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独爱骄阳》》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可是你也从不问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凝如淡烟,又像是在独自苦笑,尾音处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就像是这次,你也不问我怎么样才随你过来……”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随手带上了厨房的门,重重的一下,如同敲在了她的心上,闷而生硬。
她终于忍不住,心里像是突然有了什么想法,放下碗筷便奔向客厅,白瓷的碗筷好像是跌在了地上,自身后铺展出清脆的声响。
她跑到他身后,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手上依然残存洗洁精的药液,他上好的休闲服马上便被润上了一圈儿水渍,“你怎么样才过来?”
他停住脚步,木然站在原处却不回身,“原本就已经两天没睡觉,昨夜之所以睡的那么早,就是因为困怠至极。”
“你三夜没睡?”抓住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话一出口甚至有了些斥责的味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摇头,虽然几乎是背对着她,可她依然能看出他唇角勾出的淡笑,“现在询问也晚了。”
他慢慢挥去她的用力,姿势优雅,如同拂去沾在他袖上的一缕尘烟,焦扬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掏出手机,不知道拨下了什么号码,“派人给我定张机票来。”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让焦扬如遭雷击,“你要走?”
易明曦不回答,只是迈腿坐向沙发,用手揉着眉心,太阳穴突然在刚才觉得剧痛起来。他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侧向沙发。呼吸均匀,只是眉宇间微微皱着,似乎有着不能挥解的忧虑。
焦扬怔怔的看着她,直到他的手机再次响起,“交通花园二号楼302室。”他简短的报出她家的地址,将手机砰的一声盖上,仍不睁开眼睛。
“易明曦,在你走之前,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她抬头,紧紧的盯着横侧在沙发上疲惫的男子。
“车子先停放在你楼下,过些日子会有人开走。”他不等她开口,便说道。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说,怔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唇边弯出一丝自嘲,“我想问,在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和我妈妈那么说?我们明明……”
不等她说完,他的眼睛便豁然睁开,瞳眸澄澈如镜,“阿姨是因为心脏病住的院,最耐不起打击。她希望什么,我们就随着她的话进行下去。”
这个理由客观科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之后,却觉得一丝落寞与心伤。
门铃突然响起,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猛地自沙发上弹起,随即跑去开门。有个中年男子在门口微笑,“我找易总。”
易明曦已经来到了她旁边,“拿到了?”
“是。”那男子也不进门,只是在外毕恭毕敬回应,“今日下午6点的航班,8点到C城。”
“那走吧。”易明曦迈前一步,衣襟却被人猛地扯住。他侧身,正见焦扬扬头看他,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样,她眸光升跃起摇摆不定的光芒,“时间还早呢,在家里睡一会儿吧。”
语气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眸色游移,不敢将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他怔了怔,一弯凉洌的笑容自唇边勾扬出来,“不了,我去机场贵宾室。”
说完,便用手拂下她的牵扯,毅然而去。
只剩下“砰”的一声关门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
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她只知道疯狂的奔向阳台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刚才还与自己同食一个餐桌的男子踏上车子,伴随着唔得一声启动的呜咽,离开的决绝。
她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这样一遭,他们之间到底是为的什么?明明他为了自己前来N市,为什么又会不欢而回?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这个模样?
这样的问题,只能无解。
困路(13)
易明曦说的没错,到了第四天才有人来取车子。而舅舅看袁月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便开始劝焦扬随车回去。焦扬心想现在又是归程高峰,买票肯定又是大问题,便依言回到C城。
在N市的几天,她曾经给程澈打过几次电话,虽然他每次都回应,但那语气却是淡然和疏离的,从没见过这样的程澈,焦扬不觉有些心慌。
回到N市,焦扬直奔回家,一进门便见程澈正在窗台前作画,映着绚烂的阳光,身着白色衬衫的男子垂头执笔,明明身后阳光万丈,可是焦扬却品出几分淡淡的忧伤。
她慢慢走上前,喊了声“程澈”,然后侧头,作感兴趣状俯下身子,“画的这么漂亮,这是谁……”
话未说完便被吞入肚子里,程澈抬头迎向她的惊讶,将她的情绪一览无余的收入瞳眸,继而浅笑,眸光碧波荡漾,澄澈无比。
不错,他画中的女子,正是她。
这张画的其实就是她几年前参赛的作品《独爱骄阳》,只不过那画中看着太阳微笑的女子,则由那一个带着易明曦浅莞的女子,变成了她的真实模样。
画上的她身着蓝色连衣裙,仰头看着太阳,眼睛中仿佛有着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泛起耀眼的波光。即使如此,但是那唇角却也是微扬的,眼睛里透着的是执着,而唇角则勾勒的是倔傲。
“像不像?”她怔怔的看着那张画出神,程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自身后环上她的腰身,温热的呼吸在她脖颈间游走,可她却只能用呆如木鸡的表情来回应,“我们的初遇,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个样子。”
晶莹的泪水在眼睛里回旋,却看不到一丝悲伤的痕迹,整个人身上体现的,只有倔傲与希冀。
“焦扬。”他轻轻的将她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睛。她清楚的在那双蓝色的瞳眸里看到了自己的无措与慌乱,想要拼命压制住这样的情绪,可是这样的感觉就如野草,最后她只能挫败的低下头躲避他的注视。他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焦扬,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就也要把你的过去也一并喜欢着。关于易明曦,”他浅浅的吸了口气,“你要是愿意和我说他的事情就说,不愿意的话就不说。”
最后他将她揽进怀里,鼻翼间满满的都是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浅浅的橙子香气,闻起来却让她想起另一个人的清香,她听到他轻揽她的腰肢,说出的话低沉有力,似乎是对她的誓言,“焦扬,给我未来。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我要的,是你带着未来与我走。”
休息了一会儿,焦扬便去毓泰上班。她刚回来便得知,她在X大的仅剩的一门教学任务也有人替代,话筒里蓝校长千嘱咐万嘱咐,让她全身心的投入到合作公司的事情中来,千万不要给X大丢脸。
她从一个吃工资的小老师,一瞬间变成X大最顶天立地的人,身负壮大X大校办企业的伟大使命,承担弘扬X大专业能力的远大理想。事情有如此变化,她都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回到毓泰,但是只要没有大事,她基本没有得见易明曦的机会。倒是蓝若琳,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了爱情的滋润,她的创业动力似乎超乎寻常的足,天天奔走于各大客户之间,
一派热火朝天干事业的劲头。想到这里,焦扬便又想起她那100万的任务,再次忍不住唉声叹气,病了似的趴在桌子上。
一旁的岳老师看她萎靡不振,笑着过来打趣,“焦总,您的100万怎么样了?”
焦扬有气无力的抬头,“今天下午就会有着落。”
“这么快?”岳老师两眼发光,用胳膊支着身子趴在她办公桌面前,“看不出来啊焦总,您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焦扬仍趴在桌上,只是眉毛灵动的挑了挑。
“当然想!”
“好。”她直起身子,郑重其事的看着他,“听着,今天下午四点半去毓泰楼下等我,顺便打电话通知电视台报纸等各路媒体。”
“你要干什么?”岳老师一脸不解。
“下午4时30分,在毓泰楼下的农业银行门口将会上演一场抢钞大戏。”焦扬一本正经的扬头,“一名为焦扬的女子因不堪工作压力终走绝路,抢钞逃走。”
岳老师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拍着桌子。而焦扬仍在继续,“明天我就拿着抢来的钱到公司,自己花钱做100万的广告。”
岳老师拍案而起,乐不可支,“您拿100万做什么广告?”
“征婚广告!”焦扬重重的点头,神态仍是一派郑重,“我要拿这100万昭告天下,谁要有100万人民币,我就卖身为他的妻。然后再拿他的100万,偿还银行的钱……”
“哈哈哈!”岳老师已经滚落到沙发之上,“焦总,您太有才了……”
“100万卖身?”笑声未绝,竟有人走了进来。焦扬有些无精打采的抬头,萎靡的精神在接触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猛然苏醒,抬头一看,竟是易明曦。
收获到她的压抑与慌乱,易明曦不自觉浅莞,“焦总100万卖身?这个价格可真是公道!”
焦扬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一抹羞红不经意扑上脸颊,瞬间只能无话。
“要不然我出了这100万如何?”易明曦浅嗤一声,淡幽的薄唇扬起更戏谑的弧度,“100万买个美女回家,焦总,这个名额能不能优先给我?”
焦扬抬头,看见他墨黑的瞳眸泛起的尽是轻蔑之意,不由气急,可是刚才话是自己亲口所言,又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想了半天只能抿唇,轻声而笑,“易总要是想做这笔生意,那就得另说了。”
“哦?”易明曦半眯眼睛,一副且听她说的模样。
“嗯。”她认真的点头,“所谓价格,虽说本意应是价值的客观反映,可依存于现实来说,都是根据卖家主体而言的,我们曾经学过唯物辩证法,最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wωw奇Qisuu書com网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若是市场定位于逛菜市场的普通民众,可能也就10块20快,但是若放到了富民区拥挤的专卖店,可能会抬到100多200多,甚至1000的可能都有。”
“价格,很大程度说起来是身份的象征。”焦扬微笑,“所以您要是想表现出诚意,那得另说了。”
“是吗?”易明曦悄悄进前一步,看她如临大敌的退后方眸光收回,唇角微勾,“那你的意思是以现实依量,现有市场价格通常会以买主本身价值而翻番?”
焦扬点头,其实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为了不在他面前丢人的歪理,看起来很有唯物主义观道理,其实根本通不过市场验证。
价格的制定还是要以物品价值大小为主要依据,其他所有条件,都是附属因素。
这样的问题,他易明曦这个商业巨子焉能不知?
“好,依照你打火机的估算,暂且定为10倍的差距。”易明曦眸睫半垂,语气轻扬,“那你的100万就成了1000万了是吗?”
焦扬很想说不是,也很想找个理由逃避这个话题。可是看易明曦认真的样子,已然躲无可躲,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对我而言,1000万就卖身于我?”终于到了这个问题,焦扬恨不得将头低到地板里去,她只能强扯唇角,“易总,我们开玩笑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嗯。我也觉得。”他竟然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似是准备转身一样挺直身子。焦扬看到他这样,只觉得如获大赦,竟舒了一口气。
而下一秒,他的头竟微微凑向她来,焦扬来不及躲避,只能被动的迎上他的眼睛,耳畔回响起他低沉却明晰的声音,“1000万,你还不值这个价格。”
焦扬猛地抬头,鼻尖却不经意碰触到他的袖子,一抹清草气息自里面延伸出来。伴随着他的转身,她苦心维持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消退。
在他面前,再一次全面溃败而伤。
困路(14)
这几日焦扬的任务便是在网上找各个企业的联系方式,不厌其烦的打电话询问人家有没有合作意向,这是她自业务部小公关那里学来的方法,据说这个方式虽然笨拙,但还是比较靠谱。
可是几天下来,她的经验值是涨了不少,可是成效却半分也无。好的公司听到她去拉拢业务,兴许还能听她讲话说完,要是不好的,直接便挂掉。
曾经锐性十足的焦扬在这几日里被完全消磨掉了脾气,她的嘴里甚至因为急躁生出了一个很大的溃疡,蹭蹭的上火,吃吃不下去,连喝些水都觉得嗓子跟着疼。越是这样越是没了方法,时间就在这样慌乱忙错的兜转中匆匆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淡如凝烟。
程澈看她急成这样,也跟着急躁心疼。但是他一个异国来的孩子,又怎么能在大陆有着四通八达的人际交往,于是只能干着急,说多了还徒增焦扬的烦恼。恰巧,他法国的父亲召唤他回法国一次,程澈便乘飞机回巴黎。
临走时自然千不放心万不放心,连连嘱咐焦扬若是办不成不要勉强,事情等着他回来或许还有别的办法。焦扬苦笑着答应,知道程澈是好心安慰自己,强作笑颜送他上了飞机。
看着程澈所乘坐的飞机在天空远翔,焦扬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是多么希望飞机能将这100万的难题也随之带走,可是这只是梦想。
她工作中的大困难依然在那儿冲她张牙舞爪,眼看还有六天就到时间,偏偏她无能为力。
送走程澈,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起电话,传来的讯息差点让她沸腾。络元房产公司的秦总,竟亲自给她打了电话,说有兴趣和他们联系合作的事情。
这个消息无异于焦扬的强心剂,她连忙打车回到公司,仔细咨询了络元房产的情况。这几日的生活繁忙浮躁,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联系了这个公司。但是打过电话去一听,对方仿佛对她开出的条件很有兴趣,大有敲定合作的念头。
秦总约定晚上在天马酒店吃饭,到时详谈合作详款。焦扬原本想直接去天马会谈,但是想到易明晞上次会议上强调的事项,超过一百万必须要与他打好招呼,千思万虑之下还是踏上了去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焦扬记得易明晞办公室的窗明几净,那几乎是个纯净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盒子,剔透晶莹,而她则愤怒至极的在里面对他动了手。其实很多天后她都在办公室想,当时如果能料想到那样的愤怒对后来事情的发展丝毫不起作用,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义无反顾的义愤填膺。
还未敲门,便看见蓝若琳坐在易明晞对面的沙发上,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事情,笑容恬然迷人。焦扬敲敲门走了进去,迎头便撞上了蓝若琳的惊讶,眼风一扫易明晞,他却像是预料到她会来似的,垂眸浅莞,然后看向蓝若琳,“你出去吧,有事儿手机说。”
“那好。”蓝若琳点头,“到时候……”
“知道了。”没等蓝若琳说完,易明晞便说道,“现在先说工作。”
“好。”蓝若琳仍然点头,焦扬不经意的扫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忧伤,一丝委屈,还有几分无力的操纵感,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竟让她猛地一怔。
等到回过来神的时候,发现易明晞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忙用咳嗽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神,微微倾身向前递上资料,“易总,络元房产和我们有了合作意向,我估了一下项目价额,大约总案在164万左右。他们约定今晚与我们在天马酒店详细商谈。这个项目数额较大,又是我们毓泰的启世项目,所以……”
“知道了。”易明晞大体翻了翻资料,“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他们传真过来的合同是市场上常见的代理版本,业务方面没什么问题。其中有关授权的问题,我也请教了法务部的同事,问题也应该不大。至于价格,按照公司的标准,他们也都在咱们的要价范围内。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最终还是选择了坚定的语气,“我认为,可以签。”
“那晚上让一个人和你一起去吧。”易明晞突然倾身,拿起一旁的通讯本查看,“毓泰广告的起始项目,处理的时候应该慎之又慎,不是那些条约框框合适便可万事大吉的。你初涉业务,总会有些不到之处。”
话说到这里一停,他已经按下了一个号码,“宋子承,上来。”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那宋子承便走了进来。不像别的员工见到易明晞那样拘谨的样子,这个宋子承看到他竟有一种难言的轻松,上来便是一句类似贫嘴的对白,“易总,有事儿您说话!”
易明晞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责怨他嬉皮笑脸的生活习气,“给你一个任务,晚上陪焦总去天马应酬,秦连溟那个老狐狸,我怕她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
“原来您就是焦总,”那宋子承看了一眼焦扬,伸出左手示意握手,“我是宋子承。”
“焦总,宋子承是毓泰集团的业务骨干,是……”,话说到这里,易明晞似乎也有为难,“总之,他会好好的协助你开展业务,今晚上若有什么拼酒卖唱的,都交给他就行了。”
宋子承似乎很不满意易明晞的介绍,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毛。焦扬觉得这样的情况有些好笑,见惯了众人对易明晞毕恭毕敬的模样,倒是第一次看到宋子承这样满不在乎的类型,“那我叫您宋……”
只是业务骨干,没有职位吗?
易明晞看出了焦扬的疑惑,啪的一下合上资料夹,“你直呼其名就好了,这个宋子承是我们毓泰传媒的开朝元勋,但是自从毓泰走上正轨便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我要让他做毓泰的副总经理人家不做,要让他做毓泰传媒的总经理人家也不肯。”易明晞状似无奈的捶了一下宋子承的肩膀,“他现在就是一个烂泥糊不上墙的阿斗,你对他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用尊称。”
“易明晞,你也不用这样说我吧?”宋子承见易明晞说的如此不客气,不满的反过身,“当初毓泰传媒成立那一块儿,我是为你跑前跑后,为你做牛做马。我现在视名誉为粪土,专职在后方支持你不行吗?你理应感谢我的高风亮节才是,反而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他竟然敢直称易明晞的名字,这又让焦扬吃了一惊,看来俩人关系确实不一般,看到宋子承说话颇有意思,焦扬站在一旁微微含笑。
“废话少说,络元的这个单子就给你们了,拿不下来别来见我。”易明晞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宋子承,今晚这个场合,你一定要多帮着她。164万元的合同,不是小数目。”
“164万?”宋子承做惊讶状,“焦大美女你可以呀,一上任就接了这么大个单子!”
困路(15)
焦扬不好意思的笑,“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易大总裁,你怎么不陪着去?”宋子承反身,收起了一脸的戏谑,“这可是毓泰广告的开篇项目,又是和络元那样的公司合作,若想证明诚意,还是你去合适些。”
“我今天晚上要和若琳去处理事情。”易明晞低眸整理资料,“整个C城谁不知道你宋子承在毓泰的地位,你去也是一样的。”
“你今天是陪若琳谈尚城那个案子吧。”宋子承突然苦笑一声,随即正色看到易明晞,“易明晞,若我没记错,若琳那案子才112万的总价,而且尚城一直也是毓泰传媒的老客户,洽谈起来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可是络元呢,我们一直都没有合作过,这次又是164万的大案子,你不觉得……”
“宋子承……”易明晞的眼睛半眯起来,显然是有了些许不悦的味道,“你什么时候事儿这么多了?”
“知道了,易总。”看到两人情势有些压抑,焦扬忙上前一步,“我们争取完成任务,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下去准备资料了。”
看到焦扬的身影没过电梯,宋子承猛地一下坐在沙发上叹道,“易明晞,你这样会被我感觉是在厚此薄彼。”
“尚城对于我们的意义,络元对我们的价值,这些你不是不清楚。”宋子承目不转睛的看着易明晞,“单单是看价格都一辨即明。如果你只是因为你和若琳的关系便舍弃络元,除了把你看成一个只顾爱情的笨蛋,我真的无话可说。”
“宋子承,”易明晞将头抬起来,“让你做便去做,哪儿有这么多话说!”
“好好好。”大概没料到易明晞发这么大脾气,宋子承颇为无奈的摊手,“反正毓泰是你的,我们只顾干活,至于这活拿不拿的下来,先说好了,责任并不归于我们!”
易明晞只是低头看着文件,却并不回答宋子承的话。阳光细细的向他的办公室投下光影,隔着那宽厚的芭蕉叶子,越发看不清楚易明晞的表情,宋子承叹过一声气,最终起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踏向电梯间的瞬间,易明晞拨下一串号码,“秦总,事情就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做。关于这件事情,我只是不想让别的人知道。除了你和我,任何一个第三者都不行。”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易明晞叮嘱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像是如释重负,他猛地仰在厚实的沙发靠背上长舒一口气,只是一瞬间,便又是像是想到什么事情,晶如碎钻的眸光突然闪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异,唇角勾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华美波折的戏,既然他处心积虑的让她与自己再一次重逢,就没有理由不让这出戏出演的更加完美。
所以,这100多万的戏酬,根本算不了什么。
晚上如约去天马商谈合同事项,焦扬针对专业问题做了些许说明,其余都由宋子承打理,事情敲定的比预想中的顺利,因为络元的总裁李睿不在,所以这个合同要周一才能正式签署。
饭尽人散,焦扬与宋子承慢慢的在路上同行。别看宋子承平时大大咧咧,其实还是很有绅士之风,主动行在路的外侧。焦扬鼻翼处飘着自他而来的淡淡酒气,有些不好意思的侧头看他,“今天真的多亏你了,我滴酒未沾,你却喝了这么多。”
“这没什么。”宋子承抿嘴一笑,“毓泰传媒刚成立的时候,我和易明晞的哪笔生意不是拼酒拼过来的?每次上阵,我们都要提前备好醒酒药,只有那样,才不会让自己酒后辛苦出糗。”
“哦。”她淡淡回复,“会那么辛苦?不是说易总是子承父业么?”
“你以为呢。”宋子承微微仰头眯起眼睛,仿佛是想起了那段往事,“他虽然是子承父业,承继了先辈的基业。可是这毓泰传媒,却实实在在是他用双手打拼出来的业绩。在毓泰集团年度利润统计中,毓泰传媒作为新兴公司,在集团中占了10.6%的比例,这已经让易明晞彻底推开了靠先辈吃饭的软帽子。”
“完全继承产业也可高枕无忧,但他当时却执意做传媒这个产业,我当时还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按道理他学的是建筑专业,与传媒专业完全不合,而且传媒作为新兴产业,做起来会有很大风险,现在总算明白了。”
“哦?”焦扬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为了什么?”
