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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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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少帅》

作者:云无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穿越了!周围是辽国、西夏、大理、吐蕃……然而,这里不是宋朝!是大魏!

可怜的云铮同学穿越到了一个被前辈穿越者改变过的时代。所以,他很不幸地没有大事预言这个穿越者们最强大的金手指。

不过,凭借现代的灵魂和知识加上原有的家世和武功,云铮依然很快就混出了文武全才的名头。

然而好运到此为止,就在他想安心做个极品少帅的时候,大魏朝廷却发生了剧变,作为国朝第一军事世家的云家,究竟何去何从?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章 只能坐两个人

“三少爷?三少爷?”一个秀气的小丫鬟轻声唤道。

“啊?我听着呢……”被打断遐思的三少爷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目光往上移动半尺,注释着小丫鬟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无比真诚:“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奴婢是说,香汤已经备妥了,请……”小丫鬟的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被眼前这三少爷火一般的目光烫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请三少爷入浴。”

“哦……入浴,嗯,好。”三少爷站起身朝内室走去,待到了浴桶边,又转身过来,涎着脸问道:“这个……我自己洗?”

小丫鬟的耳根都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轻启朱唇,声音却越发小了:“夫人吩咐了,说三少爷尚未冠礼,奴婢们不得过分亲近,以免伤了您的身子。”

日啊,老子大学毕业都两年了,居然还因为怕我伤了身子而让我禁欲?

好吧,咱承认,现在这个身体确实只有十五岁。可是,古人不都是性早熟得很么,尤其是高门贵第的男子,十三岁生娃的海了去了,怎么咱都十五了还没冠礼呢?再说了,咱眼下明明是个高手啊,昨儿晚上还试了下手,一丈外的油灯,咱挥手就能打熄呢,连续做了八百个俯卧撑大气都不喘一口,显然身体好得跟个熊似的,偶尔活动活动怎么可能会伤身?唉,这便宜老妈纯粹好心办坏事啊,要知道,咱可从来没有用五姑娘解决问题的习惯啊。

算了算了,从咱继承的记忆来看,这便宜老妈后台很大,家里地位也高,最主要是对自己这个嫡子好得不得了,咱还是不要惹她不高兴了,不然的话,只要老妈发话,那冷面老爹铁定能封了咱的内力让咱站桩去,忒不划算,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听话的乖宝宝先。美人陪浴这种乐事,迟两年享受也不一定就能把咱憋死。

“知道了,那你先下去吧,一会洗完了再叫你。”三少爷没精打采地摆摆手道。

“是,三少爷。”小丫鬟福了一福,红着脸偷偷瞥了三少爷一眼,方才退了出去,反手将门拉上。

三少爷还没来得及研究怎么将这身衣服从自个身上扒拉下来,就听见外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了:“云铮!云铮,你小子藏哪呢,六爷我知道你回来了,快出来快出来!”

我靠,有没有搞错啊,你爷爷的,老子记忆没继承错误的话,咱可是当代云国公的嫡子啊,不至于被人杀上门来找茬吧?丫不是说咱云府乃是数一数二的军事世家吗?百年将门啊!家丁都能耍刀弄枪啊!……等等,外面这家伙莫非是咱的债主不成?

昨天晚上才穿越成了“云铮”的云铮刚想找个地方躲上一躲,就听见“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

“大白天的把门关这么严实,躲在里面自渎啊?”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拿一把玉骨折扇,大刺刺没有一点风度的边走进来边说道。

“自渎?啥意思?”云铮楞了一楞。

他说的声音并不算大,可惜那少年却刚好听到,脸上的笑容更甚:“不是吧,自渎你都不知道……不如这样,我告诉你什么叫自渎,你教我那套折梅手,你看怎么样?”

靠,看你这一脸就知道没好事。云铮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敬谢不敏。

“不干算了……咦,你小子打算洗澡来着?怎么一个使女都没有……哇,我想起来了!”少年仿佛发现新大陆了一般:“你小子还没行冠礼……你娘还没给你配通房丫头,是不是?”

云铮没法反驳,顿时印堂发黑,哼哼了一声,以示不平。

“这么说来……”少年眨巴着眼睛:“你小子还是个雏儿!”

生可忍,熟不可忍啊!云铮剑眉一挑,就要“怒而斥之”,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六哥,找到没呀?”

云铮刚一楞,心想,这是叫谁呢?咱好像排行老三,不是老六啊。就听见少年大声道:“找到了,找到了,十三妹,你铮哥哥在这呢。”

铮哥哥!云铮两眼一睁,再次印堂发黑。有没有搞错,喊这么亲热,不会是老子的娃娃亲吧?额的个乖乖,这可不行啊,要知道,所谓娃娃亲者,通常都只有性别和家世能保证,相貌、身材、性格、学识等重要条件可都是纯粹看人品来的!这可是博爱类穿越青年的大忌啊,不会这么巧就被咱给赶上了吧?万一碰上个恐龙,那还不得哭死?退一步讲,就算不是恐龙、就算各方面条件都过得去,可多了这么一个未婚妻,再要想去泡别的妞,岂不是凭空提高了许多难度?

就在云铮自怨自艾、暗自祈祷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淡黄的云袖衫上罩者一件小巧的披肩,百褶裙折叠出无数的浪花,更让它的主人显得活泼灵动。云铮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中。

小精灵啊!整个一漫画美女啊!

美女当前,云铮顿时满心感慨,并且马上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暗道:“如果她真是咱定下的娃娃亲的话,那还是完全可以考虑的,嗯,实在是太美妙了……”

“铮哥哥?说话啊!”小精灵伸出雪白的小手,在云铮眼前晃了晃。

“啊?”云铮元神归位。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嗯,还好,小精灵虽美,毕竟年纪还小,也没特意勾引,没害咱浪费鼻血。

“人家问你话呢,你到底去不去呀?”小精灵撅起小嘴道。

去哪?约会?云铮心里痒痒:“啊,去!怎么不去?你去我怎么能不去!”

“真的?太好了!”小精灵一下子跳起来,快步走到云铮身边,拉起他的袖子,一脸得意地斜了少年一眼:“六哥,你不是说铮哥哥出身将门,弱于文才,定然不会和我们同去的么?怎么样,现在知道小看人了吧?”

少年有些语塞,悻悻道:“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这小子武功练这么快,文才还能好到哪去……十三妹,六哥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彩头可是怀素的《食鱼帖》,那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品,一会要是云铮小子拖了咱们的后腿……”

小精灵柳眉一竖:“六哥,你想要父皇赏给我的《裴将军帖》就直说,别在这里恶心人好不好……还担心铮哥哥拖后腿呢,你自个说说,你跟我一起去的时候,哪次不是你拖我的后腿来着?哼,铮哥哥,别理他,咱们走。”精灵拉着云铮就走,根本不跟少年多啰嗦。

父皇?

云铮脑袋里头灵光一闪,总算记起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来了:六皇子、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

云铮对这具身体原本记忆的继承并不完全,连他自己都说不准到底继承了几成。不过对眼前的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两人的记忆,云铮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回忆”起来了。

他们俩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其母为秦贵妃,在后宫之中颇为得宠。

她的嫡子六皇子林曦十五岁时受封岳阳王,但因皇帝喜爱,受封两年来居然只去过封地一次,不到三个月便被特旨召回,并准其留居京都。由于其舅家乃当朝八大家族中四大文臣家族之一,在朝廷文臣之中素有威望,而林曦本人又自小与云、江两家的小字辈们要好,是以不少武将也颇为看好这位六皇子,以至于眼下已经依稀出现“六爷党”的苗头了。

云、周、江、冷四个最富盛名的军事世家,国朝两百年来一贯昌盛。四家门生故将遍布天下诸卫,最近几十年来更是分别执掌四方边军大权,所以与云、江两家交好的林曦已然成为朝中除太子之外最被看好、认为有望大位的皇子之一。

十三公主林玉妍打小就聪明异常,文才更胜兄长林曦。很小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偏生性子又乖觉,最会哄他父皇开心。万昌天子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前日云铮回京时,甚至风闻皇帝打算册封即将笄礼的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

要知道,淮安一地,扼漕运、盐运、河工、榷关、邮驿之机杼,眼下正式鼎盛时期,与扬州、苏州、杭州并称运河线上的“四大都市”。若是万昌天子当真册封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只怕过不了几年,这位年纪轻轻的公主殿下就能拿银子筑一座公主府了。

云铮望向小精灵的目光顿时更加热切,直看得小姑娘粉面飞霞,忍不住娇嗔;“铮哥哥,你……你今天眼神怎么……怪怪的?”

有吗?咱不过就是眼神热切了一点,小丫头就经受不住了?哎呀,看来这古代的女子,尤其是这种身份高贵的古代女子,对男人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想咱那时代,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早恋那已经算是温和派了,更不知道有多少已经可以完全称得上恋爱达人了都。对自己这种仅仅稍微热切一点的目光完全可以做到无视。

“哪有?”云铮一脸惊讶,然后陈恳地道:“我只是在想,蒙公主殿下如此看着,云铮今日定要好好发挥,不能失了公主的面子。”

云铮自问这话说得颇为得体,自己的面色表情也完全到位,想必糊弄糊弄像十三公主这种小丫头绝对是绰绰有余。哪知道结果大出他的预料:十三公主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小嘴不自觉的撅了起来,松开云铮的手,自顾自地掉头就走。最后留给云铮的眼神中颇有失望之意,甚至还有些……幽怨?

云铮楞了楞,摸摸鼻子。莫非咱眼花了不成,这么个精灵一样的小丫头居然会“幽怨”?不对啊,在咱的记忆里头,云铮对这小精灵一贯都是当做妹妹看待的啊,怎么回事呢?

“啪啪”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云铮转过头来,林曦正一脸“失望”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满嘴公主来公主去的惹到她了?我说你真是……得,我也懒得跟你啰嗦,你赶紧追过去,半柱香之内哄不笑她,你就准备破财消灾吧。没的说,今儿晚上,得月楼天字十阁里面你自个定好一阁再叫我。”说罢玉骨折扇啪地甩开,望十三公主的方向扬长而去。

靠,杀猪啊,咱一个月能开支的“零花钱”才二十贯钱,也就是二十两银子。那得月楼的天字十阁每晚空阁二十五贯,酒菜另算,至于酒菜价格嘛,“理所当然”地贵得离谱,正常一晚花个两百贯钱绝对不在话下。就这价位还是建立在不要歌妓舞姬的情况下,否则还要再翻上一翻。真要是去那里潇洒走一回,至少今年以内,咱是不用指望零用了多半还要欠一屁股债。

两步并作一步,赶紧追了上去,超过林曦,赶到十三公主身后,苦兮兮地跟着,却不开口说话。

十三公主看似气冲冲地走着,实际走得却根本不快,听见身后脚步响起,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云铮一脸苦相地落在自己侧后半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虽然自己是因为他说得那么见外才假装生气的,可是自己毕竟是公主,万一他真的被自己的“生气”吓到了怎么办?不由得再瞟了一眼过去,只见云铮眉头紧皱,面色似乎有些不豫。十三公主顿时有些心慌,别是自己刚才的表现让他觉得我脾气大心眼小,动不动就给脸色给他看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有心解释一番吧,却也不能反过来给他赔礼吧?当下咬了咬嘴唇,停住脚步,微微转过身来,偏着脑袋嘟着小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云铮。那神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萝莉,无敌小萝莉……云铮暗暗吞了口吐沫,面色沉重:“妍儿妹妹,刚才是我不好……嗯,主要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妍儿妹妹是不是还像以前……”

“妍儿知道。”十三公主打断他的话:“但是妍儿永远是妍儿,永远都不会跟铮哥哥见外的。”

云铮笑了一笑,刚要说话,十三公主又小心翼翼地问:“铮哥哥,妍儿方才,方才……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你铮哥哥哪有这么小气的?”云铮有些好笑,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因为自己一句话,跟自己赌赌气,前后不过五分钟,咱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跟她斤斤计较不成?他倒是没注意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大男人眼下十五岁的他,别说大男人了,只怕大男孩都算不上。

“就知道铮哥哥最好了。”十三公主听得云铮的话,顿时喜笑颜开,一拉他的手:“走,上我的马车去。”

“你哥还在后面……”云铮总算还记得此去应该是一行三人,很义气的来了一句。

“我的车只坐得下两个人!”十三公主头也不回。

哦,原来是这样,那咱就不客气了。云铮的义气来得快去得更快,顿时把林曦忘记到九霄云外。

等出了云国公府,云铮望着府外的马车,一时感慨万千。眼前这马车,莫说坐两个人,就算坐两头牛怕是也绰绰有余了。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章 妍儿泡的茶

十三公主的车夫刚掀开车帘,还没放下垫脚的锦墩,就听见得得的马蹄声不断传来。几人转头望去,却是一位中年男子领着二十来骑赶了过来。打头的中年男子眉如长刀直如鬓,目似圆月沉壁渊,身材魁梧,面色沉毅,身着紫色武官锦袍,腰间挂着金鱼袋和一块麒麟型的玉佩,正是云铮的老爹太子少保加兵部尚书衔、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云国公云岚。

嘿,老爹的官职果然够长够拉风,可是您也该晚一点再出现啊,得,这冷面老爹到了,咱今天的香车美人之旅看来是吹定了。云铮一见到老爹,满腔豪情顿时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云叔叔好!”十三公主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先云岚一步招呼道。

“见过公主。”云岚有太子少保头衔,见到皇子公主只需要拱手行礼,所以此刻也只是略微欠了欠身,拱了拱手道。也许是十三公主着实惹人喜爱,云岚的脸上居然都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孩儿见过父亲。”昨天才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云铮,虽然极不习惯这样见到自己老爹还要行礼,可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随大流,老老实实上前一步,乖乖地躬身行礼。

“嗯。”云岚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他,转而问十三公主:“公主殿下此来……”

“哎呀,是云世叔回来了?林曦见过世叔,世叔在边关辛苦了。”林曦姗姗来迟,正好打断云岚的问话。

“不敢当,为皇上镇守护土守疆乃是臣子份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六王爷好。”云岚面色不变拱手回了一礼。动作神态流畅自然,只是心里有鬼的云铮注意到他的眉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

怎么回事?莫非老爹不喜欢林曦?记忆里没有这回事啊?

林曦笑道:“世叔客气了。”他看了云铮和十三公主一眼,笑着对云岚道:“小侄与云铮自好,昨日听说世叔已然例行回京述职,这不巴巴地约了舍妹一道来此看看他,正巧洛阳诗社今儿个有些活动,便打算一起去看看热闹。”

“洛阳诗社?”云岚笑了笑:“听来倒也该是个斯文地,铮儿去见识一番倒也无妨。”

“是,父亲。”云铮连忙表态。

“嗯。”云岚点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又忍不住叮嘱道:“京师不比燕云,一贯文风鼎盛,洛阳诗社既然能够在京师立足,社内定然颇有些文豪才子,你学识浅薄,可以多看多听,不过,也不可人云亦云,更不可不懂装懂……明白吗?”

“谢父亲教诲,孩儿明白。”

云岚走后,十三公主拍拍胸口,故作受惊地道:“铮哥哥,云叔叔每天都是这么严肃的吗?”

云铮笑起来:“是呀,不过,我爹对你已经是很不错了,刚才你跟他打招呼那会他还有了点笑容呢。要知道,你铮哥哥我可是一年到头都见不着我爹笑几次。”

“真的呀?”十三公主一脸心疼:“铮哥哥,你真可怜。”她说着,忽然又高兴起来:“不过没关系,妍儿可以天天笑给你看呀。”

“诶,诶……我说十三妹,你当哥哥我不存在了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林曦一脸受不了你们的表情。

云铮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嗨,瞧这事整的,不过看来这小精灵公主对咱挺有点意思呀,嘿,有门。不过咱还是少开腔的好,关系虽然貌似很铁,但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可别一个玩笑开过火了就不划算了。

不过云铮不敢惹岳阳王殿下,不代表别人也不敢惹:“谁让你杵在这了?哼!我的马车用了很久了,多坐个人怕是不安全……”

林曦恍然大悟:“啊,是这样啊?哎呀,小铮,这个实在不好意思,你得自己准备马车了……”

云铮呆住:“呃……”

“铮哥哥别理他。”十三公主一把抓起云铮的手,狠狠地瞪了林曦一眼:“我说得是,我的马车坐我跟铮哥哥正好合适,至于六哥你,还是自己找云叔叔借一辆马车吧。”说完当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朝云铮连连招手。

云铮心里笑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一脸无奈:“晨光兄,这真是……抱歉抱歉。”

“罢了罢了。”林曦摆摆手,一脸宽容豁达:“愚兄既为兄长,自然该让着你们一些……唔,你们家的马车在……?”

“啊,这个……晨光兄你也知道,小弟一年在京中呆不了两三个月,这家里的车把式在哪,小弟也不是十分清楚。”

“得,得,本王自个问去。”说罢也不客气,转身就去找云国公府上看门的老头问车去了。

云铮一转头,正看见十三公主的盈盈笑靥,也回了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轻轻巧巧的跳上马车,略一躬身便钻了进去。

一上车,居然发现车中不仅有锦凳,主座更是犹如一张小床一般,还铺着一层狐裘,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说到暖和,车中果然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炭炉,旁边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茶几,几上正泡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看这热度,似乎是刚泡好的。云铮不禁感叹,果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座驾,整个就是一房车,古代版的迈巴赫啊!

云铮正值感慨,却听见十三公主道:“铮哥哥,妍儿听说你喜欢绿茶,特意弄了些西湖龙井过来……不过,妍儿的茶艺才刚刚开始学,要是泡得不好,铮哥哥可不准笑话妍儿。”小精灵说着,眼中七分期待,三分忐忑。

我靠,公主搞到的龙井,不用想,那肯定是最正宗的雨前龙井了,这万一在咱那时代那叫一个贵啊,岂是我一个平民百姓有希望喝到的货?值了,值了。

“难得妍儿有心了,妍儿自小聪慧灵巧,泡出来的茶哪会有不好的道理?”云铮说着,端起那茶杯看了一看,果然不愧是茶中之王者,且不说那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光看这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就已足够赏心悦目。品了一口,果然沁人心脾,齿间流芳,那股子茶香仿佛化成一条热线直下腹中,委实回味无穷。

云铮一脸回味:“好茶,妍儿好手艺!”茶固然是好茶,但是显然称赞泡茶之人比称赞茶本身更有“意义”。

“真的吗?太好了,铮哥哥喜欢就好。”十三公主顿时笑靥如花,眼中尽是心愿达成的满足。

希律律!

马车忽然一顿。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3章 凤点头

“小多子,怎么回事?怎么驾车的?”良好的气氛忽然被扰乱,十三公主心中恼怒,压着火气问道。[>

十三公主这车上的车把式不须说,自然是宫里的太监。小多子的声音传进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公主殿下恕罪容禀:前面太子殿下的车驾突然转出来,挡了咱们的去路。”

“太子?二哥今天也出宫了?”十三公主似乎有些意外,想了想,转头对云铮道:“铮哥哥,你这大半年呆在燕云,可能不清楚,妍儿这位二哥最近不知道怎么忽然迷上了佛门,请了许多僧人在东宫讲经,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肯出宫来了,倒是难得了。”

云铮笑道:“太子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哪有始终沉迷佛经之理。说不定他今日也跟咱们的目的一样,是要去那洛阳诗社吟诗作对去呢。”

“他也会吟诗作对?”十三公主嗤之以鼻:“詹事府那帮子学士啊、翰林啊,哪个不是满腹经纶,被父皇满怀希望地派去教他的宝贝太子,结果呢?愣是将几位先生大儒气得差点吐血,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辞官挂冠归隐田园呢。就为这事,父皇可是很伤了些脑筋。这不。。就连前阵子太子忽然喜欢上了佛经,父皇都大喜过望毕竟佛经也是书嘛,多读几本佛经,起码也能多认识几个字不是?”

云铮哈哈一笑,刚待说话,外面小多子忽然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车驾停住了。”

“停住了?”十三公主怔了一怔。

“啊,太子殿下下了马车……他们朝咱们这过来了!”

十三公主转过头,看着云铮:“莫非他看见咱们了?”

云铮微笑道:“就算看见,也是看见妍儿你的马车而已,太子殿下如何能知道我在车上?”

十三公主自失的一笑:“妍儿忘了。嗯,奇怪,我跟他一向没什么来往,他找我做什么?”

云铮心中一动,颇有深意地看了十三公主一眼说道:“或许,太子殿下以为六王爷在你车上也说不定。”

十三公主年纪虽不大,可也是聪明人,听云铮这么一说,顿时点头:“这么说,他是来找我六哥的……哼,他跟我六哥一向不痛快,他来找六哥只怕没什么好事。”

云铮心说,你六哥是这位太子爷九五大位的阻碍之一,虽然他现在占据了大义正统的名分,可毕竟你六哥圣眷了得,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什么改天换日的变化?当然这话却不好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道:“他跟你六哥既然一贯不痛快,那他找你六哥,当然不会有好事,只不过他既然敢于这么大摇大摆的来找茬,恐怕多半有了什么倚仗,眼下你六哥不在,咱们还得小心为上。”

十三公主却并不十分担心:“反正六哥不在,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忽然想起云铮刚才说“咱们还得小心为上”,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一路人,不由得有些开心,脸上洋溢出一丝笑意。

忽然外面一个尖刺地声音道:“太子殿下在此,岳阳王莫非还不打算下车见礼?”

