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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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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近学乖了很多的云少帅眼下却有一个怀疑,那就是自己现在为鹰扬卫扎下的这个营寨,是不是真的跟云家军先前的情况一样?他觉得只怕不一样。

《论语?卫灵公》:“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云铮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说实在的,这小子实在没有什么远虑,他几乎连近忧都没感觉到。不过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之后,他总算知道眼下这个时代,只怕根本没他期望中那么安宁,所以他必须考虑一些有可能发生的对他而言十分不妙的事情了。

譬如说,青龙教。

眼下的青龙教并不敢与官军正面对抗,上次发生了一起跟官军出现冲突的事故,官军还吃了点小亏,最后的结果却是青龙教当地大方下令将动手的教众交给了官府。虽然云铮本人对于那个青龙教大方竟然做出这等处理感到惊讶,不过人家的确这么干了,云铮也没什么多话好说,只是心底里总是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并不觉得现在青龙教对官府做出一些妥协就一定是软弱,他更愿意将之理解为蓄力。——就像希特勒发动攻势前特别喜欢大谈和平一样。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青龙教反旗一举,那几十万教众定然就是几十万大军,虽然他们的器械可能糟糕了一点,但根据云铮对最近看到的中央军的估算,只要中央军丢掉一两个大城,那么预料中的青龙教叛军就有可能得到不少精锐的装备,到那个时候,这些军事素养虽然不高,但被宗教武装起来的教众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只饿虎,要说他们有可能打到扬州来,别人多半不信,但云铮却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所以,为了防备这种可能,云铮觉得不能直接套用眼下云家军最爱使用的山城要塞办法,要不然的话,云铮难以想象在万一扬州被围的情况下,依托扬州供给存活的鹰扬卫军营里头的三万大军该怎么办。如果周围没有敌军,那么当然他们可以往北退往淮安,可是万一已经被汹涌的青龙教叛军围住了呢?那岂不是只有饿死山中一途了?

但是山城要塞的防卫训练又是云家军的一个重要“训练课题”,不可能遗忘或者放弃。云铮必须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于是,一脸郁闷地云少帅现在正在孤山下望着靖江孤山发呆——靖江孤山没有鄱阳湖畔大、小孤山隽秀,也不比广东肇庆孤山俏丽,更不如杭州西湖孤山妩媚……然而,它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山——长江北岸、南通之上、江宁以下,苏北大平原唯一的一座山,故而颇具盛名。

云铮望着这山,心里有了决定。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8章 治军当从严

“孤山飞来揽平沙,下界横连十万家。天压水门香雪海,风搏山寺雾松花。渔灯明灭映遥岛,鲛宝参差带落霞。绝顶春寒衣袂冷,笑看北斗照京华。”

云少帅随口改了前世历史中明代靖江县丞韦商臣夜登孤山后写下的《登孤山诗》,笑吟吟一副本少帅游兴正浓的模样。(注:没改的话,韵都没压对,也不知是不是古音有异,寒一个。

他身后的云逸、徐邵扬二人听罢,相视而笑。云逸呵呵一乐,道:“我说少帅,整个苏北平原就这么一座还能算山的地方,咱们军营要不定在这,那山城要塞的演练估计是很难进行的,这还有得选吗?”

云铮笑笑,没有回答,他自然知道整个苏北就这么一座凑合着能用来演练山城要塞的小山。靖江孤山,位于扬州东方,实际属于通州管辖,只不过因为扬州乃是大府,而通州在行政上被扬州协管,所以云铮才能考虑把营盘定在此处,要不然只算扬州府的地盘的话,根本就一座山都没有,选都没得选。

孤山不大(注:海拔556米,周长15公里,占地面积5万平方米,它是浙江天目山向东北延伸的余脉之一。据史料记载,靖江孤山原先是长江江面上高耸的一块礁石,后因江水冲击,泥沙不断在山脚下淤积,到东汉前后,渐渐形成陆地。陆地不断延伸、扩展,大魏朝时,孤山全部登陆,成为这片平原上独特的山峰。

云铮又看了看,才笑道:“此地景色不错,适合扎营。”

此言一出,顿时把云徐二人噎住了,敢情您老人家看营寨的标准是风景好不好?

孤山风景自然是不错的。孤山既以“孤”取胜,也以小出奇。东、北、西三面陡峭,只有南坡平缓,东西狭,南北长,远看像一只坐南朝北的大石狮子。所以旧靖江县志上称它“形如狻猊”,就是这个意思。过去山上还有两处自然景观。一处是石舫,在孤山西坡,巨石似船,极有妙趣;一处是仙人洞,在孤山东侧峭壁之上,据说可坐数十人,人们可望而不可及,便传说里面有个仙婆,整天摇着金绞车,能把白棉纱纺成金纱线。后世这两处景观都因山崩或毁损、或闭塞,只给后人留下美丽的想象,殊为可惜,不过眼下却是完好无损的。

云少帅见麾下两员大将都被自己唬住了,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瞧你们那样子,真以为我是来游山玩水的?”他面色一整,扬手朝孤山一指:“你们看这山,东、北、西三面陡峭,只有南坡平缓,东西狭,南北长,若在山上扎营,正是易守难攻的妙地。”

云逸与徐邵扬这才知道云铮方才不过是玩笑之说,面色才算正常了下来,却见云铮面色有些阴霾,低声道:“而且孤山南面正对长江,过江便是江阴要地……江南若有变乱,从江阴这长江下游最窄处北上渡江可谓极其方便,而我等卡在此处的话,届时或可有用。”

云逸奇道:“江南能有什么变乱?”他并不知道云铮父子叔侄之间的商议,所以有些惊讶:“我以为少帅将营寨定在江边,乃是为军用补给考虑……难道还有其他因素?”

徐邵扬皱了皱眉:“少帅的意思,是怀疑江南会出乱子不成?”

云铮心里考虑的那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是云逸他们这样的嫡系重将,目前也不必知晓此事,所以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江浙一带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再说,我准备把营地定在此处,其主要原因也的确是考虑到水运比陆运便宜这一条的。”

云逸很是夸张地松了口气:“赫……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打仗呢!”

云铮笑了起来:“怎么,咱们云飞扬大将军还能怕了打仗不成?”

云逸嘿嘿一笑:“别,可别!咱可不是大将军,咱就是小鱼小虾一个,要说这大字,还得少帅您老才能担得起,您可是名正言顺的朝廷二品大员,在您老面前,卑职哪敢称大啊!”

云铮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我踹你个鸟人,几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揍你个满头包,你还***得瑟起来了。”

云逸嘿嘿笑着,连忙躲开,然后朝身后望去,见随行的亲兵离得不近,这才“抱怨”道:“我说少帅,老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堂堂国朝二品都指挥使,怎么能说踹就踹呢?……起码打个招呼啊!”

云铮作势再踹,云逸连忙道:“啊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总行吧?好好好,咱们说正事……嗯,少帅,你既然已经看好了地头,那我可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扎下了?”

云铮道:“我不光是在孤山上面扎营。”

云逸奇道:“什么意思?”

徐邵扬心中一动,问道:“少帅可是打算……?”

云铮点点头:“扎两个营地,一个山上,一个山下江边。其间的距离不要太远,太远影响联络,但也不必太近,要尽量照顾到江边营地,使其能有监视江面以及对面江阴渡口的作用。至于这两个营地之间的联络,旗帜、烽火、联络兵,一个都不能少。”

云逸和徐邵扬都是将领世家出身,又亲身经过了好几年战阵的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自家少帅的意思,所以也不惊异。徐邵扬是军中监令,不直接负责军务,所以也没多话。但云逸这个常务副都指挥使就不能不关心了,便问道:“两边营寨的规模如何控制?一样大,还是一边大一边小?”

云铮道:“都要大,鹰扬卫六个卫要能随意集合在一处营寨而不拥挤。”

云逸点了点头,暗自考虑一会儿安营的规划。——主帅只管定地方,具体的事情则由他这个副都指处理了。

徐邵扬见云铮似乎不打算就营寨的问题再做其他指示,而且他自己也相信以云逸的能力处理个扎营的问题实在轻而易举,所以便问起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少帅,鹰扬卫的军纪军律,可是照搬燕云卫?”

云铮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不照搬,鹰扬卫既然是新军,那军纪也该定一个新的。”

徐邵扬目光中精光一闪,微笑道:“少帅眼下可有腹案?”

“有,你记下!”云铮早在南下的途中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新的鹰扬卫军纪早就定好,他沉吟了一下,将心里的计划整理了一下,道:“鹰扬卫军律,‘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

云铮招手将亲兵们一起叫了过来,才神色冷然地道:“我燕云边军素以严律闻名,鹰扬卫成军最晚,若要成为强军、铁军,则纪律必严!兹有鹰扬卫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责成卫监令徐将军记录在案,克日公布,异日训练完成之后,即要执行,成军之前,酌情执行: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恃强逞凶,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不分,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於外,使敌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众人听罢,一个个冷汗隐现,别说亲兵们听了大气都没敢再喘一口,就连云逸这个胆大包天的嫡系重将听了云铮这杀气腾腾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也有些背后发凉。

徐邵扬看了众人一眼,知道他们被云少帅这一下吓得不轻,也觉得这禁律的确严格得有些吓人了,要知道云家军的严格主要不是严格在律条上,而是严格在对纪律的执行上。

实际上大魏朝中央军的律条是很严格的,基本上接近于刚才云铮所定下的严律了,不过朝廷官军对那军纪的执行程度极低,大部分的律令都跟说着玩一样,根本贯彻不下去。而云家军历来不同,云家军的军纪从条例上来说,绝对是天下五支大军中最宽松的,之所谓天下人都说云家军军纪森严,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云家军内部对于这些条例的执行程度是“五大军”中最为严格的罢了。

所以云铮忽然定下这么严格的一个律令,就连徐邵扬这个鹰扬卫监令都觉得有些太过苛刻,其中有些条款简直是让人心惊胆颤,比如第十三条:“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这条什么意思?就是说主帅下令的时候,军官低着脑袋,没有应答,面有难色,这就算是“狠军”,按律当斩!

徐邵扬觉得自己作为监令,该说点什么了:“少帅,这十七禁律虽好,不过眼下鹰扬卫草创,军士都不过新兵,虽然在河北做军户时便接受过一些初步训练,可毕竟是已经习惯了燕云卫那套律令的,眼下忽然换成此等严律,会不会有些苛刻了?”

云铮看了一眼噤若寒蝉地亲兵们,淡淡一笑:“本少帅没说现在就全照着实行……我方才说的是:兹有鹰扬卫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如下,责成卫监令徐将军记录在案,克日公布,异日训练完成之后,即要执行,成军之前,酌情执行……”

众人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训练完毕之后才全部实行的,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还没来得及轻松,云铮便冷冷地道:“虽然是训练完毕之后才全部实行,但在此之前,尔等也当牢记此律,并且最好提前习惯,要不然到时候一下没适应过来,犯了其中某一条……哼哼!”