“英明一世的易明晞也有个痴情的时候。”宋子承嘿嘿的笑了起来,“以后才知道他的女朋友蓝若琳学的就是广告学,以传媒入手为她打造一方天下,这才是易明晞这样的男人赢得爱情的方式。现在的毓泰传媒成为毓泰广告,且就是与X大进行的合作,就更证明咱们的易总裁痴情专一举世无双了。”
“原来如此。”焦扬淡淡的笑,光影斑斑,路灯与无数车灯混合在一起,调制成一种晦色的暗黄,她不想抬头,仿佛怕看到宋子承面上的志得意满一般,只能干巴巴的与之陪笑,“这样的动情方式,果真是像易总这样的有钱人所特有的。”
“是啊。”一阵鸣笛声音传来,宋子承的声音渐隐渐现,“但这也不是白白得来的,为了实现毓泰传媒,易明晞这个家伙天天喝酒应酬都出现了胃病的症状。所以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不会喝酒。”
“嗯。”
“不过这次有些奇怪,”宋子承的脸上的笑意突然敛去,“秦总这个老狐狸在C城是出了名的难缠,而且一向找的是国外的广告公司为他代理服务,我们毓泰以前想了千次万次为他代理,人家就是不答应,可是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合同项目没问题,价格没问题,连授权都没提出什么问题来。”宋子承摊摊手,“或许是我神经过敏了,这么顺利是证明了你的能力,也总比千难万险的好是不是?”
“或许吧。”焦扬轻轻“哎”了声,“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下来。”
困路(16)
第二日回去汇报情况,正好看到宋子承在易明曦办公室,焦扬不自觉的冲他一笑,想宋子承必然已经将结果向他做了说明,便简单扼要的说了一些专业要点就起身离开。
“这个焦扬可真是好脾气。”宋子承看着焦扬远去的背影,嘿笑一声坐在沙发,“专业问题解释的头头是道,不是我说,单凭这一点,比你们家的蓝天仙还强。”
坐在沙发那边的男人清浅的勾了勾唇,像是听了进去又像是没听进去,伸出食指揉着眉心,淡淡的说了一句与题无关的话,“下个月十号,我想要与蓝若琳订婚。”
宋子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抱拳做恭喜状,“恭喜啊易总裁!四年恋爱长路,这下蓝天仙终于不怕拴不住你这风流性子了。”
他听后只是笑笑,那笑意却仿佛只是敷衍,并没有半分欣喜之意,连那眼底里流动的,都是疏漠和冷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荒凉。宋子承突然觉得事情有所不对,凭他对他多年的了解,易明曦虽然行事果断稳健,但是性格里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定的因素。凭借这样的性格,他才一次一次的用“出其不意”的戏码在商业上大获成功。难道这一次,他也要将这样的策略用在自己的婚姻上来?
他一下一下的翻开手机,打开关上,关上再次打开,就这样重复了几个来回,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阴晴不定,最后一次看着手机,眼底的荒凉最终幻化成冷冽的讥嘲。
宋子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夺下他的手机,硕大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年少的女孩儿笑意闪闪。
他一下子呆住,冷冷的看着那个低垂密睫的男人,“这是焦总?”
长睫挡住了他几年来郁积的复杂情绪,易明曦最终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是。”
“你事先与焦总认识?”联想到焦扬清如淡雾的表情,宋子承越发觉得不可思议,“易明曦,你别告诉我她就是你那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女友!”
“是。”他仍然不做辩驳,声音低沉,但语气却是笃定有力的,“每一次痛下决心,还是忘不了,怎么做,都忘不了。”
话落的瞬间,这个在外界一向强悍的男人,竟流露出了些许无力和脆弱的味道。
“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由同学关系发展成为恋人关系,这便是我们的套路,甚至连毕业时的分手我们都未能免俗,大三学期,她突然去了法国,就这样走了四年。至此完全沉寂。”
“那若琳怎么办?”宋子承提高语气,“你不是因为她一手创建了……”
“不是因为若琳。”话未说完,易明曦便抬起头来,那双粲如繁星的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光寒冽,他说着他与她的故事,仿佛是在说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儿,“我创办毓泰传媒,与X大合作设立毓泰广告,向来只是为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他的长睫微微颤闪,不经意勾起了宋子承谈及易明曦她的表情,就如同现在的他一般,那样的淡然清渺,甚至可以忽视。
“所以我千方百计的召她回国,所以我处心积虑的为她在X大设立职位,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的让她成为毓泰广告的副总经理,宋子承,”他突然冷嗤一声看他,唇角勾出自嘲的一弯,“你不知道,我这几年的经营,到底是多么辛苦。”
从当初接手毓泰集团,他刚刚站稳脚跟便力排众议创立毓泰传媒时,他便下定主意,总有一天,他总要让那个人回来。
他要让她乖乖的回到他的身边,承受他数不清的日夜里想念她的辛酸与痛苦;他要让她再也没有理由离开,纵使禁锢,纵使强迫,她要让他一辈子臣服;他要让她再次在自己面前笑悦悲哀,所以,不计一切代价,筹划了这么一条属于他和她的单行路。
“你刚才不是说秦总奇怪么?那么顺手的就和我们签了合同。”易明曦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笑颜,低声冷笑,“那是因为我提前和李睿说好了事情,若是这次与我们签约,五年内他们的房产广告若是在咱们的楼宇媒体上发布,全部都计做九成。”
宋子承一怔,全都计做九成的概念,他这个毓泰广告的创始者之一再也清楚不过。若是将毓泰在C城的全部楼宇广告计算在内,这一个月便是360万的差额。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了这样疯狂的举动!宋子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一向冷睿沉稳的男人,眼前这个似乎天塌下来也稳如泰山的男人,竟会作出这样的举动。
震惊之下,他甚至忘记该用怎么的表情来应对他依然云淡风轻的笃定,只是蒙了一般的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和若琳订婚?”
“不想这样下去了。”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隐隐约约的无力感再次在这个男人身上彰显出来,“四年的分道扬镳,我不是没想过挽留,不是没想过重新携手,可是她却真的变了太多,淡定的可怕,冷漠的可怕,就算是我演出怎么样深情似海的戏码,相信她也是无动于衷。所以就让订婚作为一个了结,从此我们,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他重重的合上自己的手机,唇角抿出一弯讥嘲和决绝,“可是,她却从不给我。”
“明曦……”宋子承看着他的脸,想说下去什么话,眼风一扫,却看到了玻璃门前一团粉影,渐渐的,那团粉色的朦胧愈来愈近,竟是蓝若琳来到了面前。
困路(17)
她的脸色苍白,如水眸光里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哀戚之意,似是怕一张唇便透出自己的脆弱一般,粉色的唇咬的紧紧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易明晞。宋子承见状,忙退出房间。
“你都听见了?”易明晞表情不变,只是将手机扔到面前的实木茶几上,竟是气定神闲。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外面听到这些消息时的愤怒和委屈竟在他这样的神态中慢慢归于无形。她只记得刚才自己满腹的火气,只想来到他面前狠狠的质问他一通。可是接触到他视线的那瞬间,满腔的愤懑就这样冷却下来,她动了动唇,终于化为一句,“易明晞,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是她与他交往以来,说的最有底气的一句话。她在他面前向来是温顺的,甚至不会摇头,不会皱眉,不会说不。
“我能告诉你的,从来没有瞒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抬眸,眸光里的镇定与自若竟让她的心再一次为之一颤,“关于焦扬,你早知道她是我的初恋女友。关于毓泰广告的成立,我从来没有说过那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也从未说过与X大的合作是为了你。蓝若琳,你觉得我还该告诉你什么?”
她一下子被他噎的无所适从,只能怔怔的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面庞。这是她那么迷恋的一个人,从小到大,她一向是众人眼中的公主,可是却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是的,关于毓泰广告是他们之间感情见证的传闻,那也一直都是媒体的猜测,他向来都是微笑应对,传媒也就更加大肆渲染成他是默认,更加将他们的这一段感情作为情深意厚的证明,甚至连她自己也一直认为与X大联手是基于自己与他的关系,却没想到今日才知道,他只是懒得反驳。
她赖以为生的感情,他竟然是怀着如此消极的态度。
蓝若琳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有一个地方仿佛砰然倒塌,静静的,她甚至听到了流血的声音。
“关于订婚,我是觉得下个月10号比较好,到时会进行记者发布会,其实原本想昨天晚上给你说的,可是一忙便就忘了。”易明晞微微侧头看向阳光,仿佛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若是你今天听了这一切有什么不爽,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关于X大与毓泰的合作,一切照常。”
他站起身,欲走向办公桌前。只是往前迈过一步,衣服便被蓝若琳扯住,他回头,看见她如水的眸子泛着泪意,“为什么要和我订婚?”
“不为什么。”他微微低头,长睫阻挡了她看他的迫切。“我只想结束过去,重新开始。”
“真的会忘掉她么?”
“尽力。”他抬眸,“我是最想断掉过去的那个人。”只不过,总是有心无力。
袖子突然松了下来,他侧头,看见她泛水的眸光里已经有了安定之意,那是强作下去的安然,只是一瞬间的渴盼与殷切,忽然让他的心融了下来。
“我愿意。”她唇角一勾,明明是想做个绚烂无比的微笑,可是只是一扯嘴角,大颗大颗的泪珠便自眼睛流了出来,“明晞,我要帮你尽力忘记。”
他长臂一揽,将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断断续续靠在自己胸前抽泣,越发用力揽住了她。
第二日的毓泰广告阶段工作会议,易明晞照样列席参加。蓝若琳虽已经拿到尚城的合同,但是鉴于那是毓泰的老客户,并没有在员工心里起多大的波澜。反倒是焦扬,一名专职于广告学钻研的专业人员,初来公司不久竟能拿下络元这个难啃的骨头,且签约款额巨大,竟博得公司上下一片喝彩。
会议完毕之后让她请客的呼声开始此起彼伏,焦扬想自己总算完成了任务,便痛快的答应了大家的要求,决定在毓泰对面的牛排店请上一桌,正在大家闹闹哄哄不成样子的时候,焦扬忽然看到正欲出门的蓝若琳,忙上前迎了上去,“不知道蓝总中午有没有应酬?若是没有,大家一块儿玩吧。”
“好啊。”蓝若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唇含浅笑,可她却仍觉得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像是想要看透什么似的,带着些研究的考量。焦扬不自觉的晃了晃脑袋,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默默的回到了办公桌。
虽然有着职位区别,但是大家毕竟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热热闹闹的闹腾到了一起。席间有人对焦扬和蓝若琳敬酒,大贺两位美女老总的办事能力,随之一呼即应,一拨一拨的人举着酒杯茶杯迎上前来。
焦扬自然不拒大家的热情,爽快的一饮而尽。蓝若琳仍是以笑回应,端起放在身边的茶杯,“大家都知道我不会喝酒,今天的好意,我用茶回敬大家了。”
众人都喊着“好”,蓝若琳优雅的喝尽茶杯里的水,在放下杯子的瞬间恬然微笑,“今天是咱们毓泰广告成立以来最好的日子,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大家猜不猜的出来?”
“好消息?”岳老师第一个八卦兮兮的回应,“不会是给咱们大家涨工资吧?”
“不会。”
“董事会又给咱们毓泰广告公司加大投资了?”
“不是。”蓝若琳轻笑,“你们还真的以为我视毓泰为家了?加大投资当然是好消息,但并不与我个人切身相关,我说的这件事情,可是事关本人终生的。”
话音刚落,席间便传出惊喜的“嘘”的声音。看大家尚未说出口,蓝若琳突然侧身看向焦扬,“焦总,您猜出是什么事情了吗?这个事情,您还和我说过。”
焦扬的眸内闪过一丝光芒,有一丝希冀却又有一丝惧恐,但只是瞬间,这样的情绪便被唇角的浅莞慢慢融开。她把玩着手里精致的杯子,眉间一挑像是漫不经心,“蓝总与易总不会是好事将近了吧?”
话一落,便听到众人的呼应声,“是吗?蓝总?”
蓝若琳轻轻点头,如水眸光里闪过一丝愉悦与羞涩,“是啊,下个月10号,会开记者会宣布订婚。”
“哇!”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蓝若琳一阵惊讶,原本都想惊叫出声,却被蓝若琳“嘘”的一声做下手势,“这可是独家消息呦,看大家都是自己人才提前公布,若是中间谁提前漏风,那可是要扣工资的。”
“那祝蓝总一生幸福。”焦扬端起酒杯,在蓝若琳如水的眸光中发现了自己粲然的微笑,“祝愿蓝总和易总白头到老,完满终生。”
困路(18)
牛排店过后,在同事们若有若无的对蓝若琳表示钦羡的目光中,焦扬用繁忙定义了下午的工作。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溺于对C城业务数据与各项目特点的归纳整理中,甚至无暇顾及正午的午饭休闲。直到实在耐不住劳累想要休息的时候,她这才在镜子里发现了自己的现状,两眼无神,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休息。
下午下班,在同事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之后,焦扬最后一个踏向电梯。站在亮如镜面的电梯壁前,焦扬重重的呵了口气,唇角凝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走到现在,他终于要彻底不属于她。
远远的驶来一辆出租车,焦扬伸手踏了上去,司机师傅侧头问她要去哪儿,她想了半天却才出声,“上槿吧。”
反正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法国已经习惯了的寂寞与孤单,这几日竟像是特别害怕触及。
上槿还是以前那样的环境,暧昧的光影,浓妆淡抹的各式人群,比起外面的寒风萧索,这儿似乎有一种超脱现实的热闹。焦扬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又顺手要了4瓶啤酒,然后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中的女子妖娆歌唱。
想起刚回国的时候便是与易明晞在上槿相遇,她不禁对着啤酒杯苦笑了一声。上槿的啤酒杯设计独特,剔透的啤酒杯呈优雅的少女身姿形状,可焦扬却在那里张望到了自己狰狞扭曲的笑容,霎那间面上习以为常维持的笑意立即僵住,她狠狠的端起酒杯,用力喝了一大口。
周围人喧闹至极,像是积蓄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浮躁与急切,整个上槿呈现一种暴烈浓郁的厌世气质。眼前突然一暗,焦扬抬头,竟有人在她面前坐下,是个年轻女子,面上描绘着明艳的彩妆,唇上的点点色彩在灯光的映衬下显现一种叛逆的性格。
可能是没位置才坐到自己这边来吧。焦扬看了她一眼,遂又别过头去欣赏台中那女子的歌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到处弥漫一种酒精的气息。焦扬看看面前的空瓶,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些许胸闷的症状,便知可能又引起了酒精过敏,于是就要起身离去。
没想到只是刚刚直身,对面坐着的女子便一声厉叫,“你干什么?”
这一声犹如闪电一样划破了整个上槿的喧闹,刚才还浮躁的场子立即静的鸦雀无声,瞬间壁灯突然打开,焦扬只觉得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明耀的灼灼生痛,拼命眨了几次才勉强止住眼里的泪水。睁开眼睛的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女子满脸是酒,原本上好的妆容已被酒浸染的惨不忍睹,虽然外貌狼狈不堪,可是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充满底气,“你这个贱女人,凭什么泼我酒?”
焦扬一愣,怔了半天才知道那女人是在与自己说话,瞬间便觉得滑稽之极,“小姐,我动都没动一下,您什么时候看我泼酒了?”
“只有你坐在我对面,不是你泼的我难道是我自己往自己脸上倒酒不成?”那女子愤恨的站起身来,一边抹去自己脸上残存的酒水一边斥骂,“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泼我酒?大晚上的一个人进入酒吧,泼了酒还想抵赖,也不知到底什么货色!”
焦扬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遇到了恶意滋事的,刚要反驳,那女子旁边突然钻出来个男人,“老婆,你怎么了?”
“老公。”那女人一见男人,狼狈的脸上立即呈出了娇嗲耍赖的神色,她一边往那男人怀里挤,一边愤恨的指着焦扬,“是她,我只不过看她对面没人,便想坐在这里等你。谁料到,她竟然泼了我一脸酒!”
“你……”焦扬恨得咬牙切齿,“你血口喷人!”
终于知道什么是说谎话不打草稿,看男人大冬天的赤着的粗壮臂膀上还描有张牙舞爪的刺青,焦扬的心一下子便凉了起来,她这是噩运逢身,才会在这样的时候碰到了这样的倒霉事。
眼看聚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真的将黑夜独逛酒吧的她当成了坏女人指点。焦扬叹了一口气,摊上这样的事儿,只有花钱买经验,便强作镇定的在桌边坐下,“说吧,怎么了结?”
“这还差不多。”那男人心满意足的狞笑了一下,“算你好运,给我五百精神损失费这事儿就结了。
“好。”想到包里好像还有700元现金,焦扬想也不想的回身,却在取出钱包的霎那彻底傻眼,她的钱包,除了一堆各大商店的购物卡和身份证,竟什么也没有。
她明明记得自己包里还有700元现金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干净?焦扬倏的抬头,看见那男子与女子脸上还未收敛至尽的阴笑,立即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早已经将她包里的钱偷去,又再次寻事滋扰,为的就是让她在此刻下不来台。这么一场高超的双簧,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没钱?”那男子看焦扬怔愣的样子,突然夺下她的钱包粗鲁的翻了两下,“没钱你这个女人到酒吧来冲什么大头鬼?奶奶的,今儿这事儿,没完!”
困路(19)
焦扬还未出声,那男人已经将酒吧的经理唤来,添油加醋的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且将她没钱喝酒的事情也一一禀明。焦扬彻底欲哭无泪,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才走进上槿,却没想到碰到了这么个事情。
“手机呢,手机有吗?”那男人狠狠的将钱包扔在焦扬面前,“啪”的一声唤回她的注意,“总会有个朋友吧,赶紧的,打电话让她送钱来!”
面前的男人似乎带着肃杀的戾气,面对对方的无理霸横,当下的她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包里掏出手机,她想了一想才拨出贺琰的电话,忙音,无人接通。
再拨出岳老师电话,大概已经太晚,显示关机。
瞬间焦扬恨不得将手机扔到那男子脸上,但是耳边的挑衅生愈演愈烈,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回国短短半年,除了贺琰与易明晞,她根本没有熟络的同学。平常那些同事的号码也都放在办公桌上的通讯录上看着,根本没有转移到手机上。
平时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号码拨下去,可偏偏在此时却像是全体隐藏了一样,均是死路一条。
“你丫的不会连个朋友家人都没有吧?”那男人再次在她面前叫嚣,焦扬紧紧咬着唇,盯着幽蓝色的屏幕不说话。仿佛是经历了万般考量,她终于按下了心里的那个号码,一下一下,短短的十一个字符,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他一向习惯晚眠,所以电话毫无意外的接通。焦扬凑近耳边刚要说话,却听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喂。”
那声音低迷娇溺,甚至还有一丝慵懒的暗哑。焦扬一愣,原本心里升腾起的最后一丝希望犹如被严寒浇熄,只能抱着电话,怔怔的任那带着暧昧气息的呼吸声融入自己的血液。真的想要断然挂掉,但是听到四周越来越高声的叫嚣,终于还是将那一分可怜的意气压了下去,“你好,我找易明晞。”
“焦扬?”
“是。”如同有一只长柄在心里乱捣,焦扬努力让自己的心回归平静,“蓝总,我是焦扬,麻烦您让易总接电话。”
“他在洗澡……”蓝若琳似乎是在轻轻叹气,“有什么事儿就给我说吧。”
她的心终于彻底归为零度,再说下去无异于自取其辱,霎那间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什么都豁然敞开的镇定,犹如前面是祸是灾都已经与自己无关,“不用了,谢谢。”
“要到钱了?什么时候把钱送来?”那男子看她扣了电话,立即凑上前来。
看他一眼,焦扬平淡的应了句,“没有。”
“没有?!”那男人立即提高了语气,“你是觉得我真是吃素的还是怎么着?老子不发威,你倒觉得爷我是属猫的了?”
只觉得面上一凉,那男子竟然举起酒杯,将满满的一杯酒都泼在了她的脸上,“你个臭女人,还真以为老子是好惹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敢站在她的一边。无法容忍的狼狈与羞辱同时袭来,焦扬抹了一把脸上残存的酒水,强压下声音的颤动,“我刚从国外回来,无亲无故。”
“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好,拿去给你吧。”焦扬摘下自己腕上的手表,“这手表是法国产的,至少也能值个千儿八百,除此之外,我身上没别的东西了。”
手表是程澈父亲的“CHY”公司创立三十周年的限量纪念款,只在全巴黎发行了99块,焦扬这块自然是程澈给的,还记得当时程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任谁也可以看出,这块手表的价值不菲。
那男子颠了颠手里的表,突然倾身向前,“你脖子里挂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焦扬猛地往后退,却被他一下子抓住胳膊,“想用这个破表来打发我,恐怕那脖子里挂着的才是更贵的东西。”
说完便蛮力一扯,脖子就这样被细绳牢牢锢住,钻心的疼痛自颈边延伸而来,那男子咬牙切齿,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自己已形成了别人眼里来逛夜店吃白食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更是无人帮自己说话。
焦扬弯腰拼命护着自己的吊坠,连连躲避那人的相夺,“那不是什么,只是一个普通的戒指,不值钱的!”
