的都没有。

那么唯一有的线索,就剩下列表上密密麻麻的武功名称了。

能从罗浮掌三个字上挖到临渊派,可以说太子殿下的猜谜天赋已经消耗殆尽了,如果不是他有那么多可调配的人力物力,估计吐血都搞不明白。

就在他决定一心一意,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反正武功是最后一张底牌,不逼到临头绝对不用,代价当然就是要经常瞥着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内高手,默默的在心里鄙夷一百遍,脸上还要挂着甚是欣慰的笑意,说卿真是绝世高手啊…嗤,靠这些人保护宫禁,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结果年关前,一个落雪的晚上,他心里那个从来只是个空洞问号象征的师父居然来了。

——就说那些卖艺把式的大内高手是废柴吧!!竟然没有一个发现,好吧,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简短的一番谈话,从头到尾,没看到对方到底长啥样,郁闷挫败得要死。

于是今天下午就躲躲闪闪就带了内侍跑到含微楼来,一等老半天,其实纯粹是好奇的,见到人后就更好奇,15级的玩家能干啥?欺敌?

好吧,只要能有个人陪他猜谜,这生活也有趣。

那边漠寒还在纠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是‘他’的徒弟?这是怎么扯上的关系啊?”

少年矜贵的淡薄笑意忽然一凝,半晌后,才缓缓道:

“孤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除了跟临渊派有关外,再也不知别的了,连这个名字,也没多少人听说过,倒是宁大人回来说,他姓谢?”

“呃,好像是。”苦命啊,还真搞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漠寒的错觉,少年投来的眼神里,有同病相怜的意味。

“咦,为什么是讲道方士?”

梦想是武林高手的漠寒看着资料里新多出来头衔简直要跳脚。

“有品级的东宫官员都要由詹事府任命,难免引起诸方侧目,便是如今这般,也避免不了让麻烦找上你…”太子殿下慢吞吞的说。

“没关系,我正缺升级经验。”漠寒很是豪气的一挥手。

“…你能这么想当然更好。”少年貌似永远维持着端肃雍华的仪态,这感觉,让漠寒又很是不好的想到了武当山上的某人,奇怪了,难道他心里动念的不是梁先生,怎么看到谁都要往自家师父身上想,太囧了好不好——喂,那叫心理阴影吧。

“算了,反正再糟糕也没刺杀京兆尹的结局倒霉吧。”

“咦,你也有这个想法吗,那老头整天只会拍父皇马屁,孤瞧他不顺眼很久了。”

“……我随便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漠小寒不会去参加争位啊勾心斗角啊,他还是混江湖的,只是…需要一个身份来让他升级,另外太子殿下,嗯,咳咳算了我不剧透。

33、来吧经验值...

“道长可以住城外随便哪处道观,不会有人敢拒绝,亦可进出宫禁到孤的东宫来。”

“太好了,这么说进城门可以不用缴五文钱?”

“呃,城门税就五文吗?”

“……”

漠寒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随便乱侃时,别人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反倒认真的将话题带到了一个更正经,或者说更囧的阶段?

“那么殿下,你知道京城的馍馍多少钱一个?”

舒朝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晓得,只能摇头。

“路上打劫的强盗要多少买路钱就更没人告诉殿下了?”“黄鼠狼几级,也没见过?”“外地馍馍多少文钱一个殿下肯定也不知道?”“差价多少?”(咦,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见漠寒好像打赢一场胜仗似的,拍拍袍子,就好像潇洒的要往外走,少年连忙喊住,端着架子,不着痕迹的加重语气:

“孤好像记得‘他’昨天说过,道长身无分文?”

“啊…”

“既然是孤亲自来请的讲道方士,那么‘赏赐’怎么也得有的!”