云铮喜欢大秦的傲然,喜欢大唐的胸襟,然而作为一个军事世家的嫡系继承人,他更希望在自己一手带出的军队中贯彻前世历史里头普鲁士军队一般的严谨。

依然是学法律出身造成的后遗症,云铮即便有一个天下闻名的父帅,却仍然坚信一个优秀的制度胜过一名天才的领袖。

制度,在云铮看来,是高于一切的。他重视制度,但制度的制定,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法律,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制度,就是对社会个体(人的行为做出的规范。

无论中外,如何治理国家这个问题,都是以制度论,譬如战国诸子百家学说就是围绕这一问题兴起。孔子说过以“礼”治国。他的这个“礼”,就是“制度”,这一点是很显然的。那么是什么制度呢?从《四书》、《周礼》、《仪礼》、《礼记》四部儒家圣经来看,儒家学说的“礼”是锅大杂烩。它包括法律、仪式、礼节以及衣食住行的行为规范和动作标准。到了荀子时代,就有了新的变化。荀子强调了“礼”的法律方面的意义。他在《劝学第一》中说道:“礼者,法之大兮,类之纲纪也。”意思是说:《礼》是记载法律的总则,是依法处事的准绳。

孔圣人的以“礼”治国,到了孟子的学说中变成了“以德治国”。他的基础是“人性本善”,人是可以通过教化来改造的。关于“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云铮知道一场著名的辩论赛,这个题目是当年新加坡大专辩论会决赛的辩论题。虽然复旦大学队以反方“人性本恶”赢得了冠军,但就“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争论并没有结束。依他的理解,认为“人性本善”中的“善”,不是与“善恶”相对应的“善”,应该是“白纸”,是“中立”的意思。即没有善恶之分。“人之初,性本善”,理解为:人最初的状态,就等同于一张白纸,是中性的。

西方文明中对人性的本质的探讨比较多。天主教、基督教的“原罪论”就是一个涉及人本质范畴的概念。当初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违背了上帝的旨意,犯下了罪行,被逐出伊甸园。从此,人就有了生老病死、善恶美丑、七情六欲。后来的世人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受苦,就是要赎罪,死了以后才能回到上帝的身边。西方的思想家们也研究个这些问题。卢梭认为原始孤立的野蛮人,他想行恶和行善,没有对象,无从做起。应该是一个中性的人。而一旦结成了团体,有了相互依赖,就有了相互利用。强壮的发挥体力的优势,体弱的发挥智力优势,体力智力都不怎么样的就在最底层。不平等就产生了,不平等的基础就形成了。他还指出,这种不平等及其基础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不断地被强化。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在于制度,在于制度设计的出发点错了。云铮在大学所学到的法律,应该说是历史上法家思想的继承和发展,但受西方近代的立法思想影响更大一些。西方的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的出发点和基础,就是人性本恶。这一点与中国有区别。中国的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还是受到“人性本善”的“潜意识”的支配,认为无凭无椐就主动去怀疑一个人品质不好,是不道德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一个正人君子不应该做的。因而,即使学习借鉴了西方立法思想和制度设计上的一些东西,做起来也是羞羞答答,犹抱琵琶半遮面,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可想而知,这样一种心态立出来的法、设计出来的制度,其漏洞之多了。对人性的认识不够充分,对立法和制度设计出发点,就是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要假定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利用制度漏洞和钻法律空子的认识不到位。一个人不管是官还是民,不管是立法者还是执法者和违法者,不管是官大还是官小,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商场、赛场,都是法律、制度要防范的对象。

然而云少帅虽然雄心颇大,可惜权力有限,他没本事对大魏朝的“宪法”《大魏律》唧唧歪歪,他更没有资格去质疑孔圣人的理论。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别看他现在才名动天下,他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在他看来这都是虚的。传统的力量太强大,绝对不是他这个还没上位的预备大帅能撼动的。所以他顶多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进行一些小幅度的改变——或者说实验。

鹰扬卫,就是他实验的对象。这批人原本就有比较好的服从性,也受到过一些挤出的军事训练,加上这个时代的人那普遍拥有的质朴,云铮觉得应该有比较大的可能将大秦那深入骨髓的傲然,大唐那植根血液的博大,和普鲁士军队那种几乎天生的严谨和服从融合在一起。这其中大概需要三个东西,一是荣誉,二是奖励,三是制度。前面两者一是精神需求,一是物质需求,而这两者都应该被制度所规范。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当一个制度形成,然后历经多年成为传统,那么云铮的想法才算成功。

当然,第一步是把这个理论灌输和执行下去。中西方优点能不能合璧共存,就看这次了!云铮心情忽然有些激荡,但面色却十分平静,扫了云逸、徐邵扬和身边的亲卫一眼,没有说话。

就从鹰扬卫开始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69章 云少帅练兵(一)

【明明晴天却气温陡降,大家也要小心着凉哦_】

营寨扎下,纪律颁布,余下要事就只剩下军械到位了。{)

鹰扬卫的营帐、铠甲以及米粮等物资,云铮早在洛阳的时候就已经交给了林东、林南两兄弟,这两兄弟果然是江淮商道的巨无霸,鹰扬卫一到,他们便派人来接洽,商讨物资何时供应过来。

云铮表示立即就要,于是林氏兄弟马上出动门下的各类家丁、帮工等,以最快的速度将鹰扬卫所订下的物资运到孤山脚下。

不过当物资到达的时候,林氏兄弟却有些汗颜地向云铮说起了一件事情,让云铮有些郁闷。就是他们名下的大作坊虽然已经向朝廷申报了制作鹰扬卫所需单边戟的项目,然后拖拖拉拉两个月之后,工部居然驳回了林氏兄弟这一申请,以至于云铮事先预定的三万多把单边戟并没有完成。

云铮很恼火,单边戟是云家军的制式装备,云家军有一套专门为士兵练习单边戟而编成的戟法,这套戟法基本上可以看做是云家绝学“化影戟”的简化版的简化版,也就是二次简化版。虽然大幅度简化了两次,招式不再精妙,但对于一个军队来说,简洁有效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云家军制式武器单边戟在这套戟法的配合下,能使云家军拥有较高的战斗效能。

云家军的军士和低级军官、中级将领都是用单边戟,血脉较近的高级将领才得以使用方天戟(双边。而说到戟,据说项羽就是用的方天画戟,传说中还有武掉天王,吕布,薛仁贵等长于此兵。其实在云铮前世的史书上真正明确记载的用戟的好手就一个薛仁贵,兵种相克,兵器也是同理。重装甲矛刺不进,则可以用锤之类重兵对付,隔着头盔就能把你打成脑震荡,而驱马冲杀,自然要靠矛、枪之类,马上对马下,刀、斧之类最好用,而两将对战,则变化多端,钩锁之类就很有用。然而一个武将总不能带四五柄长兵上阵,也不可能让他选择会有怎样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方天画戟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它的好处在于,前端可刺,两边可砍,中间可锁,当然这么多部件肯定不轻,那么横过来又完全可以当重兵拍人。只是功能多了,招数的变化也就多了,能用好,自然厉害得很,用不好,还不如用长枪呢。何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方天画戟用得象长枪一样灵活的,所以用方天画戟的人很少,敢用它,能用好的,无不是高手。

然而大魏朝开国云国公云峰偏偏就是一个这样的天才,他不仅自创了三十六招化影戟,而且这三十六招的前二十四招是单边双边通用,而后十二招则是方天戟的专用招式。这样一来,便可以血统亲疏来决定后人可以学习多少招式,这一条原则后来成了云家的传统。然后,惊才绝艳的云峰又将化影戟大肆简化,最后只剩下简单而威力不凡的七招:剁、刺、勾、削、探、挂、磕。并且改进了战阵和军士步法,使得这些持戟的士兵能够最好的发挥戟的威力。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大魏朝朝廷的制式武器是刀,而云家军为何最终选定了用单边戟作为主力兵器呢?

这要从朝廷中央军的主力陌刀队说起。陌刀是唐朝的重步兵主战武器,威力巨大,但是价格也十分昂贵。大魏朝是在安史之乱之后经过征战而建立起来的,它的陌刀队直接沿袭了唐朝血统。陌刀军气势雄浑,威力无比,可正面抗击骑兵冲锋,但碍于价格昂贵,即便中央军也只能酌量装备,边军却是没有那个优先权的。

于是作为抵抗辽军的核心主力部队,云家军急需一种价格便宜而又能够对抗辽军骑兵的主战兵器。这时候,云峰想起了自己的兵器——戟。普通的单边戟是铁制的戟头,杆身却是硬木的,这样在价格上就比那至少百炼的陌刀便宜了许多,而效果却也不错。

既要对抗骑兵,自然首先要了解骑兵。中国的骑兵历史很长,自从进入战国时代,战争已经从早年的死板的兵车战术的正面战,转向更为机动灵活的作战方式。骑兵作为一种独立的兵种出现了,当时各大国均建立了骑兵部队,如秦、赵等国均号称“车千乘,骑万匹”,军队作战由步骑为主渐渐转变为车骑并重。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中原各国的骑兵地位日趋提高,并开始出现大规模骑兵作战。赵国以步骑兵攻林胡,楼烦“略地千里”,李牧用万余骑配合步车兵大破匈奴歼敌十余万。秦国也以骑兵精良著称,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用五千精骑截断赵军,对长平一役全歼赵军四十余万起到了关键作用。楚汉战争时项羽曾于彭城之战时用3万骑士大破刘邦与诸侯联军56万,并斩杀了近30万,这次惨败使刘邦认识到了骑兵的战斗力,为了对抗项羽的骑兵而起用秦国降将李必、骆甲为校尉训练骑兵,后韩信在破赵之战(就是列背水阵那次中也是用两千轻骑偷袭敌军大营。

战国及秦代的骑兵配有齐全的鞍鞯,但是没有马镫这对马上的格斗战十分不利,所以当时的骑兵主要武器为弓箭,作战以骑射为主,少量的使用青铜剑、戟作战(劈砍时剑容易折断,以戟为主。并且这时已有专用的马甲出现(用于保护战马的防具。当时秦军已是采用车、步、骑混合编队,鞍马俑以持弓为主,戴小帽,穿紧腰窄袖袍,披短甲,足蹬短皮靴,装束便于骑射。这一时期兵法中也有了对骑兵使用的论述。《孙膑兵法》就曾说“险则多其骑”。

进入两汉时代后,中国从此开始与北方游牧民族大规模作战的历史。匈奴是当时北方的游牧民族,全族均为能骑善射之士汉初处匈奴已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时刻威胁着汉朝的北部。匈奴人是典型的亚洲式轻骑兵,他们作为游牧民族,从小生长在马背上,长于骑射,他们马术精良,射术奇佳,只穿轻便的皮甲十分灵活。

汉朝骑兵发展壮大,成为军队的主力军种,取代战车的位置。兵种内汉代已经有了轻骑兵和重骑兵之分。轻骑兵基本无甲,武器以弓箭为主,配备较矮小的战马,重骑兵着甲,武器为戟,矛,环首刀等近战武器,配备高大的马匹用于冲锋陷阵。汉代随着冶炼技术的提高出现了更适于马上作战的环柄长铁刀(就是环首刀了,刀脊厚,刃锋利适于劈砍,成为骑兵的重要武器。一般来说汉代的骑兵主要武器有:矛、刀、戟、弓、弩(臂张弩等。这一时期骑兵作为机动兵力的战术也得以发展汉军在与匈奴作战中就大量采用了长距离奔袭迂回包抄作战。

南北朝时期大量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骑兵的运用达到了更高峰,交战各方(主要是北方都大规模的使用骑兵,骑兵成为战场上的最重要的兵种,我国的骑兵也发展到了重骑兵的时代。

这时期一大重要发展就是马镫的发明。马镫可以说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人类文明。军事上,马镫的出现使骑兵的近距离格斗战更容易(有了借力之处,并且有利于骑兵的长距离行军。能更有效的发挥出骑兵机动性好,冲击力强的优点。这一时期的骑兵以重骑兵为主,重骑兵人马均披铠甲-甲骑具装,对步兵而言有极大的冲击力,这种重骑兵的防护力也很强。

隋唐时,尤其是天可汗李世民之后,重骑兵地位逐渐下降,轻骑兵成了主流,尤其是辽军这种北方游牧政权,他们的骑兵十分凶悍,能冲杀,也能远射。云家军要能和他们作战,就必须要有克制骑兵的法宝。

外布戟阵,内置强弓烈弩,便是云峰的办法。

这个办法从根本上来说,与李陵的长枪掠阵、精弓远射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因为辽军中也有一些重骑兵,而在遇到他们的时候,戟比枪更有优势,因为在遇到重骑兵冲阵的时候,步兵戟可以拿低去钩削马腿。——云家军独特的单边戟军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现在居然弄不到单边戟!云铮当然知道燕京是有不少单边戟的库存的,莫说三万,就算十万把也是拿得出的,可那是瞒着朝廷偷偷储存的玩意,不可能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拿来用,而云家在河北山西的作坊如果要制作这批单边戟,也是要经过工部审批并且派专员监督制造的,那么云铮若是坚持一定要单边戟,则必须至少再等三到四个月——那还得工部飞快同意且云家作坊全力开工——但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云铮恨得牙痒,火道:“那你们就打算让我这三万三千六百人空着两手在这练拳?”

林东面色尴尬,讪讪道:“这个,着实是有些意外……不过少帅,这次给鹰扬卫配备的三千六百把长弓却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好货。另外,每张弓,我都给免费配备了一个箭囊,内有三十支箭。还有就是……我们兄弟对这件事十分抱歉,决定在三个月内再免费为鹰扬卫提供三十万支箭矢。您看……”

云铮也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怪不得他们,多半是朝廷故意的,既然能赚到三十万支箭,那也只能见好就收,多的什么责怪的话也不好说了,便道:“嗯,本指挥知道了……不过我们不能一直拿不到兵器吧?连兵器都没有,这兵还怎么练?本指挥不管那么多,给了钱,就要看见货,至于你们想什么办法,本指挥就不管了。——好了,你们先去吧。”

林东林南两兄弟苦着脸对视一眼,唉声叹气地走了。

云逸上前一步,看着云铮道:“少帅,要不咱们还是找大帅要吧?我记得前不久朝廷给咱们燕京送了一批军械,年前这次仗打得不错,咱们损失的兵器不算严重,我估摸大帅那里可以给我们挤出三万多把单边戟来。”

云铮瞥了一眼徐邵扬,问道:“敛翼怎么看?”