大概看到她一副抵命不从的架势,寻事的女人终于不想将事闹大,戳了戳男子的胳膊,“算了算了,自认倒霉,拿块表走掉。”
男子闻言,猛地将力气一松,焦扬只觉得眼前一黑,竟被惯性冲撞的突然扑到在前面,艰难的在地上爬起,她抓起包便向楼下跑去。
还没跑出多远,鼻梁便觉得狠狠一痛,抬头一看,竟是易明晞。想到现在自己必是狼狈无比,焦扬猛地拨开她的身子,小跑着向外奔去。跑了两步却又觉得脚腕一歪,蹲在地上一看,高跟鞋上的鞋跟竟被崴断了。触及到残损的鞋跟,一晚上的惊恐委屈顿时调制成悲伤的情绪,再也止不住,汹涌而来。
易明晞来到她身边,眸光自她满面泪痕的脸一路往下,最终停留在她损坏的鞋跟上。他一言不发,只是向焦扬伸出手。
“不用。”她断然挥却他的好意,因为哭泣声音有些诲哑涩然。随即转身一瘸一拐的艰难向前,明明明晃的出租站牌就在那不远的前头,可就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走起来却像是遥遥无边。
感到后面人的紧紧跟随,她拼命加快前行的速度,鞋子的一高一低最大程度的增添了她游移的难度,最终静夜划过一声尖利,因鞋跟的偏颇她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跌趴在前。
底下是坚硬冰凉的青石灰砖,生生的疼痛似乎要铬入自己的肌骨。同时脚腕突然生起一阵剧烈的疼痛,焦扬艰难的自地上爬起查看脚腕,许是因为鞋跟的不妥而崴到了脚腕,她只觉得每动一下,心里都会涌上刺骨的疼。
她嘶嘶的抽气,因为疼痛积郁了一晚上的悲伤再次要溢出眼眶,却在接触到自高处伸来的那只手之后,将满眼的寒雾硬硬逼散了下去。他虽然依然一语不发,但是伸出的手已然是在表示他在对她做以施舍。想起一晚上的无助与耻辱,她再次摇头,拼劲最大的气力只想艰难起身,只想在他面前傲然而立。
困路(20)
可是她总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数次尝试未果之后,焦扬只能气喘吁吁的坐在冰凉的青石灰砖上泪意横流。一夜惨不忍回忆的实践,让她终于知道了现实的残酷与辛苦。
男人一副救世主模样的傲然相视,女人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泪水肆流,这原本就是八卦城市中难见的一景。虽然深夜已没有多少人来往于街道之间,但偶尔路过的几个人也会被这样的景象惊得连连驻足。面前的男人还是不语,若不是抬眸便可看到他黑色的西裤随风轻摆,焦扬甚至可以当作面前没有这个人。
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不经意的凑到鼻尖,似乎还有着晚上被泼时的酒气。焦扬敛去面上的悲伤,勉力挤出一丝苦笑,感到脚上灼灼的疼痛好了些,于是想着再次奋然而起。不等她再次咬牙拼力,只觉得胳膊一痛,猛地一股力量引来,她已经被他引提站起。
他的大手还欲在她的胳膊处支撑用力,却被她猛地一拂,断然挥了下来。落下的瞬间,焦扬分明听到一声似讥非讥的冷笑。她不由自主的抽了口气,单腿弹跳着挪向墙边,借着墙的支撑,慢慢行走。
他亦不强求着扶她,就在她身后慢慢的走,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一场默契,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夜风凛冽,刮到她脸上更有一种被烧燎似的疼。空腹饮酒,再加之承受了那么一场灾祸,蹦了一小会儿,她便背靠着墙呼呼喘气,身体绵软的蹲向墙根,再也没了力气。
“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他看着她,终于说了这个狼狈不堪夜晚的第一句话。
“什么是逞强?”她抬首问她,黑亮的瞳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粲然的光,“难道我死皮赖脸的向你求助,这才是你心中的识实务知大体?”
她冷笑一声,耳边又响起今日通话时蓝若琳的慵懒鼻息,只能倔强的别过头去闭上眼睛。
她最无助的时候不是没想祈求他的帮助,可是他却以最特别的方式,给了她最惨痛的一击。
“四年未见,伶牙俐齿的本领见长。”他突然伸出胳膊抵住墙壁,完全将她禁锢在他的怀抱之内。冷凝的眸子折射出近乎妖冶的光芒,毫不留情的将她的所有尴尬与无措收入眸中,最终化为指肚的一划,圆润的指肚如同流过的春水,轻轻漫过了她的唇瓣。
因为之前咬唇太厉,他指肚所漫之处,激起她细细刺刺的一阵痒痛。微痛让她的意识豁然苏醒,焦扬恍然觉察现在气氛的尴尬,刚要用尽气力推开他的掌控,却在撑臂的刹那,被易明晞另一只手猛地按住在墙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强势的气息已经逼至她的唇角,似是要倾诉几年来的压抑与迫切,他的动作疯狂而又霸道,没等一会儿,便完全席卷了她的唇舌。
她咬着牙,苦苦维持自己最后一道防线,告诉自己那可怜兮兮的自尊只有在最后这一点得以掌控和维持。可是他的力道是如此蛮横,坚定如斯,竟也抵不住他的索求与渴盼。疲惫之下,她身体的无力回应便在他的热情下彻底转化成了迷失与回馈。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已经将胳膊攀于他的脖颈之上,忘情与沉迷在接触到他眸光淡然的笑意瞬间转换成了无尽的羞恼与惊惶,她用尽全力,愤然将他推开。
“你对我还有感觉。”他唇角微弯,粲如碎钻的眸瞳漾起戏谑的神色。
“我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有感觉,何况是面对着一个还算可以冠的上美男称号的男人。”大脑突然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清醒的她可以心有余力的来回馈他的讥嘲冷讽,许是因为泪水冲刷的缘故,入目的眸光澄澈如镜,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焦扬盈然浅笑,“易总不知道法国吗?那可是最浪漫的国度,这样一个吻又算是什么,顶多算是身体某部位不小心碰触而已。”
“是吗?”他只是挑挑眉角,似乎是不置可否,“看来某些人仍是不敏而好学,比起四年前,吻技依然生涩的让人萌动。”
想不到他会用同样的刻薄来回击自己,焦扬大窘,一时找不到相同力度的言语回击,只能单蹦着向路边的出租车候车点走去。易明晞仍是走在身后,虽然无语,但她却听到了他低低的笑意。
很快便来了一辆出租车,焦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了后车坐,刚想关上车门,便看易明晞以手挡住。“易总,就不劳您送我回家了。”她冷冷一笑,再次伸手触及车门。
“我是不想送。”他唇角微勾,再次流溢出一声轻笑,“如果你有钱的话。”
焦扬一愣,恍然记起自己今夜惨到极点的遭遇,最终挫败的低下头,却依然固执的握住车门把手。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吃若琳的飞醋。”
“你……”心里介怀的事儿猛地被揭起,还想与他再说些什么。却在后视镜里发现了司机不耐的目光,趁着她怔愣的功夫,易明晞已经坐到了她旁边,流畅的报出一个地址。
易明晞坐定之后,转头看向焦扬,眸光冷星微耀,映出深邃幽怨的光华。“我给你两个选择,”他正过头去不去看她,“一个是打开车门就这样跳下去,另一个就是乖乖的跟我回家。”
闻言,焦扬怔怔的看了他良久,最终只能挫败的跌回座子上。
困路(21)
虽然已经回国半年,但是焦扬基本游移在X大—毓泰—公寓三点一线,平时基本不去别的地方,因此对这个什么兰山路丝毫不知晓。只见车子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在海边的一栋别墅间停下,四周均是适应温带生长的椰子树,宽大的树叶彻底将别墅装点成了世外桃源的世界。若不是司机熟识路途,恐怕她已经彻底迷失在这样的方向中。
车子停下,易明晞却不管她,只顾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她一弹一跳的艰难尾随至后,最终在路边的一个景观石上彻底停下,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半夜三更的,竟到了前男友与现女友的爱巢?
易明晞觉察到那种弹跳的声音停下,倏然回身,看见焦扬正像一个木头人似的傻傻的倚着石头,刚才路灯昏暗,并不能看清楚她脸上有多么的狼狈至极,现在借着明耀的路灯,这才看到她遭受了怎么样的惨境。原本齐整的额发因为泪迹而沾染在面颊上几缕,精致的彩妆也因哭泣和啤酒而惨然浑花,秀气的唇更是呈现出青肿的痕迹,总之,这么一副在别人面前无异于叫花子的形象,竟让他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怜惜。
以前的她跟在自己身后,从没受到过这样的苦。可是现在……易明晞想着,脚步不由的向前。最终大脑的冲动彻底控制了行为的理智,他猛地用力,趁她还在怔愣之时,将她稳稳托起。
再次少不了挣扎,焦扬窝在他的怀里手足无措。易明晞一声喝斥,“再不老实就把你从这儿扔出去。”语气虽然无理蛮横,但却也有效的制止了她的挣扎。
到了门口,易明晞将焦扬放下,待她站稳之后出声,“开门。”
她愣愣的伸手便敲,手指刚一触及门铃,便被易明晞猛地扯下,“密码锁!”
“我又不知道你密码!”一晚上的不顺与怒气终于蜕变成莫大的怒气,她气急的瞪着他,“你又不是没手。”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强把她的手指按在门上,“密码你知道。”
焦扬一愣,盛怒的火焰一瞬间被他的蛮力浇熄。她颤抖的触上那门上的密码锁,一下一下按着那四个数字,果真,只听“吱”的一声,防盗门开启。
门口齐整的摆着很多双一次性拖鞋,易明晞换下之后便径直走向客厅。焦扬换好之后紧紧跟在她的后面。看着他脱下外套随便的搭于一旁,在沙发上安坐的她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紧张。
环顾一周,这个客厅的布局简单凝练,属于典型的易明晞风格。家具均是冷色调的系列,或白或乌。壁灯悬于墙壁,呈简练别致的雪花状设计,虽然灯罩是剔透的水晶颜色,但是却透出一种奇异璀璨的焕彩。
透过那幻美的灯光,她远远的便看到了紧挨在客厅后面的餐厅,因为所有壁门都采用玻璃设计,里面的布置她可一览无余的欣赏。咖啡杯一双,碗筷一双,牛奶杯一双……所有餐具,简单的都只有两套。
低头看向身旁的茶几,上面随意摆着几份今日时报和各种各样的商业杂志,与此不搭的是,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放着一本色彩绚丽的VOGUE,封面上有着妖娆身段的女子绽放出媚惑妖邪的微笑,仿佛还搭配着蓝若琳那一声娇憨慵懒的应答声音,片刻之间便化成一尖利刃想要灼透她的眼睛。
焦扬立时觉得惊惶,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是慌忙别开目光。谁知刚刚移开,便见易明晞拿出一套衣服向她走来,“去,到那边浴室洗个澡换衣服。”
“不用了,不用了。”焦扬慌忙摆手,“我洗个脸凑合一晚就可以,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定定的将她的慌张收入眸中,突然唇线一弯,勾出一抹极为鬼魅的微笑,“焦扬,你不会觉得蓝若琳还在这儿吧?或者,认为这是蓝若琳的衣服?”
她的心事被他无情戳中,想要驳斥却更想知道答案,“难道不是吗?”
“是,当然是。”他轻笑,长腿一迈在她旁边坐下,“你没看到吗,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并没有一个是单独。”
“你与你那个毛头小子程澈住在一起,可惜我并没有你那么欲求不满,我们虽然同出入一间别墅,但是更多时候却是各住各屋,至于这衣服,当然是若琳的。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开服装店,哪儿有那么多新衣服等着来伺候你焦大小姐?”
“更多时候?”焦扬收获到他眸中甚至有些妖邪的笑容,轻轻哼哧,“易总,既然做了就没必要费心解释,至于你欲求不满还是纵欲过度,这只是词汇问题,都与我无关。”
“是与你无关。”他慢慢倾身向她,温热的鼻息甚至扑入她的脖颈,“你自作多情什么,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没想向你解释。”看到焦扬怒目圆睁的瞪着他,易明晞唇角的笑容愈发加深,直起身将衣服扔到她身上,“那个睡裙是蓝若琳的,那个白衬衫是我的。至于你想穿哪个招摇出镜,都随你的便。”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便向楼上走。焦扬抱着衣服,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蓝总到底在不在?”
声音已经竭力压低,可他的脚步却还是一滞,只是头也不回,“不在。”
闻言,焦扬才垮下肩膀,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正要扶着沙发艰难前行,他竟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让我未婚妻看到我带别的女人回家。”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刚刚平复的心再次跌坠谷底。微微抬眸,他的背影已经没在那间雕饰着精美花纹的白色木门里面,瞬间,一晚上的委屈与痛苦又齐涌上喉咙,她不得不弯下腰,竭力憋住这样的悲痛。
痛楚被成功的掩埋在心底,可是她却压抑的发不出声音。
困路(22)
站在浴室明亮的镜子面前想了一会儿,焦扬还是决定将蓝若琳的睡裙套在身上。她竭力告诉自己只是衣服,并不代表是别的什么内容。好歹这睡裙还是比较保守的款式,虽说是领口感觉开的还是大了些,但总比披着易明晞的白色衬衣出去招摇好。
脚腕已经肿的没法看,蹲下去按了按那里,虽然仍是钻心的疼痛,但是实践告诉她并没有伤到骨头。她放心的站起身,自镜子中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保没有什么差池之后,这才打开浴室的门。
刚一打开门鼻尖便呼进浓郁的香,焦扬不自主的捂上肚子,这才觉得已经有些胃痛。空腹喝酒再加之受到惊吓,她这一晚上精彩的境遇足够让她回味一年。扶着椅子一瘸一拐的走出回廊,她刚想要坐上客厅沙发,可是突然腿一软,原本伤了的脚腕根本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用力,一声惨叫未出,她已经连滚带跌的趴在了厚厚的地毯之上。
而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自己惨然倒下,眸色平静,渗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寒冷。仿佛他面前的自己,只是一个虚幻的泡沫。
她的痛苦,她的狼狈,她的无助,她的脆弱,他都残忍的视而不见。
焦扬慢慢爬起来,跌在地毯之上并不很痛,她需要的,其实只是站起的力气。艰难的移到沙发,她一声不吭的端起他做好的蛋炒饭凑到嘴边。而易明晞仍是无言,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吃东西。
看着碗中的蛋炒饭,焦扬一下一下将泛着黄色光华的米饭填在嘴里。刚才明明闻到扑鼻的蛋香,可是现在吃起来,竟然完全没有味道,此时的她犹如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只知道将东西全都吃干净,至于味道,至于色彩,都成了最不实用的点缀。
羞辱在前,自尊在前,现实在前,那些虚晃的东西,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不经意的,突然就觉得牙齿被东西给咯了一下,细细的用舌尖感受,原来竟是一小片鸡蛋皮。焦扬慢慢的停止住了咀嚼的动作,既不吐出亦不咽下去,只是抱着碗木然的坐在那里,瞬间,泪如雨下。
高三的她有一次犯了胃病,连续两天都没吃东西,最后在上课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胃口,饥饿感刹那间被大脑激发到极致,她只感觉到再不吃东西就会要死要活,而且那一瞬间竟然还特别挑口,不想吃别的,只想饱餐一顿蛋炒饭。
N市一中采用的是半军事化管理,不到放学时间任何同学不得出校。易明晞看着她面色蜡黄的样子,只能将她带到小食堂。可是那时正值下午三点,食堂的师傅都抽空休息,哪儿还有什么蛋炒饭。易明晞无奈,与看食堂的大爷说了声,又采用重金贿赂的策略,交给他十块钱,这才被允许进入食堂后方,看到原材料米饭和鸡蛋齐备,只是没有人来做,当下决定亲自下厨做给她吃。
她还记得当时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沉浸在烟熏火燎中的厨房中,明明手忙脚乱犹为狼狈,但她却觉得胸中全都溢满了完满的幸福。其实易明晞极没有做饭天赋,处女餐咸淡不均不说,鸡蛋也很不雅观的糊在了米粒之上,观看上去只觉一片狼藉。吃到嘴里,也总是被里面掺杂着的鸡蛋皮给咯着,原本又香又软的米饭含入口中,简直成了辛苦的皮蛋进行曲。
看着她微微皱眉剔皮的样子,易明晞坐在一旁满面忧色,“不好吃是吧,别再吃坏了肚子,要不然还是出去吃吧。”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一脸满足,那些生硬的鸡蛋皮仿佛成了幸福的调料,每咽下去都是一份爱意的知足。
可是现在呢,她一晚上的坚强与辛苦隐忍,竟然在一片小小的鸡蛋皮面前全线崩溃。
焦扬哭的没有声音,或是根本没有感觉自己在哭,她只看到大颗大颗的晶莹液体落在米粒之上迅速不见,一颗,两颗,如同那些消失了很久的过去,划着摇曳的舞步,却最终以狼狈的现实终结。
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而那些憋在心中的疼痛却丝毫未减。焦扬依然抱着那个瓷碗,执着的盯着里面看,像是想要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不是可以在里面汇聚成河。而就在这样的怔愣时候,眼前突然飘来一团白色,她抬起头,易明晞竟然夺下了她的碗,猛地一下摔到地上。
哐啷的一声,清脆的猝不及防。
“你哭什么哭!”他突然上前扣住她的肩膀,“焦扬,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哭,最讨厌你哭!你为什么总喜欢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哭,为什么不在我希望看到你哭的时候哭!”
他们的分别,她只给了他两个字便彻底断开了她们的关联。犹记得那日他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失魂落魄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其实当时已经不祈求她重回到他的身旁,但是却希望看到她的泪水。她是那么喜欢哭的一个人,可是却在分手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有为他留。她的眸瞳依然黑亮澄澈,可却像是干涸了的湖水,他只看到他龟裂的心痛。
其实就在那日,他才在无数梦里看到了她哭泣的情景。这一切如同一场最可悲的恶作剧,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易明晞,却卑贱的依赖上了她在梦里凄然的泪水。
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给自己这么多年的追寻找到一个答案,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值得自己放手一搏。
困路(23)
“你不是骄傲么?你不是逞强么?那你现在还装什么可怜,到底哭些什么?”他用力摇着她的臂膀,似乎是用尽蓄存半生的气力,“不许哭!不许哭!”
蛮横的用手背抚去她脸上的泪水,他似乎是想将她的泪珠留于掌心,一点也不让它们放逐挥霍。可是终是徒劳,他甚至都已经将她的脸揉搓的泛起红色,可她的泪水,依然是那么没有止境的流。汹涌的,甚至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一下子恼火起来,压抑四年的思念终于幻化成暴烈的脾气,易明晞微微退后一步,指着她大喝,“焦扬,你不是很有脾气吗?你不是很傲气吗?你当时誓不回头那个决绝劲儿哪去了?你现在在我面前哭,又凭的什么?!”
只听哗啦哗啦乱响,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被他痛拂在地。每响过一声,便像是重重的砸在焦扬的心上,痛的她几乎想要抽搐,却只能紧紧捂住胸口。即使是分手之前,她也是第一次见易明晞发这么大火气。因为哭的太久已经视线模糊,触目之处,世界皆是一片狼藉。
她亦想要大声驳斥,向他控诉当初她捱过了怎么样的耻辱与压抑,向他控诉是谁导致现在的分崩离析,向他控诉她又怎么度过了四年的每个日夜。可是话未出口,心口便像是被拧紧一般,只觉得钻心的疼痛汹涌而来,全身立时只余下抽噎的气力,她竟连反驳的精神都没有。
直到唇角狠狠的被压上了另一片温热,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焦扬努力撑手挣脱,可他却伸出另一只手,以一贯强势的姿态,将她的两手扣于身后,随即猛地压下身来。仿若被困已久的猛兽,易明晞的动作疯狂而又霸道,骤然席卷了她的所有精力。她咬着牙,被迫承受着他压抑已久的热情,不想让他的狂野破解她的坚持与无奈,可是他的执着超出了她的想象,久久在她唇角缠绵游移的吻,终于因她的微张呼吸而疯狂袭入,仿佛是想要让自己将他牢记于心,他的舌头在她的唇里与她纠缠缱绻,最终将她的拒绝彻底融化成热情的迎合。
他们分别了四年,四年在人生中可以说是不长,但在她的心里,却可以等同于她所有的青春期。失去易明晞的焦扬,再也寻不回青春的温度,原以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对方的熟悉与了解,可是一吻知情,他们之间契合的依然可以用天衣无缝这个词汇来形容。
全身被他的热情感染,焦扬只觉得自己像是置于火中。突然脖颈间窜入一丝寒意,马上给深陷情欲的她带来一丝清醒。焦扬奋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解开,露出一边浑圆的肩膀,沿着易明晞狂热的眼睛看下去,甚至已经窥到了那雪白的高耸之处。
她的理智立即聚集并且全副武装,紧张之下作出撮紧衣服的动作,“不要!”