少年微昂首,拍案道:

“来人!‘赏’华凌道长十两银子。”

漠寒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片刻后看到先前引他进来的花白头发NPC——林总管,太监啊——笑眯眯的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排着整整齐齐的十个小银元宝。

“孤,是不晓京城物价,不过这些,够道长啃一年馍馍了吧?至于黄鼠狼,既是道长的喜好,孤一声令下,道长要多少,便有多少,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

OTZ好吧,他败了还不行吗?

15级新出炉的东宫新的讲道方士,晃悠着出了含微楼,然后就是一怔,漠寒进九州以来,第一天就认识了梁先生,然后晚上就去客栈,梁先生失踪了也有个秦家可回,随后就是苦逼的往武当山走,再后来…

京都熙熙攘攘,还没到戌时,正是最繁华的时候,又正逢年关,傍晚大雪稍止,百姓就举家带口的出来买年货,甚是热闹,唯有他站在街中心,恍然却不知往何处去。

停顿良久,漠寒才自嘲的一笑。

怎么越来越认真了?

一捋垂落到眼前的头发,什么都别想,最重要的是去铁匠铺里买一柄上好的青锋剑,升级才是大业,200级啊,稍稍一想都晕眩得想要扶墙。

啥,他原来的剑?跟武当门派装备一起扔了啊,你懂的。

京城,从来都是一潭深水,在九州,这种情况更甚,因为低等级又没有特殊身份的NPC是可以无限次被刷新的,死了没关系,明天就又有了,这么一来,哪个位高权重的会顾忌手下的安危?胆战心惊的只会是那些不高不低中间听使唤的官员,他们是活生生的死一次掉一级,次数多了目前优渥的生活就荡然无存,所以他们把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当然这也逐渐成为九州高阶NPC的主流想法,他们就更小心谨慎了,许多人有且只有一次性命。

其中最为甚者,无疑就是皇帝。

从一睁眼起,就察觉到舒朝繁华之下潜伏着无数暗流,前朝余孽,清流官僚与世勋武将,最最要命的还是他儿子很多,太子都有了,哪个皇帝愿意安安稳稳当自己的九五之尊,不管那时时刻刻悬在头顶上的利剑?卧榻之侧,还不容他人鼾睡呢!

玩家暂时还不用担心,所有对他有威胁的NPC,无疑都是皇帝的敌人,别提亲儿子什么的,那简直就是重中之重,恨不得全死完了才好,不过皇帝费心了几个月,明的,一时抓不到把柄,他也必须遵守九州系统的规则,不能肆意无罪名的杀戮,但暗的不知动了多少,刺杀也用过了,下毒也没忘,他的太子,依旧好端端的活着,一时无可奈何,没关系,他还有其他的儿子,那些皇子不少都眼红东宫的位置,驱狼杀虎也是好办法。

做皇帝就是这点好,稍稍动一下手里的权势,多得是扑上来卖命的。

但他总是忘记,他惜命,别人未必比他鲁莽。

太子重衍带东宫林总管,及飞鱼卫宁指挥使,在京城含微楼见了一个人,随即东宫的编制里多了一个讲道方士的事情,在宵禁开始后不久,就已经传到了各个有心人耳中。

试探的指令被一级级传达下去,最后来的就是一帮地痞混混。

漠寒正坐在南门边上一家小客栈里,自从有了南枫镇后,他对客栈的要求真不高,是个地方就好了,被子枕头的完全不必讲究,他可以下线的,之所以花钱住着,不过是为了看秘笈练内功。

揣着十两银子走了一段路,他就开始同情那些高门大户的家丁,原来纨绔子弟自己身上不揣银两是有道理的啊,坑爹没纸币的九州,很认真的考虑了下要不要去钱庄把银子换成银票?但一个人在京城晃荡,用钱的地方好像挺多,那么换个五两银票就行了,负重一下减轻一半,松快多了。