十三公主目光一转,掀开车帘,移步而出,边走边道:“妹妹见过二哥。”

“嗯,十三妹,你六哥呢?怎么还不下车?莫非还要孤上车参见不成?”

十三公主轻笑:“六哥不在妹妹车上。”

云铮此时正好掀开车帘翻身下车,见状躬身一礼:“云铮见过太子殿下。”

那太子此刻并没有穿一身明黄的正装,只是着了一套锦袍,外面套着一件貂裘大氅,倒也颇见富贵,只是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似乎身子骨并不甚好。他看到云铮倒是怔了一怔,不过马上释然了,淡淡地说了声:“云三公子?呵呵,不必多礼。”他说到这里,忽然若有所思地扫了十三公主一眼,仿佛不经意地说了句:“孤倒是今天才知道十三妹跟云三公子的关系原来如此亲密的。”

云铮心里微微一惊,不好,妍儿小丫头毕竟是未出阁的公主,跟我这么个年轻公子同乘一车,传出去只怕不大好听。这狗屁太子冒这么一句话显然别有用意,可别把个小美人儿弄得恼羞成怒才好。脑子里赶紧开动,就要开口为十三公主辩解。

却不料十三公主已然抢先开口道:“太子哥哥莫非不知妹妹打小就与云三公子熟识么?呵呵,闻得云国公昨日回京,妹妹今天特意向父皇请了旨,陪着六哥出宫来邀云三公子一同前去洛阳诗社赴会,正巧在云府遇见云国公,六哥与云国公聊了几句,妹妹便和云三公子现行一步了。”

十三公主这番话说得着实有些水平,首先是直截了当的先承认与云铮关系密切,然后扯出皇帝的虎皮来,以说明自己跟云铮的关系密切是其父皇一清二楚的,并且今日来邀他一同出游也是皇帝同意了的,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在车上很明显,六哥被云国公叫住了嘛!太子殿下你要是不相信,自个去找冷面少保求证去。

太子殿下顿时语塞,悻悻然有些不悦。

云铮忽然发现,太子身后的一位中年和尚嘴唇动了几动,然后太子脸上便泛起了笑容:“原来十三妹和云三公子也是去洛阳诗社赴诗会的?这倒是巧了,孤今日恰好也要去瞧瞧,……嘿嘿,十三妹的文才孤是知道的,倒也去得诗社,只是,云家乃是累世将门,什么时候也对这诗文一道有了兴趣了?”

云铮笑了笑:“云家是将门不假,可将门之人也未必就只能舞刀弄枪,而不能行文作对。殿下以为呢?”

“哦?行文作对?”太子面露嘲讽之色:“孤这里倒是有一个上联,想请云三公子帮忙给个下联。不知道云公子可愿帮忙?”他斜了云铮和十三公主一眼:“这联子其实也简单得紧,能去参加洛阳诗会之人,想来都能轻易对出的。”

挑衅!XX他个OO的,谁都能对出你还找老子帮忙?TNND,不就是对对子么?老子当年也是看过《楹联大全》的,肚子里多少也还留下了些货色,还怕了你个比老子少了一千年知识的人不成?

“呵呵,那就请太子殿下赐联吧。”云铮心里虽怒,面上却淡然得很。

太子虽然没想到云铮真敢接下,不过也不放在眼里,却一把拉开自己的貂裘大氅,露出里面锦袍上的绣龙,道:“身缠龙,龙缠身,身转龙翻身。”

太子身后的随从们一听,顿时阿谀四起,什么恶心话都出来了。不过这联子也着实有些难对,主要是有些难以应景。

十三公主脸色有些担忧,连她都觉得这联子麻烦,只怕不是一时片刻能够对出,而云铮历来只是兵法韬略和武艺出众,文才并不彰显,又怎么能马上对得出来。她刚要开口为云铮解围,却听得云铮笑道:“太子殿下不愧信人,说简单果然简单。”他轻轻一指十三公主:“头站凤,凤站头,头摇凤点头。”

满场俱静。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4章 何必问老子?

众人随云铮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瞧见十三公主发髻上一枚凤型银钗随着她螓首转动而慢摇轻摆,正是真真切切的“凤点头”!

一干阿谀之众一齐失声,太子的笑容也一时僵在脸上,心里更是恼怒非常:这和尚平日里不是口若悬河舌绽莲花,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么?瞧瞧,出的什么破上联,居然给这云家的一介武夫随口对出,你叫孤如何下得了台来!

太子身后那和尚显然也没料到云铮竟然有如此急智,一时有些错愕,竟忘了想法子替太子下台。<]幸好另外一个头发微白的小老头儿开了腔:“武将何必弄文?我有一联,云公子可对否?”

云铮转睛去看,这人年约五旬,却颇显老态,看向自己的眼神甚为不善。心中一动,忽然“记”起此人:洪成节。五年前,此人任户部郎中,负责河北军需。其名为成节,实则最是无节,心黑如墨,贪墨粮饷众多,终于被云岚一折子告发。朝堂中亲云派的沈老相爷于是趁机将他猛打,却不料此人原来是太子的一枚暗棋,最终被太子保下命来,只是被革除了官职,罚了二十万两银子了事。但也因此一事,让他从心底里恨上云家,此刻显然是借机寻仇了毕竟父债子偿也算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不是。

云铮并不想跟这种铁杆“反对派”多说什么,更何况这老小子还唧唧歪歪说什么“武将何必弄文”,老子偏要弄,你不爽?你不爽我就爽。于是他淡淡地说了声:“请。”

洪成节低头度了两步,嘴角勾勒出一抹阴森:“诗为儒作,黄口小子不如回家。”

这哪还是对联?分明是裸的挑衅,果然是物以群分!

此言一出,太子顿时转怒为喜,仿佛憋了半天的气忽然一下出了。而十三公主和云铮则一齐大怒,十三公主柳眉一竖,正待喝斥,却听得云铮冷哼一声,语气冷得如同九幽阴风:“路是民走,白头老儿尽管让道!”

洪成节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一行的车驾,见果然拦住了大路,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反正是太子的车驾,关他屁事?反而灵机一动,冷着脸道:“小犊无知嫌路窄。”

云铮这回不等十三公主生气,便作出一脸傲然状,昂首看天:“大鹏有志恨天低。”

十三公主听得大喜,高声赞道:“对得好!”然后一脸得意地扫了太子、洪成节及他们身后的随行一眼:“太子哥哥,父皇为你派了那么多先生,怎么,竟然连个厉害点的对子都出不出来么?众所周知,云三公子出身将门,武略武技才是其所长,诗文不过平日消遣。就算云三公子天资聪颖……可是,二哥身边这些‘先生’们怎么说也是读了大半辈子书的人了,不会真的……呵呵,要真是如此,那妹妹可当真要给父皇说说,让父皇切莫被一些虚有其表的假文豪给蒙蔽了才是呀。”

太子心里虽怒,可惜本身无甚文采,只好怒视洪成节。洪成节脑门见汗,转悠了几步,忽然面色一喜:“螳臂挡车,暴虎凭河,匹夫何堪言勇?”

十三公主似乎已然信得过云铮的文才急智,只是转睛望去,却不像方才那般急切慌张了。云铮心说就凭这联子也想难倒老子,当老子前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当下也不急切,悠悠然道:“蚂蚁沿槐,蚍蜉撼树,愚者妄自称雄!”他心头颇爽,得意地往后腰一摸,抽出腰间挂着的一把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扇了两扇,满面春风地看着洪成节。

年轻公子爱弄个扇子装潇洒扮风流,天下皆然。不过洪成节这时一看云铮摸出一把扇子,却面色一喜,来了灵感:“小武夫,穿冬衣,持夏扇,只怕春秋未曾读!”

云铮一愣,奶奶的,少爷我身体好,不怕冷,靠!不过恼火归恼火,心思却疾如电转,扫了面现喜色的太子和洪成节一眼,看到洪成节穿得跟个狗熊似的,简直成了个大粽子,忽然想起这老小子乃是南方人,不由得嘴角弯出一道笑意:“老腐儒,生南方,来北地,不知东西可堪用?”云铮一边说着,还一边毫无掩饰地嘲笑着瞟了洪成节的裤裆一眼。

们先是一怔,然后一个两个全都面色古怪起来,连胸中没有多少文墨的太子殿下都明白了过来,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俨然是一副想笑又不得不尽力憋住的样子。洪成节原本也是一怔,然后陡然变了脸色,苍白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脚下一个踉跄,竟然两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们大吃一惊,洪成节身边的那和尚离得最近,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洪成节双眼紧闭,竟然已经气得昏了过去。那和尚抬起头,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给太子,太子殿下一脸懊丧,摆摆手吩咐:“抬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然后自然是和尚将人转给随行之人抬走,这里倒也不必再提。

倒是中出来一位年轻书生,朝云铮颇为谦逊地行了一礼。

云铮楞了楞,因为这书生竟然是执了个晚生见长辈的礼。问题是,这书生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无论如何也比自己这个年方十五的云三公子大几岁吧。

他正觉得不能理解,就听见那年轻书生道:“云公子博学急智,学生佩服之极。只是洪先生毕竟是学生师门长辈,学生不得已也想请教一联,还请云公子莫要见怪。”

云铮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读书也能读出什么师门来?难道也跟那些江湖人物一般,还有门派啥的?不过人家既然已经约战,自己也只好接招了:“你说。”

那书生一脸谦逊,一副请教询问的模样:“稻粱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好!”

“奇哉妙也!”

们一起轰然称赞。太子想了想,也不由得哈哈几声:“这联子倒是巧妙得很。”

十三公主转睛看去,正见到云铮皱起眉头,不由得一惊,不好,这个联子太难,只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对出的,怎么办呢?要是我出言打断,虽然不是不可以,可就怕反而惹铮哥哥不高兴。

其实云铮倒并不是因为对不出,而是要想一个能反骂回去的下联,所以才难了点,不过也没为难多久,就在十三公主两相为难的时候,云铮晒然一笑:“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众人皆默然,如果说前一句上联妙在何处,自然是妙在把几种农物摆在一起,问哪一种“生”得最早而又切中了骂人之意哪个是先生?(哪个是你?)这也很可能是先前这年轻书生刻意对云铮行那一记晚辈礼的原因。

而云铮这一答就更妙了,诗书易礼春秋都是儒家经典,而孔子却曾经问礼于老子,所以云铮来了句“何必问老子”,既是说孔子何必问老聃,又是反诘年轻书生“何必来问老子?”不仅占了便宜,还坐实了自己是长辈这一说。

们面面相窥,脸色都不好看今天面子可真是丢大了!太子更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去,他这下倒也不怪自己这些党羽们没本事了,毕竟刚才后面几个联子出得都颇为巧妙,怪只怪这云铮,明明一介武夫,怎么偏偏这么会对对联呢?

最平静的却是那年轻书生,他只是躬身再行了个礼,道了声:“多谢云公子赐教。”然后就默然退回众人之中去了。

这书生有如此风度,倒叫云铮颇为意外,不过马上有释然了:看他刚才从行第一个礼就开始设计自己来看,此人定是心机深沉之人,能够如此隐忍也就说得过去了。

十三公主见太子脸色难看之极,胸膛起伏不定,眼睛狠狠地盯着云铮,知道该自己出面解围了,毕竟在这里发生正面冲突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云铮也已经出够了风头,可别把太子气得失去理智仗着身份乱来,那就反而不美了。

于是十三公主笑着对太子道:“太子哥哥,考也考过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别耽误了诗会才好,你说呢?”

太子殿下正觉得不好下台,只能用期望用眼神杀死云铮,一听十三公主这话,虽然明知道她并不是特意为自己解围,也只好顺着坡儿下来:“唔……云公子果然才学惊人,嗯,那就一会诗会上再见吧。我们走!”说罢率先转身走了,随行的们也在第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他们走完,十三公主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欢呼了一声,抓起云铮的手,笑得像朵花儿:“铮哥哥你真厉害!哎呀,快,快上车,妍儿刚才还有个问题没弄明白!”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5章 摸一摸公主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为妍儿效劳,那可是我多年的心愿啊。{)”云铮上了车,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一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样子。

十三公主娇笑连连:“铮哥哥这次回来可比以前更有意思了。”一边说着,一边掩着嘴,眼中尽是欢乐。

云铮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表现得有些过火,跟“自己”以前的形象差别太大露出破绽了吧?再仔细看了看十三公主,只见她笑靥如花,怎么看都不像是看出自己破绽的样子,这才把差点跳到嘴里的心给放回肚子里。

装作不经意,云铮笑道:“有意思才好啊,我越来越有意思,才能让妍儿越来越开心嘛,妍儿更开心我也就更开心呀。”

十三公主长在深宫,见过的男子原本就少,云铮因为姑祖母乃是当今的皇太妃,所以小时候经常出入宫禁,又因为与她的嫡兄林曦最玩得来,这才辗转与她相熟。云铮原本就长得俊朗,又是自小习武,林曦虽然比他大两岁,却经常要仰仗他的拳头才能在太子和四哥两人面前挺直腰身。小孩子都仰慕英雄,十三公主自然也不例外,是以“打遍后宫无敌手”的云铮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完全是理所当然。只可惜云铮这小子有点接老爹的遗传,平日有些沉默寡言。女孩子的情商天生比男孩子要高,尤其是年纪渐长以后,十三公主知道自己喜欢跟云铮在一起,隐晦地出言试探过两次,却从来没有得到云铮的反应。

哪知道这次云铮回来,不仅文才陡然大涨,而且还会说这样讨自己欢心的话了!十三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好过,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刚才太子找茬的事都差点忘记了差点而已。

一想起刚才的事,十三公主才想起自己要问的话还没问,居然就被他一句话扰乱了思绪,真是羞人。十三公主脸上有些泛红,忍住羞意问:“方才洪成节出上句‘小武夫,穿冬衣,持夏扇,只怕春秋未曾读’的时候,你对的下句是什么?”

云铮一脸疑惑:“我对‘老腐儒,生南方,来北地,不知东西可堪用?’啊,怎么了?有什么不明白……啊?”他说到最后已经隐约感觉出有点不妙了。

“不知东西可堪用……嗯,东西对春秋……可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这个‘东西’指的是什么?钱财吗?”十三公主一脸疑惑,然后自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可是没听说钱财可以用东西代替的呀。”

云铮顿时脑门见汗,支支吾吾起来:“呃,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这样,这里的东西乃是一种恶意的特指,嗯,就是说……说,是男人身上特有的某个东西。”

十三公主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忽然之间脸如灌血,面色瞬间绯红,嘴里不依,娇嗔连连:“我不听,我不听……嗯(长音,还要转调的那种)”她两手捂着耳朵,嘟着小嘴:“铮哥哥好坏,说这种话给妍儿听。”

我倒,我冤枉啊我,你以为我想说啊,这么明显的说法,也就你个小姑娘不懂,看看那群太子党们就算是太子那鸟人也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要不是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怎么可能给你解释这么浅显的问题,我犯傻么?唉,今天才发现,其实窦娥也算不得多冤啊。

十三公主虽然偏着脑袋,却一直偷偷拿眼角余光注意云铮的反应,见他一脸委屈又默不作声,还以为他恼了。想想确实是自己拉着他要问破的,委实怪不得他,而且他也只是隐约的指出那个东西是……哎呀,羞死了难道是我自己起了坏心思?她这么一想,顿时有些惊慌,连忙把心思移开,又想起铮哥哥还在懊恼,不由得又在心里给他辩解了一番,这才低这螓首,用小如蚊吟地声音道:“铮哥哥,妍儿不是怪你,只是……是妍儿不好,妍儿不该问的。”声音之小,唤了云铮是个普通人的话,绝对什么都听不出来,幸好他自幼练武,耳聪目明,这才听清楚了十三公主的话。

可是,我晕,这是一个极为受宠的公主应该有的表现么?天潢贵胄啊,高高在上啊,万千宠爱在一身啊……难道不应该刁蛮任性,不应该颐指气使,不应该……?究竟是咱今天虎躯震得太用力、王八之气散发得太夸张还是“自己”当年在她心里打下的底子实在太好了呢?

“铮哥哥……”十三公主可怜兮兮地看着云铮:“你不要生妍儿的气好不好?”

“啥,生气?我生什么气?”云铮睁大眼睛,然后笑了起来,顺手在十三公主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再说了,妍儿这么乖,叫我怎么生的起气来?”

十三公主刚刚转为正常的脸色随着云铮摸在她脑袋上的手又变得红了起来,心中砰砰直跳:他摸我的脑袋了,这怎么可以?嬷嬷们都说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被丈夫以为的人碰的。可是,可是碰我的人是铮哥哥,也不可以么?

云铮穿越前,在前世那可是从初中就开始泡MM的人,到大学毕业早已经是战绩两位数的老手了,虽然到这个时代有些不习惯,但刚才这个动作……天可怜见,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纯粹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就把手伸到人家小公主的脑袋上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我日哦,不知道这算不算亵渎公主,会不会被砍头?眼光一转,朝十三公主看去,只见这小精灵儿连耳根子都羞得通红了,一脸惊慌失措,小嘴也咬得紧紧的所以,也就没有开口喊“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登徒子拿下去砍了!”

云铮一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装作毫无察觉一般地收回手。他知道在理论上这时候应该找个由头岔开话题,让十三公主选择性遗忘刚才的一幕。可是面对一个公主,这个办法是不是也合适,他心里还真是没底,终于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看看情况再说。而这时十三公主还在心里对于要不要责怪云铮而挣扎,于是,车厢里头顿时冷了场。

云铮见十三公主一直就这么红着脸不说话,也猜到她可能有的心思,不由得放下了心。然后,作为一个刚刚穿越的现代人,他心里开始得意起来:想老子穿越的第二天就开始泡公主,甚至还胆大包天的摸了人家,嘿嘿……不过,这个便宜占得可还远远不够大,以后还得加把劲。云铮心里骚骚地想着:革命尚未成功,公子任需努力啊!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6章 没人不准你看我

“公主殿下,洛阳诗社到了。”车外传来小多子的声音。要说这小太监也委实不好当,辛辛苦苦驾车到了地方,请人家下车还得轻言细语,生怕惊了銮驾。云铮不禁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的公交司机们,心中感慨:瞧瞧,啥叫五星级的服务质量?这他妈就是!

“下车啦,铮哥哥!”十三公主不知什么已经到了车下,一手卷着车帘冲着发呆地云铮嗔道。

“哦!”云铮自失地一笑,看着十三公主的眼睛,作出一个陶醉的表情:“若不是妍儿提醒,差点就沉醉在你残留的余香中了。”也不管十三公主脸如火烧,潇潇洒洒地跳下马车,偷偷看了十三公主一眼,见她脸色虽然红得厉害,却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其实泡妞的过程,就像抽丝剥茧,要利用各种办法,一层层剥开她保护在内心之外的矜持甚至理智。云铮有些得意地想着,这么一句既似调戏又似恭维的话,那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说的。若是她心中对你印象良好,甚至芳心暗许的话,这一句话说出来,她或许会为了表现自己的矜持而娇嗔一番,但心里却会高兴和甜蜜,深为自己的魅力而骄傲。但如果她心中对你的印象很差,而你很不适宜地却说了这么句话,那么至少,一个“轻浮”的评价是绝对跑不了的,至于你会不会有更加凄凉的下场,就要看她的脾气以及地位了。

十三公主对云铮的印象自然好得出奇,心里虽然觉得铮哥哥今天似乎特别……特别坏,可偏偏自己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反而心里隐隐有些雀跃,甚至觉得他就是要这么坏才好,要是更坏一点就更好了哎呀,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不怕羞?十三公主因为自己的思绪,脸色又更红了三分,暗啐了一声,强自收摄心神,却见云铮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见她抬头看来,马上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妍儿,你热么?”

十三公主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心说眼下这么个大冬天的,我有什么好热的,还不都是你个坏蛋惹的祸。不过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万不敢这么说,谁知道他会不会说他根本没别的意思,完全是自己想岔了那还不得羞死人呀?只好顺着云铮的意思,小声道:“嗯,火生得大了些不妨事,外面这么冷,一会就好了。”

火大了些?不会是你心里的情火吧?嘿嘿!云铮因为奸计得逞,心里骚骚地想着。嘴上却关切地道:“要小心些,一热一冷的,可别着凉了。”

十三公主听得心里暖暖的,冲着云铮感激地笑了笑:“妍儿知道的,谢谢铮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云铮这才有空打量打量这洛阳诗社,只见阔门高墙,门口两个体态威武的汉白玉石狮正顾盼生姿。云铮还待细看,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青衣小厮迎了过来,还离丈把远就一头磕了下去,齐声道:“参见十三公主殿下,见过世子。”

咦?咱啥时候成世子了?莫非他说的是云国共世子?不过我虽然是嫡子不错,可貌似那冷面老爹并没特意立咱世子来着?嗯,是了,这家伙显然说的客套话。就好比咱们那时代,见到张副局长,肯定叫人家“张局”,傻子初哥才会愣挺挺的喊人家副局长当然,如果你是厅长,那就两说了,你爱咋叫就咋叫。眼前这管家模样的家伙看来颇有些心思,我是嫡子,他叫我世子固然是拍了我的马屁,但这个马屁还拍的旁人无话可说。

“起来吧。来了多少人了?”十三公主只要不是面对云铮,待人接物的表现还是无可挑剔的,云铮暗暗点头,瞧瞧,这生在皇家自小养成的高贵气质就是不一样,愣是能让人自惭形秽当然咱是不会的且不说自己现在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才高八斗,只要咱这幅脸皮还在,那就没有‘自惭形秽’这个词出现在咱字典里的可能。云铮厚颜无耻地想道:泡妞宝典最关键的思想精华是什么?不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么?