“给我。”易明晞看着他,乌墨的瞳眸更显深邃,如同她初见他那般,泛着粲然的光芒。可她却在那样的光华里面看到了痛楚与绝望。那样深刻决绝的感情,仿若嗜心刻骨,立即将她的所有防御击的粉碎。
她不止一次做过属于他的梦,可是现实冰冷,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去触碰他的温度。可是他就在面前,她最爱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赤裸的热情与欲望,是再次拒绝,承认现实无奈,还是就此束手,真正的放纵一回。一向坚定的她竟然也开始两难。
她尚沉浸在现实与梦境无边的混乱中,易明晞已经用唇吞噬了她所有的胡思乱想,“我给了你反抗的机会,”他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寒鸷幽深的眸子散发出情欲的粲光,“很好,你用默认成全了我。”随即长臂一捞,趁她尚未恢复清醒意识,他牢牢的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蹬上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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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路(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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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明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裹着被子呼呼而眠。焦扬环顾一圈,与客厅的简洁素白不同,这儿全是软色调的布置,橙色的衣橱,粉色的台灯,一切一切,分明就是个女儿家的闺房。
所有的一切已然明了,焦扬披上睡衣,无意间瞥过床单上的一抹枚红,胸中的痛楚和屈辱似乎又要满溢,可是她只能奋力咬唇,因为她知道,现在还有比哭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的疯狂还是上槿的遭遇,除了她脚腕依然疼痛,她白皙的肌肤也生起许多紫色,青色甚至粉色的瘀痕,幸好她的衣服就在这个房间,她可以不用披着这身睡衣狼狈的行于他的各处卧房。
她迅速的穿上衣服,看了一圈儿发现没遗留什么东西,随即将那张床单一揭,猛地团成一团塞到包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易明晞的别墅。如她所料,他已经尽早的人去房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感到羞辱而已。
可笑的是,她真的就如此配合的,进行了一场名为“自取其辱”的戏,从头至尾,演的如此投入,演的如此尽职。
幸好,他给了她一个最冷酷最现实的答案,四年已尽,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决绝。
焦扬先去买了双鞋子,看了看已到九点,反正已经来不及上班,索性掉头去肯德基,刷卡点了一大堆东西,她埋头认真吃着薯条和汉堡,直到将自己吃的想要呕吐,可是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和落寞,却还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苦笑一声,看向窗外行人的来来往往。不就是一道膜没了吗?一向传统的她竟应该感谢这个夸张浮躁的时代,大家都已经不把那张膜当回事,她也大可不用过度自责。闭上眼睛,那种撕扯的疼痛却又在心里犹为清晰,惊惶之下只能起身,扯起衣服落荒而逃。
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不想回家更不想提前去公司,手机关掉,亦不想接受所有人的关切。不经意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焦扬忽然站住,怔愣了两秒之后拉开包的拉链,将那一团床单断然的塞了进去。
看到床单没入黑色垃圾桶的瞬间,她竟然没出息的还想哭。她虽不视贞洁如命般宝贵,却也没能想到代表自己纯洁的东西能踏上这么一条末路。她想给的东西给了他,他却视如草芥。
这样的结果,痛的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中午1点赶去毓泰,焦扬特地挑选了这么时间,毓泰下午2点30上班,此时大家多在午休,是来往人最少的时候。没想到她刚踏进办公室,却被岳老师一扯胳膊堵住,脸上是神色俱失的惊惶,“你干什么去了?一早上都没有消息。”
“腿崴着了,去看了一下医生。”她自唇角挤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络元的合同今日复审,听说出了一些小的问题,大早上的,找你你不在,一直等到10点,你还不来,蓝总差些疯掉,易总虽然习惯喜怒不显于色,但也是看着已经隐忍到了极点。络元的人现在大概还在易总办公室等着呢,听说他们中午吃的工作餐,连饭都没吃下去。”岳老师罗罗嗦嗦的说了许多,最终还外带推了她一把。
工作与私生活划分清楚,这一向是焦扬的原则,看着一向嬉皮笑脸的岳老师也开始黯然失色的模样,焦扬叹息一声,只能转身走向电梯。
困路(25)
按下那个熟悉的数字,她垂头站在光亮的电梯壁前,已经强制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可是经过昨夜,她的勇气却像是消失无踪,连她自己都不忍看现在的自己。他的所作所为终于达到了他预想的效果,只是一夜,便将她的骄傲和自尊击的溃散无形。
再长的消极也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显示已经到了易明晞所在的楼层。透过那透明的玻璃,焦扬一下便看到了易明晞的身影,原本斜倚在窗台上的颀长身影仿佛得到了神奇的感应,他竟然突然转身,于是,她的怔愣再一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岳老师是在谎报军情,什么络元的人和蓝若琳在,偌大的总裁室除了易明晞和正在收拾整理的总裁秘书,什么人都没有。易明晞一挥手,示意秘书退下。在秘书关闭房门的一霎那,奇怪的是,她原以为会很难面对的事情,竟然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他给她的羞辱,大概最想看的就是让她有个失魂落魄手足无措的结果。
可是,偏不。
焦扬抬头,作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易总,据说络元有了事情?”
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表演,那瞬间在看到他眸光里的犹疑研究与考量时,她甚至都有为自己鼓掌庆贺的冲动,“现在是不是没事情了?那我回去工作。”
她刚欲转身,他便拉住了她的胳膊,冷眸瞬间飞起一丝不明情绪,“你还知道工作?”
“当然知道。”她笑的彬彬有礼,想要不动声色的拂去他的拉扯,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于是便顺从的放弃努力,仰头淡笑,“毓泰的宗旨不就是说工作第一吗?进公司时的大牌子上都写着,我也记得住。”
他定定的看着她,弯了弯唇,似笑非笑,“焦扬,你装什么糊涂。”
“在公商公,在私言私。”她笑的简单纯朴,“易总,我没装糊涂。”
“那好。”他放松了对她胳膊的钳制,微微退后一步,自她身边擦肩绕至那张华美的办公桌前,“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工作。”
“今天是4月16,下个月的10日,也就是5月10日,我要与蓝若琳订婚。”他脸上含着淡然的笑意,如同在看一场戏,黑色的眸瞳燃起热烈的光,专为等她的反应,“我们毓泰如今有了专业的广告策划队伍,因此这样的活动策划也不需要假于他人,还是由你这个国外归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做好了。”
收获到她眼睛里腾跃的最细微的一抹异样,易明晞微微倾身,唇间的弧度勾起的更大,“焦总,我要的就是,将5月10日的订婚礼办成C市最大的一场盛宴,除了硬件资料之外,所有的策划创意都要在你的带领下组织毓泰广告的所有成员完成,期间做好保密工作,不得有任何人得知日期动向。”
“这是我对毓泰广告所有人员的考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完成?”他看着她,最终打起了正儿八经的官腔,如同一个原本喜好嬉皮的人突然爱上了肃杀,眉宇之间,焦扬只看得出浓浓的戏谑。
“保证完成任务。”晶粲瞳眸立时簇起火焰,她亦以相同语气回复,底气十足,仿若誓言。
他看着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只听“啪”的一声厉响,桌上的资料夹立即被他拂却在地,易明晞重重的将拳头挥向冷硬的桌面,闷响绽放的那一刹那,宋子承却轻轻叩门。
他无法左右的怒气终于被突如其来的打扰暂时浇熄,可是脸色却依然黯然灰青,微仰着身子靠向椅背。宋子承最好察言观色,一看他这样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只有一个人可以让冷智的易明晞失去理性,而他刚刚自电梯里看到那个人。宋子承看着这个一起成长创业的兄弟,最终还是忍不住直截了当的说出口,“因为她?”
易明晞不语,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印下一方密密麻麻的阴影。他微微垂头,如同置气似的死死盯着桌子上的印章,表情凝滞冷酷,似乎连呼吸都随之冻僵起来。宋子承见此,叹息似的说了一句,“我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焦总了。”
他缓缓的抬头,墨黑眸瞳泛起似明非明的点点波光,示意他说下去。
“她倒像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宋子承看着易明晞这个样子,心下一狠还是决定编个理由。与其两个人这样拉锯式折磨,还不如将一个人的心先硬下来,若是让他知道她亦面色无光神情悲戚,两个人还不知道能纠缠到什么时候。
面对他与蓝若琳的婚事,原本就应没有牵扯的人早早决断,也许这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宋子承摊手一笑,“她还笑着和我打了招呼,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闻言,易明晞将手抚至眼睛遮住一室光明,嘴里却逸出一声叹息,“我越来越不懂她。”
宋子承绕到他的桌子前面轻笑,“易大总裁,这世界上你懂那么多干什么?其实你要懂的只有两点,第一就是毓泰的经营之道,第二就是蓝天仙的心。”
他的胸口却不知道因为什么骤然一酸,仿佛有什么将其揪紧了,瞬间酸痛的他几乎说不出话。昨晚的疯狂犹在脑海重映,那样疯狂与迷乱的时刻,即使他逼着她说爱自己,可是她却依旧是抿着唇,什么也不说。
处子之痛是多么强烈,他虽然身为男子,但也能体会到那种硬硬撕扯开的疼痛。但是她情愿忍受那样的疼痛,甚至痛的用指甲划伤了自己,却仍然什么也不说。
他百般羞辱,故意用不人道的方式来惩处她的一切。可是他看到的结果是什么,是她虽然眼睛红肿,却依然笑容粲然,坚定自信的给自己那一个工作的保证,还是她与他情缘已远,再也不能交合。
这是一场戏,事到如今,只是他依然不愿意就此低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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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元宵节,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日后每天都是艳阳天哦~~~
飘零(1)
连续两天都在整理络元需要的资料,因上次合同的付款方式出了些问题,合同延迟一周签订。焦扬正在那里与岳老师分析着数据,同室的小王突然捂着嘴跑出办公室,引得大家一片讶异。
“哟,小王老师不会是有了吧?”看焦扬横了他一眼,岳老师八卦的嬉笑,“年轻人,有什么都可能啊。”
只简单的一句话,如击响钟。焦扬手中的文件夹突然自手中掉下,被砸到脚面的那一刹那,她恍然想起自前日与易明晞欢好之后,自己似乎还没采取任何避孕措施。
接下来便是对工作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焦扬拿起包便朝外走,刚一出大厅门,迎头便撞上一个怀抱,消失了几天的气息在鼻尖悠悠旋转,“程澈!”她倏的抬头,正迎上程澈晶粲透彻的眸光,“你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回来了。”他亲热的在她的颊边印下一吻,复又揉揉她头顶的发丝,宠溺的看着她“原本是要提前给你打个电话的,可是实在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于是家也没回,直接在这儿等你了。”
“哦。”她尚沉浸在程澈突如其来的怀抱中没回过神,身后“易总,易总”的声音响起,倏然转身,易明晞正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冷刃一样的眸光毫不留情的刺入他们相握的手上,焦扬觉得别扭,刚要挣脱,却觉程澈拥着她的胳膊缓缓收紧,待到易明晞走在身边时恰好形成一个亲密贴合的姿势,“易总。”
“嗯。”他冷哼一声,仿佛无意识一样瞥过他们一眼,随即大步离去。
心中仍牵挂着会不会怀孕一事,所以程澈说些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家之后,她便径直去厨房做饭,却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程澈讶异,“焦扬,我不在的这几日,你都是怎么过的?”
她不好意思的摇头,“自己一个人,总觉得不值当的动锅动火。”
程澈永远不知道他走的几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夜之间,她的生活就已经天翻地覆的变化。别提吃饭,就是干什么都没有心情,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废了一样,明明心里煎熬难过,可是表面却偏偏还要装作粲然明朗。
腰上突然一紧,焦扬尚未抬头,程澈已经将身子贴了上来,“焦扬,焦扬。”他在她耳边呓语似的重复,“我只会留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走。”
她下意识的扭身,本能的害怕这样的承诺。若说以前也许还能承受的起这样的誓言,可是过了这几日,她的人生正如瞬间便经历了沧海变迁,从易明晞阴影里尚未逃脱的自己,没有勇气再面对另一种束缚。
于是便扯起嘴角,挤出干巴巴的笑,“少说的好听了,你只是在这里采风,不还得回去?”
话还未落,他却已经极度兴奋的扯过她的袖子,将她推至沙发旁按下,“我告诉你,我还就不回去了。”
将她的惊讶满意的收回眸中,程澈拉着她的手,“我爸早就想在中国建CHY的分部,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要代他实现这个梦想。”
“我已经在法国带来了总部的一些人员,目前都在圣容酒店暂住,一旦找到合适的办公场所,我们即刻成立公司。”看焦扬被惊得说不出话,他笑的愈加明朗|Qī|shu|ωang|,“不过CHY中国分部仍不会直接参与服装制作设计,第一步的发展策略定为CHY在中国的销售总部,以统筹及谋划CHY在中国的销售为主要任务。”
“那就说,你以后要在中国安家?”
“当然。”他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将她霸道的揽至怀里,“我和我爸讲了半天道理,最后他同意儿媳妇不来,让我这个儿子追着去,中国有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他微微拧眉,眸中瞬间燃起焰火,“对,我是倒插门!”
她彻底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庞在自己眼前愈加清晰,待到快要触及她唇的瞬间猛地推开他的身子,“你说的是真的?”
热情仍在积蓄,被断然打断情欲的程澈作出一个伤心的表情,“你希望是假的?”
“这倒不是。”焦扬讪笑着整了整衣服,不动声色的朝一旁坐了坐,“我只是觉得事情这么大,你不到一周就搞定了?”
“更大的事儿还没和你说呢。”程澈看她有躲闪之意,也知趣的不再凑上去,只是伸手把玩着她垂直肩上的发丝,“那个100万的生意,我给你搞定了。”
“CHY在中国立足,首先要投入大资金的广告,这方面的资金现在申请了260万,定为以后一年的广告额。焦扬,距离你那个一月之期还有几日,你这次总不用愁了吧。”
只有瞠目结舌四个字能体现出她现在的惊愕状态,震惊太大,以至于她良久才能回过身来,倏然转头,她的唇与他的面颊摩擦而过,焦扬羞涩的退后一步,定定的看着他,“你总不是为了这100万的生意,才兴起建CHY中国分部的念头吧?”
“当然不是。”他摇头,“CHY在日本都有分部,而我认为,中国更有发展潜力。”
听了他这话,焦扬悬着的心才慢慢回落,若是因为她将CHY挪到中国来,这样的爱情,她注定承受不起。
她已经被迫担负太多,实在没有余力再承担一段如此贵重的情感,怔怔的看着程澈,虽不忍打击,但还是张了张唇,“程澈,我的100万有着落了,而且是164万。”
程澈碧蓝的眼睛抹过一丝黯然与失望,“有了?”
“是。”她点头,“前几天实在没办法了,采用广撒网的方法,没想到还真捞到络元房产这么一条大鱼。”看到程澈有些灰心的样子,她尽力将语气放的轻松,“傻人有傻福,或许我就是命最好的。”
“那用不着CHY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考察一下我们公司的实力再签。CHY是大公司,在中国又是兴建伊始,做事更应该稳妥一些。”焦扬怕打击程澈的热情,主动靠向他的身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喜欢工作与感情分明,若是你认为我有足够能力来胜任CHY的宣传,到时我乐意奉行,可是现在单纯为了我好过,程澈,这样的情我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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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首先谢谢柴薪的支持,真的很谢谢。大家都知道起点都市好仆,我也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你的留言每一次都好高兴,以至于养成了一遍一遍刷新你留言的习惯。
嘿嘿,有些人觉得《独爱骄阳》发展到现在有些虐了,男主与女主不停的纠结,那个,我想说,这是爱情的一个部分。爱太深所以恨会浓,所有的悲苦,都会成为以后苦尽甘来的序曲。
希望大家继续关注独爱骄阳。
爱情在继续,美好生活在继续。
希望大家天天都有好心情。
PS:希望看到大家的留言哦~~最喜欢看评论啦!
飘零(2)
仿若一场戏剧,前几日头疼困扰的问题突然一下子迎刃而解,而且还成为选择题,有这么大的选择余地。焦扬这几日在工作时想起这些都不禁扯起嘴角苦笑。
可最棘手的问题尚未解决,与易明晞的纠葛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依然存在她的心里。其实这几天那天都想着去买药,可是自从回国,程澈便像是知晓了什么事情似的,以方便工作为由,买了辆奔驰,早上送她上班,中午接她吃饭,连下午都负责带她回家,这样高调的举动,不仅害的她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还要接受公司上下以艳羡为由的指点讥嘲,纷纷赞她傍上了钻石王老五,前途不可限量。
焦扬闻言只能笑笑,却无力辩驳,亦无心辩驳。
只是已经距那日四天,若是再有差池,恐怕就是想要补救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焦扬终于耐不住煎熬,套上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现在才不过10点,应该还有药店开门。探头一看程澈的房间,早已经关的严严实实。这两日他都在带头跑建公司的手续,布置办公场所。经过一天的颠簸,想必也累了。所以此时出去买药,正是时候。早一天吞下药剂,也好早一天免除后患。
她悄悄的打开门,屏住呼吸迈向门外,这个公寓住的多是老人,因此睡觉都比较早,楼道里的灯均已关上,外面漆黑一片。焦扬摸着黑找到楼梯扶手,刚数着下了第四阶台阶,楼道竟突然光明一片,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明,透过指缝,发现易明晞正微微扬眉站在下面的台阶上盯着她淡笑,那双黑色的瞳眸中如同腾跃万颗繁星,瞬间透出万般光华。
“你怎么来了?”焦扬一愣,继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注意到她退后的动作,眸内的光彩瞬间消失,转而融入的是浅浅的自嘲,“焦总,深夜来访,虽是不合规矩,但总不至于拒人门外吧。”
她蹙眉微微思索,反正程澈在这里,料想他也不至于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若是不让进,万一程澈知道了,反而还怀疑他们另有私情。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焦扬的思想斗争尚未分出胜负,易明晞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伸手到她右边的大兜里,顺利的掏出钥匙,随即抿唇一笑,在她仍在怔愣的时候便打开了门。
“你来是有什么事儿?”见易明晞来到她的房间丝毫没有做客之风,反而如同仍在自己的地盘那样踏心坐下,焦扬不由得簇起了眉,想要问,却又顾忌到沉睡的程澈不能说的太大声,便压低声音看他。
“自然是有事情。”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环顾了一圈她的房间,最后视线在两间卧室的门上驻足,“你住哪一间?你的程大公子住哪一间?”
“这个事儿用不着你管吧。”焦扬冷冷看他,“难道易大总裁平日管理毓泰集团还不够操心,脑子一亮想起大兴人性化管理策略,因此晚上才来风尘仆仆关心员工的就寝问题?”
“或许。”他不理会她的讥嘲,反而背靠沙发,做出很惬意的表情,“但是,我只关心你。”
他这句饱含暧昧的话让她心不由的漏跳了一下,刚要反驳,却见程澈揉着眼睛自她的卧室出来,“焦扬,你和谁说话呢?”
卧室门大敞,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里面凌乱的被子和女孩房间粉红色系的布置,易明晞的唇角似弯半弯,半眯眼睛看向焦扬。焦扬失声低呼,“程澈,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为什么不在?”程澈打着哈欠,低头一瞥大概这才看到了易明晞,浓浓的睡意立即在眸中掠去,“你好,易总。”
“你好,程总。”
这样的称呼让程澈一怔,随即唇角浅弯,“您真是消息灵通,连我这点事儿都知道了。”
“程总真是谦虚,这怎么是小事?”易明晞站起身子,“整个C城不久都会知道闻名法国的CHY要来中国置业,而我,只是提前知道了一点时间而已。”
程澈笑,“不知道易总来到这儿是有什么事情?这大半夜的,如若没有要事,您也会来不是?”
“当然。”易明晞点头,将目光转移到焦扬身上,“我今天来,是想送焦总一件东西,想必焦总这几日,也会处心积虑的想要买这个。”
“如果再耽搁下去,那就彻底晚了。”易明晞自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盒子,渐渐勾起唇角,“焦总,五日为期,过期将会有什么后果,我可是不负责的。”
他眼睛里盛起的那弯诡魅让她忍不住一凛,刚要自他手里接过纸盒,却被程澈半路夺下,眼见着程澈的脸色由淡红归为苍白,她心里的不安愈发升级,拿过那个盒子一看,“贝婷有效避孕”四个字跃然于上。
轰得一声,仿佛有一个爆竹自脑海绽放开来。她想过和易明晞的很多可能,但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继续展开对自己的羞辱。
冷笑一声,焦扬转身,自桌前拿起杯子,利索的将药盒打开,抠起两片放入嘴里,在他面前一仰而尽。
唇角尚有水珠的晶莹,她站在他面前笑的粲然夺目,“易总,这应该放心了吧?万无一失,不会有后患与您有所纠葛。”
易明晞看了她一眼,眼内似乎簇起两束火焰,只是一瞬却又消沉下来,“那好,如此我自然放心。”
话尽,他转身离去。
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焦扬猛然瘫软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程澈的眼睛,“程澈,我……”
“我知道,这没什么。”他微微一笑,刚才煞白的脸已经恢复些血色,亲昵的自沙发上拖起她的身子,“有些事,你想解释就和我说,不想说就吞回肚子里,没人逼你。”
她一愣,已经被他连推再拉的扯回卧室。卧室门砰的一声关闭,她与他的情绪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
焦扬从没想到易明晞做事会如此毒辣,竟丝毫不给她留条后路。事后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向程澈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当然是着重描述了她当日的困境有多么悲惨悲惨,以至于连他送给她的手表都不得不抵押下去,忍气吞声的熬出来一命,把后来与易明晞的相遇纠缠解释成失误,只一句便匆匆提过。
程澈听完注视她良久,只用了一句话一个动作来表达他对此事的看法,他紧紧的将她揽在怀里,唇附在她的耳边软软呓声,“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那一刻,焦扬突然发现程澈有了以前从未显现的成熟味道。他的眉毛开始变得英挺锐气,眸瞳虽然依然是碧波荡漾,但却有了深邃的感觉,唇角微勾,蔓延的也不只是可爱的孩子气。
这样一个男人,最终在爱情的催化下变得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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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貌似有点残忍,那个……总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这一阶段,貌似这是纠结的高潮……
会好的……会很甜很甜的……
大家要相信我……
飘零(3)
时光如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秉着自然规律流淌下去,这便是生活最残酷的地方。
都想不出自己在情感上还有什么理由能呆在毓泰在他的手下上班,焦扬趴在桌子上书书写写,不一会儿信纸上便出现了很多理由,左边是在毓泰做下去的动力,右边是离开毓泰的理由。仅仅基于情感目的,她发现她在毓泰存活下去的几率几乎为零。
可是最大的现实摆在那儿,那是四千多万的偿款。单单一想这个,所有的哀怨基本都被她驱之尽散。焦扬将那张纸条团成一团,泄恨似的扔到一边,刚刚打开资料夹,便有人敲她的桌面。
她抬头一看,是业务部的小陈。
“焦总,关于络元的后续资料,您这儿有没有?”