漠寒刚把《玄岳绵气》翻开,一页纸就掉了下来。

他纳闷的捡起来一看来,却是地契,准确的说是京城旃华门外南大街一家铺子的地契,想了半天,总算才想到腊八节那天的事情,原来梁先生没打算把他扔在京城自生自灭,好歹是有个去处的。

很乐的将地契收好,然后继续翻那本武当内功。

夜还不算深,但宵禁的缘故,客栈已经打烊了,猛地听到前面一阵吵闹,漠寒也没往心里去,过了一阵,房门竟被踹开,五个穿着皮袄,獐头鼠目的地痞模样的汉子狞笑着走进来。

“前门李员外昨天家里被偷了十两银子,有人瞧见你小子进钱庄,说,是不是你?”

漠寒揉揉鼻子,明白送升级经验的麻烦开始正式报道了,于是慢吞吞的把书收好,然后站起来,几脚就踹翻了那五个20级的地痞,都不用拔剑。

“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说完也顾不上可惜白缴的房钱,打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至少得找个安全地方下线吧,不然一登陆被围成一堆的NPC砍死重生,那可就太冤了。

不过京城到底是京城,巡夜的都是35级的兵丁,还络绎不绝,成队成队的,随着墙根下的影子,漠寒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安安心心的开始练内功,刺激精彩的生活都在后面,武功不高怎么行?至于为啥不砍掉那几个地痞,咳咳,如果死了,第二天刷新来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更厉害等级更高的家伙,三番五次下来,他摆不平怎么办?

反正15级的玩家,哪个NPC放眼里?轻视好啊,正好让他把武功练好。

九州的腊月,又陆续下了两场大雪,年前正是京城朝局紧张的时候,九州各地的督抚还要进京述职,吏部也在考核官员,重新调派,所有势力的都拗足了劲为己争利,一个小小的东宫讲道方士,算是那盘子菜啊?

上面的没跟着催问结果,指派人去找麻烦的也不会傻傻的跑去禀告,说一个15级的小玩家都搞不定,所以漠寒乐得把三不五时就来找他茬,不同人教唆来的地痞揍了又揍,有不长眼的固执要当他升级经验的,当然要笑嘻嘻的收下。

砸臭鸡蛋?扔白石灰?鄙夷,这算什么,有几百只一群的黄鼠狼恐怖吗?

陷阱?圈套?小样你们层次太低手段太挫,别跟混过武当山的来这套不上台面的。

还有漠寒明白为什么那个城门官的职位如此苦逼无聊,那个玩家口气还很炫耀,原来舒朝官府的职业,每天都有不错的固定经验增加啊,对40级的玩家来说,也许慢了点,但对15级的漠寒来说,那效果相当可观,他虽然无品无级,却是东宫名下,俗话说宰相门子还七品官呢。

于是九州的新年过去,也到了现实的一月上旬,要期末考试放寒假了。

陈墨连复习临时抱佛脚的时候都满面红光,不停的说,他已经是42级的酆都教分舵副舵主了,别说玩家,在那个不大不小城的NPC里,都有一席之地。

“哥们,武当山混的怎样?”

“下山了…”

“咦,就你也能下山?”

“喂喂,你那话啥意思,告诉你,我28级了!”

“切,不过武当山好像没45级穿了门派装备,也下不来吧?”

“…特殊任务。咳咳,出家的道士也会被有钱有势的NPC请去…”

“捉鬼?还是送殡?!”

“……”

临近考试,肯定是要五天不上线,好好突击一把的,奈何陈墨一边抄笔记,一边还念个不停。

什么少林迟素斋已经出山了,没十天就把53级的牙膏镖头压下去了,目前是九州等级第一,苏州捕快米扇也在冲50级了这小子真的打算进六扇门了,可能要到京城来,甚至九州的元宵节那天正好是他们考完的那天,那可是没有宵禁的特殊日子,是连小姐姑娘都会抛头露面的好时候,一定要去。

梁爽也不理他,只顾背自己的书。

半晌,陈墨忽然扭头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