“回公主的话,京中素有文名的公子小姐们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各地赶来的才子们也颇有一些,只是九江王和岳阳王两位殿下还没到。”那管家站起身,恭敬地答道。

“四哥没到?嗯……岳阳王殿下临时耽搁了一会,过一会应该就要到了,你派人在这等着就是了。”十三公主微微蹙了蹙眉道。

“是,公主。”

十三公主“嗯”了一声,朝云铮微笑道:“铮……云公子,我们也进去吧。”然后也不等云铮答复,就自顾自转身朝里走去了。

云铮知道她是不好在外人面前与自己表现得过分亲密,也不介意,落后她半步的跟着。往里走了几步,来来往往的书生便都多了起来,有的拿着几本小来来往往的给念着,有的对湖边沉思,不一会儿便在宣纸上挥笔疾书。有的则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中间竟有不少的女子。

这下倒是让云铮颇有些意外,不是说古代的大家闺秀基本都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怎么这洛阳诗社办个诗会竟然来了这么多女子?看来这个世界和原先的历史差别果然有点大啊,奶奶的,人家穿越青年的“第六感大法”个个都是效果大过天,一应大事就没料不准的,这么一轮到老子身上,就直接给了个不沾边的时代,害得我当年读书时的历史大事年表都白背了,唉,失策啊!

云铮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打量周遭的女子,发觉这里的女孩子们质量居然颇为不错,很有一批身材脸蛋两不误的美女,就算比眼前这小精灵略逊一筹,可是如果单独放在街上,那回头率也还是很又保证的。

十三公主一边走一边偷偷地看他一眼,正瞧见他目光一直游走在一个个女子身上,不禁有些着恼,撅起小嘴,哼道:“她们漂亮么?”

“漂亮……”

十三公主的柳眉顿时有竖起来的迹象,小嘴儿则撅得更高了。

“不过……”

“不过怎么?”

“可惜了……”云铮一脸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十三公主虽然看上去还有些气恼,但口气却软化了不少,眼下更多的已经是好奇了。

云铮满脸沉痛:“可惜妍儿太漂亮了,而我看惯了妍儿。再看她们,就觉得平平无奇了。”

十三公主怔了一怔,然后嘴角上扬:“那又有什么可惜的,不看她们就是了又没人不准你看我。”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7章 文雅的调戏

“呃……这个,不太好吧?我可是个正经人……”云铮一脸为难。

十三公主又羞又气,真恨不能咬他一口。心想,人家一个女孩子,让你看我,明明是你占了便宜,偏偏还要卖乖。你是正经人,莫非我就不是了?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十三公主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飞快地伸出小手在云铮左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把,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昂着头向内去了。

云铮“哎哟”一声,仿佛吃痛不已,苦着脸跟在后面。心里却好笑得很,小丫头力气本来就小,还担心用力太大会真拧痛我,又减了几层力道,搞倒最后简直就像在本公子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似的,嗯,这力道不错,不轻不重,不过要是换个地方就更好了……

“哎呀!十三公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进了云铮的耳朵,将他从YY中拉回现实中,抬头一看,却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嗯,长得还算不错,就是瘦了点,眼眶都有些陷进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肾亏。云铮不无恶意的品评着。

却见那年轻公子施施然一礼:“顾宪见过十三公主。”

“顾公子不必多礼。”十三公主淡淡地答了一句,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又问道:“怎么,今日竟然是顾公子出进门题不成?”

顾宪道:“太子殿下方才吩咐,说是今日有大才驾临咱们洛阳诗社,便让在下这个地主出来招待一番咦?这位公子是?”

日你个乖乖,老子这么大个人,你他妈居然才看见?云铮心里大骂,嘴里却也装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微微躬身,淡淡地道:“在下云铮。”他心里不爽,连下半句“顾公子有礼了”都给省略掉了,于是这话听起来就格外有些傲慢。

果然顾宪眉头微微一皱,继而一挑:“哦?原来是云三公子。呵呵,难得云国公府上也有对诗词楹联感兴趣之人,今日定要与三公子多亲近亲近了。”

怎么着,还想跟咱论战不成?云铮心说,想老子当年被咱那当中学老师的爷爷奶奶逼着背了不知道多少诗词,莫非还怕了你不成?咱就算不会做,挑几首出来背总够容易吧?唯一的问题是搞不清现在究竟算是公元多少年,别整出一首已经存在的诗词出来就糗大了。不过也没关系,老子弄点清朝的诗词总是出不了篓子的。

于是也不怯场,淡然道:“那敢情好。”

十三公主见两人火药味甚浓,打岔道:“既然是顾公子出进门题,那就请出题吧。”

顾宪点点头:“给公主的题目是:梅开疑是雪。”

十三公主点点头,低头沉吟片刻,轻启朱唇:“蝶动悟非花。”

云铮虽然不喜这顾宪,但听了这下联后却也出言赞道:“好!好联,好句!春冬交替时节,梅花开了,如雪满白。蝴蝶附在枝头,翅膀静静的如花艳丽,忽然扇动翅膀轻轻的飞走,使得沉醉在其中美景的人才惊讶的感到,如此美景非花,而是蝴蝶。上联用了醉的感觉,下联用了颤的意象。梅雪与蝶花的类比最是美妙贴切,妙。”

十三公主听得云铮的赞扬顿时笑意盎然,美美地看了他一眼。

顾宪看在眼里,心下自是不悦,明明咱们两个对出一对妙联,他的称赞理所应当,咱们公主就只对着他笑呢?酸溜溜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想个困难的上联难住这武夫。

顾宪沉吟了一番,终于胸有成竹,道:“云三公子的题目是:九天开胜境,含笑桃花不语,溪水清流,笛韵飘飘,旖旎云山凝幻梦。”

他一联既出,连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出如此有意境、有难度的上联来。想来这样的上联,就算是才高八斗之人,也定然不能在片刻之间对出下联,自己已然稳操胜券。如此一想,顿时有些傲然,微微昂首,斜视云铮。

十三公主一听这上联,脸色就变了,忍不住沉声微愠道:“顾公子,区区一个进门题,需要如此刻意为难人么?”

顾宪没料到十三公主会这么直言斥责,一时有些语塞,正为难间。却听见云铮笑了起来,一转头,正看见他伸手朝十三公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在意:“公主勿恼,区区一副联子,倒也难不倒云某。”

也不等十三公主答话,云铮就这样微笑着,一对眸子却似有深意地盯着她,嘴里却道:“顾公子听好了,这下联是:千鹤赴瑶池,会心芳草多情,丛林滴翠,烟霞袅袅,缤纷雾海缔仙缘。”

十三公主和着念了一遍,忽的面颊飞红,心中也不知是羞是喜,这坏人,怎么能这样,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用对联来调戏我,还什么“会心芳草多情”、什么“缤纷雾海缔仙缘”,真是坏死了要说也只能悄悄地跟我一个人说呀!

十三公主是又羞又喜,而顾宪就纯粹是恼火了父亲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等过完年皇上就会册封十三公主为淮安公主,要是我能娶到她,顿时就能坐拥那么大的产业,如此一来,我们顾家超过沈家成为文臣第一大家族就指日可待了。可是,可是这个云家的武夫竟敢借机调戏十三公主公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宪一时火气上冲,指着云铮:“你……”

“我怎么?”云铮打断道:“我对得不对么?”

顾宪还没说话,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另外一个声音:“谁敢说对得不好?我看妙极!句中描绘的画面动感十足,宛如天上仙境,飘飘袅袅,仙气铺面,意境之美,非人间所能有。正所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这人说完尤未过瘾,又自顾自地击了击掌:“妙极!”

三人转头看去,来者却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一袭蓝袍,算不得华贵,但穿在他身上却是格外儒雅。

十三公主一见,顿时笑了:“原来是沈大公子到了,怎么,沈大公子莫非也要考一考云大哥才准他进去么?”

沈大公子微微一怔,哈哈笑道:“原本没想,不过公主既然这么一说,那在下就来做个好人好了。嗯……开关早,关关迟,放过客过关。”他笑了笑:“公主你看,我都说了要放过关了,你可别误会啊。”

十三公主似乎跟这沈大公子颇熟,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然后转头望向云铮,看他怎么应对。

云铮见这沈大公子风度翩翩,又与十三公主关系融洽,便笑道:“呵呵,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

沈大公子一怔:“我不是已经出题了么……哎呀,哈哈,云三公子这联对得倒是颇有意思。”他哈哈笑道:“不过,云公子,令尊与家父相交莫逆,我虽然年纪大你十载,可这先生二字,那可是绝对不敢当的,要不然待会回去,非被家父乱棍打出家门不可。哈哈!”

云铮心中一动,原来这沈大公子是沈城沈老相爷的孙子,当今工部左侍郎沈河的儿子。嗯,沈家历来跟咱们云家交好,看来这沈大公子跟咱是一条战线的。

当下也笑道:“钻个空子而已,倒叫沈大哥见笑了。”

沈大公子呵呵一笑:“好了好了,进门题也答了,还站在这里吹什么风……公主请进。云兄弟,你今日是第一次来咱们洛阳诗社吧?来来来,愚兄引你到各处瞧瞧。”他说着,挽起云铮的手臂就往里头走去。

云铮心里觉得好笑,这沈大哥倒是个自来熟。不过,似乎他也挺牛X的,从头到尾,居然都不搭理顾宪一句。云铮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哦,是了,这沈、顾两家历来不对路。云铮斜眼瞟了一下顾宪,这小子一脸怒色,却偏偏忍了下来,一句话没说。

云铮心里大笑,哈哈,看来还是沈家更牛一点啊。嘿,小样,老子泡老子的妞,关你鸟事,你激动个屁,吃瘪了吧?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8章 唱一首双飞

“慕莲姐姐!”十三公主忽然朝前面一个荷衣女子挥了挥手,开心地唤道。

那女子原本正与一位年轻公子说着什么,听到十三公主的叫唤,悠然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十三公主……”见十三公主脸色带嗔,只好笑着道:“玉妍妹妹。”

十三公主这才把笑脸再拿了出来,又对旁边那公子笑道:“慕真表哥也回京了?怎么样,江南风景如何?”

云铮听了这话,才“想起”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来:这两人乃是兄妹,女的叫秦慕莲,男的叫秦栩,字慕真。秦家也是四大文臣世家之一,岳阳王林曦和十三公主林玉妍的嫡亲母妃就是故秦国公的女儿,这一代秦国公秦浩的妹妹。

“如画。”秦栩笑着答道。看见云铮和沈大公子跟在十三公主身后到了,不禁笑道:“原来珩璜兄认识小铮?可真是瞒得小弟好苦呀!”

沈大公子拉过云铮,也笑着道:“我哪里敢瞒慕真我认识云老弟才一转眼的功夫呢!哈哈!”

“哦?小铮,是这样嘛?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咦,你居然也会来洛阳诗社?”他面露异色,打趣道:“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你还说‘他日胡奴杀来,百万书生不如一万精兵’,怎么现在也想过过书生瘾了?”

小铮?原来秦家兄妹与老子是旧识啊?云铮心里苦笑,想不到老子当年还是个愤青。只好苦笑道:“小弟昨日方才抵京,今日原本也不知这里的盛事,是晨光和妍儿邀小弟过来看看热闹的。”

秦栩哈哈一笑,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道:“要说热闹,今天说不定还真有点热闹看。”

云铮还没答话,十三公主却先来了兴致,问道:“是吗?怎么回事?有什么新情况呀?”

秦栩朝楼上一指,努努嘴:“刚才太子来了,脸色很差,带来的那群人也一个个跟死了娘亲一般。我便拐着弯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回事?哈,原来方才在来的路上,他们不知道跟何方才子起了争执,结果在比对联上输了个一塌糊涂,听说洪成节那老小子当场被人一联气晕了过去太解气了!刚才我跟你慕莲姐姐就是在说这事。”

秦栩这番话说得云铮和十三公主面面相窥,沈大公子看了看这面色古怪的两人,联想到云铮方才与顾宪对联子的表现,有些若有所思。最终云铮和十三公主一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不仅秦栩有些莫名其妙,就连一直没搭腔的秦慕莲也忍不住道:“玉妍妹妹,你跟云公子究竟笑什么啊?”

十三公主笑得打跌,翘起玉指一指云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慕真表哥说的那高人,可不就站在你们面前吗?表哥,亏得你还那么一脸神秘……”

秦栩与秦慕莲两人大吃一惊,秦栩睁大眼睛看着云铮:“这才一年不见,小铮就摇身一变成了大文豪了?”

云铮嘿嘿一笑:“不过就是顺口对了两个联子而已,凑巧,凑巧而已,千万不要把我吹捧得太厉害,哪里算得什么大文豪这大字就免了吧?”

秦慕莲“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一张笑脸仿佛春花烂漫:“云公子一年没见,可真是越来越风趣了难怪玉妍妹妹今天笑得这么开心呢!”

十三公主惊地“啊”了一声,一张小脸儿红如飞霞,不依地拉着秦慕莲的手道:“慕莲姐姐说什么呢,人家哪有人家明明每天都这样嘛……”

“是吗?”秦慕莲眨了眨眼睛:“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每次见到我都要问‘慕莲姐姐,你说,他今年会不会提前回京呢……’,哎呀!”她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十三公主的手已经在她腰间肆虐了起来。

“人家那是问的……问的云少保!才不是问他呢!”十三公主心里大急,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替罪羊,居然一顺口把云铮他老爹都给扯出来了。

所谓越描越黑就是这么回事,这下沈大公子、秦栩和秦慕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云铮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有道理。”

秦栩虽然笑得受不了,但还是配合万分地问:“怎么还有道理了?”

云铮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有道理了要是我爹不回京,我怎么回得来?”

三人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十三公主又羞又气,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她只是个初涉情感的女孩子,面皮薄得很,可比不得云铮的脸皮那么厚实,恨恨地跺了跺脚:“不准笑!不准笑”却见到云铮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嘴巴做出口型,依稀就是在说:“我也想你!”

十三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心头一热,忽然下定决心,一咬牙:“我是希望铮哥哥早点回来,有什么不可以的?”

云铮忽然有些感动,一个公主,如此当众承认自己思念一个男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些勇气。他看着娇小而倔强着不肯低头的十三公主,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把她搂进怀里好好怜爱一番很纯洁的那种。

“我忽然想讲一个故事。”云铮趁着三个家伙被十三公主一句话震撼住的空挡,忽然一脸深沉地说道。

“啊?”这是沈大公子。

“哦!”这是秦栩。

秦慕莲和十三公主都没说话,只是用两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云铮,都有些奇怪,怎么忽然想到讲故事了呢?

“我要讲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云铮调整了一下思路,缓缓地道:“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两个姑娘,一个十五不到,一个十六刚过,其实在实际年龄二十多岁的云铮看来根本都还是小女孩。但凡小女孩,就没有不爱听故事的,这不,两个小姑娘都偏过头来专注的看着他,听他讲这个后世流传千古的故事。

沈大公子和秦栩虽然觉得两个大男人听另外一个男人讲故事有些古怪,但好在云铮似乎主要是说给两个姑娘听的,也就凑合着认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不知道是不是中国最早的言情剧,反正煽情效果无与伦比。哪里是这两个正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受得了的,听到马文才逼死祝英台,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双飞,两个姑娘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十三公主更是恨恨的道:“这个马文才真是坏蛋,我要告诉父皇,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还有那梁山伯也是个傻蛋,他怎么就看不出祝英台是个女子呢?”

云铮窒了一窒:“这故事不是咱们现在的,皇上也砍不到……再说,那梁山伯他要是看出来了,这故事不都成了花好月圆了,那还叫什么故事?”

秦慕莲抹了一把眼泪,不满地道:“你们这些将军,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啊?这么凄惨的故事,你怎么就一点不伤心呢?”

十三公主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却又不忍心埋怨云铮,只是道:“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为什么就不能终成眷属呢?”

云铮道:“我有一首歌,妍儿,你想听吗?”

十三公主一愣,怎么铮哥哥今天思维老是这么跳跃,刚才是忽然要说个故事,这下又要唱歌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唱什么歌呀?想虽然这么想,还是点点头:“想听。”

“嗯”云铮点点头,轻声唱了起来:

“不等来世再相约,

今生就要无恨无悔。

不问前缘我是谁,

只管今尘和你日日月月。

我愿与你雪中泥,

红尘寸寸泥中血。

冷暖相随,悲欢同泪,

朝朝暮暮相依偎。

我是萍你是水,

相逢相爱不是罪。

地久苦天长泪,

为你染红我的血。

我愿与你双双飞,

我愿与你双双飞。

今生有了你我梦一回,

来世等你将我醉。

我愿与你双双飞,

飞离红尘是与非。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

不如天上比翼蝶。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

不如天上比……翼……蝶……”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9章 不用急,轮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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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相随,悲欢同泪,朝朝暮暮相依偎。真好。”十三公主眼睛红红地,喃喃道。

秦慕莲看了十三公主一眼,又看了云铮一眼,抹干了泪道:“一会讲故事,一会唱歌,都是专门骗人眼泪的把戏……”

十三公主刚要给云铮辩解,却不料云铮笑道:“秦姑娘若真的明知道是骗人的把戏,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我可真该感到骄傲了。”

秦慕莲道:“那是因为故事确实感人,歌虽然有些奇怪,但也的确……嗯,好听。”

十三公主也道:“就是,铮哥哥,你到哪里听来的故事,还有这个歌?”

“啊?”云铮脑筋急转,道:“故事是这次回京途中听一个老妪说的,其实当时我也颇为感动,所以就作了这么一首歌啊,我对音律不是很熟悉,所以这歌你们会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如此。”说话的却是沈大公子,众人才想起他们沈家对音律可是颇为在行的,不由得都想听听他的看法。沈大公子踱步走了走,忽然抬头望着云铮:“这首歌真的是云老弟你写的么?”

云铮心说,这歌乃是李子恒写的,吴奇隆唱的,可是现在这两位还不知道在哪呢。于是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不错。”

沈大公子肃然道:“此开宗立派之作也!”

众人大吃一惊,连云铮自己都瞪大了眼睛,却听沈大公子道:“曲风婉约而深情,词风直白却炽热,词曲皆不循常规,却都足以自成一派,这不是开宗立派之作是什么?今日沈琚有幸,竟然得以聆听此曲,委实幸甚!”

云铮虽然自认为脸皮足够厚实,但靠着剽窃来的一首歌就背捧得仿佛一代宗师,还是有点吃不住,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这种类型的歌,我以前没事的时候还琢磨出了不少……”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面前的两男两女八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就好像葛朗台看见金山一般,连忙自觉闭嘴。

“铮哥哥……”十三公主忽然特别温柔起来:“还有别的歌呀?再唱一首好不好?”

“呃……这个……”云铮脑门见汗:“诶,你六哥来了晨光兄!我们在这里!”他用力地朝正在东张西望的林曦招了招手喊道。

“哎呀,你们怎么躲在这么个角落里,害我一顿好找……咦,珩璜兄和表哥表妹也在?”林曦春风满面地走来,笑吟吟地招呼道。

“六哥,不是妹妹说你,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们刚要铮哥哥再唱一首歌呢,你就跑来打岔了。”十三公主见“好事”被破坏,不禁埋怨起自个的亲哥哥来。

“啥?他还会唱歌?”林曦大惊失色,一副不认识云铮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比去年高了点,没觉得有多少不同啊,怎么刚听人说你文才了得,忽然间又通了音律,还会唱歌了?该不会是唱那十八……哦,那啥歌吧?”

云铮很是郁闷,咱都开宗立派的大师了,你怎么能说咱是唱十八摸的呢?再说那十八摸虽然咱也如雷贯耳,可还真是不会唱啊。

沈琚和秦栩两人连连咳嗽,十三公主和秦慕莲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互相对望了一眼,十三公主开口问:“六哥,你说什么呢?十八?那是什么歌?”

“呃……”这下轮到林曦噎住了,一双眼睛狠狠地瞪了云铮一眼,显然是要他赶紧出言相救。

云铮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六弟,来得挺早啊,怎么样,这次的《食鱼帖》,六弟可有信心取走?”