焦扬一愣,恍然记起那些资料还在易明晞那边,便点头,“你等一会儿,我帮你要。”
打电话去总裁秘书室,杨秘书说需要呈请易明晞批准,焦扬嗯了一声,扣下电话打算静等结果。果真一会儿打了电话,给的通知却是易明晞不在,让她自己上去拿。
叹过一声气,她还是听话的迈出办公室,乘上电梯直接去总裁办公室。反正易明晞不在,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杨秘书看到焦扬来,立即迎上前,“焦总,易总说文件放在他电脑下的抽屉里。您过去拿就好了。”
“嗯。”焦扬点头微笑,推开易明晞办公室的门。
直接去他办公桌,电脑下面果真有一个小柜子,可是看那上面精密的锁纹,显然是必须通过密码锁才能打开。焦扬试探的输入进去0510四个数字,果真听到吱的一声,文件柜缓缓开启。
她顿了一下,强压下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在柜子里找自己需要的资料,刚要拿出络元的项目资料,却被下面压着的另一沓资料所吸引住目光,打开一看,竟差些被上面的一行字夺去呼吸。
上面写着,若络元将此阶段广告代理交予毓泰负责,络元将享受以后五年内在毓泰所有媒体发布广告九折费用的机会。
焦扬彻底懵在那里,以360万的代价去换取164万的广告额,为了让自己完成任务,易明晞竟从头到尾的演了这么一场注定赔本的好戏。
瞬间,他对她的暴躁,对她的无情,对她的嘲弄,对她的残忍都齐涌而来。焦扬蹲在地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向以为自己是凭借能力来获得这100多万的业务,那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但是却没想到,这竟是他安排给她的又一场陷阱。
用4000多万的金钱困住她还不够吗?何必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步步紧逼。
她沉浸在这样巨大的震惊里,甚至没听到渐渐逼近的脚步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已经触及到了一双棕黑色皮鞋。焦扬怔怔的抬头,正撞进易明晞深邃的眸光中,他的唇角一反常态的没有勾抹出她所熟悉的那抹戏谑,反而是抿的紧紧的,眼神凌厉平静。
她慢慢站起身,听到他站在她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你都知道了?”
“嗯。”焦扬将合同放到桌子上,“易明晞,你何必如此?”
“我怎么了?”
“我只觉得我连那4000万都不如,何必花费您的心机与金钱再次紧缚?”她仰头,唇角微弯出一弯浅笑,“您未免看的起我,到头来,或许还会发现我不值得您这么费劲心机,那样不就折本了?”
他笑,眸瞳里的火焰映入她的眼睛,“值不值得,都由我说。”
“若是4000万就能绑住你的半生,将你的喜怒哀愁都掌于我的手心,我觉得这是再合算不过的事情。”他慢慢侧头,“4000万买我4年的酸楚与心痛,将这些数尽还与你,于我而言,最为公平。”
“那您玩儿去吧,我不奉陪。”她欲在他身旁绕过,却被他一下扯住了右臂,狠狠的,像是要融于掌心,“由不得你准不准。”
“是吗?”焦扬扬眉,不惧的看向他,“络元的合同,我拒签行不行?”
他抿唇不语,眼睛抹过一道危险的晶粲。
“诚如您所言,虽然我是您手下的棋子,但仍是X大的全权代表,作为络元的业务主管,我认为此合同不符程序,因此拒签。虽然毓泰股份占绝对比例,但毓泰广告可是打着合作的口号兴起的,因此我有足够发言权。这点总是可以的吧?”
“你不签?”他在她身旁低低冷笑,“一月之期就到,凭你的自尊与傲气,能忍的下输在蓝若琳身下的苦?”
“我情愿输。”焦扬回眸,突然粲然一笑,“何况易总,我还不一定会输。”
“程澈带来CHY的大笔业务,不做络元,我仍有CHY保底。”她用力甩开他的禁锢,愤然转到一旁。
“你和我公私分明,倒是与他亲密不分?”身后略微挫败的声音低低响起,她下意识的停滞脚步,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答案,“是。”
我宁愿葬身于程澈的情海,却也不愿意在飞蛾扑火于你的爱情。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刚要迈前一步,腰却一弯,竟被易明晞猛地按到在沙发上,他阴鸷的眼睛紧紧的逼入她的瞳眸,“告诉我,为什么?”
“很多事究竟到底没什么好处。”她腰间铬在硬硬的沙发背上,痛的像是有刀插入在了骨头里,“易明晞,我说过,我们这样,真的没有意思。”
他压在她腰上的力道并未减轻半分,微眯的眼睛像是凝成了细细的针尖,锐利的像是要戳透她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
“我与程澈是什么关系,与您有什么关系?”她咬着牙笑,“动用CHY的关系,顶多算是在自己家掏钱,而用了您的恩惠,则属于对外借款。里外关系,我就算是再笨也知道的清楚。”
他看着她半晌,焦扬以为又要继续说些什么来对抗她的驳斥,可是他却直起了身,顺带着将她也从沙发上拉了下来,猛地用力,她就这样突然的撞入了他的胸膛。
鼻子被撞的发酸的时候,他的唇擦着她的耳廓轻轻划过,激起她一阵酥麻。
他说,“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走多远。”她还未来得及分析这语气是什么含义,便被他猛地一推,高跟鞋不足以承受巨大的冲力,她本能的扯住他的衣角保持平衡。
惊魂未定,身后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伴随着焦扬“投怀送抱”动作的定格,蓝若琳走上前来狠狠的扯开她扯住易明晞衣角的手,“焦扬,你到底什么意思?”
目光瞥到易明晞唇角若有若无的淡笑,焦扬心里一切了然。
这又是一场他故意导出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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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到三个长评,嘿嘿,高兴呀,遵守承诺,两更奉上。。
飘零(4)
她看着蓝若琳已凸显敌意的眼睛,心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抽身而退才是道理,便草草的告了声别,拿起文件就踏出房间。
与络元已没有合作价值,她费劲口舌与络元李总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打电话给程澈,说同意签订合同。
程澈在电话一派惊讶,“不是说行了吗?”
她端着电话苦笑,“我想指望你行不行?那个不合理,所以我吹了。”
那边的男人大乐,“焦扬,你终于有依赖我的时候,行啊行啊,当然求之不得。”
很多时候,被人所需是一种幸福的肯定。诚如她与程澈之间的关系,似乎总要以一定的媒介来达成恋情的稳固与发展。所以,他才会表现的如此迫切,她才会甘心相求。
其实她是真的想狠下心来断掉她与那个人的关系,所以这一步才会走的干脆断绝。可是那一瞬间,她作出决定的那瞬间,易明晞眸瞳里闪现的是什么?是挫败还是心伤?
晚上与程澈说起这200万生意的事情,程澈一反常态的高兴,竟也没多追问她毁了络元合同的理由,反而罗罗嗦嗦的说了很多以后的事情,说他们的公司进展的顺利,各种证件办理齐全,派发给各城市的销售任务也实际顺畅,另外,管理层的构架也基本成型,就差在以后的实践中成功。
焦扬边听边淡笑,最后在他停下的瞬间终于找空插嘴,“好了,说了这么多前缀,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程澈一愣,含在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我就是知道。”焦扬拿起纸巾擦嘴,唇角漾起一弯俏皮的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不会直说,反而会说出一大堆无用的做铺垫,所以……”她微微倾身,“快告诉我,什么事?”
“焦扬,咱们订婚吧。”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碧波映入她含笑的瞳眸,一秒一秒的看着那双眸子里的微笑固话凝结,“我想要和你订婚。”
“为什么?”她下意识的回绝,“我觉得我们……”
“我不是介意那200万,也不是介意你的之前,我只是觉得,我们到了订婚的时候。”他缓缓的说话,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思索了千遍万遍,“我想了很多,于你而言,或许我不如易明晞成熟,不如易明晞稳健,可是我会对你一辈子好,一辈子负责。我不想让你受任何颠簸,受任何苦痛,但是我又怕牵不住你的手,所以,就想用婚姻来束缚你……”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同意结婚,所以只能订婚。”程澈顿了一顿,“焦扬,你答不答应我?”
焦扬看着他,这个拥有着深蓝色瞳眸的男子虽不像易明晞那般有着逼人的锐气,但是因出身名门,一向也算志得意满。可是此时却因为她,脸上浮现出了犹疑与忧虑。
她浅浅一笑,心里却有一丝悲哀慢慢涌上来,“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点头,神情却有一分躲闪,仿佛已经料到了是什么结果。
“为什么那日在我的卧室里出现?”她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强制自己去回忆起那天他们两个人对她共加的残忍,两个人虽然手段不同,但却都让她成了人尽可夫的下贱人物。
她永远也忘不了易明晞那日的表情,心痛的,却偏偏还含着一丝鄙视,迎眸撞进她目光的时候,他迅速放下眼帘,仿佛已经不屑于看见她这个人。
焦扬一直很想知道,如果程澈那日不从他卧房里出来,他还会不会下狠心给她那盒避孕药……当时吞下避孕药的时候,尽管她竭力表现出无所谓,甚至还勾抹出一弯粲然,但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痛,仿佛心被一个带着锐利刀锋的皮盒子夹紧了,她痛的甚至不能呼吸。
“当时我其实没睡着。”程澈顿了一下,方才困涩出口,“其实从你开卧室门的时候,我便有了几分警醒,原本想问问你去哪里,但是还没穿好衣服,便听到家门开启的声音,便跟上前去,没等开门,便听到了你与易明晞的对话。”
“想到他肯定会进家门,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让他知道咱们的关系,于是就进了你的卧室。”程澈苦涩一笑,“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也知道很卑鄙,可是那时候,就想看到他……”
“后来他拿来了那个药,说出那个什么五日之期,我这才傻了。”焦扬只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缠绵的与饭的热气缠绵,仿佛已经听不见程澈的声音,“焦扬,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她抬头,打断他的话,“不是你没有护我,是我自己的原因。”
“程澈,我答应你。”想起那日易明晞的笑容,想起那日易明晞给她派发订婚任务时的深邃,她认真的点头,“只是我们中国人不同,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因此订婚首先要告知父母,还要择良日……”
他的瞳眸中跃起粲然星光,不等她说完便兴奋的站起,“没问题。”
“还有……”焦扬抬头,“程澈,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年轻的脸上依然未减兴奋之意。
“从明天起,我们分开住。”她定定的看着他,将他的疑惑与伤感一并收入眸中,缓缓解释,“第一,我们中国人传统守旧,若是未婚男女住在一起,不管同没同床,都叫做同居。那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正因为我和易明晞有了那样的过去,所以我才想以后慎重开始。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签了合同,以后就是合作伙伴,鉴于工作,也不能太频繁太密切的接触。”
“我后悔签合同了。”程澈低呼,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那好。”焦扬作势起身,“你是不是也后悔订婚了?”
程澈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焦扬,焦扬,”他在她的耳边呓语,“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现在就娶你。”
“那就等。”她慢慢闭起眼睛,脑海里却想起另一个人来,也是这样紧的拥抱着自己,告诉自己,除非去死,所以两人永远不可能分开来。
慢慢的,听到了心被冰冻的声音,嘶嘶的让人颤粟,似乎又触及到了过去回忆的那些心跳。
其实自己比谁都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可是两人这样挣扎下去,只有两人共同覆灭。
她已经选择了一次,知道那样的痛苦,便再也不想这样纠葛下去。她要他好,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这么希望他好。
所以,就让她将坏人做尽,就让她一个人将那样的痛苦承担到底,就让她一个人将那样的决绝进行到底。
只要,他好。
飘零(5)
程澈第三日便搬去了别的地方居住,临走时自然是又磨又蹭,焦扬笑着将他送走,再次回到自己公寓时,竟觉的大松一口气。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特别是在自己的心尚未静下的时候,若是与别人同居一室,便会觉得无助与恐慌。
尽管她强迫自己与程澈就此尘埃落定,可是心里仿佛还有一根弦在偷偷的不甘心。因此,满腹的心事,就必须这样搁置起来。
打开音箱,她起身收拾房间,因程澈搬家,房子里乱成一片。卧室,厨房,客厅,触目皆是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她惬意的坐在沙发上,无意间却瞥到了电脑桌上的一沓资料,心里又有一个地方悄悄揪紧起来。
那是蓝若琳交给她的资料,为便于更好的策划她们的订婚礼,她给他们的绝密资料。焦扬看着它们不由得一笑,点点酸涩涌上心头,因为是周末,难得的不用去公司,所以她便将这些东西拿到家里来进行统筹策划。
其实她不用打开,也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
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她拿起剪子将那一沓文件袋打开,毫不意外的,里面有毓泰创建至今的资料,有易明晞的发家传奇,有蓝若琳的家族背景,最后,出现的是几张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那应该是在一场舞会之后,易明晞与蓝若琳站在露台上远眺,对面是海边的了望塔,一袭蓝色晚礼装的蓝若琳面含笑意看着心里的男子,海风吹过她的发丝,与易明晞的眼神纠缠交合,他的目光是温柔的,欢跃的,宠溺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霸道迷离的味道。
强与软,逼与诱,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一向体现的恰到好处。焦扬闷闷一笑,转而拿起另一张照片。
这是在哪里?应该是游乐园,因为背景是高高的摩天轮,而蓝若琳则坐在旋转木马上笑靥如花。原来再深的记忆也会想起,触及这张照片的时候,焦扬只觉得从心底涌起一点点的寒意。
她分明记得他们有过一日,也是来到了游乐场,她扯着他的袖子,赖皮的撒娇,“我们也去旋转木马好不好?”
还记的他当时的眼神,微眯的瞳眸里划过一丝不屑,正儿八经的告诉自己那是弱智少女们玩的游戏。他的她,应该不屑一顾。
于是,他们携手离开。
从此,她牢牢的记住了他的话,以后就算有过机会,也不坐旋转木马。
可是,他却打破了记忆里顽固的禁忌,墨黑的瞳眸闪耀着怜惜的光,一脸幸福的看着木马上的女子。
原来,再深刻的记忆也会成为模糊。
不是记忆不够深,不是感情不够深,原来真的只是时间不够久。
焦扬冷笑出声,转而将照片背面朝上的放在桌子上,准备构思他们的订婚礼。结束,她一直祈求的不就是他的放开,他的结束?那么,既然他将这个结束的序礼放到她手里来,她几乎没有理由不将它完成的更好些。
一场感情,一场纠葛,一场生死,总要有个尾篇。只是,她从未想到,上天会给她一个这么大的恩惠,能让她亲手设计这个典礼。
第二天交案子的时候恰巧看到蓝若琳与易明晞都在,焦扬恭敬的拿出案子,先说了一遍整体思路,易明晞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看到蓝若琳不停的点头。
以“甜蜜,圆满”为主题的订婚礼策划,步步已经细致到极点,相信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果真,易明晞扫了一眼,闷闷的嗯了一声以示过关,焦扬暗暗舒了一口气,无视他眸瞳里晦明不定的眸色,说道,“易总,蓝总,我想请假三天。”
“为什么?”易明晞抬头,眸光在接触到她的平静时瞬又低下,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我妈妈身体不大好,我回去看看。”她微笑着解释,“再加上现在不算很忙,等到过上几天,为了完善典礼,初案的每个细节都要细细谋划,那时候想抽身都不行了。”
“准了。”他垂下长睫,唇齿间吐出两个简单的字。
明明是无限肯定,可她却觉得一丝哀伤。
打电话给程澈,说假已请下。明天便随她回去,程澈似乎很忙,交代了两声便挂了电话,因为明日要回N城,说今晚上就暂不和她一起吃饭,加班加点做工作。
她嗯了一声,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机械的回家之后才发现没有饭吃,厨房空空的,冰箱也经历了最彻底的扫荡。
明天要出门,很有可能会吃不好饭,看来今晚必须要出去吃了。焦扬拿起包,又下了楼,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司机反过头来问她去哪儿,她怔了一怔,竟不知道应该在哪里吃饭,回国半年多,似乎就没个单独吃饭的时候。想到上次在上槿还遭受了那样的事情,她摇下窗,三个字脱口而出,“去X大”。
明日身份将被全新定性,她会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于是在这最后一个夜晚,竟出奇的想去以前那个纯净的校园里去看看。
不知道怀有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寻求什么或是祭奠什么,总之这样的想法近乎迫切,几乎成为她今日最强烈的本能。
到了X大,才刚刚八点。她沿着映雪湖慢慢的走,去了她们以前最常去餐厅一部,尽管已不是晚饭时间,但是餐厅却还是超乎寻常的热闹,几个同学大概是聚餐为同学过生日,轰轰闹闹的划拳喝酒。焦扬远远的看着他们,嘴角不由得凝出一抹淡笑。
她要的鱼香茄子铁板饭端上来的时候,下面的铁板还在嘶嘶的燃着余火。焦扬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刚要低头吃下第一口,腾涌的热气便将她的视线彻底蔓成模糊,仿佛一种悲伤也在心底慢慢随之潋滟,香喷喷的茄子溶于嘴里,可她的心痛却涌上喉咙。
她突然怔怔的抬头,仿佛那个男人又坐在对面,看着自己面露忧色,“每次都让你慢点吃,你怎么上来就这么急?”
随即嘴角上感到温和一触,“你看你,又烫着了吧?”
仿佛那一瞬间的美好又回到了眼前,焦扬不自觉的抚上嘴角,眼泪在筷子与桌壁碰撞的刹那间应声而落。
原来还是忘不了。
为什么明明他们的明天将各自不同,她还是会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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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兴啊不高兴,很郁闷啊很郁闷。。
飘零(6)
这一顿铁板饭吃的压抑又缓慢,吃完之后,已经快要九点。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很多打着自习的名声去恋爱的学生已踏上归途。她慢慢的走在那条熟悉的小径,很多次,他和她的很多次,都消耗在这条路上。
他们当时也和现在的学生一样,将去图书馆查资料视为在一起的最好幌子,然后这条小径上,诞生了他们的第一次吻,最凶的一次吵架,最浪漫的一次约会,最不想回忆的……那次分手。
吃的太饱,走的时间又长,高跟鞋早已承受不了这样的磨砺,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空下的椅子。只是肌肤在触碰到铁质冰凉的时候,内心竟也忍不住随此一颤,抬眸看向月亮,只有努力睁大眼睛,才能生生逼散已经攻击她一晚上的阴郁朦胧。
“这几日不是生理期吗?干吗还这样坐。”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傻傻的自己,蒙惑的同时已顾不上羞涩,“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他的面庞似乎也划过一丝羞涩,只是因为夜色而迅速的掩了过去,随即胳膊用力一扯,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欲要挣扎之时,却被他紧紧的锢住了腰,温热的呼吸半强迫半引诱的在耳边回响,“别动,就这样呆着。”
月弯如钩,焦扬怔怔的看着月光透过树叶向下洒出的一片惨淡,还是让沾在树叶上的夜路淋湿了眼睛,纵然努力控制,纵然逼迫自己甚至心痛,可是她还是抑无可抑的想要苦出声来。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任由汹涌的泪水沾湿微厚的裙摆,闷闷的,只有她自己能洞察到自己的心伤,唇咬的已经尝出一丝甜腥,但是却还是无法抑制瞬间而涌的悲伤与酸痛。
一年又一年的时光,她原以为自己的思念已被岁月打磨的没了痕迹,可是偏偏为什么,却还是像是在烙在心里那般刻骨?
他只记得她的背叛,她的决绝,却没有料到,其实四年的分离中,她早已痛的仿佛被挖心去骨。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时已发现四周渐渐静了下来,焦扬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却在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到斜对面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其实他的身躯可谓是魁梧,但是却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显得莫名的单薄和孤凉。
怔愣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为什么哭?”
声音低如尘烟,她亦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跟来了。”低眸的瞬间突然看到他的手心突然有火星闪亮,伴着袅袅的呛气腾入她的眸中,刚刚晶亮的眼睛再次因此而变得酸涩,焦扬强压下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为什么跟来了?”
“不放心。”他丢下三个字,瞬又逼上她的瞳眸,“为什么哭?”