徐邵扬皱了皱眉头:“大帅那边能不能挤出这三万多把单边戟不是关键,关键是朝廷如果大帅真的给了,只怕以后就有借口说咱们燕京要十分军械只能七成,从而克扣我们的军械……到那时候,我们的大军怎么办?”

“是啊,我也是担心这个啊。”云铮叹了口气:“不过我们鹰扬卫的兵器制造,朝廷不批算是什么意思?”他刚才心头恼火,忘记这茬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云逸道:“这个事情,林东见少帅之间跟我们说起过,说是朝廷不允许私人作坊制造军械——我说少帅,这工部的意思,莫非是要咱们去找他们定?”

云铮一拍桌子:“***,只怕真是这么回事……朝廷既然说私人不准制造,那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官府才准了,官府制造,我们云家要是自己打制,还得再去申报,而且工部说不定还能再找理由驳回,这样我们鹰扬卫这三万多人的单边戟只有走工部作坊这条路,拿货才会最快……不过嘛,哼哼,肯定是最贵的!”

云逸一听,顿时怒了:“我干他妈,咱们云家军的军饷他们多少年没满过了?现在练个屁新军,我干,打把武器还要使手段!他们也不想想,咱们要是不顶在燕京,那些吃货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洛阳享福?”

云铮没计较他出口成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朝廷的那点龌龊心思,不提也罢。

徐邵扬也沉声道:“朝廷这是明火执仗地抢钱了……我就不明白,朝廷都富得流油了,干嘛非要打咱们这点小钱的主意?也不怕吃饱了撑得慌?”

云逸忽然道:“这不是个事儿啊,现在咱们人也到了,营也扎了,军粮什么的都已经齐了,可这兵器只到了三千六百把弓,怎么训练?”

云铮这会儿倒是不怒了,他知道怒也没用,所以只是淡淡地道:“训练的事不用急,我有办法。”

云逸一喜:“少帅有办法?那敢情好……什么办法?”

云铮笑了笑,道:“就三个字。”

云逸捧哏似的问:“哪三个字?”

云铮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一是站,二是走,三是跑。”

这下云逸奇了,疑惑道:“站,走,跑?什么意思?……这谁不会?”

云铮嘿嘿一笑:“我这个站、走、跑,可不是谁都能轻松完成的。”

云逸来了兴致:“难道这玩意还有什么讲究不成?说来听听,卑职也见识见识?”

云铮哈哈一笑:“一会就开始,你先把队正……不对,把百夫长以上军官给我集合了,今天本都指便先教教这个站!”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0章 云少帅练兵(二)

鹰扬卫内百夫长级的军官一共三百三十六人,云铮的命令下达之后,他自己又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当初接受军训的时候一个班只有几十人,而自己如果现在要一次训练三百多人,恐怕还是比较有难度,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对着这批百夫长做了一番训话之后,让他们先集合自己的部下,按照原有的方法训练。然后,却把三十多个千夫长集合在一起,找了块安静偏僻之所,训起话来。

“一两个月以前,你们都是燕云卫中的百夫长。本少帅相信,能在燕云卫中做到百夫长的人,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因为你们大多是从基层的士卒干起,杀敌立功之后,这才当上百夫长的,若是没有本事,怎能站在这里?当然你们中也有个别例外,是从雏鹰院毕业,直接提拔为百夫长的,不过既然能通过雏鹰院的顶级毕业测试,毋庸置疑也是有真本事的人!——正因为你们是这样一批有才干的军官,所以你们才有这样一个机会,在新建立的鹰扬卫中超拔而上,从百夫长升为千夫长!”

三十六名军官面色严肃而骄傲,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集中在云铮身上。云铮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所以一点也没有异常,继续朗声道:“本少帅相信你们是有能力带好这批新兵蛋子的,但是——我们这一次练兵,与以前不同!你们作为云家军的核心主力应该心里明白,这一次练兵,绝不仅仅只是练兵而已,它还是我们云家鹰扬卫与皇室龙翔凤舞卫、周家虎翼卫、冷家狼牙卫……甚至江家鼋甲卫的一次直接较量!”

云铮傲然而立,昂首挺胸,大声道:“天下强军,首看燕云……诸位!本少帅希望,有朝一日,这八个字能变成十六个字——天下强军,首看燕云;燕云强军,首看鹰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三十六名千夫长齐声吼道,虽然只有三十多个人,气势却是排山倒海。

“很好……”云铮点点头,傲然道:“燕云卫乃是当今第一强军,而你们则是这支第一强军中的骨干,可谓精英中的精英,你们对于新兵的训练规章,想必是很清楚的了,是不是?”

“是!——”

云铮微微点头,面无表情,淡淡地道:“那么,从现在起,你们可以忘了那一套了。”

此言一出,面前的三十六人顿时一怔,然后面面相窥起来,忘了那一套,这话什么意思?

云铮看着他们,心中暗暗点头,还不错,听了这么奇怪的话还只是疑惑,没有交头接耳,素质果然不错,不过比起后世那支人民子弟兵的纪律,可就大大的不如了。

云铮冷冷地道:“上官训话之时,谁准你们左看右看了?脑袋长不稳吗?”

感谢原先的云铮在那十几年时间内打下的好底子,所有燕云卫的人都知道云少帅为人严厉,所以一听云铮语气不对,一个个连忙严肃了脸色,老老实实站着,聆听训话。

云铮用上三成内力,冷然扫视了一眼,一干新任千夫长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不自觉地将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但眼神却从云铮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脚尖,不敢与之对视。

云铮心中微微得意,不过却并不满意,这兵啊,还是“双眼目视前方”看着舒服啊。

他沉默片刻,见没人敢再乱动乱看,这才继续道:“这是因为,鹰扬卫是新军,是一支立志超过所有已有强军的新军!……要超过已有的强军,在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练成,那就是强化训练!不但力度要强化,方法也要改进、要强化!所以本都指决定:鹰扬卫的训练,将按照新的方式进行!”

这一次千夫长们都学乖了,没有哪个再左看右看,虽然都一脑子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有别的动作。云铮扫视了一眼,随手指着一名千夫长问道:“你能否告诉本都指,一支军队,如何才能强大?”

那千夫长看山去三十来岁,个头适中,但整个人十分精悍,一看就是战场上打上来的。他稍微愣了一愣,立即道:“是,少帅!卑职觉得就是要训练不怕苦,打仗不怕死!”

云铮微微点头,又指着另外一个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问道:“你叫云凇是吧?你说说看。”

云凇是个云家旁支子弟,从雏鹰院毕业不过两年多,就已经趁鹰扬卫建立之际升到千夫长,显然是有一定本事的,只见他道:“是,少帅!卑职以为,一支强军首先要有一个睿智的统帅,其次要有一群精锐的士兵,最后还要有一批精良的器械!”

云铮“嗯”了一声,却没有答话。其实在他看来,一支军队是否能够经常的打胜仗,是由这支军队的素养决定的。而军队的素养是什么呢?这是云铮自打适应了自己这个大魏朝第一军事世家接班人的身份后经常考虑的事。

云铮认为,军队的素养,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军事素养,二是思想素养。

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强军很多,秦军、汉军、唐军,无一不强,但云铮最推崇的一只军队却是岳家军。

“冻杀不拆屋,饿杀不打掳”,这是在那个人命如蚁、道德沦丧的时代里,岳家军士兵的崇高准则。在个人生命受到生存威胁的时候,即便自己有能力采用不法手段获得生存,也不违背自己做为军人的高贵品德。堪与饱学诗书的士人“不受嗟来之食”相媲美。

历史记载,在岳飞首次率军北伐的时候,在大营留守的士卒就有因缺少军粮而被饿死的。在艰难困苦的时刻,能竭力坚持这种崇高行为的军人,其内心就是圣贤洁身自好的仁德境界,岳家军之“自苦能仁”堪为圣贤之德。在两宋之间那个乱世里,昏君当道,奸臣盛行,外寇强大,内战频频,不法强徒,横行江湖,军人是多么容易受到诱惑,多么容易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谋生之路啊。多少宋军官兵,浪迹江湖成为土匪,而岳飞却在国难当头之季,率领饥寒之中的士卒,保卫着颜面扫地的汉族政权,来捍卫整个中华民族的尊严。岳飞驾御手下的士兵,该是多么的艰难,惟有推诚于众,大义凛然,才能在此危局行于正义。

在《孙子》兵法中,论述为将之道,有“将者,智,信,仁,勇,严”五道之论,但是岳飞特立独行,将这个次序做了调整,将“仁”字放在第一位。岳飞曾说:“用兵者无他,仁,信,智,勇,严五事,不可不用也。有功者重赏,无功者重罚,行令严者是也。”

这个顺序的差别是岳飞和孙武军事思想的巨大分别。孙武着眼于军事艺术,战胜为上,故认为军事的真理是以智为先,而岳飞把军事的真理看作是救助民众广行仁慈的手段,因此以仁为先,以信次之。历史记载,岳飞麾下者,人百其勇。如同孟子所云“仁者无敌”!

以中国古代史而言,云铮最佩服的两员将领,一是南朝梁国的陈庆之,一是南宋的岳武穆。然而记录陈庆之战绩的《梁史》有些不大可靠,他的功绩或有夸大,所以岳飞就成了云铮最为佩服的大军统帅。

他所佩服岳飞的地方主要有两点:一是岳飞为国舍财之德;二是岳飞为国舍亲之德。

凡夫难以割舍自家财产,岳飞皆能舍之,舍家产为国财。在南宋当时贪污盛行的社会里,能“一钱不私藏”,公私分明已属不易,而岳飞却能“所得锡赍,率以激犒将士,兵食不给,则资粮于私廪”。岳飞身为大员之后财产很多,却经常拿出自己的家产资助军队的建设。有一次,岳飞让家人将自家“宅库”里的所有物品,除了“宣赐金器”外,全部变卖,交付军匠,造良弓两千张。岳飞遇难后,秦桧派人抄家,除了江州的田地房产外,其家仅存金玉犀带数条,还有钱一百余贯,书籍数千卷,却另藏有布绢三千匹,米和麦五千余斛——这些巨量的布和粮是为了补贴军用放置的。

凡夫难以割舍儿女私情,岳飞皆能舍之,举私情报国恩。岳飞为了使自己的儿子成为国家的栋梁,不惜采用严酷的教育方法和训练措施,他让岳云和岳雷从小都学习种地,以及艰苦而勤奋地学习武功。一次,岳云在训练披重铠骑马冲下陡坡的时候,由于跌落马鞍而被岳飞严厉地责以鞭刑一百。历史记载岳云十二岁就于张宪所部参加作战,十六岁就勇冠三军,能运重达几十斤的两杆铁锤枪,多次率先登城破敌,而军功则被岳飞多次隐瞒。在绍兴十年堰城大战前,岳飞在全军前命令自己的儿子岳云作为先锋率先出击,以“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矣”的严厉军纪来促之死战,而岳云则以“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浑身百余伤”来为国奋战。

云铮每读史书,无一次不为岳元帅的精神敬服。

他不得不敬服,因为他自己也曾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是做不到岳飞那样的程度的。这就好比,如果现在皇帝要对云家军下手,则云铮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不过还好,他有能够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作为一个穿越青年,岳飞对于帝王的忠在他看来本来就是不必要的。云铮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不是忠于皇帝,他只要求自己能够忠于这个民族,不做对不起自己民族的事情就好。

然而“仁”是一个道德问题,对于一个文盲占据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群来说,云铮觉得自己很难把这种思想灌输进去,如果强行灌输,他担心这群文盲会让“仁”的意思变得畸形起来——比如杀人是不对的——那麻烦就大了。

道德不能解决的问题,法律解决。

所以看着眼前这三十六名千夫长,其实云铮很想说,制度才是关键。他佩服普鲁士,他知道制度上的优势是普鲁士的强国之本,包括在军事、司法、教育等方面比邻国领先一步的制度优势。后世令人生畏的“普鲁士精神”其实正是由执行制度的毅力和不可抗拒性所表现出来。

而云铮面临的难点,一是他不知道如何给这批大多数没有读过书的将领(千夫长算将领了彻底讲通制度的重要性。二是他也一时没法将所有需要的制度都定好,并且切实无误的执行下去。所以他只能摸索,只能一步步来。

而站军姿这个看似跟制度全不沾边的训练方式,却偏偏成了云铮预备进行的第一步。

“本都指今天不会直接跟你们讲述如何强军,但你们可以慢慢的看着,从本都指今后的训练中慢慢地感受。好了,其他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说训练。鹰扬卫前三个月的训练十分简单,就三个字:站,走,跑。今天本都指对你们进行第一项训练——站!”