九江王林晟,字永盛,生母冷妃是当代渝国公冷翔的妹妹。云铮脑中闪过四皇子的信息。

林曦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自然也有一些情报渠道,虽然还只是草创,但至少他已然听说了刚才云铮跟太子党们交锋的情况,所以对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最可信赖的超级保镖颇有信心,听了四皇子的话,笑了笑:“本来是没什么信心的,不过现在忽然又有了。”

“哦?”四皇子若有所思地扫了云铮一眼,显然也已经知道方才的事情了。但他却不大相信,忍不住道:“云三公子自小武艺出众,在咱们这一辈人里面,一直是天字第一号,这个本王也是深有体会的,可是若说自小不爱诗文的云三公子忽然变成了曹植第二……嘿嘿,本王还真不大信得过。”

林曦哈哈一笑:“说实话,小弟也觉得有些惊讶,不过,既然事实如此,也由不得人不信了,四哥,你说是不是?”

“哦?事实如此?”林晟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嘲笑:“本王倒是觉得,二哥身边的废物们可能着实多了点。”

这话太嚣张了,不仅林曦听得眉头大皱,就连秦家兄妹和沈琚也一脸不以为然,十三公主更是忍不住指着四皇子身后两人的其中之一道:“这么说四哥身边的就都是高人逸士咯?”

原来林晟身后两人,一个是中年文士,一个却是个道士。十三公主指着的正是那个道士。

林晟道:“高人逸士倒是谈不上,不过比某些废物应该还是强上一点。这样吧,恒虚子,你随便来两个联子,看看咱们文武全才的云三公子是怎么应对的好了。”

林曦眼皮一跳,心说:四哥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

那道士居然也不管云铮是不是答应,朝林晟拱拱手,自顾自地朝云铮道:“云公子可准备好了?”

准备干你老母!靠,老子有答应么?云铮冷哼一声,根本懒得答话。这倒不是因为他比林曦还牛气,而是因为他与林曦身份不同:云家作为常年镇守河北山西两省、目前全国最强的军事家族,实力比四皇子的舅家渝国公冷家要更强一些,所以作为云家的嫡子,云铮确实可以不买四皇子的账这世界,道理有很多,但最终都是靠实力说话的。而林曦的舅家秦家乃是文臣,虽然在朝堂上占优,但手底下的硬实力却是差得远了。

四皇子最近顺利惯了,这时见云铮居然敢跟他顶牛,顿时怒气上冲,当场就想发飙,忽然想起当年欺负林曦后被云铮打得满地找牙的事来,又有些不敢硬来,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云铮给林曦递了个眼色,林曦会意,开口道:“小铮,你就姑且陪人家玩玩吧,注意点分寸就是。”

云铮心里好笑,果然这小子也是个嘴下不留情的。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道长请了。”

“天近元门,上极斗牛瑞气。”那叫恒虚子的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题目,张口就来。

云铮踱了两步,指了指自己胸口:“云开黄道,永依日月祥光。”

恒虚子又道:“位镇北方,凛凛英风光日月。”

云铮心说,不就是玄武么?咱也会。淡然道:“精分水性,腾腾杀气肃乾坤。”

恒虚子见他毫不费力就对出两联,这才慎重起来,想了一想,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吕洞宾宝剑辉煌,驰逐千邪归海外。”

云铮又踱了几步,望着天,悠然道:“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何仙姑仙篮闪烁,招来百福赐人间。”

恒虚子倒抽一口冷气,心说这家伙怎么心思转得这么快?这下糟糕,之前想好的联子都被破了,一时之间又如何能够再出妙对?

正值为难间,却听见一个声音道:“阿弥陀佛,小僧也有些忍耐不住,想来凑个热闹了。”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先前太子身边那个和尚。

操他妈的,都拿老子试手啊?云铮一肚子火气,说话顿时冲了起来:“随你的便!本公子今儿个就都接下好了!嘿嘿,倒要看看各位高人究竟如何了得!不用急,轮流来!”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0章 你真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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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见云铮怒气上冲,却也不以为意。{)被连续“挑战”多次之后,就是佛也会有火,何况年纪轻轻的云铮?所以他表现得十分冷静,甚至还颇有风度地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僧法号种德,这第一联便以小僧法号为题罢:种十里名花,何如种德。”

简单的上联,显然只不过是盘开胃菜,这种小KS自然不会放在云铮眼里,几乎没经过什么考虑,云铮便开了口:“修万间广厦,不若修身。”

十三公主面带微笑,沈大公子暗自点头,秦家兄妹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林曦笑得好像捡到看到鸡的黄鼠狼。

只有林晟有些恼怒,自己这方挑衅在前却没有难住云铮,已然是让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老二那货又忽然把这贼秃派过来捣乱,这算个什么事?不过,老二要是真打算跟自己联手对付云铮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晟清楚,从眼下大魏帝国的局势来看,云家铁定不会站到他这一边,因为他的实力基础来自于他的舅家冷家,如果要云家加入他的阵营,以云家的实力肯定不愿意屈居冷家之下,而如果自己反而更重用云家,则根基都可能不保。云、冷两家的差距确实有点大:冷家的嫡系成渝七卫共39200人,其余辖区内受其节制的军队共78400,所部防区包括川贵两省,总兵力接近12万人,主要任务是防备吐蕃和大理。而云家的嫡系燕云十二卫就有67200人,辖区冀晋两省内受其节制的军队有134400,全军高达20万,其任务是防备大魏帝国最大的敌人辽国。

大理一贯比较老实,基本没有什么犯边的可能,吐蕃也已经差不多二十年没有什么动静了,所以冷家军目前的实战能力连林晟都有些怀疑。反观云家,远的就不说,就从十七年前云岚大破辽军主力开始算起,到现在为止,这十七年间,双方各出动用十万人以上的大战有四次,双方各出动三到五万的战役有七次,其余几千人往来的还不算。云家就靠着麾下这二十万人,硬生生地将国势正处于巅峰的大辽挡在了长城之外,比起大魏第二军事世家周家的北拒西夏、西抗吐蕃还要难得毕竟吐蕃消停太久,而西夏实力有限。

云家实力太过雄厚,林晟就算想拉拢也出不起价,而从云铮与林曦的关系来看,云家只怕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六爷党的实力后盾,如此一来他只好选择打压,这也就是他今天一来就跟云铮掐上的根本原因。

至于太子,他的实力根基自然是大义名分,以及万昌皇帝对已故顾皇后的余情,另外就是其舅家顾家的文臣集团在朝中的呼应。他最大的问题就出在没有四大军事世家之中任意一家的支持:冷家自不必说,云家眼下似乎更倾向于老六,两广的江家一贯中立而且主要战力是其水师,也没个盼头。所以这四家中最有可能为他所用的就只有雄踞关陇的周家,周家的嫡系关中九卫有50400人,外加辖区内的其余卫军100800人,全军共有15万大军,因为常年与西夏交战,战力也是不俗。而且最有利的一点是,周家与云家一直不和。综合这些情况来看,太子以打压云铮来换取周家的好感甚至支持也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当太子派出这和尚来插上一腿之后,林晟虽然心头不爽,但为了大计,还是决定先忍耐一下:眼下是两雄争霸,可要是云家真的跟老六搅到了一起,岂不是成了三足鼎立?局面一旦复杂起来那可是什么鸟事都有可能发生,那还得了?林晟根本不用多考虑就已经决定:先跟老二联手把老六拍下去再说。

所以,计较已定的林晟什么多话也没说,恒虚子见林晟不说话,暗自庆幸自己意外得到个坡下,出于谨慎考虑,又赶紧搜肠刮肚准备再琢磨出几个难联。

种德和尚自然知道这一联没有难倒云铮的可能,下联早已成竹在胸,笑着道:“小僧方来洛阳时,经过黄河,偶得一句: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

云铮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回踱了几步,手指西方:“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沈大公子忍不住击掌赞道:“好对仗!好意境!好气势!”

种德和尚也点头赞道:“云公子果然好才情。”想了想,又道:“正道示周行,遍十方宝树金绳,戎香梵钵。”

云铮心里冷笑,怎么着,寻常联子拿老子没辙,又翻起老本行来,想靠佛门偈语联来难我?那你可真是弄错了,想当初你家少爷我读大学的时候可是号称杂书王子,虽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可现在只是泛泛而语,又不是搞研究,也不用老子精通。想了想,晒然道:“觉王开净土,试四望松风水月,仙露明珠。”

林曦偷偷挨近十三公主,压低了声音问:“十三妹,你有没觉得奇怪?云铮这小子自小就是个杀星,他啥时候看过什么佛门典籍,居然能跟个和尚对偈语联?”

十三公主横了他一眼:“铮哥哥什么时候看书,莫非还要先报告给你么?少见多怪。”

林曦噎得直翻白眼,悻悻然嘟噜了一句:“女生果然向外。”

种德和尚来回转悠了片刻,沉声道:“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云铮心头不屑:长联?嘿,咱拿手的就是长联!略一思索,也沉声道:“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种德面色阴沉,眉头深皱,还想要想下联,云铮却冷然道:“第一联你以法号为联,以示和气,本公子不跟你计较,而后已然连出了三联,三联皆已被对出。本公子不可能一直陪你玩下去,你出题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种德没料到云铮忽然来这么一击,顿时有些着蒙,但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对下去吧?只好苦笑道:“云公子说的是,是小僧逾越了。”

云铮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种德和尚,本公子宽宏大量,今日也不出题为难你,只是送你一联,望你自勉,你且听好了上联是: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下联是: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

种德愣了一愣,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却也只好忍着气合十道:“多谢云公子赐联。”他说完这话,脑子里想起云铮最后送给自己的联子“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间却又参透不破,好不郁闷。

种德刚想告辞而去,却听见那沈大公子忽然“扑”地一下笑出声来,然后指着云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云老弟,哈哈,你……真有你的!愚兄算是服了气了!哈哈!”

云铮一见,知道沈琚已经率先明白过来,也哈哈笑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周围诸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云铮这一联明明就是一副箴言,乃是告诫和尚少些凡心,不要动歪心思的意思,有什么值得这么大笑不止的?

十三公主忍不住问道:“沈大哥,你打什么哑谜呢?快说出来听听!”

沈琚好容易止住笑:“这可不是我沈某人打哑谜,乃是云老弟打哑谜大家看,香字把日落了,是不是禾苗的禾字?凡心的凡字,去掉那一点,是不是个几字?”

十三公主一怔,点头道:“不错,那又如何?”

沈琚道:“上‘禾’下‘几’,是个什么字?”

十三公主笑道:“自然是个‘秃’字了啊?”她心里一动,惊讶道:“你是说,那后面的一句,‘炉寒火尽’乃是个‘户’字,再家上‘须把意马牢拴’的那个‘马’字,就成了个‘驴’字,前后连起来就是秃……驴!”

众人皆是一怔,然后哄然笑成一团,就是林晟与他带来的恒虚子以及那中年文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十三公主更是笑得打跌:“铮……云公子,你真是太坏了!”

云铮连忙谦虚:“哪里哪里,客气客气,公主过誉了。”只不过他嘴里虽然客气,脸上却是一脸笑容,显然一点也没觉得“过誉”。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1章 文武双全(上)

种德脸色赤红,有心发怒,偏偏又知道云家势大,就算太子也绝对不敢现在就跟云家搞得鱼死网破,再说太子会不会为了自己跟云家彻底扯破脸还是两说。最终只好强压着似乎要爆炸地怒气,沉声道:“云三公子今日所赐之联,种德纵死不敢或忘。”

云铮见他眼中狰狞,虽然不惧,却甚不喜,也收敛了笑容,冷下脸来,傲然道:“记与不记都在于你,本公子并不在意。”显然,他的意思是:你爱记仇就记仇好了,老子根本没把你丫放在心上。

云铮说完就不再理会种德,转过头来对着林晟,淡然一笑,道:“不知四王爷是否还有雅兴继续?若是王爷还有兴致,云三倒也不吝相陪。”

林晟心中有些打鼓,小时候这云铮小子除了拳头够猛,其他诸如文才这方面完全就不见长,就算去年也没感觉这小子有什么狗屁才华,怎么才一年不见,这家伙居然就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个不世才子?

他转头看了恒虚子一眼,恒虚子连忙垂下眼帘,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显然已经对云铮心有余悸,不敢再对了。林晟心中微怒,又把目光朝那中年文士投去。

这中年文士却没有躲避林晟的目光垂询,不过也没点头,只是一副平常模样。林晟一吸气,缓缓地道:“既然云三公子有此自信,那就再随意玩玩好了郭先生,就由你来陪云三公子对上几联如何?”

那郭先生拱拱手:“郭宇遵命。云公子,不知可是如先前那般由在下出上联,你对下联?”

云铮眉头一挑:“一样,你有三次出上联的机会。如果我对不出,自然算我输;如果我对出来了,我也只出一联,若你能对出,也算我输。”他看见那郭宇眉头一挑,显然是有些不服气,不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不过,有一个限制,我们两人不论是谁对下联,时间都必须限定在半柱香之内,不得超过,否则也算输。”

那郭宇的怒色只是微微一闪,就消失不见,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云三公子既然如此自信,郭某也就却之不恭了。”他见云铮没有别的话说,便接着道:“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为柴。”

云铮一听,顿时把头一转,微笑着看了十三公主和秦慕莲一眼,把两个少女弄得莫名其妙,正自惊疑不定,却听见云铮哈哈笑道:“长巾帐内女子好,少女更妙!”

众人一听,脸上都泛起善意的笑容,秦慕莲脸色有些红,咬了咬嘴唇,但并没有说话。十三公主则轻声啐道:“就知道说这些坏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慕莲姐姐,一会我们不要理他了。”

秦慕莲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有人做不到哦。”

“慕莲姐姐又笑话我。”十三公主不依道:“不过,我可不怕……哼,等姐姐有了心上人,看我不笑回来。”两个女孩子顿时笑闹成一团。

郭宇也笑了笑,道:“云三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云铮嘿嘿一笑,晒然道:“妙人?云某倒是一直觉得,只有美丽的少女方才称得上妙人。似你我这等男子,无论长相、才华甚至地位,都是当不得这个妙字的。呵呵,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郭宇也晒然一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倒无所谓。嗯,郭某的第二联是:红枫,乌雁青天,缘何独缺正色?”

云铮皱了皱眉,旋即释然道:“此为机关联也。枫,菊,雁,天都是秋天之代表,但是秋天和五行对应的是金,五行对应颜色中金是白,木是青,水是黑,火是红,土是黄,所以这独缺正色果然如此,此联甚妙。”

郭宇笑了笑:“云三公子一眼就看出机关所在,看来郭某这一联又要告败了。”

云铮呵呵一笑,想了想,沉吟道:“朱雀玄武,苍龙白虎,为甚只少中宫?”

郭宇目光一凝,讶然道:“云三公子思虑之迅疾,郭某实在佩服。此四圣兽镇守南北东西各方,朱雀为南方火,玄武为北方水,苍龙(实为青龙)为东方木,白虎为西方金,唯独没有勾陈所代表的中央土。果然是只少中宫。”

云铮嘿嘿一笑,也懒得再说那些谦虚的场面话,只是道:“郭先生还是先不要忙着感慨,还是把那第三联出了再说的好。”

郭宇哈哈一笑,道:“云三公子说的是,倒是郭某的不是了。嗯,这最后一联是: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

此联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全部镶嵌进了这上联之中,这样的联子难度高还在其次,主要问题是要在半柱香之内要对出这么一联,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难怪这姓郭的连续被对出两联却丝毫不着急,原来是有压箱底的绝活!

果然,云铮也马上眉头深皱,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手肘支在左手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低头踱着步子。其他诸人也都在脑中打着腹稿,一时间场面便静了下来。郭宇只是一如既往微笑着看着云铮,既不惊慌,也不得意。

“有了!”半柱香时间还没到,云铮便忽然抬起头来,笑道:“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郭宇面色微微一变,马上平静下来,点头道:“镶入‘东南西北中、金木水火土’,这并不难,难的是我上联说诸葛,云三公子下联居然还能说诸葛。郭某佩服之至。”

众人都还没思索出个结果,云铮却已然对出妙对,让人不得不心中佩服,都一脸期盼地看着云铮,想看看这对联高手会出个什么联子,又难不难得倒这郭宇。

云铮笑道:“方才郭先生的机关联颇有意思,不如云某也出一个吧甩去金钩钓弯月。”

郭宇喃喃念道:“甩去金钩钓弯月……‘甩’字的最后一笔,是一个形象上的勾,对应‘金钩’,去掉‘金钩’之后,就成了‘月’。而‘弯月’,从形意上来讲,其实就是‘甩’字的最后一笔,也对应‘金钩’。所以又可以理解为‘甩’字被分开成‘弯’和‘月’两个字。‘金钩’和‘钓’字,结合前面的‘去’字,‘钩’去‘厶’就成了一个‘钓’字。‘金钩’和‘钓’,三字同偏旁。而且‘金’可以完美修饰‘钩’,‘钩’又完美结合‘钓’,‘钓’又完美结合‘弯月’,于是又成了‘钩’……这句甩去金钩钓弯月,整体意境浑然大气,洒脱无羁,悠然自得,真是绝品。”

云铮被他说得一愣,心想,我靠,老子当年看到这一联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复杂,基本上就发现三点:一是甩字不要钩是个月,二是那个笔画钩在后面以金钩二字出现,三是‘金钩钓’三个字都是金字旁。怎么这姓郭的一听就搞出这么多弯弯拐拐来了?

郭宇思索半晌,颓然道:“郭某无解,请云三公子赐下联。”

周围诸人也眼巴巴望着云铮,看他自己怎么对自己这绝对。

云铮哈哈一笑:“引来丝线绕长弓。”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2章 文武双全(中)

“引来丝线绕长弓?”郭宇喃喃自语道。

沈大公子想了想,笑着赞道:“果然妙!引字拆开正是弓字外加一竖,那一竖自然便是这丝线,而这‘丝线绕’与‘金钩钓’正可相对。”

十三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个细细地月牙儿,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有人说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那是屁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在发生之前即便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也一定需要一些具体的基本条件。譬如高大英俊啦、才华横溢啦、性格相合啦、身居高位啦、家境殷实啦、品德高尚啦等等等等,因人而异。断不会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女子会爱上一个无论任何方面都一无是处的男人的可能如果真有,那只能说,这个女子的要求实在太过特别人家爱的就是纯人渣,可即便如此,“人渣”到这种程度似乎本身也就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至少是合乎这个奇怪女子的要求的条件那么之前的说法依然成立。

十三公主原本喜欢的是一个武功高强,自小保护她的英雄,这个“英雄”的优点掩盖了他才华上的缺陷,然而缺点始终是缺点,即便选择性的忽视它,它也仍然是客观存在的。然而十三公主如今却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头记挂着的那个人曾经最大的缺点已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如风吹去所谓惊喜莫名,便是如此。

另一个特别高兴的自然是林曦了。他如果想成功地独立在太子和四皇子之外成为第三支争夺帝位的力量,除了借助其舅家秦家的朝野声望之外,还需要一只足够强大的武力,不论任何朝代,都是需要以武力作为其统治基础的,争夺帝位也是如此。一旦有了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在手,那么不管他的对手想要做什么动作,都必须先考虑到如果激怒那把利剑,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即便是老皇帝,也无法忽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所持有的态度譬如云家的态度。

所以,林曦与云铮固然是打小就玩得要好,但像眼下这样云铮前脚回京,林曦这个堂堂王爷后脚就亲自上门相邀,要说没有拉拢的意思,只怕猪都不会相信。这无所谓高尚与卑鄙,不关乎两人之间友情的真伪仅仅是互相都有利益需要而已。林曦固然需要当世第一大军事世家对他的支持,云家也未尝不需要在改朝换代之时拥立一个靠着自己家族武力而登位的新皇。差别只是云家的选择余地暂时比林曦更大上一点而已所以是林曦来找云铮,而不是云铮去找他。

林曦觉得以云铮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支持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太子和四皇子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云铮的本事越大,表现越好,对他的帮助也就越大,所以他笑得几乎比十三公主还畅快。

沈琚也在笑,云沈两家这些年关系确实不错,云家的少主越聪明,对沈家就越有利,双方联合起来也更能在朝野中占据有利地位,所以他也笑着,悠然自得。

秦栩也是打小就跟云铮熟识的人,在他看来,云铮是个讲义气的人。想当年小时候,不管是林曦还是他,但凡有需要云铮用拳头帮他们出头的时候,云铮从来就没打过什么折扣,更不会借故推脱。所以他一贯认为云铮是特别值得去交的朋友,至于云铮万一文才太好会不会抢了他的风头,他还真没想过。

其实云家两百年来就只有云岚的弟弟也就是云铮的叔叔云岱这么一个文官而且他还是个意外。因为云岱小时候得过一场病,导致不能练武,而当时云铮的爷爷、老云国公云煜本着“我云家绝不会有于国无用之人”的坚定态度,破天荒的让云岱自小习文,也许上天果然眷顾云家,云岱果然聪慧无比,学问一日千里。十七岁那年,他坚持放弃“名荐”的机会(注:大魏传统,二品以上世家出身的朝廷大员,每三年可以推荐一人以同进士出身进入官场。)参加科举,一举考中二甲第五名,得到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以后一路顺风顺水,直到今日已经是官居从二品的户部右侍郎了。

连云岱都是因无法练武才意外成了文官,而本身就是云家嫡子,又从小就武艺出众的云铮就算文才再高,也显然不可能会去做文官他要是去做文官了,还怎么继承他们老云家“世袭罔替一等武毅云国公”的爵位?