如同一场赛跑,他们之间追逐竞技,比谁的韧力强,比谁的言语狠,可是很多时候,却只能归于一个原点。
其实早已经没有路可走,只是面对往昔未来,她却在和他分手的那一瞬间便下定了决心,即使不能把他忘掉,即使真的无路可退,就算是要拼尽全力,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继续前行。
这是她与自己的纠葛战争,决心已下,行动已展,甚至连未来也已经逼迫自己定了下来,可是从没想到,每走一步,都会是那么辛苦。
犹如钢钉扎于自己的脚背,与易明晞的每一次见面,她都举步维艰,可是就算是再艰难,再困苦,她都会走下去。
但是今天,面对明日自己全新身份的界定,面对他淡淡却利索的“不放心”,她苦心竖起的防御,竟还是想撤除下来。
她看着他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仿佛除了哭之外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被泪水冲刷后的眼睛犹显黑亮,焦扬弯起唇角,“想起以前,不知道就怎么了。”
“你怎么开始吸烟?”仿佛唯恐他再提及种种过往,她瞅了瞅他手里的烟,微微皱起眉头。
冷夜里传来一声微叹,他看着散发着微光的烟蒂,不凑到嘴边却也不掐灭,就这样手执着烟蒂坐在她的旁边。
铁椅因为增加了另一个人的负重猛地颤了一下,焦扬的心随之一凛,这一刻,俨然回到了从前。
“习惯了。”看着烟的末端渐渐成了灰白色,他应了三个字,随即轻轻一弹,烟灰便开始在他们面前四散,纵然是在黑夜,她也清楚的看到了那一点点四散的朦胧。“听没听说过,酒是外向人的宠物,而烟才是内向人的良药。”
“借酒浇愁,那只是给外面人看的表演,应酬,交际,这些才是酒发挥用途的地方。可是烟,”他突然一声嗤笑,“明知道这个东西有毒却偏要依赖,却偏放不了手,这才是最大的绝望。”
“可是烟可以戒掉。”她笑,“只要有决心,再大的瘾都会戒掉,况且,”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烟,那点可怜到极致的微光已濒临熄灭,“戒烟,死不了人。”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受吗?”烟蒂上的光还没有灭,他忽然狠狠掐灭了那一点光,转头看着她,“如果我明天就去死,你今天会不会难过?”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凝重,借着路灯昏暗的光,她还是自他的瞳眸里看到了自己,只有自己,唯一,专注。
焦扬突然想起明天的订婚来,瞬时那一点点绝望与寒意自心底涌上全身,“我会很难受。”她收起了唇角强作的那抹笑颜,定定的看着他,“易明晞,我会很难受。”
我会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一个人,难受的想去死,但是依然会活下去。
既然明天两人会走向不同的路,易明晞,请让我先你一步调转方向。时至今日,不想看到你与别的女人并肩,不想看到你与别的女人缠绵,不想看到你与别的女人构造未来,所以只有我先行一步,先走。
我必须用自己的一生做赌注,才能完全祭奠与你所有的过去。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眸波光流转,璀璨的犹如阳光下的碎钻,“易明晞,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曾经很爱很爱你。”
那么爱你的时光,犹如烙在我心里一样挥之不去。“易明晞,我曾经那么那么的爱你。”
“爱”之一字,重重的,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仿佛是料定一生只有这一次说这个字的机会,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字,融入嘴里,除了酸涩与苦痛在舌尖缱绻,却再也没了那份甜蜜的缠绵。
“所以我真的想去死。”易明晞看着她,唇角突然有笑意潋滟开来,仿佛带着水渍,晶亮却又悲伤,“焦扬,我真的想就在你面前死掉,我想看看,你能有多难过。”
“你那颗冷冰冰的心,到底会多么难过。”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浸在夜色里朦胧却又遥远,“你那颗冷血的心,到底会有多么难过。”
他的表情悲惋却又哀伤,仿佛下一刻便真的会迈向死亡。听到他这话,她一下害怕起来,猛地将手捂到她的唇边,直到手心感受到那一片温热,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冲动。
想要抽下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易明晞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捞下她的脖颈将头锢住,他的唇印到她的唇上,霸道的,逼迫的,最后在情绪的牵引下慢慢回归温和缠绵,而则她完全的听从了情欲的指派,依偎在他怀里热情的迎合与辗转。
吻着吻着,却有泪水流了下来,顺着唇角流入他们的舌端,两人均是一怔,但是很快的,便投入了更激烈的交缠,那样咸涩的味道,到了今日,却仿佛已经成了情欲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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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存稿放上,唉。。
我今天做了一下午的行测题,发现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但是没办法,老妈逼着我做。。烦死我咧。。
很多的题,看解析答案都看不懂。。人家都过情人节,我在这儿做题。。我真是命苦的人。。。
我肯定今年还考不上。。烦呀!
飘零(7)
直到脖颈突然钻进一阵清凉,迷失的理智方才被动的回归。焦扬猛地推开易明晞,看到他眼眸里未散的浓烈情欲与狂热意识乍然明朗,“不行,我要回去。”
他一愣,继而唇角掀起戏谑的一弯,“用不着表现出贞洁烈女的样子。”
一句话让她整理衣服的动作突然一滞,苦笑之后还是恢复淡然,原来一场交心过后,他们的关系还只会是冰点。
她不应该忘,以易明晞的性子,若不是放逐火海,便是置身冰窟。他与她的交集,只会是这最极端的两极。
焦扬反身一笑,“我不是装,是真的要回去了,明日还要赶早车。”
她明日便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可是今日却在一个看不到五指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虽然程澈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可是已经对不起程澈一次,总不能再沦丧下去。
今日的拒绝,也是对自己的考验,更是对未来的成全。
易明晞的瞳眸微眯,看了她良久之后终于也随之起身,“一起走。”
他的颀长在前面引导,她静静的走在他的后面。依然是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校园小径,可是现在终是两个位置,以前是与其并肩,两个人笑着比谁的影子长。现在是一前一后,明明隔得很近,却永远无法汇集。
两人一路沉默,他开车很稳,稳地甚至有些拖沓,根本是侮辱了宝马这款世界名车的功效。焦扬看向窗外,数着路边一棵棵的树,明明心里数的无比清楚,可是却在他停车的一瞬间,脑子瞬间空白。
“下车吧。”他把车停到公寓门口,唤醒了她的懵然。
“哦。”她收拾起包,一副如梦初醒的傻样子。下车走了两步,还是没听到车发动的声音,不由得转头。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看着隔着车窗的他突然兴起异样的感觉,转身飞奔过去,“易明晞,三天后见。”
易明晞被她突如其来的告别搞的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转头,同样是小跑的姿势,蓝色的裙摆荡啊荡的回旋在他的眼前,他却只记得她那双黑亮到粲然的眸子,澄澈如镜,却映出一色决绝与感伤。
仿佛是在暗示着离别,虽然是那么浅显,他还是捕捉的清楚。
第二日早九点的班机,焦扬与程澈约定到机场集合。检票,登机,飞机起飞,这次回N城的旅程,应该是一帆风顺。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家里。袁月昨天听说女儿要带男朋友回来,当时还笑话她说故弄玄虚。她又不是没见过易明晞,还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回来。而且,她最知道女儿与易明晞交往已久,两个孩子情深意厚也看在眼里,至于订婚结婚,那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打开门,站在女儿背后的竟是一黑发但却碧眼的年轻男子。
袁月一下子愣在了门口,做女儿的及时了解了母亲的惊讶,在袁月还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之前,焦扬一个用力将妈妈扯到旁边,“妈,这是我男朋友程澈。”
袁月虽然仍处于怔愣之中,但是看焦扬的神色也不能多说些什么,扯起嘴角迎入他们,“好好,欢迎。”
在做饭的时候,趁程澈在焦扬卧室里工作,袁月忙把焦扬扯到一边,“扬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焦扬伏在母亲的轮椅上,“你女婿啊,怎么?不喜欢?”
“易明晞呢?”袁月看女儿不在意的样子,急道,“上次是他,怎么这次便……”
“妈,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焦扬定定的看着母亲,“我和易明晞只是同事,没有别的关系……”
“你……”
袁月还要追问下去,却被焦扬一旋身子,亲热的揽住了脖子,“你放心好了,这次是一百个准。程澈很好,虽然是外国人,但是已经在咱们这里有了事业,人好待我也好……”
“扬扬。”袁月打断她的话,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别的我不管,你一定要幸福。”
“是,我会幸福……”,“福”字还没说完,放在围裙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眸中划过一瞬晶粲,只是过了半秒,便又黯淡了下去。
“妈,你想吃什么?我做。”她回过身,收拾起砧板上的东西,“是糖醋鱼?还是清蒸?还是酸辣?”
“糖醋吧。”
“好。”
看着女儿在厨房忙活,袁月终于在她加了一勺又一勺的糖之后忍不住开口。“扬扬,那是糖。”
“我知道。”焦扬又加了一勺,随即纳闷的看看包装,“是不是过期了,没大有味道。”
再次尝了一口,还是摇头。
袁月看不下去,摇着轮椅跑到她的旁边,“怎么会?前几天我还糖拌西红柿来着。”
“那要不,您尝尝?”她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凑到母亲唇边,“小心烫!”
“啊。”只是在舌尖沾了一点,袁月便忍不住缩头,皱眉道,“扬扬,快成苦的了,你怎么还嫌没味道?”
看着母亲的夸张,焦扬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只是沾了一点便将汤匙猛地放下,果真涩的难吃,甜的到了极点反成了苦。
可是为什么刚才没有觉察到呢?焦扬讪笑着应付着母亲的嗔怪,一边收拾厨具一边想,这样突然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时候已经三次了,难道真的什么味觉麻痹?
大概还是因为刚才看到他电话的缘故吧。她刷着锅,悻悻的想,太不知所措了所以才忘记了分寸,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症状出现三次,总要去看看医生才好。
“妈,你明天去不去复查?”还未等袁月回答,焦扬便自问自答的确定了方向,“妈,我陪您去医院吧,您的心脏,再好好查一次。”
袁月应声,见焦扬忙活的差不多,转着轮椅摇了出去,开始忙活收拾碗筷。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程澈是个讨人喜的年轻人,会不停的说些笑话来讨袁月欢欣。焦扬看到他们两人相处融洽的样子,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不自觉的自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迅速合上。
程澈纳闷的凑过头,“看什么呢?好好的吃一顿饭,你都拿起手机三次了。公司有事儿?”
“三次?”焦扬茫然的反问,随即不好意思的拿起筷子,“是吗?没大有事情。”
吞了一个丸子细细咀嚼,焦扬借机掩下自己的不自然,又说了些话干巴巴的搪塞过去,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明明知道今日的回家只是为了更好了结,可是心里却像是驻足了一个不安分的乐者,时时将那根被迫安静的心弦隐隐拨动,每一次回响,她都觉得失望与惊惧汇聚而来。
这样一种不安的感觉,一直维持到她第二天与程澈陪伴妈妈去市立医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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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写的越来越狗血了,狗血就狗血吧。。唉,我今天做了一下午的题,相当于睡了一下午,头蒙蒙的起来。。
大家同情我吧!!
飘零(8)
因为是老病人了,焦扬先带着妈妈去找了以前熟悉的大夫,大夫建议说先做一个心脏彩超,以便后来再确定情况是否恶化。焦扬应了声,吩咐程澈去交彩超费用,自己与母亲在心脏内科外的长凳坐等着。
看着程澈快走的身影,袁月不自觉笑出了声,“这孩子不错,比起……”
知道母亲又要不自觉拿程澈与易明晞相比,焦扬忙扯了扯她的胳膊,“妈!”
“扬扬,”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出口不合适,袁月忙笑道,“那事情就定下来吧,看完病之后打电话让你舅舅舅妈到家里一聚,就算是好了。我们家人少,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嗯。”
焦扬心不在焉的应着,远远的就看见程澈向他们这边快步行来,刚要带着妈妈迎上前去,放在包里的手机却咿咿呀呀的响了起来。
仿佛预感到什么情况,焦扬触电一般怔了一下,随即才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易明晞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跃闪亮。
她怔怔的看着那手机闪了几秒,明暗闪烁的灯光犹如她现在的心情,竟不知道是接还是挂掉。直到程澈几乎凑到她旁边,“怎么了?怎么一下子魂不守舍的?”
她倏然抬头,手一哆嗦,还未恢复意志,行动已替大脑做了决定,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彻底在手下湮灭成暗沉消极。她扯起嘴角,不知道怎么,竟有一种悲伤的感觉自心底而生,强迫自己压下这样莫名的情绪,|奇+_+书*_*网|焦扬扯了扯程澈的衣服,“没什么,大概是拨错了。”
程澈“哦”了一声,并未多想,快走几步孝顺的扶着袁月穿过回廊。而焦扬则慢慢的跟在后面,手机上的坠饰窝在手里,铬着手心生生的痛,她却浑然未觉,只知道再一次攥紧,攥紧。
不是没有过分离,不是没有过悲欢,可是这一次竟是如此不安,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冥冥之中主宰自己的意识,她的理智与感情疯狂的在心里扯锯,每拉一分,都会嘶嘶的疼。
已经给自己打过两次电话,纵然与他分别已久,她仍然有自信成为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他一个眼神,他一个动作,她几乎都能领略他的所有心情。即使现在物是人非,但是很多时候,她依然能在他霸道的动作下分辨出那么汹涌的刻意隐忍的苦楚。
他是再傲气不过的人,一般打过一次电话她不接,他也许会忍气吞声的打过第二次;但是如若再不接,便再也不会打过来。当初恋爱的时候她曾经义愤填膺的指责他不够诚心,可是他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道,那是给大家情绪缓冲的时间,你气性那么大,给足够的时间让你消气恢复心情。
可是今日与热恋中不同,那时他们如胶似漆,彼此谁更有硬气都无所谓,往往一通缠绵的吻,一句让人心动的话便能化解所有隔阂怨言。可是今日,他们经历了太长的磨砺,爱恨交织之下,她深信他不会对自己有两次的耐性与容忍。
一次主动打电话已经足够丧失面子,两次无异于自降品格。他那么一个视自尊如命的人,她宁愿相信他突然降临在自己面前把自己掳回去,也不相信他会打两次电话。
那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越想越不安,焦扬的脚步不自觉的停滞了下来,迅速打开手机,还未曾按键,手机竟再一次鸣响,程澈满面疑惑的走到她面前来,“焦扬,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号码,强扯起一个微笑,“程澈,你等等。”
随即侧过头去,按下接听键,“喂,易总。”
“你好,我是奎阳区110,请问,是焦扬小姐么?”
“我是。”焦扬木然的答应,集聚了一晚上的不安终于在霎那间腾涌,她抱着电话,只知道连连说是,等到挂断电话之时,整个人就象僵硬了似的,颓然歪在一侧。
“怎么了?”程澈慢慢凑近,满面的笑容自她吐出“易总”两个字的时候便开始凝结,只是她当时忙于接电话,完全没有看到他的黯然失色。
“程澈。”听闻他唤她,焦扬刚刚垮下去的意识猛然汇聚,她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黑亮的眼睛毫不掩饰的充盈着惧怕与紧张的波涌,“程澈,你先帮我照顾我妈,我去去就来!”
“焦扬!”她只走出一步,便被他猛地扯回来,“你回来!”
她被迫被他扯回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虽然是用力挣扎,但眼神却是无助的,“程澈,易明晞出事了……”
“不能去!”看着她近乎哀求的目光,他终于下了狠心,“焦扬,不能去!”
“程澈……”她从没见过他有这么大力气,仿佛是将几年的愤恨都攒聚到一时,锢的她胳膊甚至发痛。“程澈……”
程澈死死的看着她,抓住她的手臂却不曾放松,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会从他的之间溜走,然后再也不回,“若是走,咱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慢慢的,她的头完全低了下来,狠狠的抽了一声气,他以为她已经屈服,慢慢的松开禁锢。可再次抬头时却看到了她眼睛已经溢出晶莹,“程澈……”
声音哀求,无助的像个失去所有的孩子,就那样哀哀的看着自己。
他木然的松开手,接触到她泪水的那瞬间这才恍然明白了一切,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东西,凭你有再多的金钱,有再大的权柄,拼再大的劲,也终是把握不住。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他松手的那瞬间,竟没有一刻的怔愣,便疯也似的向外跑。
那一刻,他终于甘愿服输。他对她咬牙切齿说的类似于诅咒的话,竟也抵不过另一个男人的一次悲婉。
因此,只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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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连发两章。。这个星期心情郁闷,我希望我下周心情好啊!
飘零(9)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拦截的出租车,焦扬只记得自己十万火急的说出“一四六医院”几个字,然后便看到车飞一般的奔驰。死死的盯着里程表明明速度已经不慢,可是却仍觉得像是在蜗牛在爬。
心里如同燃起了火焰,每过一分焦灼便胜过一分。远远的看着出现一四六医院的标记,她便将手放到门把手上准备随时下车,司机看了她心急火燎的模样只能哑然失笑,只能提前提醒她付钱再走。
到了一四六医院,焦扬小跑着踏向门诊大厅,问过导医看没看到过一个出车祸的男子。一四六医院紧邻高速公路,几乎每天都会有出车祸的伤员运入医院,形容了半天,导医才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哦,你说的是醉酒驾驶的那个啊!”随手指了指右边,“急救病房!”
“醉酒驾驶?”焦扬不由扬声,易明晞那人向来自己知道所言所行,高中时一同打车遇到带酒气的司机都要执意下车,又如何会知法犯法的醉酒驾驶?
单是急救病房四个字已经不容她多想,焦扬仓促的道了谢,迎头便向急救病房冲去,还没到门口,远远的便看见几个交警围在门口,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看着交警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的举动,她的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一路上的焦急与担忧瞬间都合涌在了一处,击的她几乎不敢上前,不知道怎么走到的病房前,焦扬强扯起笑容问着在外面向交警反映情况的护士,“请问易明晞在这里吗?”
“啊?”护士一派纳闷,“易明晞?”
“你是易明晞的什么人?”护士尚未表现出明确的答复,一旁的交警突然开口。
焦扬顿时一愣,想了几秒却不知道如何界定她现在与易明晞的关系,顿了一顿后方才干巴巴的应声,“同事。”
看到交警略带询问的眼神,她只能又补充了一句,“你们那个电话打给的就是我。我叫焦扬,是他的同事。”说完,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不要担心,危险不大。”一旁的护士看她已经被吓得没了血色,好心的戳戳她的胳膊,“多是些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她点头,不停的往病房里面看,很多护士大夫将病床围成一圈儿,并不能看清楚易明晞在哪里。“我能进去吗?”她有些焦急。
“不能。”护士摇头,“现在正在处理伤口。”
“你先跟我们来吧。”交警示意焦扬上前,“来填一些资料,如果确认没问题,可以拿走他的部分东西。”
报上姓名职业身份地址之后,交警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既然只是同事关系,那我们也不多说些什么了,喝了酒还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且时速到了140,这纯粹就是不想活了!”
她连连点头,在听到警察“纯粹就是不想活了”的论断之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他那日的话语,“如果我明天就去死,你今天会不会难过?”
“所以我真的想去死。”
“焦扬,我真的想就在你面前死掉,我想看看,你能有多难过。”
……………………
一句一句话,如同车轮滚过一般纷至沓来。她想起那日他的表情,深邃的瞳眸认真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记入心里,可是唇角却是微勾的,那么沉重的“死”字,在他的嘴里,竟像是一句最轻描淡写的戏言。
可是,竟差些一语成谶。
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而落,那一刻所有悲伤无力蔓延至全身。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订婚前分别的坦言相告,却没想到竟差些成为她一生中最大的噩梦与悲剧。原本还想继续进行教育的交警看到这个一直咬唇的女人突然哭,也慌了主意,“你看看你真是的,我们不就是多说了几句吗,也是为你好。”
她觉得不好意思,可是眼泪却在那一刻怎么也止不住,又不能将悲伤的真正缘由说出口,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自己也觉得现在肯定非常狼狈。幸好这时护士突然在门口叫了一句,“易明晞家属呢?可以进病房了!”
慌忙的应了声谢,她这才得以迅速的奔向病房。
满病房的医生都已经散去,只有几个护士在那里观察着易明晞的病情,慢慢走近易明晞,焦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上不仅有道道血痕,胳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体的其它部分都在蓝色的被子里掩着,单是露出的部分,就惨的超出想象。
他的眼睛紧闭,长睫残酷的挡住了那双会散发凌厉与温柔的深邃瞳眸,唇亦是紧抿着的,虽然毫无知觉,但看起来却像是在生闷气,执拗的单纯。
“全麻还没过去。”护士看着焦扬道,“你是他家属吧,等他醒来好好说说他。喝那么多酒还高速驾驶,是急着抢钱还是卖命?”
她连连点头,“护士,他怎么样了?”
“你没去问主治?”护士斜了一眼她,翻起手中的病历本,“桡骨远端骨折,右上臂肘关节脱位,右肩软组织损伤,颅内有些淤血。”
听了这些专业的医学术语,焦扬原本无措的心更加茫然,“到底……”
“哦,听不大明白对吧?”护士一声轻嗤,反过身子,“简而言之,他伤的最重的是右臂,一处骨折,一处脱位,其余部位均是擦伤。这幸亏是驾驶的好车,气囊在意外爆发的瞬间立即显了作用,要不然这挨不挨得过去都是问题。”
“那为什么还不醒?”