云铮大声道:“等你们把这一项训练好了,明天你们就去训练你们的百夫长,后天你们的百夫长再去训练所部士兵……明白没有?”

“明白!——”

“很好。”云铮面色严肃:“说到站,你们会觉得,这个谁都会。但是本都指今天所说的这个站,跟你们平时所说的站,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你们以前也带过兵,知道战场上的士兵是怎么站的队列,但是今天我要说,那些队列在我眼里,一个都不合格!”

虽然他这个少帅是历次军中大比的魁首,但这句话说出来,众人的眼里还是有一丝不服气,虽然不浓,但肯定有。

云铮指着先前问过话的那千夫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少帅,卑职秦冲!”那千夫长大声道。

“秦冲是吧,很好,千夫长秦冲,向前一步,走!”

秦冲第一次听到这种口令,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叫我往前走一步啊,当下往前走了一步。

云铮哼了一声:“你的兵平时是怎么站的,你演示一下,站给本都指看看。”

秦冲奇了,站不就是站么,难道还能站出什么花样?当下疑惑地看了云铮一眼,道:“少帅,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不就是卑职这么站的么?”

云铮哼哼冷笑,道:“来九个人,跟秦冲站成一排,再来十个人,面对他们站成一排。”

等底下的人按他说的战好之后,云铮对着秦冲他们道:“你们就这样战好,别动。”然后去另外那十个人一边,一个个的叮嘱了一番,然后走到一边,低喝一声:“立正!——”

那边的人顿时脚跟并拢,抬头挺胸,收腹提臀,目视前方,双手垂直,紧贴两腿外侧。

云铮皱了皱眉,效果一般啊,不过比这边总是强了不少,便转头对省下的十几个人道:“你们看看,哪边看上去更像强军?”

先前那回答过云铮问题的云凇便在这“观站”的队伍里,他毕竟是云家的人,比其他人放得开,见别人都没先开口,他便叹道:“少帅英明,卑职明白您的意思了。”

这些人大多是上过战场的人,一支军队的好坏自然看得出来,这边的十个人被云铮一叮嘱,站出来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那气势顿时就出来了,谁看都能感觉到,还用多说么?

秦冲脸色涨红,幸好人比较黑,看上去还不大明显,他大声道:“少帅,卑职也明白了,请少帅指点!”

这小子还挺配合的嘛,不错不错,值的培养……云铮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却严肃万分,点了点头:“好了,所有人集合,分成三排站好……嗨嗨!怎么站呢?不知道从矮到高的规矩吗?……什么?没这规矩?……那么你们听好,从现在起,这就是一个规矩!”

“从左到右,从矮到高……说你呢!左右不知道啊?什么,你不知道分左右?!你……你他妈拿筷子的那边就是右边!”云铮实在忍不住,骂人的话顿时飚了出来。

这一下骂出,顿时就止不住了,过了一会儿,云少帅骂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老子就不信,这他妈连个报数都教不会你们了!看着,你是一,你是二,你是三……你报数的时候,头朝右边看过去!……***,你是第十二,你右边没人了,你还看个屁!”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呃,我是说脚尖略微分开……妈的,看老子做示范,就是分开这么多,明白没?……两脚挺直,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

“要将体内的气分为三股:一股从丹田顺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如柱,双脚虎虎生威,紧紧抓住地,有一种将大地踏裂的感觉,若气不到腿,则双脚无力,下身不稳!……一股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使肩平头正顶住天,眼盯前方不斜视,风吹沙迷眼不眨,若气不饱盈,则身体松垮,双目无神!……一股收腹提臀,护住身体,使身体如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部软弱上下不直!”

“你小子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你自己看看你,老子是让你把腿夹紧了,可老子没叫你憋尿!……你,在旁边笑什么笑,很好笑吗?……还有你,想笑不敢笑,跟他妈打摆子一样,你嘴巴抽筋了你?”

云铮一个个骂过去,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动作,嘴里还一边道:“老子跟你们说,这站军姿,它是有要领的!概括起来说,叫做‘三挺三收一睁一顶’,知道什么意思吗?不知道?不知道不要紧,老子慢慢告诉你们……所谓‘三挺’,是指挺颈、挺胸、挺腿;‘三收’是指收下颌、收腹、收臀;‘一睁’,是眼要睁大,并直视前向方;‘一顶’就是头要向上顶!”

“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站了……看着老子干嘛?妈的,刚才告诉你们双眼平视前方,转眼就忘了?……好,就是这样,一个个站着别动,眼睛别左看右看……严格保持姿势一个时辰!”

云铮说完就掉头,一掉头就听见身后一群千夫长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这么全身紧绷地站一个时辰?少帅莫不是看咱们不顺眼要给咱们小鞋穿?不至于啊,整个鹰扬卫的千夫长都在这,少帅总不能全部看不顺眼吧?

云铮猛一掉头,目中冷气凝结,森然道:“怎么,谁受不住?受不住可以打报告,本都指批准你回燕京!”

开玩笑,少帅第一天练兵自己就受不住,回燕京岂不被人给笑死?再说,如果从少帅手里刷下去,大帅那边只怕多半也是不会再用自己了的,这样以来岂不是一身前途全毁了?所以云铮这话一出口,面前三十六人顿时鸦雀无声。

云铮走到一边,云逸从一个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伸出大拇指,赞道:“少帅就是少帅……这办法整人的确不错!”

徐邵扬也微笑道:“这个下马威是够狠的,不过少帅,这批人原本就很佩服少帅的,其实不用这样也行的。”

云铮愣了一愣:“你们这话什么意思?……飞扬,敛翼,你们以为我这是示威?是在强调权威?”

云逸笑道:“难道不是么?”

云铮一脸不屑:“我有什么好强调权威的?他们本来就是我云家的兵,他们心里不知道么?我云铮这几年以来,哪次大比不夺魁首?老子的权威需要靠这站军姿来强调?扯淡!”

云逸眨了眨眼,疑惑道:“那少帅这……难道真就只为了改变一下站的姿势?”

徐邵扬也道:“少帅莫非还有旁的意思?”

云铮一摆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改变一下站姿……我跟你们说,别觉得这是小事,这事大着呢……往小了说,只是看着威武雄壮,往大了说,是给他们培养一种顶天立地的精神气!——其实我就是这意思。”

“培养他们的精神气?”云逸一脸迷糊,“就这站就站出来了?”

徐邵扬却是若有所思:“少帅这主意,若是长期坚持下去,说不定是有些效果……”

云铮一撇嘴,你们知道个屁,什么叫说不定是有些效果?效果大着呢!现在懒得理你们,老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先喝口水润润喉……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1章 云少帅练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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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的意志得以体现出来,并且毫无阻碍的被贯彻落实。

千夫长们为时一个时辰的军姿训练已经完成,此刻他们已经被准许自由休息。

别看这些刚刚升到千夫长的军官们个个都是经过至少几年的摸爬滚打,大部分都是从战争中立功才被提拔上来的精英,可是这一个时辰的军姿仍然站得他们全身酸软,浑身乏力。

人不是机器,如果一个人全身上下各处肌肉都要长时间保持紧绷,那么他会很快发现自己已经累了,而眼前的情形并不是激烈的战场,他们的注意力不会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过去,所以思维就会下意识的注意自己受累的部位,这样一来就更觉得累,更觉得受不了了——很显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然而,逆境最能磨练人的意志。这个恶性循环正是云铮所需要给他的军官们带去的。

三十六名千夫长已经全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是碍于鹰扬卫的主将副将和监令三大主官都在,所以云铮虽然已经下令让他们自由休息,可他们还是自觉地维持了一下形象,不敢太过放肆——起码没有直接躺在地上。

云铮走了过去,笑了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冷酷,却颇有些春风化雨的感觉:“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首先开口的。

云铮知道这个时代的兵跟后世不同,尤其是跟自己那会儿大学军训是完全两码事,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跟上官“作对”的思想,更没有那个勇气,这不是他们本身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思想风气问题。这个风气的源头,有人说是儒家君君臣臣之说,此说浅矣。

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再到董仲舒儒家独尊,中国人的思想里面就永远的烙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大一统。

然而真正的大一统思想其实是在黄帝炎帝时期便开始繁衍的,只是经过秦汉之后,这个思想从地底浮出,并且很快变成主流,甚至深入整个华夏民族的骨髓。纵观中国历史,但凡悖逆这个思想的人,要么举步维艰,要么遭到灭亡,甚至死后也被后人唾骂。

据史料记载和神话传说,在中华大地上曾经生活着三个大的部落集团:黄帝族、炎帝族和九黎族。后来,炎、黄两族联合打败了九黎族,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结成联盟,在黄河流域长期生活、繁衍,构成了后来的华夏族的主干成分,炎黄二帝也因此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始祖。

大一统思想在中华始祖的神话和传说的基础上延续、传承。例如,东晋十六国时期,前赵的开国皇帝刘渊,本是匈奴人,但他建国号为“汉”,自称汉王,并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鲜卑族也把自己当作黄帝之后,“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赫连勃勃建立夏国,“自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也,国称大夏”,以此来说明自己秉承夏朝正朔,以中国正统皇帝自居。就连现在大魏朝的敌人辽国契丹人,也始终把自己称作是炎帝、黄帝的子孙。《辽史》记载契丹族为“轩辕后”,“辽之先,出自炎帝,世为审吉国”。——姑且不论这些说法是真是假,至少可以表明,连辽人都知道,如果不在这个“祖宗”的问题上站住脚跟,那么他们是肯定统治不了有着强烈大一统思想的中原王朝的。至于有没有实力打败中原王朝,那倒是另外一回事了。

中国历代王朝,无论是汉民族建立的王朝,还是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都以中华文明的正统传人自居,都以“混一寰宇”作为最基本的政治目标,不容许存在割据政权。中华民族的强大凝聚力来自中国各族人民对于中华文化的自我认同感。这种文化归属感超越了民族、种族、地域、国界,成为中国各族人民所共同具有的心理特质,由此带来中华大一统的文化向心力。

但是这种强大的思想是怎么得来的呢?这就是儒家的本事了。云铮自然知道后世有一段时间很是鄙弃儒家文化,但他知道儒家文化在维护中国古代政治格局上的巨大作用是绝对不可替代的。

儒家学者主张要处理好两个大的关系:三纲六纪和华夷之辨。

三纲六纪是在三纲五常的基础上提出来的。三纲源于孔子和孟子,孔子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孟子强调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奠定了三纲说的基础。

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德,也是由孔子和孟子首先提倡的。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最先明确提出了“三纲”的概念,认为“王道之三纲,可求之于天”,“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之阴阳之道”,因此,“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董仲舒把五常之道作为调整这三纲关系的基本准则。在董仲舒三纲五常说的基础上,东汉班固的《白虎通?三纲六纪》,确立了三纲六纪的九大关系。

按后世季羡林大师的观点,三纲六纪里面包括了爱国主义精神,如君为臣纲这一纲,人君的贤否,无关重要,人君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他象征的是文化,象征的是国家。三纲六纪“讲的实际上是处理九个方面的关系:国家与人民、父子、夫妇、父亲的兄弟、自己的兄弟、族人、母亲的兄弟、师长与朋友。”这些关系处理好,国家自然会安定团结。云铮认为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大一统,儒家又强调华夷之辨的重要。夷本来是古代华夏对异族的贬称,最初用于东方民族,称为“东夷”。春秋以后,中原以外的各族,如被贬称为“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的四方之族,被统称为“四夷”。但是后来的华、夷主要是在文明与否的意义上使用的,《春秋公羊传》就是把有无礼仪作为华、夷之界的,凡夷狄之邦,只要能遵行礼仪,就应该与华夏民族同等看待。相反,华夏民族中谁背弃了礼仪,谁就变做“新夷狄”。凡遵行礼仪的文明之族,均为华夏大家庭的一员。