秦慕莲也在笑,只是笑得有些奇怪,还时不时看看十三公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云铮开口了,他轻轻地挑了挑眉头,道:“四王爷,云铮既然侥幸胜了半筹,不如今日就此打住吧?”

四皇子心中暗恨,却也无法可想,机械地点点头,就要答应。却听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云公子且慢。”

众人一齐转头,却见一位身着从一品紫色官服,左腰挂金鱼带,右腰佩仙鹤玉的老大人从旁边的园门走了过来,一脸笑意道:“老夫张彦玉,今日原本也就是打算来附庸一下风雅,不意竟听到几联妙对,一时心痒,忍不住也想与小云公子对上几联,小云公子不会怪我老头子多事吧?”

云铮继承的记忆虽然有些方面有点模糊,但眼前这个老头他是知道的。张彦玉,官居太子少师、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大魏男子以单名为贵,只有世家大族才可以取单名,而女子无论家世都不能取单名。所以很显然,张彦玉乃是出身寒门、经正规科考而为官居极品的真正大儒。跟这么一个人对对联?云铮还真有点心里没底,天知道这些捧着几本书读上一辈子的古人最厉害的有多变态?

不过人家是老前辈了,算起来辈分比云铮他爹还高,他一个小字辈,哪能拒绝得了。连忙和周围几人一起见过这老大人。林晟、林曦和十三公主自然是认识张彦玉的,他可是万昌皇帝的宠信大臣,又是挂太子少师衔的大学士,这三个小字辈的殿下见了他也只能巴巴地以学生之礼拜见。

好容易忙乱完了,张彦玉便笑着道:“小云公子……”

云铮连忙道:“老大人您还是叫小子云铮好了,晚辈可不敢担当。”

张彦玉笑道:“好好,怎么都行。要说起来,老夫跟你叔叔倒是很和脾胃……哦,今天不说这个,说联子,不过事先说好了,我老头子可不是考你,也不会故意出些为难人的联子,咱们不问难度,就讲个意境,你看如何?”

云铮心里松了口气,不是考我就好,天知道这些老家伙的文字功底有多深厚。于是连忙道:“老大人提议甚好,晚辈自当遵从。”

“好!”张彦玉笑着一指周围的花木,道:“室有余香,谢草郑兰宝桂树。”

果然不是为难咱的,云铮心里大为放松,略一思索,便道:“空无长物,唐诗晋字汉文章。”

“嗯,不错。”张彦玉点了点头,又道:“花坞春晴,鸟韵奏成无孔笛。”

云铮一听,立时赞道:“好句!好意境!”

张彦玉呵呵一笑:“少拍老头子马屁,赶紧想下联,要是弱了这意韵,可是不成的。”

云铮笑了笑,道:“树庭日暮,蝉声弹出不弦琴。”

张彦玉想不到他对得这么快,而且意境丝毫不逊色自己的上联,虽然先前就听了他跟别人的对答,知道这小家伙于对联一道颇有些能耐,也仍然有些惊讶:“小家伙果然才思敏捷。嗯,让老头子想想……嗯,泰山俨俨,四壁青峰压东鲁。”

地理?那是咱的长项啊。云铮笑道:“黄河滚滚,九曲玉带锁西秦。”

“嗯,不错,气势正好相对。”张彦玉点点头,又道:“小沼沉星,似仙人撒下金棋子。”

云铮这才注意到,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是入夜了。稍一考虑,便答道:“古松挂月,如老龙擎出夜明珠。”

张彦玉越发惊讶,笑道:“老夫乃是江夏人,前年回乡省亲时曾偶得一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云铮笑道:“这一联只怕有些费神了。”

张彦玉笑而不语。

云铮想了一会,忽然一拍额头:“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后,小子本儒人,岂敢在前,岂敢在后?”

张彦玉一听,心中赞叹,刚要称赞一番,却听见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声音已然抢先出声:“好句!雅培,你先别忙,朕……我先问两联!”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3章 文武双全(下)探花还是采花?

这个声音熟悉!

云铮心里一动,目光瞟了林曦和十三公主一眼,见两人脸色已经大变,顿时知道自己没弄错,连忙朝那声音的方向拜了下去,嘴里道:“微臣云铮,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嘴里大声地唱拜,心里大声的骂:“拜死人,拜死人,老子不生气,不生气……”

其余人等也都是见过皇帝的人,自然也早就一头磕了下去,口中万岁不已。

那声音一怔,没理众人,却单独问云铮道:“小铮儿,你上次见到朕,只怕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居然还记得朕的声音?”其余人等也都是见过皇帝的人,自然也早就一头磕了下去,口中万岁不已。

云铮心想,拍马屁的机会来了。只见他面色肃然,陈恳地道:“君君,臣臣。皇上乃天下臣子效忠的对象,皇上的声音,微臣岂敢不记得,岂能不记得?”

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外园走了出来,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淡淡地笑意,道:“小铮儿几年没见,还真是长大了啊?瞧瞧,这身架子,果然是云家的种!就是你爹当年也要比你矮上那么一点呢都起来吧!”云铮心里继续腹诽,身子却众人一齐谢恩站起。

“臣惶恐。微臣身为人子,岂敢与父亲相提并论。”

万昌皇帝笑道:“看来小铮儿是真长大了啊,记得前几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帮着小六儿上御花园的大树上掏鸟窝呢。一转眼,说话都跟个大人一样了。”

云铮脸色尴尬,日,那又不是老子干的,得,这黑锅却是背定了。只好苦笑道:“那时臣年纪还小,不知规矩……”

“得,得,得,不说这个了。刚才朕在外边听了半晌了,想不到你当初小的时候不爱读书,这几年却着实下了些功夫……好了,朕也不跟你啰嗦,朕方才听得兴起,现在也跟你对上几联玩玩……之前你的水平朕可是都瞧见了的,你小子可别明明能对却故意给朕装作对不出你们云家的丹书铁卷眼下可只有你父亲能用,你小子要是为了藏拙而挨了板子,那可就冤枉得很了。”

老子晕,你是皇帝,你说了算,我尽量还不行么?

“微臣遵旨,臣一定尽力,不敢欺瞒皇上。”

“嗯,那就好。”万昌皇帝把手上的玉骨折扇啪地一下打开,笑道:“扇写江山,有一统乾坤在手。”

我日,果然是做皇帝的人呐,动不动就一统乾坤在手,老子要是顺着你这口气对,只怕连谋逆的大罪都能混上边。嘿嘿,丫的难倒是想试探老子?本少爷可不是菜鸟初哥,虽然临阵经验少得可怜,可怎么说也是宫闱阴谋小说看了一打的人,理论经验总是丰富得很的。才不上你的恶当呢。

“枕耽典籍,与许多贤圣并头。”云铮动作表现地老老实实,但答的话却甚有棱角。因为他知道,眼下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古人虽然不知道什么青春期,但至少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锋芒毕露,他自然也要装得像一点。

“不错,不错!小铮儿还挺有志气的嘛!”万昌皇帝哈哈一笑,看了云铮一眼,又道:“玉帝行兵,风刀雨剑,云旗雷鼓天作阵。”

云铮低头思索片刻,道:“龙王宴客,日灯月烛,山肴海酒地为盘。”

“好!”张彦玉赞了一句,又对万昌皇帝道:“皇上,此联甚妙。”

万昌皇帝笑着道:“嗯,小铮儿武如父,文如叔,不错,不错。”又走了几步,猛然指着天空,道:“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可下?”

云铮眼睛眨了眨,手指在自己大腿上飞快的轻点着,不片刻,笑道:“地为琵琶路为弦,哪个能弹!”

“哈哈哈,好!”万昌皇帝大笑:“这琵琶委实没人弹得了,哈哈!”他心下高兴,仰天大笑,正好看得天上星光闪烁,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张嘴又是一联:“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朕乃摘星汉!”

云铮心里纳闷,怎么这皇帝就这么喜欢星星呢?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他是臣子呢,也只能顺这皇帝的意思来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花圃,眼下冬天自然只有梅花开着,其他的花儿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他仍然有了灵感:“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臣是探花郎?”万昌皇帝怔了一怔,然后与张彦玉对望一眼,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云铮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扛不住的时候,才收声笑道:“你小子,哪年的探花郎啊?朕怎么不知道?哈哈!”

云铮心里大骂,你奶奶的熊,你说你是摘星汉,又用了“朕”字自称,老子除了称臣还能怎么着?你说的是星星,所以你是摘星的汉子,老子说的是花,不说探花郎,难倒还说“臣是采花贼”不成?我日你个乖乖!

云铮一脸委屈:“臣……是明年的探花郎。”

“什么?”万昌天子一愣:“明年?”忽然又笑道:“怎么,你也要学你叔叔云岱,自个去考个功名?你考了干什么?你又用不着!”

云铮苦笑:“那这一联就只能改成:‘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采花贼’了。”

“扑哧!……”

“扑!……”

“扑通!……”

“啪!……”

云铮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乱了场,笑的笑得气都快接不上了,惊的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下,就连张彦玉老头子都笑喷了,万昌皇帝先是一怔,然后马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云铮直抖,好半响才强忍住一些笑意,笑骂道:“臭小子,把朕肚子都笑疼了!”见云铮双膝一曲就要请罪,万昌皇帝一把扶住,笑道:“你爹要是知道你小子成了‘采花贼’,非气得扒了你的皮不可……哈哈!”他拍了拍云铮的肩膀,笑着道:“罢了罢了,朕今天高兴,自个坏一回规矩张彦玉,记下旨意:朕尝闻,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经邦盛则,哲王彝训。兹有一等武毅云国公嫡子云铮,宇量凝邈,志识明劭,雅量高致,才比子建,着特旨殊赐今科头甲第三名进士及第,钦赐!”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4章 探花可不是容易到手的

谁也没料到万昌皇帝一乐之下会来这么一手。[>要知道,大魏的会试乃是五年一开,也就是说,五年时间只能出不到三十个二甲“进士出身”,以及一批三甲“同进士出身”。而头甲“进士及第”则每五年只有三个:状元、榜眼、探花。当年云岱可谓才华横溢,不过他太着急证明自己,才十七岁就参加科举,虽然轻松通过乡试,但会试却无缘头甲,只拿到二甲进士出身,不过就算如此,也被当称为的文坛少有的少年俊杰。

眼下万昌皇帝金口一开,今科会试的头甲第三名探花郎就已经直接封出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完全是一件足够震撼天下学子的大事了!

人家多少年苦读,拿个秀才就可以“堂上不跪官”,然后辛苦乡试,百里挑一成举人,再百里挑一才能混个“同进士出身”,要混到“进士出身”不仅要才华,还要运气,而考中头甲前三……那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了。

然而现在云铮仅仅是对了几个对联,居然就要生生挤掉今科头甲探花!

张彦玉心里苦笑,看了一脸震惊的众人,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寒门士子的辛酸辛苦。寒门不比世家,若是世家子弟,嫡子可以补萌比如云铮,如果他老子云岚挂掉,按大魏的传统,云铮不仅可以直接袭爵,而且可以袭职!云岚是“太子少保加兵部尚书衔、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其中太子少保品级最高,从一品。兵部尚书是正二品加衔,这两个云铮不能直接袭职。而“假节钺总督河北山西诸军事、都督同知暂行左都督事”乃是云岚的实职,这就是云铮可以直接世袭去的!

即便世家庶子,与寒门士子的处境也犹若云泥之判他们可以由自家长辈或者要好的世家官员“名荐”入仕。即便混得奇差无比,连名荐都没捞到,没关系,还可以“萌捐”!就是花钱买官员品衔,等朝廷缺官的时候补上。而且,大魏只有世家子弟门人可以“萌捐”!

寒门士子的科举之路乃是真正的独木桥,而且是一条又高又窄的独木桥,能过得去的原本就极少,眼下皇帝一句话就把今科头甲送出去了一个,可以想象,寒门士子们对此的反感会有多么强烈!

张彦玉心里想得虽多,其实是心如电转,时间不过一转眼,趁众人还在震惊之中,尤其是云铮自己也愣住了,还没谢恩之际,连忙朝万昌皇帝跪下,劝道:“皇上,臣请皇上三思!”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不错,臣也认为云铮甚有才华,尤其是其急智极为难得,更兼其人年纪尚幼,于学问一事上还有大进的可能,若假以时日,当可成一代名臣。有此少年才子,乃是我大魏之福,圣上之福。但,臣仍要进谏,臣以为,特旨殊赐今科头甲探花之事万万不可!”

万昌皇帝笑容渐渐僵住,一双眼睛盯着张彦玉,一言不发。

云铮心如电转,觉得似乎自己应当出言辞谢,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拱手道:“圣上,臣年轻识浅……”

“你无须多言!”万昌皇帝冷然打断云铮的话道。

云铮自个把自个噎了一噎,但皇帝发话了,他也不敢多言,只好悻悻退下。心想,老子不过客气一下,你激动啥?莫非老子还会嫌探花不好么?多这么个名号又不会把少爷我压死。晦气!

万昌皇帝冷冷地朝张彦玉吐出两个字:“理由!”

“因为云铮乃是云国公嫡子。”张彦玉说着,头往地下一磕。

“胡扯!”万昌皇帝怒气勃然而发:“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是云岚的儿子,就不能是探花了?云家就只能出武将不成!那云岱又算什么事?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圣上息怒,臣并非此意。”张彦玉久历官场,在朝为官几十年,身为万昌皇帝的老臣、宠臣,自然不会就此被吓住,所以并不慌张,只是冷静地回答道。

“不是此意?”万昌皇帝口气依旧冷漠:“那是什么意思?还不说出来,还要朕来猜度你的心思不成!”

张彦玉又磕了个头,道:“臣惶恐,臣的意思是:云国公乃国朝八大世袭罔替国公之一,论其爵,尊荣当世;同时,云家乃是国朝第一军事世家,从开国云国公云峰始,至当代云国公云岚为止,云家七代皆为忠臣良将,为国戍边近两百年,若论功勋,亘古未有!”

“你倒也知道云家的忠臣和功绩?”万昌皇帝怒目直视张彦玉。

“臣自然知道此事天下谁人不知?”张彦玉道:“但使陛下,问题就出在这里。云家历代戍边,于国有大功,是故历代先皇也都厚待云家及其宗室,恩遇未曾稍减。所以云家后人,晋身之路颇为容易,云铮身为云国公唯一的嫡子,今后子承父业更不必多言。然而,若是平常人家的子弟呢?老臣斗胆进谏一句:请陛下体恤天下百万寒门士子!老臣便是寒门出身,老臣能够体会这些寒门士子求学之苦,求仕之难!若是如此因为几幅对联对得好,就将三甲之一相赠,只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万昌皇帝并非昏君,听了张彦玉的话,怒气渐息,过了半晌,忽然转头对云铮道:“云铮,听见了没?几幅对联是不够的但是朕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理由!眼下朕再给你一题,眼下乃是冬天,这就以这小园中的景色为题,你即刻赋诗一首,若是这诗作得好,这探花郎,朕照赏!若是作得不好,那就是丢了朕的脸面!哼哼,你就等着朕给你找个地方,一个人苦读三年吧。”

云铮怔了一怔,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云铮知道他是玩真的了,心里大叫晦气,这他妈算什么鸟事?你要给咱个探花就给,不给就拉倒,还考什么考?考也就罢了,考不好就要软禁咱三年?娘啊,一个人苦读三年?我日你个乖乖,你也不怕把咱憋死!

十三公主看云铮脸色难看,以为他为难得很,连忙对她父皇道:“父皇,人家曹子建乃是‘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也只是七步成诗。云三公子年不过十五,即刻成诗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哦?”万昌皇帝性子有些奇怪,对儿子们严苛得很,却一贯疼爱女儿,尤其是这十三公主更是宝贝得厉害。原本他就是想放云铮过关的,说得那么吓人其实主要是给张彦玉看。眼下一听十三公主的话,便顺势下坡:“那好吧就半柱香的时间好了,不得再久!哼哼,探花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5章 紧急军情

云铮深吸一口气,脑中名篇急转他可不是傻子,放着一脑袋的名篇不用,自己作一篇献丑?那是秀逗!

冬天的小园能有什么景色看,无非就是池塘加梅花,哪些名篇合适呢?云铮脑子飞快开动,不多时便选好了目标,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下,没有被万昌皇帝准许起身的张彦玉,朝万昌皇帝躬身一礼道:“启禀圣上,微臣已然成诗。”

“什么?”万昌皇帝一惊:“这么快?”他狐疑道:“你可得考虑妥当了,就这么一次机会你还有时间。”张彦玉也抬头看过来,他也没料到云铮成诗居然如此迅捷,看来只能期望这诗的水平一般,让皇上觉得无法堵住天下士子之口才行了。

“微臣的确已经考虑妥当了。”云铮一脸恭敬地答道。

“好,那你就念出来吧,朕和张大人以及他们几个都听着呢。”万昌皇帝挥了挥手道。显然他的意思是,若是好诗,自然有这些见证人可以为你作证,让人知道你这个探花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是,陛下。”云铮清了清嗓子,悠然念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好诗,妙极!”万昌皇帝念了一念,猛然挥手赞道。他脸上顿时春光灿烂,看了张彦玉一眼,道:“张卿,你看此诗如何?你乃文华阁大学士,就来为朕品评一番吧!”

张彦玉黯然一叹,知道云铮这探花郎是雷打不动的了。不过他不希望云铮得到这个特旨殊赐的探花完全是出于公心,此刻既然无法劝解皇帝,也不愿意曲解中伤云铮的诗作,公正地道:“圣上明鉴,此诗实非凡品。尤其颔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更是婉致清绝,颔联写梅花的身姿。‘梳影横斜’写梅花倒映于清浅的水中轻波摇曳,一个‘横’字写出了梅花的闲适之态。特别是梅花在黄昏朦胧月色中轻轻浮动,更显得婀娜多姿。这岂止是写梅花,简直是在写一个卓约清丽、曼妙无双的妙龄少女!臣虽从不妄自菲薄,但也自问写不出如此妙句,以臣浅见,此句足可称为古今咏梅之绝唱。”

万昌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张彦玉就是张彦玉,不会因为意见不同就刻意打压。你品评得不错……当然,云铮写得更妙!朕这个探花郎是赏定了!”他说着,看了张彦玉一眼,见自己这个老臣脸色黯然,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是出于一片公心,于是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能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这样吧,云铮探花依旧,不过不算在今科名额之中就算是特旨殊赐,今科的探花照样点不就是两个探花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占那些寒门士子的名额了,这总可以了吧!”

张彦玉闻言大喜,连忙叩头道:“圣上英明,臣代天下寒门士子谢圣上体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好了。”万昌皇帝虽然心里得意自己想出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谁叫谦虚乃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呢,只好笑着摆摆手:“起来吧。”

待张彦玉起身站好,万昌皇帝又转过头来,朝云铮笑道:“小铮儿,你今天来洛阳诗社,莫非也是为了得那《食鱼帖》来的?”

云铮见这万昌皇帝对自己貌似确实挺不错,也就不表现得太生疏拘谨,笑了笑道:“回皇上话,微臣的书法水平……嘿嘿,这个,只怕还不够欣赏《食鱼帖》的。”

“哦?”万昌皇帝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别的读书人都是生怕被人看轻,就算不懂,装也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来。偏偏你就是个怪僻,自个说自个水平糟糕。”

云铮笑道:“圣上明鉴。微臣虽然读了些书,但骨子里其实还是武将。武将乃是带兵打仗的人,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身为武将,有一点乃是时刻不能或忘的,就是时时刻刻都要清醒的了解自己的能力。打仗不比其他事,若是两个文人之间论战,其中一个的才华是吹出来的,顶多也就是输了丢些脸面。而两国之间、两军之间对战,若是把自己的实力估计过高,万一因此战败,那是有可能危害到整个天下的!臣出身名将之门,不敢不时刻以赵括为前车之鉴,请圣上明察。”

林晟乃是这附近唯一一个见不得云铮好的,听云铮这番话说得上纲上线,心里暗骂,可又苦于没机会开口,也只能腹诽一番了。其余人却都听得暗自点头,张彦玉虽然不是武将,却对云铮这话甚为赞赏,老脸上尽是微笑。

最高兴的自然是万昌皇帝了,他连连点头:“说得好!不愧是云岚的儿子!十七年前,先皇大行,辽人无耻,趁朕刚刚登基,举五十万大军来攻,天下震动,群臣劝朕先与辽人讲和,说就算眼下吃点亏,日后朕这皇位坐稳了再兴兵复仇就是。可是你父云岚坚决反对!朕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孤独地站在金銮殿上怒斥满殿臣子的雄姿!他说:‘但使我云家尚有一人未死,绝不失我大魏一寸疆土!’当时,朕根本不能把京军调往前线为他助阵。他就那么孤身一人星夜赶往燕云,七万云家军,硬生生地挡住士气极盛的辽军足足一个月之久!燕云,就那样成了辽军的雷池,直到后来河北山西大军一到,你父亲就那样以二十万人将五十万辽军生生打退!我大魏能天下顿定,你父亲功莫大焉!”