“昏迷加麻醉,现在还没出药效期。”护士看着她焦虑的样子,终是安慰了一句,“放心吧,没问题。”
“哦。谢谢。”焦扬一颗心才放下,却见那护士突然转身,“对了,费用是交警队垫付的一部分,你跟我来交余下的住院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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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练了两个半小时的琴,手快敲肿了。。
飘零(10)
原本是为了给母亲看病,焦扬庆幸自己带了银行卡,到了住院处,大夫问是住VIP病房还是普通病房,焦扬想也不想的便选了VIP。以易明晞的脾性,穿住都那么挑剔,醒来肯定也不愿意与别人一同挤病房。
付款的时候,银行卡里还有三万的费用,足可以撑过这么几天。焦扬叹了声气,办好住院手续便协助护士为易明晞搬病房。VIP病房费用贵,但也算是价有所值,各种医疗设备科学先进,就连冰箱这样的家用电器也一应俱全。
更人性化的是,除了病床,还有一个床供家属陪护使用,外面还摆着一个长长的沙发,大概是供探病客人用的。越过沙发,后面是一个阳台,虽然不算很大,但也算是豁亮干净。
转身看看易明晞,依然是紧闭双目。睡梦中的他,仿佛还是想到了什么让自己愤怨的事情,表情丝毫没有普通人睡眠中表现出来的宁和,反倒是仍有一种起身便训人的无奈霸气。想到刚才自己还因为惊慌在别人面前痛哭,焦扬苦笑一声,走到他的床边慢慢蹲下,小心翼翼的展开他的被子,看到下肢只是缠着纱布止血,并没有骨折或脱臼的痕迹,这才放心下来。
她的视线逐渐上移,最后定格在他长睫掩下的双眸上,只是分别两天,因此她还记得这双眸子惯于绽放怎样的残酷与寒意,说出“死”那个字眼时眸瞳如同蒙雾,在黑夜里飘渺却又模糊,她当时就想,即使明天就成为别人的妻子,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这双眸子,眸色暗深,明明情深似海,却喜欢表现出冷然无情。
正在那儿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焦扬慌忙拿出手机,这才想到自己只顾忙乱无措,还未来得及与程澈和母亲解释情况。
打开手机,毫无以外的,是程澈的号码。
在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突然有些揪紧,看着病床上的易明晞,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想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程……”
“焦扬,让我先说。”她的程只落下一个音节,程澈便打断了她的话,话筒里的他深呼一口气,似乎是在思索怎么措辞,“焦扬,求你,让我先说。”
这样的语气一下子让焦扬的血液变凉,仿佛有一种寒意自心底腾涌。她紧紧的抱着手机,心中的惊悸不亚于在等一场判决,话筒里面声音空白的瞬间,她眼前突然出现了她求他放手时程澈那张绝望悲惘的脸。
“焦扬,”听筒终于传来声音,“当时交往是你提的,现在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分手提起行吗?”
他的声音平缓,深沉中透出一种难以表达的哀伤,“焦扬,我是那么喜欢你,自法国的第一面,我便喜欢你。等啊等,原以为是苦尽甘来,但却没料到费心经营之下,还是会濒临末路。”
“事到如今,我仍是喜欢你。”听筒中传来嘶嘶的一声,似是他深深的吸了声气,“但是,却容忍不了你心里还有其他男人,而且还那么深。我也是男人,也有骄傲与自尊,所以,你让我放开你的手,我便放手。”
“什么时候你忘记易明晞,而那时我又没有爱上别人,我们再开始。”听筒里突然传来笑声,尽管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她也知道他笑的勉强与压抑,“我带你母亲检查完了,仍是冠心病,医生说,要谨防心肌梗塞。至于咱们的事情,你回来自己和她说吧,我只是说你同事出了意外,你必须赶去照顾。而我,公司临时有事情,必须回去。”
“对了,至于CHY,还是会在中国建立分部,我也不会回去,一切正常。”听筒传来一声抽气,她的心跟着一紧,却听他继续说道,“你回C市之后便来CHY找我签合同,到时候再见面。”
“程……”
依然是“程”字音未落,他便扣了电话。听筒那边寂寞的嘟嘟声音传入她的耳朵,焦扬仿若雷击,呆呆的放下手机。一向开朗无忧的程澈,一向礼仪周到的程澈,竟第一次学会了不说再见便分手。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事故,终于让她摧残了世间最美好真诚的善良。
焦扬紧紧咬着唇,透过窗外看向外面熙攘的街道。自今日晨起,淡雾便朦胧了这个滨海小城,即便现在已经出现太阳,却还是被雾气浸润了原本就无力的绚烂。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模糊中,仿佛雾气只要渐浓一分,便可狠心吞噬整个世界。
四年多前,她和这个男孩相遇异国的都城,当时她落魄无奈,他阳光开朗。原本不可能相聚的两个人,因为他的热情善良,最终相遇相知。
她还记得他告诉她中文名字时候的俏皮,“程澈!”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因为从小生于法国,汉字写的并不算好,可他却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一双碧眸粲然生辉,“澄澈属水,骄阳属火,我们是天作之合!”
她被他班门弄斧的夸张表情逗得发笑,故意打趣他,“你知道什么呀,这在中国来说,是水火不容!”
那样的单纯明朗仿佛发生在昨日,是她在巴黎伤神躲避时不多的绚烂时光,可是没想到,这样的美好,竟也在自己毫不知觉的打趣中彻底成了诅咒。
水火不容,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词汇。
所以,不管怎么努力,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飘零(11)
强自按下汹涌而来的悲伤,焦扬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老人家自然有一百个问题要问,而她只能无奈的用更多的理由来掩饰搪塞,回身看着依然沉睡的易明晞,焦扬匆匆说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
刚才问过大夫,据说易明晞大约五个小时才能醒。焦扬看看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想到一会儿他可能醒来要进食,便交代了一声护士下去买些东西。
在医院附近的超市转了一圈,除了牛奶有些营养,反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想起易明晞之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吃些清淡的东西,她便找了个小饭店自己动手做了点蛋汤,做了点油菜肉丝粥,买了个饭盒和小暖壶,转身返回医院。
看了看表,才不过过了一个小时,易明晞应该仍未醒,想到这里,焦扬便轻轻推开门,准备小心翼翼的进去,却没想到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便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样的深邃掩映在蓝色的病号被下,仿佛隐约闪着璀璨亮光,点缀在那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庞,反而没有昏弱的病态,更显得灼灼夺目。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怔了一秒之后才浅勾唇角微笑,“你醒了啊?”
“嗯。”简练的回答,一如往日那般低沉,但她却捉摸出一丝没有底气。
“那就好。”强迫自己掩去心底滋生起来的些许酸涩,焦扬像是怕他洞穿自己情绪一般转过身子,在桌子上收拾起自己刚做好的饭菜,“医院的饭肯定不好吃,所以我刚才到外面做了些鸡蛋汤和青菜肉粥,大夫说你只是伤到了骨头,内脏没有受到破坏,所以还不用很严格的忌口。”
盛好肉丝粥,焦扬小心翼翼的转身,走到他的病床前面,“吃些饭吧?”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却没说话,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焦扬将肉丝粥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微微俯身凑近他,“我要将你半扶起来,如果不小心动了你伤口,你和我说一声。”
这次还没等易明晞应声,焦扬便已经倾身自他脖颈处插入胳膊,依然如同以前那样,做什么事都喜欢喊个口号,“明晞,我喊一二三,你慢慢抬头。”
紧张在前,那一声亲密的明晞便不知不觉喊出口,易明晞垂下眸子,应了句好,便觉得她的胳膊慢慢用力,紧接着她迅速的用另一只手竖起来枕头,这才小心的将他放下。
“也不知道我做的好不好吃,在外面做饭总有点掌握不好食料。”焦扬抿唇一笑,端起碗用勺子搅了一下粥,霎那间他们之间腾起一阵热气,渐渐朦胧了彼此的表情,只有她的声音依然兜转,“将就一些吃吧,应该比医院的病号饭强一些。”
热气慢慢散去,她的眼睛在他面前不可思议的明晰,微红的眼圈,长密的睫毛温顺的低垂,似是故意抵挡住他对她的关切与注视。他仍在打量中,她满满盛粥的勺子已经凑到唇际,黑亮的眸瞳豁然明朗,“不热了,嗯?”
那一声“嗯”柔软轻扬,仿佛将他周身的疼痛慢慢变软。易明晞微微启唇,听话的将那一勺子粥含进嘴里,感受到粥渍似乎是要自唇角划下,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欲要拂去,却忘记了左臂依然挂着点滴。
“别动!”焦扬猛地按住他欲动的手,扬眉瞪他,“鼓了怎么办?”
最后那一声询问,竟有训斥的气势。他突然怔愣,尚来不及辩驳,便觉得唇边轻轻漫过柔滑的一触,那一滴流落在唇角的残粥,最终被她的纤指轻拂而下。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亲昵,回国后的哪一次见面,他们之间不是怒目相视便是剑拔弩张,这样亲密的温柔,仿若已经成了心底最久远最残忍的那一抹记忆。
焦扬没想太多,再次坐下,一勺一勺的将粥喂进易明晞嘴里,大概是因为他身体不方便,每一勺几乎都有残粥自唇角流下,瞅了瞅旁边并无纸巾,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用手指帮他抹去粥渍。一碗粥喝完,她的手已经一片粘稠。
放下粥碗正欲起身洗手,她的衣角突然被他搭在床边的右手紧紧扯住,因为主要伤及右臂,而且是桡骨骨折,因此每用一分气力便会产生一分刀割般的剧痛。可是就算是如此,易明晞也是拼劲全力不让自己松手,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眉宇间就凝起了点滴的冷汗。
看到焦扬回身看他,眸光已由惊讶慢慢回归成无奈与酸楚,他知道她已明白他的问题,瞬间却仿佛潜意识的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只能缓缓垂下长睫,“你订婚了?”
“没有。”她摇头,片刻间眸光璀璨流动,两秒之后终于演化成为理智与清醒,“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回答,眼睛却是定定的看着她,紧拽着她衣角的手也已经不自觉放开。刹那间,只觉得自手掌窜入一种极烈的疼痛,像是刀子割裂肌肤,又似冰雪漫过肌骨,最终蜕变成一种残酷至极的疼痛。易明晞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可是眉间那淡淡的愁虑却烟消云散,比起心里的浮沉不定,这样强烈的痛感,反倒来的酣畅淋漓。
焦扬见他如此,立时手足无措,“怎么了,明晞?”
另一只拿着碗的手因慌乱查看伤口不自觉一松,铝质的碗猛地与地板撞击,惊醒一室的寂静与慌乱。看焦扬要伸手按铃唤来护士,易明晞猛地吸气,“不用。”
听到他的话,她的手立即不动,微微蹲下身子看他,“真的没事?”
“没事。”因现在未触及伤口,刚才的剧痛已锐减许多。易明晞扬眉,习惯性的微勾唇角,“你去洗手吧,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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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好孩子,今天感冒了还两更。。
飘零(12)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焦扬这才快步走出了病房,看着她的浅紫色衣服最终在门缝里归为简练的一线,易明晞方才慢慢合上双眸。其实在听到她“不要”的答案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仿若突然就走上了悬崖边缘,她的肯定与否便是决定他生死的唯一咒念。自从在员工聚餐宴上无意中得知她回家是并不是因为母亲身体,而是在于决定与那个男人缔结良缘的时候,他的心瞬间便像被拧紧一般,倏然升腾起令人窒息的疼痛,仿佛在下一刻不看到她,他便会压抑至死。
于是他不顾形象愤然离席,在各位员工的注视下啪的一下子将门狠狠甩上,吩咐秘书速定机票,却在希望腾起的刹那被告知当日去N市的飞机已然起飞。当时的他恨不得插翅而翔,一怒之下,给一群秘书下了五个小时之内必须到N城的命令。
一群秘书何曾见过他这样无端发怒的形象,战兢之下终于想出不算高明的良策,乘飞机可先去与N城相邻的B城,最终自B城毓泰分部开车前往N市,如此一来,虽然麻烦,但却是唯一可争取时间的方法。
他思索片刻之后即时起身,同时毓泰B城分公司经理已将车子开至机场,下了飞机之后,经理看到他身上尚有浓浓酒气,唯诺的想要与他一并同行,可是与焦扬的事情终归只是私人情恨,他不愿意别人窥探到他更多的情绪泄发,不愿意别人多窥探到他半分的无奈与痛苦,因此,坚决一个人开车驶向高速。
这样的急迫终究酿成大祸。其实看到前面突然出现急弯标志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他只觉得头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无法自持,那样绝望的眩晕铺天盖地而来,到最后,渐渐在他眼前铺展成一地的艳红。
而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发觉自己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的订婚,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她身穿圣洁婚纱与另一个男人迈入殿堂的样子,笑容绚烂的让人惊艳,而他,却只能无力的堕入昏迷。
如果我们之间是一千步的距离,只要你向我迈一步,而我就向你迈九白九十九步。
这是一个再也老套不过的爱情谚语,而他却真的把它当成了一生的预言。
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如果她能主动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向自己示弱,哪怕只有一句能让他心动的话,他都会不计前嫌,再也不去想那四年分别之苦,他和她,亦会重新开始。
可是她没有。
他几乎穷尽了自己一生的智慧谋略,这才费尽心机的设计了这么个周密奢华的局,每一步都是以金钱做保障,每一环都是以刻骨的爱恨做基础,每一次变化都是以无尽的期待与失望做排布。他一步一步的引她入瓮,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续往日的美好,可是现实,给他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是他一次次的以折磨相逼,她却倔傲的仰头微笑,即使眼泪簌簌而落也不向他低头认输;是他一次次的诱迫相逼,她却无视于他痛楚下的煞费苦心,残忍的将其归为羞辱;是他强迫她在他身下绽放的时刻,即使她痛彻肌骨,却仍不说一句他奢望已久的蜜语甜言。
所以,他绝望了。这才想以订婚为由,迫使她认输屈服。在纠葛缠绵之后的第二日,他便将与另一个女人的订婚策划交由她执行。那一刻,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世人皆知他对她残忍,却不知道每一次对她的逼迫,仿佛都会以十倍的力道在他心上也痛割几刀。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却还是执意将游戏进行下去。每痛一分,便告诉自己有了一分的希望,可是生活给他的回报,仍是无尽的残冷。
他希望在给她这份毫无人性的任务时,可以看到她清澈眸色中划过一分的酸楚与痛心,他只要看到她有一分的伤痛,他便告诉自己,放手。
这样近乎卑微的要求,却成为他光鲜生活的最大奢望。他看到了她笑靥如花,看到了她自信淡颜,看到了她认真不苟,甚至还看到了那份堪称完美的策划提案,可是唯独没有发现的,是她有一丝丝伤神的瞳眸。
这样一场游戏,原本以为终会结束。她不在乎自己,自己亦没必要穷追到底。可终在劝自己放手的那一霎那,听到了她回家订婚的消息。
原来早已经决定以最狠厉果断的方式,来回馈自己对她的惩罚。
易明晞嘴角微勾,眼睛却是紧闭着的,仿佛已经堕入梦境。焦扬小心翼翼的放下餐具,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却突然看见他的鼻尖逸出几滴晶莹,两颊也有些潮红之色,便想也不想的,将唇印到他的额头。
只是最轻的一触,她依然认真的在比对自己唇与他额头之间的温度,眸下却突然飞起凌冷星光,焦扬尚未来得及撤身,便被他的慑人清亮看的不禁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嘴角已生起浅莞笑意。
有一丝戏谑,有一丝讥嘲,更有几分的——欢跃。
看着他的表情,她立刻觉得窘意突生,砰的一声自凳子上坐下,继而装模作样的看着床头摆着的各式医学仪表,“怎么没有温度计啊?我记得护士说放在床头的。”
易明晞只觉得头上方乒乒乓乓的乱响,乱了几秒,却见焦扬忽的起身,“怎么没有?我去问护士要一个去。”
正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声懒懒的淡悠,“你不是试过了吗?”
不得已再次回身,她脸庞依然渗带微红的羞意,“有可能不准,我刚才是因为手刚沾了水,用掌心没法试温,所以……”
“不准就再试,住院不到一日便老麻烦护士,这没礼貌。”
“啊?”
“我说再试。”易明晞垂下睫毛,仿佛已经累到极点,唇角的弧度却在渐渐加大,微微勾抹出慵懒却明媚的气息。
一声微叹经过他的耳畔,还未经分析其中情绪如何,记忆中那温软恬美的唇便已印上了额头,岁月恒生,久违的感觉依然还有着让人沉溺的甜腻,易明晞微闭双眸,依赖的吸吮着自她爆发的那份温暖。
或许是他太贪心,只觉得这一几乎不可称作“吻”的动作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瞬,却见焦扬慢慢抬头,似是不经意的吁了声气,继而微笑,“还好,不热。”
那一瞬间的紧张与怯然,虽是极力掩藏,依然深深的嵌入了她的眸底。
飘零(13)
年华似水,分别的时光往往是柄透着炫明光芒的双刃剑,留给他们思念彼此美好甜蜜往昔的同时,亦带给他们太多的生疏与模糊。
往日他们亲密无比,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可是今天,一个冠名“试温”的吻,竟也已经透出了时间残忍冷酷的痕迹,面对他,她竟也感觉紧张,竟也感觉手足无措,竟也感觉羞涩与惬意。
易明晞叹息一声,虽然极其低微却依然落入了她的耳朵。刚才略红的面色已然褪去,焦扬再次倾身问他,“不舒服?”
他摇头,其实确实不舒服,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一般,微微动一下便疼得要命,甚至连头也觉得难受,稍稍一摇,便觉得眩晕。
焦扬看出了他的强作坚强,心口无端泛起阵阵痛意,仿佛他每浅皱一次眉宇,她的心都要随之揪紧十分,心疼之下怨怒的话不自觉的就说出口,“活该!”
易明晞微闭的长睫倏的一张,惊讶的看着刚才还拘谨紧张的女人,只见她一边为他掖着被角,一边恨恨的气道,“醉酒驾驶,你没有常识啊。平时醉酒驾驶都难免出事,你倒好,还敢驾车去高速,140M,易明晞,可真有你的!”
“你以为你是表演特技的?艺高人就胆大?”将他的被角整理完毕,她坐到他的床头,喋喋不休的埋怨却依然未止,“你知道医生说些什么?幸好是车子好,再晚一步,你就没命了你!”
他静静的看着她,一双眸子看似淡然无波,却隐藏了极深的知足。相聚以来焦扬的脾气似比从前大了不少,再也没有了以前依偎于他身旁的柔顺乖张,却有了一种刻意低调的犀利与锐气。分隔四年,他发现她学会了隐忍不悦,学会了不卑不亢,甚至学会了怒极反笑,越受到逼迫,越能有一种淡然应对的从容。一切都在像职业化的女人蜕变,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仿佛越来越想念那个在他心里永远长不大的女子。
高中的焦扬若遇到不平的事情,总会在意识上便分成两种情况,涉及自己时,或许还能隐忍,但也总坚持不了两分钟,多数还会哭啼着向他讲述整个事情的发展经过,最终在他软语安慰下回归安宁。若涉及他人不平,往往还会直言直语的顶撞上去,从不考虑殃及自己会带来什么恶果。
这样的性格一直延伸到了大三他们交往的最后一学年。直到她出国远走,她的直筒子脾气仍是他最大的顾虑与牵挂,孤身在外打拼,难免不会遇到什么不平待遇,以她的脾性,能不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都是个问题。
但是,事实证明了,他的牵挂与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她不仅自立的在国外生活,而且还生活的很好。
所以,现在能听到她罗罗嗦嗦的指责与怨懑,这样的情形,宛若从前。
他尚沉浸在思绪中未能自拔,却突然发现四周瞬间俱静,方才喋喋不休的指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倏然而止,微微绽眸,却看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大眼里不复往日璀璨流光,反而盛满雾气。
久久压抑的酸楚在瞬间腾涌,易明晞强扯起嘴角微笑,“受指责的是我,你在这儿哭哭啼啼些什么?”
焦扬一愣,因在声讨他的过程中不免要牵扯事情的回忆,想起接起电话以及在病房外守候的无措,她的恐惧竟再次不知不觉的溢上心头,装作无意的深深吸气,她用恶毒的目光生生逼退悄然袭上眼睛的朦胧,怒瞪那个一切祸灾的始作俑者,“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
易明晞微微呆怔,过了两秒,唇弧才扯起美妙的浅莞,“这才是你。”
“啊?”
“霸道,蛮横,粗鲁,不讲理。”易明晞轻轻笑了笑,“有着水浒里孙二娘的经世风范,这才是你。”
瞬间她忘记了刚刚涌入的悲伤与酸辛,看着他轻笑的唇角,意识里埋藏的尴尬与羞恼催生出更火爆的脾气,“胡说八道,我多么娴淑端庄,温文尔雅。”
那一刻真的仿佛回到从前,他以打击她信心为最大乐趣,而她屡战虑败,却仍致力于开展在他面前保卫自信的战斗。易明晞微闭长睫,并不对她胡搅蛮缠似的回应予以辩驳,但唇角微扬,隐忍许久,那么欢跃的笑意还是忍不住流泻而出。
因颅内淤血,因此仅仅轻扯嘴角头也会微痛,但他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那种畅意,仿佛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了点盼头。
病房突然回归静谧,焦扬看易明晞微垂眼帘的样子,以为他疲累欲睡,便轻轻的走到一边,却没料到只是一步,手机铃声突然大作。她下意识的按下拒听键,迅速的看了一眼易明晞,看到他依然闭着眼睛这才放心走向阳台。
打开手机,未接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焦扬恍然发现,自己在易明晞这儿呆了一下午,竟还没和妈妈说一声。
回拨过去,袁月自然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又说程澈突然乘飞机回去,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焦扬含糊的搪塞过去,心中却百虑纠绕,提起程澈,再回身看看躺在床上的易明晞,便忍不住想要窒息。
她轻步自阳台迈回病房,却对上一双暗沉的瞳眸,极力掩饰心里的纠结烦燥,焦扬挤出一抹笑容,“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想摇头,但只是微微一动便眩晕的想要呕吐,最后还是老实的应答,“没有,一直没睡。”
“哦。”她再次靠前,身子凑近了些,仰头看着依然注射的点滴,再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最终一笑,“我要回家一趟,一会儿会有护士照顾你。”
“不用。”话刚落定,暗哑的声音便断然拒绝。
焦扬一愣,忽然想起来他以前便有不喜欢不熟悉的生人凑身的习惯,拧眉微思,化成一声微扬的询问,“那我打电话通知蓝总?亦或者,伯父伯母?”
“你不打算回来了?”他倏然拧眉,微眯的瞳眸瞬间铸成一柄利刃,犀利的看向她的眼底,“难道又想不告而别?”