云铮一贯认为,华夏文明是一种伟大的文化体系,对于中国人民,它是一种向心力、回归的力,它是统一中国的凝聚力,因为它不具有狭隘的民族意识,更不是并吞一切的大民族主义。它是民族意识的升华,它是一种标准、一种水平,达标者为中国、为华夏,落后者为夷狄、为野蛮。中国可以退为夷狄,夷狄可以进为华夏、进为中国。

正因为这种观点,使得云铮在对待大事上有些冷酷,甚至冷漠。这从他对待青龙教的态度就能说明。他并不在意青龙教举兵,因为青龙教举兵能让那个老找自家麻烦的朝廷消停消停,为此他甚至不在乎这事情一旦爆发,将会卷入多少无辜的生命。——这个时代强大的“家大于国”的观点影响了他,而且在他看来,大魏朝本来就是林家的家,对于一家一姓的天下,他实在没有多少“国”的归属感。

然而如果青龙教能够威胁到大魏朝的生存,云铮却绝对不会坐视。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以邪教为基础的组织绝对不能成为中华的统治者,就如同后世的洪杨之乱一般,那绝对不是革命,那是彻彻底底地暴乱。让他们统治中华,只能导致华夏文明的倒退,以云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而论,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

不过儒家的三纲五常或者说三纲六纪也导致了一些恶果,别的不说,就说他现在面临的问题:盲从。

云铮估计他手下的大部分军官可能都有一种思想:少帅是大帅的嫡子,是今后的大帅,那么少帅的命令就一定要执行。同时少帅论文论武都是天下罕有的奇才,那么少帅的考虑肯定是对的,如果我的想法和少帅不符,那肯定是我没有少帅想得远,没有少帅想得透彻——于是产生了一个结果,就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云铮觉得这个问题要分开来看,从军人的角度来说,服从命令当然是天职。不过作为中高级军官,总得要一些自己的考虑吧,不能是自己随便怎么问,他们都说“恭请少帅决断”吧?

云铮虽然最近逐渐习惯了做一个“上位者”,但是他还没有把自己前世的思维忘却,他知道人都是会犯错误的,一个上位者出现错误,比一个普通人出现错误造成的影响要大得多。他可不希望自己带的第一支军队就出现什么麻烦。尽管他觉得站军姿,走队列和跑步对于军队来说肯定大有好处,可他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毕竟是一支“古代”军队,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都没有问题?……那好,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站两个时辰,吃了午饭之后,下午再站两个时辰。”云铮似乎毫不在意地道。

此言一出,新任千夫长顿时大吃一惊,有人惊道:“一次两个时辰?……而且一天站两次?”

云铮嘿嘿一笑:“怎么,这下有意见了?”

那千夫长见自家少帅笑盈盈地“盯”着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有意见,顿时慌了神,忙不迭道:“啊……没有,没有意见!”

云铮虽然明白原因,但还是在心里大骂,老子又不是个怪物,你他妈这么怕什么,就说说自己的看法也不敢?——不过显然他是真不敢,日。

在心里鄙视了这些人一顿之后,云铮不禁有些苦恼,这他们都不愿意给老子建议和意见可怎么办呢?老子原本来打算模仿普鲁士的老毛奇,搞个鹰扬卫总参谋部呢,看来这事暂时不用想了……妈的,人家说普鲁士取得普法战争胜利是从普鲁士的小学课堂上就决定了的,以前读书不求甚解,倒真没觉得有这么夸张,现在自己带兵了才知道这话果然不假!可是这玩意我知道也没用啊,我他妈还能跑到朝廷里扯开嗓子喊一声“要搞义务教育”不成?要知道现在可是儒家统治下的封建社会,那句该死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正统治着整个国家上层的思想,老子要是跑去说让朝廷出钱,给每个小孩子都读书,估摸十有**被当成神经病。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云铮陷入思考当中。教育当然是大计,可是现在大魏朝的情况跟1717年的普鲁士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不说黑户,只说大魏朝户部统计在册的人口就有8000万,这里面的处于读书年龄的儿童和青少年最起码也有一千万,让朝廷出钱供这么多人读书,朝廷每年少说也要亏进五千万两银子,哪怕现在大魏朝经济繁荣,朝廷岁入接近一亿,也绝对承担不起。再说这个事情完全不是自己一个边镇少帅能有发言权的,自己根本参合不进去。另外诸如各大家族不愿意寒门实力大涨而限制平民读书、儒家又几乎只教人如何做人而不教人如何做事……等等等等,麻烦多着呢。全国性的改革这个事,现在一点可能都没有。

只能循序渐进,云铮给自己定下基调。考虑到自己的权力不大,目前唯一可以考虑的办法只能是——云家雏鹰学院!

雏鹰学院是云家的家族“学校”,当然,它是一所私塾。只有云家子弟和云家主要家将的子弟能在雏鹰学院就读。按雏鹰学院的规定,小孩从五岁开始可以入学,正常毕业是十八岁,不过十五岁之后就会被分配到云家军中“实习”,实际上最后面的三年是不在学院度过的。该学院允许提前毕业和提前“实习”,需要提前毕业和实习的学员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这个考核的难度比正常毕业的难度大很多,所以提前实习和毕业的人相当少——不过云铮却是这其中之一,他十二岁就通过了实习,在云铮穿越前不久刚刚通过毕业考核。

雏鹰学院的课程分为三类:文化基础、战术战策、武学。按照云铮的看法,这就是一所专门的军事学校,只不过它的跨度比较大,从小学到大学一竿子全揽进去罢了。但是这个学校的等级规划太过严格,比如哪一批孩子能够学习什么,学到什么程度,这都是被规划好了的。比如说,云家嫡系子弟可以将三十六招化影戟学完,支系子弟就可以学到二十四招,而其他家将子弟学的则根本就不是化影戟了。——这是云铮比较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他看来,专业的“军事院校”算是比较进步的思想,多半是被以前的穿越者影响而出现的,但是这院校里面却又以这种亲疏关系来决定学员能学什么,这似乎又太过封建了一些。

云铮隐约有些想法,但又说不清楚,雏鹰学院是云家一个不错的基础,自己也许能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改良……不过这恐怕最少也要等自己赚到钱了以后才能实施了。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明天你们不是聚在这里站,而是把你们麾下的百夫长集合在一起,教会他们怎么站这新军姿,然后对着他们站,自己站好的同时,也要盯着他们……本都指和副都指以及监令将在场巡视,你们站多久,我们就巡视多久,确保没有一个人胆敢偷懒不练!明白了吗!?”

云铮一句“明白了吗”说得十分大声,所有人连忙站了起来,大声道:“明白!”

云铮点点头:“解散!——楞什么,以后记住,本都指说‘解散’,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一群千夫长面色一松,见云铮转身离去,这才一个个放松了身体,三个两个的各自回营去了。

云铮却皱着眉头,找到云逸和徐邵扬,直接道:“我有几个新口令,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周围没人,云逸顿时笑嘻嘻地道:“说说看,说说看,咱们少帅从年前开始一直出人意表,今天练站立都给大伙儿换了新姿势,这口令我估摸着你也会要改改……”

云铮白了他一眼,道:“主要是这么几个……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坐下,蹲下……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还没说完呢,以后等我教了走队列,还有齐步走、正步走、原地踏步等等……”

云逸挠了挠脑袋:“我说少帅,你是打算全鹰扬卫都改用这套口令?”

“当然,要不然我一个用啊?”

“少帅。”徐邵扬咳了一声:“这个事你现在这样跟我们俩说是不够的,我看咱们是不是这样,少帅你先把你规划好的那套站、走、跑教给我们两个,然后再给我们一一解释,要不然你光是这么说,咱们也不明白啊。”

云铮一拍大腿:“不错不错,还是敛翼有见地……飞扬,敛翼,来来,我先把这套玩意教给你们……放心,难度是很低的,很快就能学会,嘿嘿,这套东西的关键可不在难度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2章 云少帅练兵(四)

四月八,冻死鸭,这话着实不假。人在春天享受温暖成了习惯之后,忽然来一阵春寒料峭,实在不是什么舒服事,不过冻死鸭无关紧要,得冻死人才算大事。

鹰扬卫上下三万多人,现在就有很多人有这种要被当成鸭子冻死的感觉。

这很奇怪,因为鹰扬卫的战士们都是河北人,按说应当早就习惯了寒冷。在河北没觉得冷,来扬州反而冻得不行,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如果是清楚他们刚才的遭遇的人,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这话要从他们少帅新创的队列训练“齐步走”说起。

齐步走这个东西说来实在不难,训练了几天之后已经走得很像那么回事了。不过让他们心里腻歪的是,这位少帅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们朝着长江的方向,一声“齐步走”之后就没有“立定”两个字出来了,结果前头一两排走到江边不知道是该停下来好呢,还是“奉命跳江”好。结果不必说,云少帅当时大怒,居然让全军上下晚上再站两个时辰军姿,法不责众之说顿被打破。

第二天,云少帅故技重施,下令“齐步走”之后就没了下文,这回可没人再敢自己停步,一个个就这么朝水里走去。不得不说,云铮这个少帅在云家军里的威望的确不错,要知道这批鹰扬卫出生河北,不会水的占了大半,能够将这样一个类似自杀的命令执行得这么义无反顾,确实很给面子。

当然,云铮也知道,这面子里头有他老爹云岚很大一份,而且他还知道,昨天晚上云逸就曾挨个地跟那些千夫长们交代,说是这训练只是训练士兵的服从性,不可能会真的让他们跳江自杀,还反复强调少帅是知道很多弟兄不会水的云云。

云逸的行动原本就没打算瞒住云铮,不过云铮却也不去说破,就当没看见一样,于是就有了第二天鹰扬卫“三万大军齐跳江”的壮观景象。等江水到了最前面士兵的胸口的时候,云铮才下令“立定”,然后向后转,齐步走。

这些都很成功,一点岔子都没出,麻烦出在今天的天气上,不仅前几日一直暖洋洋的太阳找不到了,而且还刮起了风,这三万多人全是刚刚下了水的,经这冷风一吹,一个个冻得嘴唇都白了,站着军姿,却控制不住的发抖。云铮虽然很想严厉到底,不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敌人倒是能够无限地冷酷,可对自己的兵却真的做不到,看着冻得直抖的鹰扬卫士兵,他心里大骂那该死的西伯利亚寒流,然后板着脸宣布,说今天大伙儿表现不错,特准提前回营休息。等三万大军轰然谢过少帅仁慈,各自回营之后,又把云卫离找来,让他找人押粮官赶紧熬上足够三万多人喝的姜汤,一营一营地送过去。

云铮这么做,一来是自己于心不忍,觉得是自己严苛过分才让他们冻成那样的,给他们准备姜汤解寒乃是分内之事。不过当鹰扬卫的寻常士卒们知道自己手里的姜汤是少帅亲自叮嘱押粮官准备的之后,却是感激得不得了,原本心里有些腹诽的人也瞬间将那点不痛快丢到西伯利亚去了。这可是少帅亲自吩咐送来的啊,少帅这么尊贵的人,文武双全,天下景仰,居然还想着自己一个大头兵会不会着凉,自己哪怕就是冻死了,又算得个什么鸟事?

他们的想法,云铮可完全不知道,他反而正在担心,正在反思刚才的事会不会有点过分了。毕竟大家都是人,不说天气这么冷,光说让这么多不会水的人往江里头走,就好像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自己这个少帅,可别第一次出来练兵就练出一个营啸或者兵变来,那可就真是荒天下之大唐了。

云铮想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这事干得过分了,干脆去巡营——巡营是假,看看情况是真。他这一去却是把自己吓了一跳,营中士兵不仅没有对他心怀怨恨,反而对他的“爱兵如子”感激万分,一个个对他尊敬得不得了。云铮楞了老半天,我靠,老子这表现,也叫爱兵如子?【本~书~~超~速~更~新于,请喜欢的朋友来 小 说 网本书,支持正版!谢谢!】

等他回到自己营帐里头,才想明白了原因,敢情这年头将领对底下的士卒都差劲得很,所以自己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够糟糕了,其实却比那些好得多,就好比一群侏儒比身高,自己这个侏儒比其他侏儒略高一筹,理所当然就成了爱兵如子了。

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觉得情况还不错,至少对于自己眼下的练兵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有了这个时代其他将领给自己垫底,自己就是想激起兵变估计都难了。他心里感慨,话说古人淳朴,这话还真是不假,至少这些普普通通的大头兵们的确是够淳朴的,像这种日子,要是让他去过,他肯定要说,这真不是人干的。

放下心来的云铮又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训练。齐步走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下面按说就要开始正步走,不过这个正步走在现在究竟有没有必要呢?