云铮虽然知道那只是自己的便宜老爸,不过毕竟眼下那就是自己的亲爹,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所以他其实心里也已经接受了这个“客观事实”。当下也脸色激动地跪下道:“臣为有如此英雄父亲而自豪!臣定以父亲为榜样,誓死守土,效忠陛下!”

喊口号嘛,这个咱在行。老子可是听口号听大的,这天下能人异士虽多,可是对于喊口号这个事,云铮那是信心满满的。自信他称第二,无人能号第一。

果然,万昌皇帝大喜,大声道:“好!朕相信你,就如当年相信你父亲一样。朕期待着你建功立业,让云家从七代忠良成为八代忠良!”

云铮连忙谢恩,自然又少不得一阵口号和马屁。正拍得万昌皇帝心花怒放,忽然见到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进来,朝万昌皇帝行礼道:“皇上,云国公派人来找云三公子了。”

万昌皇帝一怔:“找他作甚?”他笑了笑:“这么大的孩子了,难得过年才能回京,出来玩玩都不行么?云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了。”

那侍卫道:“回皇上话,那人说云国公有紧急军务,要云三公子马上回府。”

万昌皇帝脸上笑容一凝:“紧急军务?”

云铮连忙道:“皇上,父亲既然找得这么急,定然是有急事。微臣揣测,只怕是辽人趁父亲回京述职又闹起了什么妖蛾子。”

万昌皇帝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赶紧去吧,军情为大。”看见十三公主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如果事情不大的话,着你大哥二哥两个处理就是了,你们就不用去了,过了年再说。”

“谢吾皇隆恩,微臣告退。”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6章 皇帝也有难事

云铮先拜别了万昌皇帝,然后又一一跟众人辞别,最后才在十三公主不舍的目光下匆匆离去。

云铮一走,万昌皇帝笑呵呵地勉慰了一群小辈们几句,又叮嘱十三公主早些回宫,莫要耽搁得太晚云云。然后就在张彦玉的陪同下起驾回宫了。

万昌皇帝的龙辇上,张彦玉正小心翼翼地沉默着,因为万昌皇帝现在正阴沉着脸沉思着。张彦玉是个谨慎的人,不是十分必要的话他不会说,尤其是在皇帝思考的时候。

“雅培,你怎么看?”万昌皇帝突然问。

张彦玉心里一突,斟酌着道:“不知皇上问的是……”

“云家的事。”万昌皇帝面无表情。

“哦。云家……这个,臣并不精于军事,只是天下皆知云家军战力了得,辽人未必就真敢跟云家狠狠打上一场,毕竟就算开战,也不应该是这寒冬腊月的。臣以为辽人只怕是这个冬天有些难过,想趁着云国公不在,发兵在燕云诸地打场大草谷。”

“哼哼,辽人未必敢跟云家狠狠打一场?好个‘辽人未必敢跟云家狠狠打一场’只怕眼下辽人眼里都只有云家,而没有我大魏朝廷了!”万昌皇帝冷冷地道。

“呃,这……”张彦玉心头猛跳,万昌皇帝这话可有点诛心了。他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明鉴。云家乃我大魏之臣,国朝两百年来镇守边关,其功勋、威名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云家的燕云十二卫更是我大魏抗辽主力,辽人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是情理之中……”

“朕知道云家忠心!朕能当这个皇帝,云家是有着从龙之功的,朕并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可是眼下……”他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语气,道:“眼下亏得云家这个最大的军事世家对朕忠心耿耿,其他三家才不敢太过放肆。上次枢密院(大魏的枢密院可不是宋朝的枢密院,这个是个情报机构)的消息怎么说来着?周晔竟然说京军三十六卫二十万人加在一起还顶不得他关中九卫五万人!”

张彦玉额头冒汗,又不敢去擦,只好陪着小心地道:“京军几十年未经历战事,这一代京军几乎都还没有实战经历,所以才会被周晔轻视。”他看了万昌皇帝一眼,见他还没有暴走的迹象,这才继续道:“不过京军也有京军的优势。一者京军的军饷标准历来都比边镇军要高,将士心中感念皇恩,作战定然更加悍不畏死;二者京军装备向来优先,可谓甲坚兵利,作战自然也就更有保障;三者京军作为皇上亲兵,心中乃有大义……”

“朕只想知道,京军到底可堪一战?”万昌皇帝目光灼灼,盯着张彦玉:“比不比得过关中卫?”

张彦玉苦着一张脸,连忙跪下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不精军务,无法为君分忧,臣万死,万死!”

万昌皇帝怒气上冲:“万死,万死,你死一万次就能让京军胜过关中卫吗?”他猛地拿起茶杯灌了一口香茗,心情稳定了一些,摆摆手:“你起来吧,你说得也对,你确实不通军务,朕让你说这些,确实为难你了。”

张彦玉连忙道:“臣不敢,臣谢主隆恩!”

“京中无大将啊……”万昌皇帝感叹了一声。

“京中三品以上大将也颇有其人,圣上何故有如此感叹?”

“你不知道。”万昌皇帝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周晔的话从枢密院传道朕这里以后,朕便去京军三大营转了一圈,结果……触目惊心!”

张彦玉大是惊讶,不知道皇帝怎么连触目惊心这个词都用出来了。刚要斟酌着说上几句劝慰的话,却听见万昌皇帝忽然道:“你说,要是朕把云岚调回京里,让他帮朕练几年兵,假以时日,周晔的关中卫岂是对手?”

张彦玉大吃一惊,忙道:“圣上英明……不过,调云国公回京,这事只怕影响太大,圣上还是三思为上。”

“三思?”万昌皇帝脸上露出意思自嘲:“朕读三十思了!”他叹了口气:“朕自然知道调云岚回京事关重大。虽然‘山帅’威名天下皆知,可依大魏祖制,四大边镇主将是不得领军京中诸卫的。朕若是有别的法子,自然也不愿意把京军交给边军将领来练,朕难道就不怕丢这个脸不成?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三分文臣师沈顾,半天武曲出云周’!天下文臣,三分出自沈顾两家后人和弟子;而国朝二百来年,所出名将云家和周家就占了一半!唉,要说这练兵打仗的事,就是朕也不得不承认,还是他们更有经验啊。”

张彦玉急忙道:“圣上明鉴,云家嫡系的燕云十二卫本就十分了得,云家又常年节制晋冀两省非嫡系边军二十四卫,这么多年下来,只怕那非嫡系也跟嫡系差不多了!如果一旦皇上再把三十六卫京军交给云国公皇上可曾想过,届时云家手中将有四十万大军,我大魏关东华北之精华的晋冀鲁豫四省全在掌中,就算京师……也如云国公手中玩物一般了!”

“朕脑子还没糊涂,也没说把京军给云岚统帅!”万昌皇帝居然并不介意张彦玉刚才那些诛心的话。

“啊?”张彦玉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臣愚钝,不知圣上的意思是?”

万昌皇帝笑了笑,道:“云岚调回京,只有练兵之职,不给统兵之权。”他喝了口茶,又道:“这样一来,岂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张彦玉一愣,心底里总觉得还有些不对,但一时有想不清楚究竟是何处不妥,只好道:“圣上英明,不过眼下云国公只怕还不宜立即调回京师。”

“嗯?”万昌皇帝皱了皱眉:“那又是为何?”

“皇上,敢问云国公调回京师之后,谁来抵挡辽军?”张彦玉问道。

“这还用问?”万昌皇帝有些奇怪:“自然是云铮……哦,你是说云铮年纪太小?”

张彦玉点了点头:“云铮无疑很有才华,据说武功也颇为了得,可是毕竟还没经过实战,其统兵之能究竟如何,眼下还不好说,万一有个不测……”

“唔,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朕会给云岚招呼一番,让他赶紧锻炼锻炼云铮……”

“圣上英明!”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7章 云家因何而强大!

云铮此刻自然不知道万昌皇帝的主意居然都打到他头上来了就算知道,他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事。因为他现在已经到了云岚面前,而云岚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辽国今年大雪成灾,以他们的经济能力,出现这种事,要是硬撑,只怕饿死上百万人也不是玩笑话。所以辽国选择了转移灾祸大军攻魏!

辽国中汉人不少,所以她们也早已学汉人一样筑城、种地。但是毕竟游牧民族的狼性未改,到自己缺东西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抢别人的。

除了辽国出兵之外,还有更糟糕的消息:云铮的大哥云钧和二哥云钢两人商量了一番,居然没等云岚赶回去主持大局就决定抢先出兵狙敌于国门之外这个主意本来并不糟糕要是云岚领军,达到目标的可能性很高。可是,糟糕的是,领军出战的是云铮的二哥云钢。云钢这个二哥在云铮的记忆中基本就是个猛张飞,他那手云家家传的化影戟法练得确实不赖,也确实有些天生神力,可惜就是脑子容易发热,总是把莽撞当成勇敢……云铮有些头疼,眼下还不清楚他带了多少兵出去,也不知道带的是嫡系的燕云卫还是太原卫或者真定卫。这小子要是把燕云卫给栽了进去,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云铮看了老爹一眼,只见云岚原本就冷傲的脸庞现在更如寒冰一般,顿时有些忐忑,欲言又止。

云岚脸色虽然冷得厉害,说话的语气却是丝毫没有波澜:“你怎么看?”

云铮咽了口吐沫,小心地道:“大哥稳重,坐镇燕京,想来一时不会出什么岔子。麻烦就麻烦在二哥出战的事,二哥性子……有些急,大哥定然也不敢把主力大军交给他带出去,如此一来,二哥手中的兵力定然不足,万一还莽撞出击,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前线具体情况,一不知辽军出兵多少、组成如何,二不知二哥带兵多少,是哪一卫的兵……眼下也没法做出万全的判断。儿子以为,父亲只怕得亲自回燕京居中指挥方才妥当。”

“为父自然得去。”云岚淡淡地道:“你也轻松不了。”

啥,咱有什么事?咱才十五岁呢,莫非你就舍得叫咱上战场不成?云铮一脸茫然。

云岚皱了皱眉:“你三岁开始习武,难得你师尊看在你过世的姨妈的份上,居然教了你十二年。要说这运气,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了。眼下正是考验你本事的时候待会你去见见你母亲,然后连夜北上,代为父传下军令。情况紧急,你别骑马,跑过去好了。”

啥?云铮呆了一呆,心想老爹莫不是糊涂了,既然情况紧急,怎么还不让咱骑马呢,千里迢迢从洛阳跑到燕京,且不说两条腿都得跑断,那时间得耽误多久啊。

云铮正发愣,云岚却有些奇怪他的表现,皱眉问:“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不想去?”

云铮刚想问为什么不能骑马,忽然脑子里猛然想起云铮的师父叫水犹寒,江湖人尊称其为“剑神”,乃是四方剑阁的主人,号称天下第一高手!水犹寒乃是江湖第一大迷,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人知道他的武功是哪里学的,只知道他出道不过三年,就已经击败了江湖中所有知名的高手。没有任何一个大侠或者魔头能在他剑下走出十招之外。所以,剑神的那个“神”字就是对他武功的最好诠释。

云铮幸运的是,水犹寒的妻子宁婉月正是云铮母亲宁婉婷的嫡亲姐姐。

水犹寒本来并不收徒,但这个世界上,意外从来不会少,水犹寒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情,宁婉月不知怎么,居然还没来得及为她丈夫产下麟儿就意外身死。

水犹寒未曾再娶,却在几年之后,找到宁婉月的妹妹宁婉婷,提出将自己的武功教给她儿子云铮这就是云铮武功了得的真正原因。

云铮现在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一定要碰上需要他开动脑筋回忆的事情,他才会记起“云铮”过去的事情。

马跑不过人,听起来很夸张。但对于眼下云铮的轻功来说,却是真的。

想当初读书的时候,长跑那可是咱最不拿手的事了,要是跑个八千米,铁定是累趴的那一类。想不到被车一撞,穿越到这个世界,顿时摇身一变就成了马拉松之王。人世间最无厘头的事只怕也莫过于此了。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感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该咱跑的还得咱跑。云铮知道事情已经没得转圜了,便道:“儿子岂敢。只是不知父亲要儿子传达什么军令。”

“嗯,不是就好。”云岚站起身,走了几步,道:“你告诉承责(云钧的字),让他传我军令,太原卫和真定卫分兵扼守三关,燕云卫集中在燕京,准备好物资等为父到达再作打算。”他仔细地看了云铮一眼,想了想,摸出一块“雄鹰抓云”状的玉佩递给他,低沉着声音道:“若是承磊(云钢的字)那一路情况有警,由你临时决定是出兵急救还是……放弃。”

云铮手一抖,差点把那块玉佩掉到地下。

“慌什么!”云岚眼神如刀一般盯着云铮:“作为将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麾下士兵的生死。作为统帅,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场战争的胜败。两国之间的胜败赌的,是百姓、是国运!别说陷入重围的是我儿子,就算是你爷爷,如果大局决定我不可去救,我也一定按兵不动!”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转为无力:“这是我们云家的祖训,你要记好了。”

云铮心头的震撼在这一刻无以伦比,他现在才知道,云家能有今日的声威,确实绝非幸至。中华民族历来最讲究孝道,可云家为了守土之责,为了不败给外族而导致百姓苦难,竟然可以不去救援重围之中的至亲!

云铮感觉喉头有些堵塞,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他忽然双膝跪倒,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头,道:“父亲,儿子记住了。”他这一次既没有因为下跪而腹诽,也没有喊什么漂亮的口号。

云岚点点头:“你去见你母亲吧,她也应该把你路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为父还要去见圣上,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你就不用再来找为父辞行了。”

“是,父亲,孩儿去了。”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8章 寒字剑令

事实上,这还是云铮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虽然他继承下来的记忆清楚地告诉他,眼前这美得让人震撼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可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

她那不可方物的美丽和年轻,使得云铮有种错觉,觉得如果是在前世见到这样一个美女,他只怕会把她当成一个二十七八岁未婚女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父亲母亲的年纪:云岚大破辽军那年才不过十九岁,眼下十七年过去也不过才三十六!至于母亲宁婉婷比云岚还小两岁,今年不过三十四!

云铮心头苦笑,要是自己还是后世那身体,这母亲顶多也就是个姐姐,眼下的自己却偏偏她的嫡亲儿子。人世间无语的事情都给自己碰上了。不过,这对父母倒是有个很大的好处或者说优势:老爹魁梧帅气、老妈高挑美貌,所以云铮的身材相貌那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他这身高放在后世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一米八在后世可能不稀奇,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绝对是鹤立鸡群的那类。幸好他是云家的种,才没叫人一见到就震撼。

云铮一个“娘”字在嘴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一个头磕下去:“孩儿见过娘亲。”

云夫人微笑着将他一把拉起来,帮他理了理略有些纷乱的头发,轻声道:“铮儿,这次前去传令路途虽远,但以你今日的功力,倒也无甚大碍。不过到了燕京之后,凡是就得三思而行,切不可莽撞从事,知道吗?”

“是,孩儿理会得。”云铮微笑着道。

“嗯……你爹怎么说的?”云夫人又问道。

“太原卫和真定卫分兵扼守三关,燕云卫集中燕京,等父亲到达。”云铮道。

云夫人眉头微微一皱:“你二哥的事,你爹没什么交待吗?”

“有。”云铮道:“父亲让孩儿到燕京之后看情况再决定。”

“由你决定?”云夫人有些意外。

“是的。”云铮眼皮跳了一跳,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沉郁地道:“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二哥有警,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去救,若是……就放弃。”

“放弃?”云夫人笑意收敛起来,略一思索,看着云铮,皱眉道:“你的意思呢?”

云铮有些奇怪,回答道:“孩儿自当遵从父亲的意思,不过二哥若真是有危险,孩儿也自当尽量搭救,非到万不得已定然不会置兄弟不顾的。”

“嗯。”云夫人面色稍霁,坐了下来,又招呼云铮到她身边,拉着他的手道:“铮儿,你二哥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毕竟也是云家的血脉。云家自到你父亲这一代,血脉就有些稀薄,只有你父亲和你二叔两个,现在你二叔也成婚这么多年了,却只有小叮当一个女儿。就是你父亲这支也只有你们三兄弟……这对云家的将来是不利的。另外,你莉姨去得早,但她留下了两个儿子,这就是对云家有功。你是嫡子,要有未来家主的胸怀气度,你二哥这次虽然谁也不知道情况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也许不会有事,甚至大胜,那自然是好,我们也就不多说。万一要真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答应为娘,一定要去救!”

云铮其实并不是十分理解这话,不过还是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你只是答应了,明白不明白只怕还说不定。”云夫人笑了笑:“如果你二哥有警,你去救他,不仅是救下他一条命这么简单。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我自己?”云铮反问了一句。

“你还不是云家家主。”云夫人淡淡地道:“作为家主,遵从祖训,一切以战事为紧,不论是宗亲们还是家将们,都没有多话可以说。但你还不是家主,你若是真在燕京坐看二哥战死而按兵不动。明面上他们会说你年纪轻轻便能以大局为念,乃是继承云家家业的不二之选云云,但心底里却会觉得你是在揽权立威,罔顾兄长性命,甚至是阴沉狠毒,故意陷害兄长。”

云铮吃了一惊,心说,这么多弯弯道道!看来当初看的那些宫闱情仇小说咱得赶紧回忆回忆了,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阴了。

云夫人看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的模样,心疼道:“生于高门世家,这都是逃不过的事情。不过铮儿你也别担心,有为娘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云铮见云夫人脸上一脸关爱,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点头道:“娘亲放心,孩儿明白了,孩儿日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云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忽然皱眉想了想,有些慎重地道:“你姨父,哦,你师父在江湖中有几处庄子,你可知道?”

云铮一怔,老老实实地道:“孩儿不知。”他心中还有些奇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精明的漂亮娘忽然扯出这么一件不沾边的事来呢。

“哦。”云夫人点了点头道:“你这次北上定然要经过河间府,你到河间城外北边二十里外去一趟,那里有个大庄园。”她拿出一只比匕首还小的小铁剑递给云铮,道:“你拿这剑令给庄子的主人,说你要带一个人同去燕京。”

云铮拿着那把小铁剑一看,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剑身上刻着的,那个傲气四射的“寒”字以外。

他忽然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了:“这是师父的剑令?”

云夫人点点头:“不错。你切莫小看这区区一把小剑,凭此剑令手,你便是东南西北四大剑阁的监阁,四大剑阁的实力……嗯,这事眼下倒也不必多说,总之你照为娘说的去做就是了。”

“是,娘亲。不过,我去要一个什么人呢?”云铮问道。

“你只要去了,北阁主人自然知道该给你什么人。至于给的那个人,你见到之后自然也就会知道用处。”云夫人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道:“时间不早了,去吧。”

“哦……那,时间紧急,孩儿这就去了。”云铮心里总觉得老妈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有些欣慰,却又似乎有一分恶作剧的高兴。

我现在可是她亲生儿子,该不至于耍我的宝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云铮转头就往门外走,却不料“砰”地一声,跟外面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个结实。云铮恍惚间有种感觉:好软!

【帅哥美女们,有票票的来几张怎么样?】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19章 大约在冬季

云铮第一个感觉就是……软,真软。但出于人的正常反应,他还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轻轻一推。

嗯?感觉咋这么熟悉呢?不对,还是有点不同……他心头忽然想起前世那会伸出贼手偷袭MM胸前的感觉跟方才的“一推”有点像。不过对方好像没穿胸罩靠,明白了,现在这世界哪来的胸罩!哎呀,不好,刚才我摸到的难倒是……

“啊!”清脆而惊慌的尖叫响起了。

“啊!……”云铮吓了一大跳。

云铮和那个人影一齐抬头,云铮顿时大吃一惊:眼前的人穿着淡黄的云袖衫,外面罩者一件小巧的披肩,下身百褶裙折叠出无数的浪花这不是十三公主还能是谁!

云铮瞪着眼睛,连忙向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之后语无伦次起来:“十三公主……哦妍儿,哎呀,你怎么撞呃,我是说你怎么来了?我这个,我刚才,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啊……”

十三公主哪里撞得过云铮,本来就被撞得站立不稳,哪知道云铮又伸手在她胸口推了一把,早已经退之不及摔坐在地上。原本是要发怒,可此刻见是云铮,却又有些怒不起来,只好满脸通红,下嘴唇似乎都快咬出血来了,一副“我马上要哭”的架势。

云铮大惊失色,连忙过去将十三公主扶了起来,不过效果似乎不大好,十三公主的脸色更红了三分原来云铮的一只手居然毫不客气地揽到了她的纤腰之上。

十三公主心头大羞,想要轻斥一句,让云铮把手拿开。拿眼看去,却正看见云铮一脸歉意,满眼柔情。心里顿时一软,原本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地被咽进肚子里去了。

“咳!”一声好听地轻咳传来。

云铮大为郁闷,这么好的机会,就被老妈给搅和了。可是他也没胆子在老妈面前调戏这乖乖小公主,顿时装作吓一大跳,连忙松开手,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着云夫人。

云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眼角分明有些掩盖不住的笑意,但嘴里却是十分严厉的:“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怎么走路的!还不快给公主殿下陪个不是,要是公主有了什么损伤,小心军棍伺候!”