最后那句话,逼迫之间却含了几分刻意压制的酸楚,焦扬转身,提包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栓的那一瞬间停住脚步,“手机没电,我回家拿充电器。大约四个小时之内回返,我会交代好护士,你自己多照顾自己。”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可是耳边隐隐的,却传来了她与护士交谈的声音,“麻烦……他不喜欢老躺……喜欢书……电视,温度……18度,床帘……”
罗罗嗦嗦的交代了这么多,一声“我会回来”,终是让他的心尘埃落定。
飘零(14)
一四六医院坐落在高速公路边上,原本就距离繁华市区很远,虽然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时间,但隔几百米就出现的红绿灯路口,也足够延迟时间。兜兜转转,足够四十分钟,焦扬才回到家里。
虽然已不明显,但是作为母亲的袁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焦扬眼圈微红的痕迹,“扬扬,怎么了?”
“没怎么。”焦扬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完全是疲累至极点的表情,下意识的揉着眉心,因为坐久了车,已经有了点晕车的感觉。
“你和程澈……”袁月看女儿如此,原本不想追问,但是母姓使然,终是忍不住将关切逸于唇齿,“他……”
看母亲吞吞吐吐的样子,焦扬苦涩一笑,更不打算隐瞒,“妈,我和程澈吹了。”
简单的吹了两个字让袁月大惊,“怎么?”
焦扬和盘托出事情经过,叙述中自然轻描淡写的掠去听到易明晞受伤时的震惊与惊悚,可袁月依然听的手心沁出冷汗,“那明晞怎么样了?”
“没什么危险,多是外伤。”焦扬将脸埋进抱枕里,“骨折,脱臼,颅内有血。”
“哦。”看着女儿与易明晞一路走来的袁月轻呼口气,随即挑眉纳闷,“就是因为这个,程澈才不满意了?”
“妈。”焦扬抬头,唇角微扯几下方才凝出一抹苦笑,“是我对不起他。”
再次将头埋入抱枕,她的声音涩然之余更多沉闷,“因为我忘不了。”
坚强的女儿竟有了一种历尽千辛万苦却未能达到目的的疲惫,袁月蹙眉,却知趣的不再问下去。女儿一向自立,有时候做事虽然固执,但总能理智清醒掌控事态方向。既然她不愿意说,就一定有了难言的苦处。而她这个做母亲的,要做的只能是暗暗扶持,不能残忍揭掉她奋力掩藏的伤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纵使她是个傻子,也看出易明晞与她的分手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得当,那样究根溯底的逼问,只能让她更加痛苦。
想到这里,袁月转过轮椅,慢慢滑到焦扬身边,亲昵的抚上她的头顶,“扬扬,那你去吧,妈妈这儿不用担心。”
焦扬这才抬头,大眼之中已有泪光烁动。那是强忍一日之后的辛酸与疲惫,压了一天之后,终于能有一些释缓,“妈……”
“人家明晞也不容易的,父母都不在N市,生个病怕也没人照顾,你们虽然分开,不还是同学一场嘛,情理之中也应关心。”袁月呵呵一笑,“至于妈这儿,你放心就是。你常年在外工作,妈不也熬过来了?有不舒服的时候,妈自己去医院。”
焦扬蹙眉,“妈,你可以去找舅舅。打电话多让舅舅过来。”
“哪儿用那么麻烦,再说你舅舅也有工作,你舅妈更是忙的底朝天。还有童童,这不都需要你舅舅照顾?”
“不管!”焦扬扭身,“他是你弟弟,照顾你这个唯一的姐姐理所当然。”
“你这孩子……”
“妈,我说真的。”焦扬端正身子,认真的看着母亲,“不管是亲情还是……,”她想了想,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舅舅都理应帮你,什么是亲人,关键时候能互相支撑互相扶持的时候才算亲人。”
“何况……”,似是想起了什么,焦扬顿了一顿,两秒之后才扬声,“你小时候待舅舅那么好,他也该……”
“知道了知道了。”袁月看着女儿执拗的样子,哭笑不得的点头,“你这孩子怎么了,以前和舅舅密不可分,天天惦记着舅舅对你的种种好处,现在学会要价了啊,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看焦扬启唇,又要说出一番道理。袁月忙转移话题,环顾一圈,“对了,你看看家里有什么要带的,给明晞带着点儿,再好的医院也缺这少那的,明晞那孩子看着就家境好,可别让他受了委屈。”
话还未尽便又突然想起一事儿,“对了,扬扬,你刚才说明晞住的哪家医院?”
“一四六啊!部队医院。”
“一四六啊,那你等等。”袁月突然转身,自电视下的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查找东西,焦扬纳闷的跟在后面,“怎么了,妈?”
“你爸爸以前不是在部队供职么,以前查体就在一四六医院。这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就和那里面的医生熟起来了,最后,你爸爸也是在那里走的……”
事情已过了太久,所以在讲述爸爸离世的时候,妈妈的表情也已经回归平和,仿佛追寻不到半丝感伤。焦扬应了一声,接着就看妈妈继续翻腾柜子,“当时医院里有几个和你爸爸处的好的,应该还在医院工作……好了,”只见袁月长舒口气,“找到了。”
焦扬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一串串电话号码,“这是什么?”
“那几个和咱们熟识医生的手机。”袁月笑,“这年头,虽说部队医院风气能好一些,但也不忌有熟人好办事的原则。只是这几个人不联系很久,不知道换没换号码,你拿回去之后,好歹试试。”
“如果联系上了就说是焦启泽的女儿,人家也许就记起来了。”袁月指指纸条,“咱也不指望省什么钱,就是病情能了解的更细一些。”
焦扬点头,又在袁月的吩咐下自家中带了些东西,正要踏出门时却被叫住,刚欲开口,只见袁月自她的卧室里拿了一本书出来,“把这个带去吧。”
焦扬低头,原来是自己在高中时买的《暮鼓晨钟》,不由失笑,“妈,带这个干什么,这么厚,重死了。”
“你出国后,明晞来过咱们家一次,到了你卧室里,拿着这个就不撒手,他回家的时候,仿佛才看了一半,摇摇头看着我笑,说,‘阿姨,这本书很好看。’”
焦扬大惊,恍惚间,手不自觉一松,书差点掉到地上,“他来过咱们家?”
“是啊,”袁月不解女儿惊愣的表情,“他没和你说过?”
“啊?哦,说过了。”焦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将书塞入包里,“妈,我走了。”
走下楼梯的那瞬间,焦扬突然想起易明晞上次与她一同回家时的话,还记得他当初薄唇微勾,尽显轻诮戏谑,“焦扬,你异想天开的本领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能费的我如此大的周章?”
“学法语,去巴黎那样的白痴事情两次就够,再做上第三次我无异于蠢上加蠢。”
“焦妈妈是交通局员工,交通局家属院也算是本市的花园式小区,这个不难知道。”
………………
那样自然科学的答复,那样笃定的语气,那样不屑至骨子里的轻薄,难道只是一场表演?
飘零(15)
出了家门,夜已稀薄。焦扬打了车,先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随即去向医院。此时正值下班高峰,车子乌压压的拥堵成一条巨龙,她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十分,她三点出的医院,也就是说,7点赶到才能不失信于易明晞。
可是以这样的路况,八点能不能赶到都是问题。
她不停的看表,不停的叹气,最终将司机师傅看的焦虑烦躁,“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儿,打个电话先通知下不就行了?现在这路况,只有插上翅膀才能飞出去。”
焦扬顿觉不好意思,嗯了一声之后掏出手机,触及那光滑的盖子之后很快又放了回去。易明晞那个情况,手机能不能用还另说,何况他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臂骨折,根本就没法接电话。
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一种无奈至极的凄苦。焦扬安顿下来,再也不吭一声,静静的看着窗外熙攘的车流与夜色融为一团压抑的乌重,等到了一四六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二十五。
她急匆匆的下车,看到通往VIP病房区的电梯口全是人,索性跨上楼梯,一口气奔到易明晞所在的七楼病房。多日不锻炼,等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只能靠在墙壁上呼呼的喘着粗气。
易明晞原本就等的心烦意乱,但碍于伤口又不能动一下,只能让护士把自己扶起靠在床头,然后就这样瞪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一动不动,目睹着时针与分针慢慢靠近然后重合,最后由重合变为渐行渐远,终于在时针与分针成六十度锐角的时候,听到了期盼已久的那声开门声。
只是没料及的,还有她如此急促的粗重呼吸。易明晞微微侧头,深幽瞳眸划过一瞬心疼,但忙于舒缓呼吸的焦扬并未发现,“怎么喘的这么厉害?”
焦扬捂住胸口,竭力平稳自己的气息,看着表努嘴,“怕你等我。”
这一声看似无心的解释却在他心里激起一波荡漾,易明晞正过头,再次将目光定向那只时钟,心里的疑问如同蓄积在喉间的鞭炮,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发,但却被他狠狠的吞了回去。
其实他很想问她,既然连这一点时间都怕他等待,又如何会一走不回的抛下他四年。
可是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样的冲动只能在理智下化为永远的谜团。即便他再想知道,他也清楚焦扬对这件事情有多么大的反应。以他的性格,分别的理由总有一日要彻底洞晓,他总要为自己倾尽半生气力的爱情找到一个归宿。可是依现在的情境,他看到她忙于收拾自家中带来东西的背影,竟不忍打破这一室的安宁。
几乎是以性命的代价才换回这一次和平相处,他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下去。
“堵车堵的快烦死了。”她的呼吸渐渐平整,于是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唠叨,“我都怀疑,我走着过来都会比现在要快。”
易明晞突然轻笑,“N市能发展到道路拥堵到现在这样程度,也算是不容易。”
“是啊。”焦扬连连应声,“像咱们以前,虽然那时候自行车多了些,但晚上那路上五米之间都不见一辆车,啧啧……”
正要感叹,余下的话却不自觉的咽回在了肚子里。焦扬微微一涩,和他谈及过往,总是一种残忍的事情。
可易明晞却仿佛没在意,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只听见一阵声响,仅仅一会儿的功夫,焦扬便将东西移到了易明晞身旁的桌子上,心满意足的看着他如数家珍,“这是我妈熬的粥,原本是要给我喝的,没时间了,便一起带了过来。这个腌制的青菜,这个里面是肉肠,这个是鸡蛋饼……还有,这里面,”她拿起一个白色的袋子,哗哗啦啦的掏出里面用布包裹了多层的东西,“这个是饼,我妈妈中午刚烙的。”
果真,还未拆开包裹,鼻尖便扑来一阵清香,易明晞咧咧嘴,“帮我谢谢阿姨。”
“我妈说,医院条件再好,也不如家里的饭熨帖。所以,”她炫耀似的将那些饼晃了晃,“如果吃不厌,这会是我们剩下几天的口粮。”
一通自卖自夸似的展示终于结束,焦扬将粥盛入碗里,如同中午似的一勺一勺喂他,易明晞胃口似乎不错,一碗粥完毕之后又吃了一块饼,这才摇头暗示吃不下去。
焦扬掏出纸巾擦擦手,自己开始吃东西。今天忙的焦头烂额,直到现在才觉得腹内空空,饿的几乎想要垮下去。她虽然早年丧父,却自小家教严格,因此就算是饿到极点,吃东西也是慢慢吞吞,没有一点动静。
感受到易明晞的目光静静投注在自己身上,焦扬压抑良久之后终是忍不住抬头苦笑,“你老这么看我,我吃不下去。”
“是吗?”他笑,“我觉得你吃的很香。”
“你……”她被他的话噎住,又被他一本正经的淡笑搞的哭笑不得,“我……”
“好了好了。”看到她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还是不忍打趣下去,易明晞用眼睛瞄了瞄盘中的腌制青菜,“不咸么,你一下吃那么多?我刚才吃了一口,觉得咸的很。”
经过他的提醒,焦扬这才注意到自己盘中的青菜,原本是弄了两个人的量,可是易明晞只吃了一口便没在吃,但眼前只剩下一根可怜兮兮的菜叶,难道其余的都让她自个儿吃了?
她彻底呆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猛地端起粥碗,狠狠的喝了一口,用心的品尝滋味,却发现如同饮下白开水,竟一点味道都没有。
怔愣立时化为不可思议的惧呆,直到易明晞连连唤她名字才恍然回神,“啊?”
“怎么了?”他关切的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一下子不吃了?”问完之后又浅笑,“我说着儿玩的,你本来就吃的不多,”
“没事。”她心事重重的用勺子在粥碗搅拌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像是经历了什么生死挣扎似的,沉思之后才将一勺子的粥凑到唇边,细细咀嚼,粥香四溢在她的喉舌鼻翼。
随即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她倏然抬头,却发现易明晞仍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忧虑疑惑在他瞳子里表露无遗,瞬间心里腾涌起一阵暖意。“看什么呢?”她拿起勺子在他面前挥了挥,“见过美女,没见过大胃美女是不是?”
飘零(16)
易明曦轻笑,关切与疑虑最终在她的玩笑话中弥散蒸发。焦扬转身,再次想自己明日一定要抽空查一查身体,这不明不白的失去味觉,难道只是偶然紧张所致?
终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呵呵一笑,自己也没把这个当回事,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便转身问问易明曦,有没有什么上洗手间的打算。看他点头,便旋身出门,唤来男护士陪同。
这儿的VIP病房就这点好处,不仅容许陪房,而且还伺候病人方便到家,她和易明曦纵然经历了肌肤之亲,可那毕竟只是一时情热,以现在的关系看,不可能达到那种亲密无间的男女关系。
一切准备完毕,焦扬将易明曦的枕头放平,让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注射了一天的点滴,此时左手终于可以活动一下,易明曦握握拳头,只觉得酸麻。
他侧头看着焦扬,她正在另一张床上半屈而坐,像是不能决定是就此躺下还是起身,背挺得僵直。易明曦不由得咳嗽一声,这才将她唤回注意,又是习惯性的抿唇淡笑,她微微侧头,猛地展开被子,“睡吧。”
“你不脱衣服睡觉?”
“嗯。”她翻了个身子,“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放心?”易明曦苦笑着拧开壁灯,“我伤成这个样子,动一下都难,你觉得还能对你作出什么违法之事?”
她已将头窝在被子里,似是已经进入睡眠,不再回答。
可是那不平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紧张烦躁,易明曦叹息一声,用左手猛地掀开被子,“焦扬,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下去帮你脱掉。”
听见这充满逼迫的话,装睡的人再也不敢演下去,焦扬腾地一下坐起身子,侧头看着对面躺着的男人,似是要分辨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不自觉瞪圆了眼睛。
“伤处多在右臂,腿只是肌肉擦伤,疼虽是疼了点,但是挪到你那儿却不成问题。”他神色淡定,睿眸却流转出极深的暗色,“还是你怀疑我单手脱衣的本领,这才固执的想要一试究竟?”
只听哒哒的拖鞋趿地声音响来,那个娇小的身影逃也似的奔去VIP病房的洗手间。早在初入这个病房的时候焦扬已经详细调查过周边环境,知道VIP病房为体现人性化服务,特地在洗手间的台子上摆了两件睡衣,男女式样各为一件,虽说样子一般,但质料却也舒服。
看到她穿着医院的睡衣闷不做声的去床上躺下,易明曦挥手一扭,将壁灯关掉。整个病房顿时沉溺在无边的黑暗中,看不到东西,嗅觉便变得敏锐,焦扬虽不敢大动作翻身,但却被被子上的药水气息憋得发闷,恍恍惚惚的,便又有了一种压抑的味道。
她知道她纯粹是在犯“睡不着怨床歪”的愚傻错误,但还是觉得气闷难过,与易明曦看似和睦的相处一天,尽管这是她自回国后看到他最多笑容的时候,但是却仿佛有了一种预感,这如同于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他们之间的纠结未解,仍会走向前时的那般决绝。
关于他为什么来N城的问题压于心口,她想知道却仿佛又害怕知道,若是他这次大难不死的车祸全都缘于自己,那么以后的日子,到底该以怎么样的心态与他共存?
这样欲言又止的犹豫如同扯锯一般,细细的在自己心上拉了口子,黑暗之下,她庆幸他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她进退维艰的无奈与痛苦,看不到她苦心坚守一切的酸楚与绝望,可是——他却感觉到了……
一声叹息般的低沉自对面传来,“焦扬,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睡着了。”下意识的堵上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又恨不得甩自己嘴巴。想了半天,焦扬试图挽救尴尬,“换床了,所以睡不着。”
“哈。”他突然一声轻嗤,仿佛是在不屑她自驳自问的愚傻,但下一句话里却凝满了沉重,“我在想,我们多长时间没这样在一块儿了。”
她放在被子里的拳头慢慢攥紧,耳边只听的到墙壁上时针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是在提醒她时光依然,但空气却像是凝滞了一样,静谧的可怕。
她知道,他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或是承诺,或是回复,总要给他一个说法。
焦扬突然转过身子,“可我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果真成功的避重就轻,她用另一个问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什么怎么办?”
“是该通知家属吧?”她仿佛是在弄被子,窸窸窣窣的传来细碎的声响,“蓝总或是伯父伯母,总该让他们知道,你出了这么大事情。”
“这个不用你操心。”
“可是……”
“我又不会死,死了才会通知家属。”他突然冷言冷语的出口不逊,“你要是嫌烦嫌累了,也可以走,没人逼着你留下。”
不是只有她才会躲避现实,他一样会。她会懦弱的避重就轻,他会强悍霸道的逼人就范,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是想逃避残酷的人,只是事情行驶到了两个方向,所以才有了背道而驰的伤害与纠葛。
这样的话题,自然是适可而止,两人以后再未提及,随着易明曦伤口的渐渐愈合,每日注射的点滴也少了许多,易明曦让焦扬买了一款新手机,又办了一个号码,打电话吩咐下属送来他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病房办理公务。
作为毓泰的掌门人,易明曦的事情多的超乎她的想像。很多时候焦扬怕是商业机密,在他打电话时故意出去避讳。可是每次在外面停留上半个小时,回来却还能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时而平静,时而沉缓,还有很多的时候,是掺杂着无奈的愤怒。
她在门外逛一圈儿又一圈儿,已经把楼道窗外的风景研究个清楚,却还是听到病房里传来时低时高的讲话,于是长叹一口气,准备再兜转一圈儿时,口袋里的手机铃骤响,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焦扬,你怎么还不回来?”
得到他的召唤,焦扬立时回归,毫无意外的,看到易明曦因疲惫而微黑的眼眶,身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灼目的光。看到她进门,易明曦微微扬眸复又垂下,喉结微微一动,似是想要叹息,却还是压抑在了腹里。
“也别太累了。”她笑着上前,企图用微笑来将好心情传染给他,“很多工作,不急于一时。”
“这些人,也不知道我花这么多钱养他们是做什么的。”闷了半晌,易明曦忽然恨恨的将鼠标一砸,砰的一声击在电脑屏幕上,“连个项目可行性方案都做不出来,也评估不好各子公司发展势头,交上来的报告均是一派虚话,真是枉费毓泰好几十万的工资投入费用!”
焦扬第一次看到他因工作问题发这么大火气,身子不由得一凛,笑容就那样僵滞在唇角,再也不敢吭一声。过了一会儿,看到他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心里的紧张终于有了些许缓释,但是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更加尴尬与左右为难。
他怒气渐降之后,突然扬眸看她,“焦扬,你过来。”
飘零(17)
“我不方便打字,所以大体叙述一遍,你打。”他左手一推电脑,示意她向前。焦扬听话的坐在床边,快速的点下最小化按钮,争取不看到毓泰高层的一丝机密。
“毓泰置业嘉乐苑项目部总经理韩子庚,雅腾洋房项目部副总经理陈柯立刻停职待命,毓泰酒店驻海涯,伊川,君沂三市分公司的财务主管全部辞退,其余人事任命,”他稍顿了一下,“等我回去再处理。”
焦扬噼里啪啦的打着,并不抬头看他,整理完毕方才扬眸,“再怎么办?”
“编辑成邮件,我的邮箱地址在电脑上是默认的,然后发给集团办公室,注明立即下发执行。”说完这些,易明晞叹了口气,“一切妥当之后让他们给我来电话。”
“好了。”焦扬微微转过电脑给易明晞看,“邮件已发送!”
他瞄了一眼,点头。抬头看她,却发现她突然唇角凝出一弯苦笑,便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呀。”焦扬下意识的否认,看到易明晞微蹙眉尖似染不悦,只能将刚才的所有心理活动老实交代,“我是在想,你动动嘴皮子,就有多少人失去饭碗回家愁生计问题啊,这么不到两分钟,多少高层失业了。”
易明晞轻嗤一声,看着她挑挑眉毛,仿佛是在讥嘲她妇人之仁,“我要是手软,他们不用动嘴皮子,我就得失业,我要是失业,可是更多的人跟着倒霉。”
“也是。”焦扬讪讪的笑,慢慢挪至一旁,“商业嘛,总要有些铁血手腕。”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看着她不由自主的挪后动作再次拧眉,“焦扬,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冷血无情,有点裁人不眨眼?”
“我没觉得。”不小心被他看出心事,焦扬只能用哼哼的笑来掩饰,“我在想做到你这个位置,得有多少人看你的脸色行事,他们肯定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也在寻思,易总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看我?然后分析来分析去,又是战战兢兢一天。更有甚者,会被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惊得失眠,第二日上班自然精神不济,或许还要因此再受您的骂。我就是想统计一下,我这番心里分析到底说出了多少毓泰儿女怕您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