后世中国为什么要踢正步,这个问题云铮以前并没有仔细思量过,只是到了现在自己要练兵的时候才考虑这个问题。说起来他还真不是特别理解,因为他想来想去,似乎踢正步都只有两个好处,一个是阅兵的时候威武有力,能够展现军人的风貌气度;另一个自然就是强调纪律性。

但是现在云铮的情况不同,这年头很少有什么阅兵(古代的检阅部队不等于阅兵,而纪律性的问题之前已经做过了。

想了半天,云铮最后还是决定把正步去掉,毕竟时代不同,有些东西借鉴可以,照抄却不一定都合适,咱还是摸着石头过河吧。

那么正步去掉,就只剩下跑了。想到这里,云铮一个人嘿嘿笑了起来,想当初教官给他们搞的8000米跑,第一次跑的时候全班有一大半没能坚持跑完,他长跑原本也是很糟糕的,那次却愣是坚持跑完了,不过结果十分不妙,第二天全身跟散了架一般,差点要请假。后来那教官又折腾他们蛙跳,还是跳上坡,结果睡了一夜之后,没人能不扶东西就蹲下来,那大腿完全酸软到不能受力了,但是云铮后来却发现一大好处,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跑步特别无敌——因为腿一直在疼,所以再怎么跑也不会更疼。——于是他腿疼的那几天跑8000米跟玩儿一样。(嗯,这个不骗大家,真实情况,不信的可以试试,嘿。

次日一早,全军集合。

云铮身穿一套亮银明光甲,站在军前训话:“昨天,齐步走的训练已经结束,对你们的表现,本都指是满意的!今天,我们将进入下一个训练……我想大伙儿也该听说了,在兵器训练前有三个初步训练,站、走、跑!现在站和走已经练完,所以今天我们的训练就是——跑!”他稍微顿了顿:“本都指身上这件明光铠甲,重达六十八斤(注:古代应该是十六进制,但是据无风查证,古代的重量单位时有变化,不好计算,为方便起见,本书采用1929年改制之后的十进制算法,即一斤500克。,你们所领到的鱼鳞甲,重五十四斤!大伙都知道,这套盔甲是战阵之上穿的,平时训练咱们不穿这个,都穿软甲。但是,从今天起,我们的训练就离不开这套盔甲了!——我要求,所有人穿着这套盔甲,按次序跟在本都指身后,绕大营跑五个圈!所有完成训练的弟兄,午餐加二两肉!至于跑不完的,那就抱歉得很了,午餐菜量减半!以百人队计算,全队跑完的,全队每人加三两肉,十个以内没跑完的,加二两半。全队一半以上没跑完的,本都指饭后亲自带着你们跑!”

绕是云铮加强了军纪训练,这话一出口,还是听见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三万多人虽然不敢面面相窥,可是那瞟向自己长官的目光却透露出了他们的震惊,他们身上穿的可是五六十斤的重步兵盔甲,穿着这么重的玩意绕大营跑五圈?知道三万人的大营多大不?方圆七八里啊!五圈下来,三十多里路呢!要知道一支军队正常行军每天也就只比这多那么一丁点了。不过……这奖励倒是很不错,跑完了的有二两肉啊,妈的,这可是地主一样的生活了!万一咱们队争气,每人跑到三两肉……再说了,少帅这样的身份,他都亲自带头穿重甲跑了,咱大头兵一个,还能说个啥?跑就跑,谁怕谁?

云铮无视一批流着哈喇子的家伙,吼了一声:“从左到右,跟上!”说着便朝一边小跑过去,顺路经过云逸和徐邵扬身边的时候,云铮小声问:“飞扬,军医都准备好了没?”

云逸道:“准备好了,每人两匹马,一匹马坐人,一匹马载药,要是有人累倒了,随时就能处理,保证不会有问题,少帅你就放心好了。”

云铮点点头:“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敛翼,你带几个人负责记录,什么人掉队,一个个记好了,别弄错。”

徐邵扬笑了笑:“少帅放心,错不了的。”

云铮想了想,这才安心带头跑了去了,云逸和徐邵扬两人隐约听到他嘀咕了一句:“操***,这年头肉居然这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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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3章 形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特有的尖锐声音传遍朝堂。

“臣有本奏。”工部尚书方谦然手持笏板,出列一揖。

“说罢。”万昌天子摆摆手道,他的气色不是太好,但精神还不错。

“谢陛下。”方谦然看了一眼笏板,朗声道:“兹有鹰扬卫都指挥使云铮上报工部,请购军械单边戟四万把。因鹰扬卫乃此次新编之军,其军械军饷并非由朝廷发放,故而无章可循。然则兵者大事也,不容忽视,是以臣不得不启奏吾皇,恭请陛下圣裁。”

万昌天子“哦”了一声,眼光扫过众臣,将几位重臣的神态看在眼里,然后淡淡地道:“卖给他吧……这单边戟,工部成本如何?”

方谦然躬身道:“回陛下,以往发给燕云卫的单边戟,按成本来算,每把价值白银二两一钱到二两二钱之间。”

万昌天子点点头:“知道了,那就按每把二两五钱计算,卖掉四万把,收他们十万两银子便是。当然这多出来的钱,也不是朝廷要赚他的,朝廷不缺这点碎银子——这多出来的就当是他付的运费了——工部负责给他送过去。”

方谦然眉头微微一皱,这可奇怪了,按成本价卖单边戟,又以一万两千两银子的价格把这批单边戟运送给云铮,这笔生意怎么算也赚不到钱,这可不是皇帝陛下的风格啊,陛下对云家,不是一直明扬暗抑的吗?

“臣遵旨。”不论方谦然心里怎么想,也只能按皇帝的旨意行事,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做,就需要做臣下的慢慢琢磨了。

刑部尚书赵恺之上前一步:“臣有本奏,前次元宵节行刺一案,现已初步有了结果。”

万昌天子一听,顿时面色转阴,冷哼一声:“查了几个月,还只是初步有了结果,你们刑部这么大帮子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恺之连忙跪下磕头:“臣无能,臣罪该万死!”堂堂一部尚书,国朝栋梁之臣,现在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有一股子怒火说不出来,都知道刑部的人不少,可是人多不等于办事效率就高,这得看人员素质不是?朝廷精锐的情报部门,一个是天机阁,一个是枢密院。前者名义上是内阁的机构,实际上寒门三大臣说了根本不算,权力都在名门四阁老那里;而枢密院更不用说,那是陛下的耳目,只听命陛下一人。这两大机构把人才挖了个差不多,自己那刑部还能有多大能耐?只不过这番抱怨他也只能是心里想想,面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再说,他也知道自己只要忠心给皇帝办事,皇帝一时半会是不会有把他处理掉的想法的。毕竟寒门官员是皇帝手里平衡名门世家官员的重要筹码,而皇帝如果要再培养一个像他赵恺之这样既有名望又有资历的大臣,没个几年功夫是办不到的。

果然,万昌天子鄙视了赵恺之一番之后,不冷不热地问:“初步结果是什么?”

赵恺之一脸诚惶诚恐,连连叩头:“启禀陛下,据刑部查证,此番行刺十有**是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江湖帮派所为,至于其目的……咳,这个……臣以为那些莽夫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目的,就是一时兴起,要给朝廷闹些乱子……此臣愚见,请陛下明鉴。”

万昌闻言大怒,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喝道:“一时兴起?好一个一时兴起!一时兴起他们就敢朝朕丢暗器?一时兴起就敢在成千上万的御林军护卫之下要行刺朕?他们当朕是那劳什子海鲨帮的帮主不成!……江湖帮派,好一个江湖帮派,好一个侠以武犯禁,朕要是不处理他们,长此以往,朕在这宫里怕是都要每天穿上盔甲睡觉了!”

皇帝如此一怒,不但赵恺之受不住,就连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只得连忙跪出来认罪。

“陛下息怒。”沈城微微躬身,朝皇帝一礼:“综合天机阁所得消息,内阁也以认定此次行刺乃是江湖门派所为,而且据分析,该门派应该地处大江之南……老臣以为,此事大逆不道,不可轻忽。若区区一江湖门派竟然在挑衅朝廷之后逃脱朝廷惩罚,此事一旦传出,将对朝廷的声威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以老臣愚见,此事不仅要查,而且要查个彻底,不仅要处理,而且要以雷霆手段,一举将这伙蔑视朝廷威严的叛逆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沈家掌门人既然都已经说话了,门下那些官员岂能不赶紧表态?一个个连忙说“臣附议”、“臣等同请”……

万昌天子点点头,道:“准了,此事由内阁酌情处置。”

七巨头一听,连忙领旨。

万昌正要退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林晟林曦两个现在到了扬州没有?”

这话问得比较突兀,尤其是没有指定对象,众臣互相看了看,兵部尚书曹睿站出来道:“陛下,按正常行军速度来算,二位王爷现在应该差不多赶到扬州了。”

万昌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起身就走。他身后立即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拉上了嗓子喊:“退朝——”

沈国公府,竹馨堂。

沈城、沈河、沈琚、沈玦四人三世同堂。

沈河皱着眉头,朝沈城问道:“父亲,您是说云家已经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了陛下,但是他们却装作不知道,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城小饮一口茶水,淡淡地道:“依依昨天晚上说的,她说云铮不仅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了陛下,而且后来还跟刺客交过手,甚至……连刺客老巢在哪里都有可能已经摸清了。”

沈河父子三人大吃一惊,沈玦忍不住问道:“爷爷,我不是信不过依依,不过这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些……云铮在陛下遇刺之后没多久就护送淮安公主南下淮安去了,现在听说都已经开始在扬州练兵了,他怎么会在这件事里插上一手的?”

沈琚听了弟弟的话,沉吟道:“云家……那个北山剑阁,上次依依不是说那是个情报机构吗?或许是北山剑阁查出来的?”

沈城摇头道:“依依马上就到,你们问她吧。”

依依,沈依依。她是沈河的庶出**,自由聪慧无双,沈琚曾笑说幸好她是女儿身,要不然自己这个嫡兄长肯定要被她比下去了。她今年不过刚刚笈礼,便已经正式接掌了天机阁中沈家的主事之职。

正式接掌,并不代表她今年才开始处理天机阁的事情。事实上她从十二岁起便已经随叔父沈洲开始“协理”天机阁的事务,而沈洲的身体不好,事实上她从去年起就已经完全担负起了沈家天机阁主事的责任,今年不过正式任职罢了。

沈依依已经出现在了竹馨堂外,她在堂外唤了一声:“爷爷,依依来了。”

“快进来吧,你爹和你哥哥们等你很久了。”沈城的声音颇为洪亮。

沈依依走了进去,她穿着粉红色玫瑰花纹紧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眼波流转之间犹如秋水盈盈,让人魂摇魄动,一看忘形。

沈玦连忙挪开眼睛,心中吓了一跳,依依越发漂亮了,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我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美女的人了,看见她也不由自主地挪不开眼,我还是她哥呢,都这样了,要是常人见了,那还了得?可惜这丫头心气太高,给她看了好几家公子,竟然没一个瞧得上眼的,连那秦栩都吃了瘪,真是……只怕只有云铮那小子才配得上她了——呸呸呸,云铮都有了淮安公主了,我们沈家的闺女怎能嫁过去做小?

沈玦想什么,别人自然不知道。只听见沈琚笑道:“依依现在可真是大姑娘了,瞧这模样儿漂亮得……怕是爷爷和爹爹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喽!”

沈依依嫣然一笑:“大哥又笑话依依了。”

沈琚哈哈一笑:“大哥这可不是笑话,依依要不是整天呆在天机阁,多露个几次面,咱们家的大门怕就要被提亲的人踏破了。”

沈依依淡淡一笑:“大哥知道京里那些公子们的德行,何必说他们?”