云铮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十三公主却因为云夫人的话大吃一惊,连忙道:“宁姨不要”见云夫人和云铮目光灼灼都盯着自己,刚刚冷下去一点的笑脸上顿时又红了起来,但话已经出口,也只好继续下去:“我没事的是我自己心里急,走得太快了才……宁姨你不要怪他了。”

“这样啊?”云夫人一脸为难:“既然公主殿下为你开脱,眼下你又要千里赶路北上燕京,要是打了这顿板子,只怕会耽误大事。那好,今天这顿军棍就暂且记下,日后要是有什么差错,再一并打了好了。”

十三公主一听这顿军棍居然还记下等以后一齐打,又听云夫人说云铮马上要千里赶路去燕京,不由得有些着急,就要开口说话。

云铮暗暗好笑,却连忙抢先道:“谢公主宽宏,谢娘亲不打之恩。”

十三公主往前几步,抓住云夫人的手娇声道:“宁姨……刚才你说,说他又要去燕京了呀?”

“你说铮儿啊?”云夫人似乎听不懂十三公主的话一般,反问道。

“嗯……”十三公主脸虽然红着,但还是承认了。

“哦,是啊。”云夫人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道:“燕京急报,辽国遭了大雪灾,正出动大军南下,想来是打算靠抢掠我大魏过日子了。铮儿那二哥性子又急,竟然没等他爹过去就擅自出兵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岔子来,只好让铮儿连夜赶去传下他父亲的帅令要是前方他二哥情况不妙,可能还要他领兵去救……”

“要他领兵去救?那怎么行!”十三公主急道。

云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怎么,公主可是觉得铮儿领不得兵?”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三公主一脸着急:“我是说,他亲自出战,万一,万一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呵呵,公主多虑了,云家历代先辈哪个不是纵横疆场几十年,都是随时把脑袋别在腰里的主。铮儿年纪虽然不大,可云家的化影戟、排云掌两大绝学却也还算练得纯属,和他祖辈父辈一般领兵出战也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云夫人似乎并不担心这点,淡然地说道。

“宁姨说的是……不过,铮哥哥武功虽然厉害,可那战场之上流矢无眼的,万一要是……就是受了伤也不好啊就不能派别人带兵吗?”

云夫人收起装出来的严肃,怜爱地看着这满脸担忧的十三公主,心中有些感叹:天下女子都是一般心思啊……她微微叹了口气:“也许纵横沙场,才是云家男儿的宿命。”说罢也不理会十三公主一脸的失望,道:“哦,我还有些事要办,铮儿你就陪公主说会话再去吧别拖太久了。”然后也不等云铮回答,径直走了。

十三公主看着云铮,眼中朦胧出一层雾气,小声道:“铮哥哥,妍儿知道留不住你,只是……妍儿想再听一次,那首《双飞》,好吗?”

“不好。”云铮摇了摇头,心疼地看着十三公主瞬间苍白的小脸,忽然轻声唱起另外一首歌来:“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著风虽然下著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著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

两人不知道对望了多久……

倏地,云铮猛然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留下的,只是十三公主……和她的泪。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0章 北山剑阁(上)

云铮走得很决然。

当然,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根本就是泡妞的一种手段而已。

所以他并不是转身走出云府然后直奔燕京他不过是去拿行囊。因为是要赶路,所以行囊东西很少,少到连衣服都只有一套,另外就是十片金叶子和二十多颗小金豆。

没有马,靠跑步赶路,云铮心想现在咱也开始体会革命先辈们长征的艰难了。他脱了白衣,换了一套黑色的袍子,把包袱在身上扎好,一个人快步而出。到了城外,仗着是晚上,自己又是一身黑衣,也不管会不会骇世惊俗,展开轻功,撒开脚丫子就跑。

还别说,云铮这副身体果然十分了得。百米十几秒的速度放在后世那都是短跑王,可他现在就是能拿这速度搞长跑,还不觉得累。只感觉身体内一股热气懒洋洋不急不慢的到处溜达,溜达到哪里,哪里的疲劳似乎就消失了。

云铮就这么一路跑去,身体虽然不累,但心里头总有些郁闷难得咱穿越过来得了这么好的身世,好好做咱的少帅小公爷多惬意,还有公主MM可以泡,人生乐事啊。谁知道古人的话说得好,乐极生悲,一个晴天霹雳下来,自个的美梦就成了泡泡,咱这个新鲜出炉的特旨探花郎转眼就被当成邮递员千里迢迢派去送信了确切的说连邮递员都不如最可怜的邮递员也还有辆自行车不是,咱倒好,直接靠11路车了。

云铮的11路车显然是这个时代的超跑,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居然就赶到了一座大城。这里他记得起来,乃是大名府。

大名府人口数十万,大魏人口集中,洛阳人口过百万,其余人口过二十万地州府也颇有几处,大名府便是其中之一。人口多,自然商业繁荣,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大名府属河北省治下。说到省,云铮一直有些奇怪,眼下这个时代,既然周围是辽国、西夏和吐蕃大理这些国家,那么结合自己那个世界的历史来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就应该是宋朝。而宋朝根本不是使用行省制的,它应该是用“路”制,可是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大魏国,它偏偏就是用的行省制度,而且省的规划跟后世极其相似或者说更像清朝一点,因为它有总督。天下共有四个总督,这个不必多说,自然是云周冷江四家。

大魏的中央官制在云铮看来也很是有些四不像。不是唐朝的左右仆射加上书门下同为宰相制度、不是宋朝同平章事、参知政事制度、不是明朝内阁制度、更不是清朝的上书房军机处制度。

大魏的中央官制基本上就是个大杂烩:它有一个内阁,内阁有几个大学士,但没有首辅,乃是左右双辅和五位普通阁老。这看上去有些像明朝,但偏偏大魏内阁没有明朝内阁的票拟之权。然而这个内阁却有一个情报机构,叫天机阁。天机阁地位很高,只对内阁负责,六部居然不能过问。而皇帝却又有另外一套情报班子,叫枢密院,它同天机阁类似,是六部和内阁不能过问的。

内阁不能票拟,理论上来说就应该没有多大权力,然而实际上又不然:一应朝政大小事务内阁都有权过问,它不但能通过阁令中止六部正在进行的工作,还能对有疑问的圣旨提出质疑,如果皇帝不能说服内阁七位大臣中的其中四位,则内阁可以“乱命”之由封驳圣旨!

六部还是六部,只有吏部和兵部跟其他朝代有些差异。吏部对于四大总督区的官员拥有直接任命权的只有布政使、按察使和知州。最高一级的巡抚(总督基本世袭不算)和最低一级的知县都是中央与总督商议的结果。而兵部对四大总督区没有直接管辖权,只负责提供其在册兵力的武器装备,各区粮饷自筹,发生大战时由中央酌情给饷。

云铮眼前的这座大名府,知府刘海生乃是吏部所派,寒门科举之士。但城区大名县县令云凡却是云家宗族,是个算起来跟云铮血缘有些远的堂叔,云铮倒也见过几次,所以也不打算去驿站或者住旅馆了,直接望云凡家里跑去。

云凡县令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官。大名县这样一个大城,自他上任六七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大案要案,城中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也其中怎么说也是有他一份功劳的。

时辰还很早,所以云凡还没开始办公,而是正在用早点。当云铮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是吓了一跳云铮是没有经过通报直接从外面跳进院子里来的。

正要过去参见,云铮连忙摆摆手:“凡叔不用多礼,也别忙乎。替我找间房间,我小睡一会儿就得继续赶路。”

云凡一怔:“少帅有什么急事这么紧急?”他是宗亲,而且本身其实也是武将,倒也不是特别忌讳这些可能涉及军情的事情。

“辽国遭了雪灾,准备大军南下抢掠,二哥心急,没等父帅令到就先领兵打算截击辽军去了。父帅让我赶紧赶回燕京传下军令,然后等他回去再看如何处理。”

“原来是这样。”云凡也没多问,就道:“那下官马上安排……”然后连忙吩咐丫鬟去打扫客房,又叫下人送来早点,让云铮赶紧先用一点。云铮也不客气,该吃就吃了,然后自己回客房休息了一阵,没两个时辰就已经恢复了精神奕奕的状态,跟云凡道了别又飞快地朝北边奔去。

一路无事,夜里在东昌府落脚,到第三日中午便已经到了河间府境内,想起云夫人的话,一路飞奔到河间城,到傍晚时分终于在城北找到了那处云夫人所说的庄子。

很大却又十分精致的一座庄子。

云铮摸了摸怀中的剑令,整理了一下仪容,大步走了过去。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1章 北山剑阁(中)

庭院深沉,浓荫如盖,古树下一个青袍老者,须眉都已映成碧绿,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安详悠闲,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瞧着面前的白衣人写字。

这白衣人盘膝端坐在张矮几前,手里拿着的笔,粗如儿臂,长达两丈,笔端几已触及木叶,赫然竟似生铁所铸,黝黑的笔上,刻着“千钧笔”三个字,但他写的却是一笔不苟的蝇头小楷,这时他已将一篇《道德经》写完,写到最后一字,最后一笔,仍是诚心正意,笔法丝毫不乱。

木叶深处有蝉声摇曳,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红尘中的嚣闹烦扰,似已长久未入庭院。

“外面来人脚下所踏步伐似是逍遥游?”青袍老者忽然出言询问。

“云铮来了。”白衣人放下笔,淡然道。

青袍老者有些愕然:“他这么知道这……”忽然面现异色:“难倒宁二小姐给了他剑令?”

白衣人点点头:“只能是这样。”他闭上眼睛,低沉着声音道:“因为婉月的事,婉婷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可能是看开了,特意给我个还债的机会;也可能仅仅是出于对铮儿的母爱,希望我这里能帮他一把。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宁家人需要我帮忙,我都不会拒绝。”他叹了口气:“不怕欠得多,就怕没机会还。”

青袍老者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么说,他是来寻求帮助的?为这次的战事?”

“云铮十五岁了。”白衣人轻声道:“婉婷是个要强的人,她不会让她的孩子只靠重山的余萌来接掌云家。”

“宁二小姐打算让他建立自己的实力?”他有些迟疑:“以剑阁为基础?”

“不会。”白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她太要强,不会用我的力量作为云铮的基础实力。她最多只会让他用一下剑阁的力量。”

青袍老者皱了皱眉。

白衣人没有睁眼,却似乎看见了他的表情一般,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剑阁说起来应该是月儿的。后来月儿不在了,我不想让她的心血白费,这才搞成现在的样子剑阁不姓水,姓宁。婉婷虽然不要,但我一定要还出去,她不要,我就给铮儿。”

青袍老者叹了口气:“令主,你该知道这有多难。”他看了白衣人一眼,又道:“而且,没有您的话,剑阁还能叫剑阁吗?”

“云铮的天赋很不错。”白衣人一动未动,表情也平静无波:“再者,就算不能达到我这样的状态其实也没有关系。剑阁只是他手中的辅助力量,今后他最有力的拳头仍然是燕云十二卫。至于剑阁……对外,剑阁的阁主可以一直叫水犹寒。”

“他的命简直好得够让林家皇帝嫉妒。”青袍老者摇了摇头。

“这事急不得。”水犹寒依旧闭着眼睛,面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直接把剑阁给他是不可能成功的,婉婷一定会反对……只能间接的给。”

“间接?”青袍老者有些纳闷了。

“我们这一辈的人可以渐渐淡出了……雪儿的表现听说不错?”水犹寒睁开眼睛,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中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不错,应该说非常好。武功大约有我七层火候,处事更是井井有条……令主是想将雪儿送给……”青袍老者面色有些变了。

“舍不得女儿了?”水犹寒淡淡地问道。

“属下不敢,属下的一切都是令主的,只要令主有令,莫说是……”

“不。”水犹寒却意外地摇头打断:“你的命确实是我救的不错,但你女儿是你女儿,她的幸福,你无权葬送。”

青袍老者有些错愕:“她既然是属下的女儿,婚事自然由属下决定。”他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妙:“莫非云铮连个妾位都空不出来么?”

水犹寒的目光忽然便得锐利起来,看着他,一言不发。

青袍老者一咬牙:“若令主有令,便是无名无份,属下也定然让雪儿不去计较!”

“胡扯!”水犹寒忽然站起来,两道目光宛如利刃一般盯着青袍老者:“我只会给云铮一些机会,绝不会把雪儿当成物品一样送给他!如果他不能让雪儿对他有足够的好感,我绝不会勉强雪儿跟着他。”他平息了一下怒气,再次坐下:“人的感情不是礼物,是不能拿来赠送的。”

“是,令主教训得是。”青袍老者心头暗自松了口气,但却连忙躬身认错,然后又有些疑虑:“那令主忽然问起雪儿……?”

“如果我料得不错,婉婷让铮儿来北山剑阁,是想借用一下北阁的实力,尤其是情报方面的实力。所以她会让铮儿来这里要一个拥有足够地位和能力的联络人。”水犹寒看了青袍老者一眼:“而雪儿正好合适。”

“属下明白了。”青袍老者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见云少帅。”

※※※※※※※※※※※※※※※※※※

剑令很管用。门房见到云铮的剑令之后,甚至都没有经过通报就恭恭敬敬地把云铮请进了正堂用茶,然后连忙去请庄主。

庄主就是北山剑阁的阁主,云铮才品了两口香茗便见到了他。这位阁主穿着青色的长袍,看上去有些苍老,但精神却偏偏很好。

“在下北山藏锋,见过云少帅。”北山藏锋的神态很冷淡,虽然说见过,但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云铮自然不知道他除了对水犹寒之外,对其他人几乎都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所以云铮心头有些不喜,但母亲交待的事他却不敢不完成。

“阁主不必多礼。”摸出那把刻着寒字的小剑,云铮伸手递给北山藏锋,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信物,请阁主验明。”

北山藏锋接过小剑,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奉回,同时双膝跪下道:“北剑使北山藏锋见过监阁。”北山藏锋礼数周全,不过口气已然冷漠。

“呃……”云铮倒是有些错愕,他没料到这剑令效果这么好,看来监阁比阁主大?不对不对,北山藏锋自称是北剑使,这么说还有东南西三个剑使?原来是这么回事,咱妈是四个剑阁的总监阁,难怪比其中某个阁主要大了。

“阁主快快请起。”云铮心里念头转得极快,伸手就去将北山藏锋扶了起来,他时间紧急,也不打算绕什么弯子,直接就说道:“我母亲让我来这里,找阁主要一个人。”

“不知监阁要谁?”北山藏锋道。

“啊?”云铮有些郁闷:“母亲说我只要来说明来意,北山阁主你自然会明白该派什么人。阁主你看这……”

“是,属下明白了。”北山藏锋依旧面无表情,吩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道:“去请小姐来。”

云铮一愣,心说:请小姐?咱可不是奉命来干那事的,要小姐干嘛?

北山藏锋没理他发愣,伸手虚引:“监阁请坐。”云铮也道:“阁主请。”然后两人各自坐好,却都不说话,顿时有些冷场。

不过没过多久,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宁静:“父亲,您找我?”

云铮这才反应过来,他NND,惯性思维了,还以为“小姐”是那啥呢。居然忘记了这个年代的小姐不是后世那意思。原来北山藏锋说的小姐是他女儿来着。不过,他把女儿叫出来干嘛?云铮骚骚地想着:莫不是看上本少帅了?

一抬头,却见到一个穿着极淡雅的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云铮见这女子目如水晶,眉似粉黛,面色白皙如羊脂,身材尤其高挑。心头不禁一阵疑惑,这女子莫非不是北山藏锋亲生,除了身高,其他就没看出有一点相像的看北山藏锋的模样,就是基因变异也不应该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才对呀!

云铮正YY北山藏锋的绿帽子史,却听见北山藏锋那冷淡地声音道:“雪儿,这位便是宁二仙子的嫡子,云铮云少帅。”

那淡雅清冷的女子看了云铮一眼,淡淡地福了一福,道:“民女北山无雪,见过少帅。”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2章 北山剑阁(下)

云铮一听她说话语气冷淡,不由得心中一突,忖道:咦,莫非是个对男人没兴趣的冷美人?要不然凭咱这条件,没理由不吸引女子啊?

心中虽然疑惑,不过倒是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北山小姐客气了。”

北山无雪却依旧把礼数行了周全,然后默然走到北山藏锋身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云铮一眼。

云铮有些郁闷,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不准,很不准,简直谬之千里。北山无雪一定是北山藏锋的女儿,否则怎么可能都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预感自己马上要交好运的人,通常会失望;但预感自己情况不妙的人,却总是得偿所愿。云铮马上就体会到了这点。

“雪儿与你同去。”北山藏锋的话不带一丝语调波动。

云铮很想说“算了”,但他却没法说,他还真不敢违背便宜老妈的意思。所以他只好点点头,站起身来,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道:“那现在便走吧。”

“门口有马。”北山藏锋道。

“骑马太慢。”云铮也学着北山藏锋的语气,面无表情地道:“时间很紧。”

“两匹大宛马,跑到燕京也只需要九个时辰。”北山藏锋坚持道:“监阁的逍遥游现在练到第六重,只比这马快一个时辰。”

云铮眉头一挑,站住身形,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全力狂奔九个时辰,这两匹大宛名马就废了。”

北山藏锋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动容。

云铮嘴角一动,勾勒出一个不可捉摸地笑容:“那就却之不恭了。”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北山无雪身形一动,紧随其后而出。

“好马。”云铮看着门口的两匹枣红色大宛马赞道。云铮大魏相马之术不用说,是继承下来的记忆中所有的。燕云十二卫骑兵占一半,所以云铮的马术很是不错。

北山无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飘然上马。

云铮心里哀叹一声,也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鞭一抽,轻喝一声:“驾!”那马仰头一嘶,飞蹄绝尘而去。北山无雪一拉缰绳,纵马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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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今天有些奇怪。”水犹寒轻声道。

“嗯?”北山藏锋有些不理解。

“我教了他十多年,他的性子如何,我还是了解的。”水犹寒皱了皱眉:“他出身太好,天赋也好,运气也好……所以,他虽然对人谦谦有礼,但内心深处却很骄傲。”水犹寒说到这里,笑了一笑:“那种云家人天生的骄傲。”

最骄傲的人,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即使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你仍然会觉得他离你千万里。

客气而淡漠,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寂寞和孤傲。

过去的云铮就是这样一个人。北山藏锋能够理解。一个年轻人,父亲是天下名帅,母亲年轻时与其姐并称二仙,师父是天下无敌的剑神,他自己天资又高,这样一个年轻人,若是不高傲,那倒是奇怪了。

北山藏锋理解的点点头。

“而今天,当你给他行礼的时候,他却有些不自然。”水犹寒淡淡地道:“这不是他应该有的表现他早以习惯俯视了。”

“令主的意思是?”北山藏锋有些不能忖度水犹寒的意思。

“希望……他是长大了。”水犹寒闭上了那双如黑宝石一般的眸子。

北山藏锋默然片刻,忽然道:“这次辽军南下,不知云家会怎么应付。”

“辽国的脊梁十七年前就被打断了,现在的辽国兵力虽然与往昔无异,可胆气早就没了。云家只是守土的话,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水犹寒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偏偏却清晰无比。

北山藏锋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年你们几个都变了。”水犹寒闭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几个小女娃娃让你们都变得有牵有挂了。不错。”

北山藏锋一贯冷漠的脸上似乎都有些尴尬:“可能是真的老了,总希望小丫头开开心心的活着,不要像我们当年……”

“哈哈哈哈……”水犹寒睁开眼睛,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过了半晌才止住笑,道:“辽国虽然很难伤到云家的元气,不过毕竟是出兵二十万,总会有些麻烦的。尤其是云钢那小子,这次怕有不小的麻烦。”

“云钢功夫练得很勤,也很有勇气。”北山藏锋道。

“所以才会麻烦。”水犹寒微微摇头:“这次辽军主帅是萧天佐,此人算得上大将之才。云钢这小子还真应了他的名字,不过孤刚易折啊……”

“会危及性命?”北山藏锋稍微有些动容。云家三个儿子要是战死一个,后果可是很有些严重的。

“本来有可能,现在不会了,因为一旦他有危险,云铮一定会去救。”水犹寒摇了摇头,但他马上又皱起眉头:“不过若真是如此,云铮自己倒有可能有不小的麻烦。”

北山藏锋皱起眉头,有些疑惑。

水犹寒站起身,悠然走了两步,道:“如果你是萧天佐,你忽然发现云家的少帅带着一支精悍却人数不多的军队来救他二哥,你会怎么办?”

北山藏锋面色一变:“调集大军,围而杀之!只要杀掉云铮,不仅云钢那支孤军定然崩溃无疑,就算是燕京城内诸军也必然震怖无比。一次杀掉云家三子之二,萧天佐仅凭这一战便可功盖全辽!”

水犹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着池中平静的水面,悠悠道:“萧天佐为何要杀云铮?”