这话有些不客气,不过沈琚却是个大度之人,听了只是苦笑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不快之处。

沈城道:“依依,昨天晚上你说的情况,再跟你爹爹和哥哥们说一次吧。”

沈依依点点头:“爹,大哥,二哥,事情是这样的……”

东宫,偏殿。

林旭手中拿着一张短笺,看了一眼,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森然道:“很好,命令一号,继续实施‘天道’计划,另外联系二号,‘血海棠’计划也要抓紧时间。”

黑暗中一个冷然的声音传出:“殿下放心,一号二号已经行动了两年,‘天道’和‘血海棠’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能能识破。”

林旭面无表情地道:“没有就好,此事事关重大,孤谋划三年,不希望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你平日能够接近‘苍穹’,要多多注意他的情况,来见孤的时候,更要小心谨慎,莫被人盯了梢去。”

黑暗中那人傲然道:“沈依依和顾恪那些人,若我盯不了他们的梢,他们也绝对盯不到我。”

林旭淡淡地道:“孤只是提醒一句,枢密院与天机阁斗了这么多年,双方的底子怎么样,对方都清楚得很,孤相信你能避开他们的人……好了,孤这里你不要多呆,去吧。”

黑暗中那人没有说话,似乎已经离去。

林旭再扫了一眼短笺,冷笑着,将它伸到烛火边点燃,瞬间化成飞灰。

那上面的一行字,再也看不见了,但林旭心里却记得很清楚:苍穹前夜宿于海棠处,昨日咳血,御医无策,进养心润肺方。

林旭一脸森然地走到门边站住,忽然面色轻浮起来,一副纨绔模样,笑嘻嘻地打开房门,大声嚷嚷道:“今个是哪个小子要跟孤斗蛐蛐来着?叫来叫来,孤那里正有一个新的……嘿嘿,就叫云将军好了,哈哈!厉害着呢,谁能把它打败了,孤重重有赏!”

一干谋士见了,不由得轻叹一声,洪成杰似乎没了力气,摆了摆手道:“散了吧,散了吧,今个没咱们什么事儿了……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各自散去,一个个面色沉郁,只有一个年轻书生,嘴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有几分是嘲讽,几分是赞赏。

燕京,帅府。

宁婉婷嫣然一笑:“真不知铮儿这是练兵还是整人,我瞧着他手底下那三万人现在多半已经苦不堪言了。”她嘴里虽然这样说着,面色却并没有不喜,反而带了些许欣慰一般。

云岚晒然道:“他这套办法虽然看似整人,不过为夫觉得效果只怕也是有些的。”他沉吟片刻,道:“先前为他选了一批性格桀骜的家伙丢在里面,这下经他这么一折腾,只怕也没多少脾气了……这对他练兵固然是好事,不过却不大符合为夫先前那番锻炼他的心思……”

宁婉婷笑道:“妾身却觉得,这也不算什么。铮儿既然能这样一点风波都不起就把我们先前安排的考验给过了,不正是说明他现在已经有了驾驭属下的能力了吗?”

云岚摇了摇头:“他这个能力里面是掺了水的……不过夫人说得也对,不管怎么说,他能这样把那批人管服气,总是一种本事。嘿,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头也不回往江里走,亏他想得出来。”

宁婉婷见他面带笑意,知道他见儿子出息还是很高兴的,便道:“不过他这钱可花得够快的,据说他那鹰扬卫每天花费可是高得吓人,光说肉,他们一天就要吃掉四十多头猪呢。”

云岚哑然一笑:“四十多头猪,怕不要**千斤肉了……不过也没多少钱,一百三十两银子上下,一年吃下来,也不过就是四五万两银子的事。”(大魏朝钱物价格比在前文中有论述,此处不再赘述。只是感叹一句,话说武侠小说里面两个小菜吃了十几两银子的人,只怕都是陶朱公家的孩子。

宁婉婷道:“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事了,三万人的军队,一年就要多花五万在吃肉上面,幸好不是二十万人全照这个分量弄,要不然咱们一年就要多花三十五万两银子了。这臭小子,赚钱的本事还没看见,花钱倒是很有一套。”

云岚哼哼一笑:“五万两算什么,你看看他这次要什么。”说着递给宁婉婷一张便笺。

宁婉婷接过一看,大吃一惊:“他要鹰扬卫全军装备东方丫头设计的手弩?”

云岚眼皮一翻,没有说话。

宁婉婷睁大眼睛:“这臭小子说胡话吧?那手弩制作麻烦得要命,每造一把怎么也要花个差不多二十两,他那里三万三千多人,岂不是光弩就要花六七十万?而且这手弩的弩箭还得特制,价格也不便宜……他那三万人的鹰扬卫要是全装备这个,没一百万两银子想都别想……这还不算装备保养!”

云岚道:“为夫自然知道。不过你那乖儿子说,钱的问题他去想办法,铁的事情也有淮安公主处理,只是让燕京被他派去一批信得过的工匠……你知道,这手弩的制作方法是不能泄露的。”

宁婉婷疑惑道:“钱的问题他想办法?他想什么办法?他那生意还没开张吧?难道他要找淮安公主去借?……那倒也无所谓,反正迟早是咱们云家的。”

云岚顿时气结:“怎么可能,他们还没成亲呢,铮儿怎么能找淮安公主借钱?不成不成,要是这样的话,我不答应。”

宁婉婷自然知道云岚的脾气,当下笑道:“夫君莫恼,妾身不过说说罢了,铮儿的心气你还不清楚么,他怎么可能去开口找人借钱?更何况还是找淮安公主?”

云岚听了,脸色好了不少:“那他这钱从哪来?”

宁婉婷想了想,忽然道:“南宫丫头的信夫君看了没?”

云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看了。

宁婉婷笑了起来:“妾身知道了……夫君你想,那海鲨帮既然要靠铮儿保命,岂能不下些本钱?他们那个帮,实力如何不去说,钱却是不缺的,当时养着徐岳他们三个的时候,每年可没少花钱,现在徐岳他们栽了,这笔钱……嘿,只怕就被铮儿笑纳了。”

云岚一听,不仅不喜,却反而严肃起来:“夫人是说铮儿收了他们的贿赂?”

“不是。”宁婉婷嗔道:“这么急做什么?他那不算受贿,他根本就是等于把海鲨帮给吞了……他现在的地位,类似于海鲨帮的……太上帮主。”

云岚怔了怔,忽然一撇嘴:“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这套了……不过话说回来,从去年回洛阳起,他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了,有时候为夫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忽然开了窍了。”

宁婉婷抿嘴笑道:“开窍还不好么?”

云岚哼哼一声:“好,很好,为夫倒要看看他这窍开到什么程度……控制江苏的海运帮派,嘿,可别玩火玩大了,到最后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他扑火才好。”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4章 妙玉坊争风(一)

五月将近,天气已经大为转暖,正是草长莺飞的好天气。

岳阳王林曦的大驾已经到达了扬州,凤舞卫全军也已经临时驻扎扬州城外。之所以是临时,是因为六贤王对挑选营地太不擅长。他手底下并非没有能人——有两三个皇帝派给他的“统兵大将”,只是他自己并不打算“任由他们摆布”。

六贤王的原话是:本王初领大军,若万事听凭属下之意,如何服众?

但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乱来,要不然万一办砸了岂不是更丢面子?所以他在到达扬州的前三天,就派出信使联络云铮,请他去扬州聚一聚。云铮自然知道这位王爷的水准——皇室的弓马基础考核都是靠他帮忙作弊才通过的,并且从来不看兵书、从来没进过军营。

但林曦这支凤舞卫练得好不好是关系到他在皇帝陛下心中地位的大事,对云家而言也十分重要,所以云铮接到林曦亲笔的“求救信”之后,交代了一下营中事务便赶去扬州了。

林曦一到扬州,随便找个地方安排扎营,然后便急不可待地拉上云铮去“赴宴”了。

两人仍然如在洛阳一般同坐林曦的马车。云铮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曦,忍不住问道:“晨光,蒋福山区区一个扬州知府,他请你赴宴,你去便很给面子了,至于这么急匆匆的吗?”

林曦神秘兮兮地道:“此宴非同彼宴,乃是在扬州湖置办的。”

云少帅显然没弄明白:“那又如何?在哪里置办很重要吗?我不关心风景,我只关心人。”

林曦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不懂就要谦虚……我跟你说,承风,这扬州湖如此著名,你以为全是为了景色好?”

云铮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里还有……?”

“当然!”林曦嘿嘿一笑:“这可是全扬州乃至整个江淮地区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直追江宁秦淮和杭州西湖,似我等风流名士,既来扬州,岂可不去扬州湖?……咦,你不是比我先到扬州吗?难道你没去过?”林曦说着,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云铮。

云少帅勃然大怒:“谁说我没去……没打算去?”他一副苦恼的样子:“还不是当时时间太紧,实在抽不出空么?”

“哦……这样啊。”六贤王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不过我怎么记得你倒是挺闲的啊,还去苏州、江宁绕了一圈儿呢。”

云铮怒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空!”

林曦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别怕,跟我林曦一起出来游扬州湖,不怕十三妹会说什么的。”

云铮白眼一翻:“不跟你出来,妍儿也不会说什么。”

林曦嘿嘿一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却压低了声音道:“前些年扬州出现了一个新的玩法,你知道不?”

“什么新玩法?”云铮有些奇怪,但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怕不是好事。

“扬州瘦马!”林曦一脸暧昧的笑意。

“扬州瘦马?”云铮大吃一惊,难道扬州瘦马的历史竟然如此悠久,这大魏朝不过类似于宋朝年间,怎么扬州瘦马就出现了?在他的印象里,那似乎是明清事情的产物才对。

“咦?你也知道了?”林曦似乎有点惊奇:“看不出来啊,原来咱们云少帅也这么紧跟潮流大势,居然连扬州瘦马这种新玩法都知道了?你小子可别是一直装得那么正儿八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吧?看来十三妹的婚事还得谨慎一些才是了哦……”

云铮不屑道:“去去去,我就是上次路过这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一下罢了。”

林曦面色怀疑:“是——吗?”他见云铮面色不善,连忙道:“呃,你说是,那当然就是了——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听过这个名儿,但没有见识过?”

“废话!”云铮白眼一翻,他还真只是听说过,想他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家里长辈大半是党员,能听说扬州瘦马那还是托了后来网络时代的福,至于见识……提也别提,时代都不对呢。

“这可是个新鲜好玩的事儿,我跟你说说。”六贤王带兵没啥见识,说到这个倒是满腹经纶,并且无比的好为人师,诲——毁人不倦:“话说这‘扬州瘦马’,名虽为马,其实与马无关。嗯……自从新出了盐商制度之后,这扬州就出现了一批富得流油的盐商。因为扬州城内繁华骚动,歌舞升平。而富人们总是喜欢一些新奇的审美以及消费,在他们对‘丰乳肥臀’审美疲劳之后,‘瘦马’就运应而生。瘦马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可以对她们任意摧残和蹂躏,玩她们就如同玩儿弱小的马匹一般。你知道的,这天下总有穷人和富人之分,这几年扬州的人有钱的越有钱,穷的越穷了,所以城里和周边农村那些衣食无着的穷人家,就不得不卖掉自己生养的本来就瘦弱的女儿,去充当瘦马,来度过窘困的日子。这些瘦马,她们通常在七八岁之时,被人贩子买去。之后,会经过漫长而严格的训练,要知道光有形体瘦弱,这是不够的。瘦马的举止投足,一颦一笑,都必须严格符合新的审美趣味。譬如走路,要轻,不可发出响声;譬如眼神,要学会含情脉脉地偷看,等等。‘瘦马’的瘦,既有天生体弱的原因,也是被刻意‘饿’出来的。而且依据先天条件,‘瘦马’也被分为三六九等。”

林曦嘿嘿笑着,云铮发现这家伙只差就要流出口水来了,但他自己却毫不知情,继续道:“一等资质的女孩,将被教授‘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以及精细的化妆技巧和形体训练。二等资质的女孩,也能识些字、弹点曲,但主要则是被培养成财会人才,懂得记账管事,以便辅助商人,成为一个好助理。三等资质的女孩则不让识字,只是习些女红、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被培养成合格的主妇。当然,所有的这些煞费苦心的培训都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买主,卖个好价钱。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瘦马’都能成功地嫁入富豪之家。最后,有些被挑剩下的‘瘦马’不得不被送入烟花柳巷。在秦淮河畔、杭州西湖,‘扬邦’歌妓大多是‘瘦马’出身。这扬州湖乃是发源地,自然更不用说。”

云铮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毕竟是个在“文明社会”长大的人,对于这种赤裸裸的贩卖人口的行为下意识里有抵触情绪,沉声道:“这对那些女子来说,岂非残忍异常?”

“那当然——呃,你说什么?”林曦睁大眼睛,道:“残忍?我说,你不是开玩笑吧?她们学了这些东西,只要嫁到豪门富户,一辈子的好日子等着过呢!就算那烟花之地的女子,再怎么说,也是吃穿不愁吧?”难道不比在家饿死好?”