北山藏锋一怔,忽然头皮发麻:“若不杀云铮……要是云家少帅被俘,这个消息传出去定然天下震惊,萧天佐手里抓着云铮,这个筹码之大实在是难以想象……”

水犹寒看着水面,没有说话。

北山藏锋知道云铮此去定然一直会把北山无雪带在身边,不由得有些担心:“要不然,属下先去做些准备?”

“不用了。”水犹寒又闭上眼,轻声道:“玉不琢,不成器。”

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3章 燕京城

“见过少帅!”

“少帅安好!”

“三弟,你可算是赶来了!”云铮的庶兄大哥云钧一脸倦意却面带喜色地大开中门迎了出来,一见到云铮,连忙赶紧两步上前一把执住云铮的手臂,微有些激动地招呼道。

“大哥和各位将军辛苦了。”云铮心头兴奋,穿越前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这么高的待遇好一大群盔明甲亮的高级将领齐齐向他见礼,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没有官位在身的平头百姓。之所以这些骄兵悍将这么恭敬客气,不过是因为他是云家嫡子罢了。中国古代的大多时候,军队的国家化都不是很高,底下的将领和士兵只认大帅不认皇帝那是常事,而云家燕云十二卫的兵马也都是世袭的军户。这些人家成年男子至少出一人参加军队,其余的在家种地或者做其他营生,既不交税,也不服军役之外的徭役。他们祖祖辈辈都是云家私有,所以云家的少帅那自然就是他们的少主,哪有仆人敢对少主不恭敬的?

“三弟来了就好,大哥我也好安心把燕京的防卫交出来这些天可过得太糟糕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帅又不在,我哪敢做主?承磊性子又急,眼下他都带兵出去五六天了,昨天探马说还在行进,今天也不知道遇上辽军了没!唉……父帅怎么说的?”云钧拉着云铮走到“鹰堂”,就要请他上坐。

云铮还不是家主,自然不会坐那最中间的主座,不过却也不客气的在那主座旁边的副座上坐了下来。云钧则在他下手一个坐好,其余军官自然也各按品级地位分别就坐,地位再次一些的,自然就只好站着了。云铮坐的是上手,就他一个人,看了北山无雪一眼,招手让人在自己身边空位上加上一把椅子让北山无雪坐下。

“大哥,眼下我军布防情况如何?二哥带了多少人北上?是哪一卫的兵?”云铮也不啰嗦,直接就开口问道。

云钧瞄了北山无雪一眼,有些迟疑着不肯开口的意思。云铮笑道:“大哥不用担心,这位北山小姐是小弟奉了母亲之命特地请来相助小弟的。大哥有话尽管直说就是了。”

云钧这才放心,朝北山无雪微微颌首示意了一下,对云铮道:“承磊带了一卫燕云骑,和两卫真定骑,一共三卫骑兵,一万六千八百人于五天前清早从檀州出发北上。眼下我军的布防是这样:云州(大同)和儒州(延庆)各有太原卫六个卫,蓟州(蓟县)有真定卫六个卫,中军前线的檀州(密云)有燕云卫三个卫和真定卫四个卫,这些兵力之外,剩余的燕云八卫就都在这燕京城中了。”

“嗯。”云铮点点头,环视堂中诸将,道:“诸将有何看法?”

众人面面相窥,云铮这话的口气完全就是将自己当成主帅了当然他确实是少帅,可大帅不是还在么?

云铮见他们一齐失声,知道自己虽然是云家嫡子,但毕竟年岁还小,甚至到现在还没冠礼,在众将心里还完全没有建立起威信,众将对他的服从都只是建立在云岚的权威之上。

云铮自失的一笑,伸手入怀,摸出云岚给的“雄鹰抓云”玉佩向众人示意了一下,淡然道:“云鹰永翔。”

云钧离得最近,一见到云鹰玉就知道云岚已经授权云铮在他没到达之前全权处置北方防御事宜了。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头一个朝云铮手上的玉佩跪下,恭恭敬敬地道:“云鹰永翔!”

其余诸人一见到这块代表云家家主的玉令,也都明白了云岚的意思,这大概是开始为儿子树立威信来了,又见身为长子的云钧已经率先接令,自然都不迟疑,一个个扑通一声就拜倒在地,齐声道:“云鹰永翔!”

云铮忖道:他奶奶的,看来老子这个少帅要想干得名副其实,只怕得打上一两场胜仗才行了,而且小胜还不行,还得大胜才好当初老爹也是靠着刚上位就跟辽国大打一场,结果取得了绝大的战果这才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的。这武将不比文官,武将世家也不必文官世家,文官世家的子弟可以写几篇文章,再用一些手段把自己的名望捧上去,这样就能收获名声与威望。但武将不同,武将是必须靠打仗来判断最终强弱的,只有打仗、打胜仗才是武将得到威望的唯一道路,否则就算像云铮这样,几年来在军中比武赛上年年夺冠也不行!

云铮见众将都对云鹰玉表示了足够的尊敬,也就按耐住心里的不忿,再问了一次:“大哥和诸位将军对眼下的局势都有些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大伙一齐参议参议。”

云钧看了众将一眼,知道自己必须先带个头,便笑了一下,道:“三弟,其实眼下的部署原本就是愚兄和诸位将军商议出的结果,之所以如此布置,主要是因为辽军出动一直都是大军集结而行,很少兵分数路,所以我们才将各卫分别扼守几处要点,而最精锐的燕云卫则集中在燕京、檀州这一线,毕竟燕京这一线是正面面对辽国上下两京的,遭到辽军进攻的可能性最大。你……和父帅有什么看法?”

“大哥的布置跟父帅的意思差别不大。”云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诸位将军可有什么别的建议或者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琢磨,莫非少帅是故意找大公子的茬?要不然干嘛非要问咱们有没有不同意见呢?这么一想,不由得都有些举棋不定,万一少帅果然是打算培养亲信了,他日后是一定会接大帅的班不错,可问题是大帅眼下正是春秋鼎盛之际,现在就急吼吼地投到少帅麾下,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呢?不如再看看吧。于是再次出现没人说话的冷场状况。

云铮心头大怒,他可没考虑那么多,只是觉得这群人忒不给面子了。

说起来云铮也是因为刚穿越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才会弄出这等场面。现在是大魏时代,不是后世,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民主思想。至于说集思广益,这话说得好听,只不过云家军也好,天下其他各军也罢,其实都是一样,统帅说了算。再者说,这些将领自小要么专心练武,要么学的就是带兵作战的法子,至于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那是大帅的事情或者说是云家直系子弟们的事情。而他们打小就是以冲锋陷阵为己任的,这等战略布局倒确实不大擅长。

云铮强压着火气,道:“诸位,我想大伙都知道辽军此次南下目的,就是一个抢字!但是他们这一次,抢财物尚在其次,抢粮食布匹过冬才是要点。那么他们的一切行动就都会围绕这个目标来进行,而我们则可以据此判断出辽军此次作战的一个基本思路:那就是不论胜负,都不能拖延太久,若打得太久而又没有掠夺道足够的物资,他们的粮草就会支撑不住。”

众人大部分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状,少部分暗中点头,还有几个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是一头雾水。云铮心里总算是对这群人的水准有了一些了解,难怪后世清军在近代军队面前表现得一塌糊涂,其他问题都不去说,光是这脑袋里的问题就不知道多严重了。

“我有个想法,大家看看怎么样。”云铮现在也不打算搞什么“启迪性商讨”了,直接打算说出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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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4章 初次掌兵(上)

“少帅请讲。”

“请少帅示下!”

只要不要他们拿主意,就一切好说。这不,诸将一听云铮有想法,又一个个地对他的“想法”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或者说是对云铮的血统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报!”一个声音猛然从堂外传来。

云铮虽然经验不丰富,但这一声“报”字还是听得懂的,他知道能直接传达到云鹰堂来的军情一定是紧急军情,也只好把刚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朗声道:“进来,讲!”

一个满身是汗的探马利索地进来,朝云铮一跪:“启禀少帅,二公子昨日中午于滦河北岸小西沟处发现辽军前锋探马,据二公子估计,辽军前锋大概已经到达龙凤山或者陈家窝铺一带。二公子还说他会伺机打一打辽军前锋,以挫伤敌军锐气……请少帅令!”

云铮面色沉郁,道:“地图。”众人连忙把就放在一旁的军用地图在旁边墙上挂了起来,云铮一看,倒是在心里吃了一惊,因为这地图完全不像自己以前在资料上看到的中国古代那种地图。眼下这幅河北北部及辽国中、南部的地图虽然在云铮看来比例恐怕不大精确,但其作图方法却绝对十成十是后世那种。甚至最让云铮惊讶的是,地图上表示步兵和骑兵的图标居然是欧洲战略游戏中最习惯使用的军用图标:步兵是长方形中间一把叉、骑兵是长方形中间一条斜杠。最夸张的是地图上燕京区域有一个长方形内写着两个字母“HQ”!(指挥部)

云铮感觉喉咙有些干燥,不用怀疑,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之所以跟自己那个世界起了变化,一定是曾经有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来过他奶奶的,就算那步兵骑兵的图标是这个世界异常发展出现的变异产品,可那“HQ”显然是俩英文字母,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体系中所能“变异”得出来的?

众将见云铮“全神贯注”瞪着地图看,生怕打扰他“运筹帷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云家军规可是相当严格的,平时嘻嘻哈哈一下还不打紧,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好半晌之后,云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公子有没有说他是准备在滦河以北打还是在滦河以南打?”

“呃……这个倒没说。”那探马怔了一怔,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不过看二公子的样子,只怕没有退回来南岸再打的意思……小的胡乱猜测,少帅明鉴。”

云铮眉头大皱,看了众将一眼,问道:“辽军主帅是谁?”

“萧天佐。”云钧答道。

“这人脾气性格如何?生平有何经历?打过哪些仗?战绩如何?”云铮继续问道。

“这个……”云钧被云铮的问题给噎住了,心说这辽国的人,我哪知道那么多,只好支吾了一句:“只知道是后党的人。”

屁话,我日。云铮心里暗笑他大哥这话说得够白痴。要知道辽国的契丹人一共就两个姓:一个耶律,是皇族的人自个造的个姓;一个萧,是辽国国内的汉族文人帮后族的人取的一个姓。其余辽国国内契丹族百姓都是只有名没有姓的。这主将既然叫萧天佐,他若不是后党的,莫非还能是“前党”不成?

“……呃,就没人知道此人情况了么?”云铮皱眉问道。

众人面面相窥,辽国前些年跟咱们打仗的人里面似乎没有这个叫萧天佐的家伙来着?嗨,就算有,只要他不是主将,咱谁有那兴致记住这些胡奴的名字呀,少帅这话问得实在无趣就好比咱要吃一个蛋,吃就吃呗,何必还非要搞清楚这蛋是哪只鸡下的来着?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云铮的脸色越来越差,只差就要“印堂发黑”了。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道:“我知道。”

这云鹰堂中一般是没有女子可以进来的,眼下在堂中的女子就一个北山无雪。

云铮和一干人等一齐掉头朝北山无雪望去,云铮也懒得多此一举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直接就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还请北山小姐见告。”

面对云铮的笑容和一干五大三粗将领们的眼神,北山无雪却依旧一脸平静,淡淡地道:“萧天佐,今年三十五。后族出身,是当今辽国太后萧簌的弟弟,在他之下还有个弟弟萧天佑,这两兄都颇有才干,不过其弟萧天佑精于武略,而萧天佐本人则更长于谋略。契丹皇族是不准读书的,认为浪费时间。但后族之中却有不少喜读汉书之人,这萧天佐便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早年名声不显,直到萧簌摄政之后才被其姐重用,平定过几场叛乱,还曾经跟西夏打过一仗,都取得了胜利。此人还从没与云家军交过手,这次算是第一次。至于性格,此人性格隐忍谨慎,但关键时刻却能下得决心,他战西夏时曾接连大输四阵,但却丝毫不动声色,最后在第五场战斗中一举击破西夏主力。另外,据说此人气量颇大,辽国国内风评甚佳……以上就是目前关于萧天佐的全部资料。”

“听起来似乎是个人物。”云铮点头道:“多谢北山小姐的情报。”

“少帅不必客气。”北山无雪淡然道。

云铮转过头,看着一脸惊疑不定的诸将,皱眉道:“萧天佐既然是个谨慎而且隐忍的人,那二哥这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只怕很小。大家看,如今虽然下了雪,但眼下二哥和辽军遭遇的地方却都不是利于隐蔽的场所,二哥想要打一场伏击战,对方若是莽撞之辈倒还有一点可能,可方才北山小姐已经介绍过了,萧天佐很能忍,也很小心,那么他既然知道其前锋的探马已经与我军的探马有过接触,自然也就知道在他大军的前面已经有我军预先到达。这时候还想打他的伏击,我认为已经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正相反,萧天佐如果能判断出我军有打他伏击的可能性之后,很可能会故布疑阵,让其前锋先败上一场,让我军追到他的包围圈中去,那样的话……情况就很不妙了。”

云铮说完,扫了一眼众人,将众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云钧有些讶然,却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担忧,又有些后悔;其余大部分将领连连点头,似乎是同意他的看法;也有一些不以为然的。

“辽人真有这么聪明的人?”有个满脸胡子的将领一脸怀疑:“那不是比我老铁都聪明了?少帅,你可别蒙我老铁这个老实人。”

云铮白眼一翻:“辽人的脑袋要都跟你差不多,只怕咱们现在都能在上京城辽人的皇宫里喝酒了。”

“铁坨你少献宝。”云钧轻斥了一句,转头对云铮道:“三弟说得很有道理,承磊性子急,若那萧天佐真如三弟判断的这样行动,承磊十有八九要中计……三弟,你既然能想到萧天佐可能采取的办法,想必一定也有办法破解,你看眼下咱们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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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5章 初次掌兵(中)

云铮看了云钧一眼,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按说现在传令让二哥撤回来也不一定就来不及,只是……一则二哥脾气有些倔,若如现在这般,在他还没跟辽人交锋之前,我们就强令他率兵撤回,只怕二哥心中不服啊。再者,我军三个骑兵卫迎战辽人,却只是遇见辽人的前锋就连夜撤回,这对军心士气只怕也有颇多不利。故小弟以为最好的办法,是二哥的前锋非但不撤退,反而还要打上一打,先赢上一场再说。恰好,要是果真如先前分析的那般,萧天佐故意输上一阵的话,那么我们也就可以将计就计,赢一阵却不追击,打赢就走!如此一来,二哥非但不会有危险,还可立上一功,让萧天佐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哥以为如何?”

“嗯……”云钧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云铮:“三弟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萧天佐是不是真会按照咱们这样设想的去做呢?”

“呵呵,这预判敌情的事,除了神仙,谁也没法说‘一定’。小弟也只是按照眼下我们所知悉的各类情报综合分析、推论,至于萧天佐最后是不是会按照我的判断行事,那就是‘成事在天’了,不过……老天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是吗?”云铮笑了一笑道。

云钧哑然,苦笑道:“三弟这话倒也是句大实话,反正哥哥我也没什么好主意,三弟说行那就行吧,哥哥一体支持。”

云铮点头谢过,又对众人道:“不过毕竟敌军势大,二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必然精锐,人数也少不了,至少会有五万。二哥带去三个卫的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之师,但毕竟兵力单薄了些,尤其是在敌军很可能已经有了察觉的情况下,更加不妥。”他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地道:“所以,我决意,在今夜传令兵连夜前往前线传达军令之后,明日一早,由我率领燕云卫两卫骑兵前往前线接应二公子……帅令!云溪、云济何在!”云铮手持“雄鹰抓云”,向前举起,傲然令道。

“末将在!”

“请少帅令!”

“你二人连夜点好燕云卫本部第七、第八两卫兵马,喂好战马,备好干粮,明日一早随本少帅北上接应二公子凯旋!”云铮也不客气,直接下令。他言语中自称“本少帅”自然是与举出玉令一样,为了表示这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最后的军令,不容许再有其他意见或者拖延。

“遵命!”

“得令!”

云溪、云济两人是两兄弟,也是跟云铮血缘还不算太远的宗室,这两人辈分倒是跟云铮一样,不过年纪却大了十多岁,都是二十七八的年纪。说起来,云家算是特别重视在军队中补充新鲜血液的世家军了。在云家,一般来说,五十多岁的宗室通常就不会直接领兵,而会转到一些其他的职位上去,比如那些混得好、血亲近的,有可能被举荐为晋冀两省的巡抚,其他的则大多会转到云家军的后勤系统中去,还有一些才干平常的则放到洛阳混个闲职去养老毕竟都是有品级的将军,这年头的“帝国政府”可不比后世的国企那样可以一笔钱买断“工龄”,尤其是像四大边军家的将领们,大魏朝廷更是不得不捏着鼻子一直供奉到死。

云溪云济这两兄弟属于打小就跟云铮关系不错的,因为他们两人拿手的是戟法,而支系宗室理论上不能把云家的三十六式化影戟法学全的,一般来说支系宗室只能学到二十四式。而云溪云济两兄弟之所以跟云铮关系比较铁,就是因为云铮给他们两人泄露了三招。

三招戟法,收买到两个燕云嫡系的骑兵卫的指挥使,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生意。

“三弟,你只带两个卫……这兵力是不是有点薄弱了?”云钧有些不放心。

“多不得了,父帅的意思本来是把燕云卫集中在中军一线,但眼下情况有些变化,咱们的部署不得不稍微做些更改,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父帅的大体部署弄乱……再说,我此去主要是怕二哥被辽军拖住,去接应他一下罢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战,两个骑兵卫有一万一千多人,加上二哥那里一万六,这样的兵力也够了。”

“那你今夜好好休息,改明儿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从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唉,不如还是你坐镇燕京,我去救承磊吧,你身份特殊,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哥哥我也没法向父帅交待啊。”

“大哥,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云铮笑道:“咱们云家可没有一辈子坐在城里的将军、大帅。小弟迟早也是要上战场的,再说了,这鞍上马下的功夫,小弟还是有些信心的。大哥你就放心好了。前年那场仗可是大哥你领兵打的,这次也该让小弟露个脸了吧?哈哈!”

云钧苦笑道:“前年那不过是万余辽军来打草谷罢了,哥哥我带了六个燕云卫过去,这仗要是还赢不了,我只怕都不好意思姓云了。”

“哈哈,好啦好啦,大哥放心就是……众将,还有没有事情需要禀报?没有的话,就地解散,各自回营,布防的布防,休整的休整。”云铮环顾众将道。

众将见少帅跟大公子已经商议定了,而且定下的计略似乎也还不错,自然谁也不会再有什么多话,纷纷告辞散去。

云钧也对云铮道:“三弟,你自个早些休息,哥哥我还得去巡视一下城防,就先去了内堂这会儿应该给你和北山小姐准备好了晚膳,你们自己去用就是了。”

云铮笑道:“大哥有心了,小弟理会得,大哥请自便。”

云钧又向北山无雪告罪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云铮转过头来,笑着道:“北山小姐,咱们一路过来,风雪吃了个够,现在也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请……”

北山无雪微微摇头,道:“多谢少帅美意了,不过监阁长老派我来此,却是希望我能为此战提供一些必要的情报的,眼下我还需要联络一下我们北山剑阁的人,以便了解辽军动向。就不叨扰少帅了。少帅请自用吧。”她说完,对云铮微微点头示礼,然后便转身去了。

这么不给面子?得,咱自己吃奶奶的,还真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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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且把风流唱少年 第26章 初次掌兵(下)

“吁……!”云铮一勒马缰,将那马儿顿住。

“吁……”北山无雪不知云铮何故忽然停住,也只好拉缰立马,朝云铮看去,却见他四下打量,一副欣赏景色的模样,不禁心中来气,忖道:前线紧急,这人身为云家少帅,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还在这看起风景来了。再说,燕京已经很近了,你要看风景,把军令带到了再看也不迟吧?

哪知道云铮不仅是看看而已,还拉过马缰在周围溜达了一下。北山无雪正要出言相催,却听见云铮一脸欣赏,击掌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北山无雪怔了一怔:这人不过一个武将,居然还念得出这么好的词来?莫不是别人写了,他剽窃来的?不过,这词倒是写得真好!

云铮自然不知道自己剽窃陆游的词居然误打误撞被北山无雪猜中,他现在总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自安史之乱后,天下顿时大乱,强盛的李唐王朝顷刻覆灭,而大魏最终脱颖而出,再次统一了天下所以,且不说还没到陆游出生的时间,就算到了时间,只怕也不一定还能有陆游这个人了。

于是,云铮剽窃得毫无顾忌。

“云少帅,不知这首《卜算子》是何人所作?”北山无雪越想越觉得这词写得绝好,忍不住问道。

“一时有感而发而已,有辱北山小姐尊听了。”云铮脸皮极厚,毫不客气地就把放翁同志的专利先注册了。

北山无雪吃了一惊,望向云铮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如此绝品……竟是云少帅一时兴起之作?”

云铮心说:我只说有感而发,可没说是我写的,嘿嘿。嘴里却道:“北山小姐过誉了……哦,燕京城已经不远了。这些附庸风雅之事我们不如先放一放,还是抓紧赶路吧?”

北山无雪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说明明是你自己先停下了的,这会儿说得好像是我非要拉着你附庸风雅一番似的了。当下面色又冷了下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