云铮一愣,他没过过濒临饿死那种日子,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道:“人毕竟是人,怎能拿来买卖?”

林曦一扶脑袋:“真受不了你,你听谁说人不能买卖了?别的不说,你家里头那么多丫鬟奴仆,不是买卖来的,还是抢来的不成?你可别说他们都是自愿在你家做事的——他们可都有卖身契在你们手里。”

云铮愣住了:“这个……我的意思是说……”

“行了行了,别你的意思了,你这不叫悲悯天人,你这叫杞人忧天。”林曦打断道:“像这些玩意儿,该出现的时候她们就出现了,既不碍你什么事,你也管不着,所以……我的云大善人,云大菩萨!你就收了你那份廉价的慈悲吧,啊?咱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纠缠这个瘦马该不该有的……”

那倒也是,咱们那会儿都新中国了,不也有红灯区么?老子果然是管不了的。云铮很快给自己的妥协找到了借口,干咳一声:“嗯,我也就是说说。”

林曦鄙视道:“君子当言行一致,你既然怜惜人家姑娘们,不如今个我自己去就好了!”

云铮干笑道:“那不好吧,刚才都答应人家蒋大人了,现在不去岂不是显得很不给人家脸面?不成不成!”

林曦白眼一翻,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云铮过了一会儿,见林曦再不说话,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这扬州瘦马既然是明码标价的,一般要多少钱?”

林曦一怔,想了想,道:“这个……你倒是把我给问住了,一般多少钱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上次人家送给我五个‘扬州瘦马’,据说花费万两。”

云铮大吃一惊:“这么贵!”

林曦嘴一撇:“送给我的自然都是好货,不便宜也属正常,你以为是买那伙房丫头?”

云铮不再言语,只是心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般。

“怎么样,这扬州湖的景色,可入云少帅法眼?”林曦一下车,便打趣云铮道。

云铮一看,才知道林曦口中的扬州湖,原来就是后世的瘦西湖。他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没打算做多大一个改革英雄,他虽然为那些可怜女子感怀,却也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所以也懒得多想了,早已经强行收起了那份悲哀。此时一听林曦的话,便笑了一笑,道:“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同是销金一锅子,何不唤做瘦西湖?”

林曦没料到他忽然就冒出一首诗来,正听得一楞,却听见旁边一人连声赞道:“好诗,好诗!云少帅果然不愧探花大才,如此‘瘦西湖’之说,的确恰如其分。卑府忝为扬州知府,今天便略略稽越,做这么一次主——这扬州湖日后就更名为‘瘦西湖’了!”不消说,此君正是扬州知府,蒋福山蒋大人是也。

云铮现在早就学会了“名士风范”,听了蒋福山的话,也只是淡淡地笑着,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林曦倒是反应过来了,听得哈哈一笑:“瘦西湖?不错不错,这名儿比扬州湖是好听多了,多有意思啊,正好配得上扬州瘦马……哦,本王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入宴了?”

云铮只觉得脸色发热,心说你小子也太急色了吧,喝花酒也得喝个情调不是,这么急吼吼地就要开宴,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啊。

蒋福山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笑呵呵的上前参见,没等他跪下,林曦就摆摆手叫他莫要多礼,蒋福山连忙道:“那是,那是,今个为了王爷和小公爷能够尽兴,卑府特意将这扬……这瘦西湖最出名的妙玉坊整个包了场。呵呵,这妙玉坊的节目,还是颇有意思的,希望王爷和小公爷能够喜欢。二位,请!”

林曦哈哈一笑,用手指虚点了蒋福山一下:“不错,不错,以蒋大人的出身,能在这扬州知府上呆这么久,果然是有几些眼色的。承风啊,咱们就不要浪费了蒋大人一番美意,上去吧。”

云铮淡淡一笑:“王爷请。”

当下蒋福山在前领路,林曦和云铮随后而行。妙玉坊高有三层,占地不小,珠帘琉璃,富丽堂皇,果然一派豪富气派,那楼窗上的粉红薄纱,则为这豪富上添加了几分柔媚,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遐思。

妙玉坊的老鸨先前只听蒋福山说有贵人要伺候,具体是谁却不是很清楚,这会儿一见蒋府尊身后二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走在蒋福山身后的是两个年轻公子,矮的那个身高七尺五六,虽穿便袍,可衣袖和领口却都绣着业龙,竟然是个王爷!而他身边那个高个公子,高近九尺,一袭白袍,腰间两样饰物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右腰佩戴三寸见方的和田大鹰玉,左腰挂着一个紫金鱼袋。——老鸨明白,这是一个起码正三品以上朝廷大员,而且是云国公府嫡亲。联系前段时间的传言,老鸨当下明白,这位白衣公子肯定便是云家的云承风少帅了。至于他身边的这位王爷,老鸨不清楚朝中势力瓜葛,但她至少知道此人不是九江王就是岳阳王,而这两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她怠慢不得的。

不等蒋福山前来招呼,老鸨便忙不迭恭迎过来,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王爷和小公爷二位能够驾临敝坊,妙玉坊真是蓬荜生辉。早听说王爷乃是古今贤王,今日一见,风范仪表,果非常人能及!至于云小公爷,探花美名更是如雷贯耳,坊中姑娘们做梦都想见见您呢!”

林曦听了哈哈一笑,云铮却是有些尴尬,怎么老子的名头都往青楼传的?这被一群青楼女子惦记,似乎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吧?

却不料林曦一笑完,就朝他道:“承风呀承风,我可真是有点羡慕你了,这人还没到就已经被姑娘们念念不忘了,现在本人亲至,一会儿你还不得被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话说云铮前两次去青楼根本都没干什么,所以这次完全可以算作第一次逛窑子,一听林曦这话,禁不住有些脸红,不过他总算理论经验还是挺丰富的,所以也不是特别怯场,笑着道:“就怕待会儿姑娘们会觉得闻名不如见面,呵呵,咦,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可别浪费了大好春光呀。”

蒋福山连忙道:“小公爷说的是,曲姐儿,还不带路?”

那老鸨曲姐儿只有三十左右年纪,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听府尊大人吩咐,娇笑道:“王爷、小公爷、府尊大人,请随民女来。”

妙玉坊中因为早知有贵客,所以姑娘们早就在里头等着了,头前一楼的姑娘衣着甚少,白皙的**露出来老大一截,胸前的衣服也跟偷工减料了一般,简直只能刚好遮住那两颗樱桃,露出一大片白嫩的玉色,山峦起伏,引人遐思。

不过林曦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品味也足够高档,这第一楼的水准显然还入不得他的法眼,所以他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流连。而云铮虽然没有见惯这种场面,但他一个看惯了比基尼甚至各类AV的现代青年,对这种程度的诱惑,简直能够百分比免疫,自然也只是略扫了一眼,就不再关心。

因为有了曲姐儿领路,蒋福山早不敢再走在前面,已经主动落到林曦和云铮身后,他走在后面,偷眼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对此情形毫不在意,顿时心里略微有点紧张,看来这两位果然都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老手,自己这番心思不知道花得值不值,要是妙玉坊不能让这二位开心的话,那自己的一万两千两银子可就花得太不值了。

老鸨曲姐儿也偷看了二人一眼,不过她却没觉得有什么担心的,一楼的姑娘原本就只是姿色中上,他们这样的贵人瞧不上太正常了,倒是瞧上了才奇怪。反正还有二楼,二楼的水准可就高得多了去了,她有把握在二楼把这二位伺候好。再说,就算二楼还不行,不是还有三楼那位么……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5章 妙玉坊争风(二)

妙玉坊的一楼装饰华贵,堪称金玉满堂。不过这副景象看在林曦和云铮眼里却只剩下做作,是一股子暴发户才喜欢的假奢华,许多看着如黄金一般的装饰,其实不过是熟铜罢了。

但妙玉坊的二楼却风格大变,没有那许多金金银银之色,却随处可见青铜古董、秦汉古瓷器。壁上则点缀似的悬挂着几幅字画,大屋之中甚至还有一方书桌,桌上笔墨纸砚均有。云铮略扫一眼,光是那桌上的毛笔,便有羊毫、兼毫、紫毫和狼毫等类。而旁边那方砚台,以云铮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乃是广东斧柯山名砚,端砚是也。

云铮看得微微点头,这地方倒是雅致,比下面强得多了,不过这毕竟是一处青楼,准备这些上等的文房四宝做什么?

“王爷,小公爷,蒋大人,接风宴在这边,请来这边坐。”曲姐儿带着三人穿过那大堂,来到旁边一处最大的雅阁,笑道:“妙玉坊偏僻之处,比不得中州洛阳繁华,酒菜之上,也没个讲究,还望王爷和小公爷莫嫌怠慢。”

林曦原本就不是来关心吃的东西的,大手一挥:“不妨事,本王对这些享乐之道一向都是不大讲究的。”他说得极为坦诚,简直跟真的似的。

云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好嘛,燕尾桃花、凤凰展翅、金钱吐丝、凤穿金衣、龙衔海棠、明珠豆腐、芙蓉鹿尾、蝴蝶海参、芙蓉鱼骨,外加一碟双色马蹄糕——这叫没个讲究?靠,本少帅要不是最近研究得多,根本连名儿都叫不出来呢!

不禁笑道:“这个燕尾桃花我瞧做得挺好,嗯……芙蓉鱼骨也不错,看样子蒋大人和曲姐儿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王爷,咱们和蒋大人三个人,无论如何是吃不了这么多的,这要是浪费了可不好。”

林曦哈哈一笑:“承风说的极是,如此佳肴,岂能浪费……曲姐儿,你这里可有人能帮我们这个忙呀?”

那曲姐儿虽是第一次伺候一个陛下嫡亲的王爷,但毕竟是迎来送往惯了的人,听这王爷口气就知道好的是哪个调调,当下娇笑道:“王爷,姑娘们正等着二位‘点菜’呢。”

林曦听得一怔,看了桌上的菜肴一眼,疑惑道:“点菜?这不是都上来了么?”

蒋福山连忙解释道:“王爷,小公爷,这妙玉坊有一个特色,便是这二楼的所有‘紫灯’姑娘都有一个专门的菜色,这些紫灯姑娘只陪贵客,并且每名贵客只配一位姑娘,至于由哪一位姑娘作陪,则看这位贵客第一箸下到哪一道菜上。”

林曦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还有这新鲜法子?嗯,不错不错,不过……本王怎么知道这每一道菜所代表的姑娘是何模样?”

曲姐儿面色虽然恭敬,但眼神却颇有些骄傲地道:“王爷尽管放心,我这妙玉坊的紫灯姑娘们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人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后……曲意逢迎不在话下,并且全部都是处子之身,王爷选定一个,看了便知。”

林曦笑道:“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本王也就客随主便了……承风,你先还是我先?”

云铮,虽然也颇有些好奇,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无所谓的,便一摆手,示意他尽管先动筷子。林曦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刚要下箸,却有些犹豫,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一个花色最好的蝴蝶海参。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本王选定了,承风,该你了。”

云铮呵呵一笑,拿起筷子,随意在自己面前的燕尾桃花上夹了一颗虾仁,道:“我也选定了。蒋大人,你呢?”

蒋福山笑道:“卑府哪敢跟王爷和小公爷比,卑府就不选了。”

林曦摆摆手道:“此处不是朝堂,也不是衙门,你不必那么多顾忌。”

蒋福山连连谦让,直道不敢。林曦见他坚持,也就懒得再说,反正一个知府,他也没怎么当一回事。云铮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估计蒋福山可能是不想在林曦和自己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也就懒得去理。他们哪里知道蒋福山心头滴血,一个姑娘一晚上三千两,宰猪都没有这么狠的,他蒋某人在扬州这等位置上呆着,一年也不过能凑个十万八万,还得上下打点,好比这两位一来自己就丢了快两万两进去了,这还没完,还有一位王爷、三位世子呢!估摸这一年算是白干了。他毕竟是寒门出身,对钱看得颇为贵重,这么多钱花出去,早就心疼不已,哪里还肯花三千两睡一个姑娘!

曲姐儿见他们说好,便笑了一笑,拍拍手道:“蝶儿、燕儿,好福气呀……还躲着做什么,快来伺候二位贵人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出了门,又朝外面的龟公吩咐了一声,叫他给蒋福山找个一楼红牌来,蒋福山毕竟是扬州知府,自己在扬州经营,总不能怠慢了。既然他舍不得花大钱挑紫灯,自己便找一个一楼红牌陪陪就是了,瞧他在王爷和小公爷面前那恭敬样,估计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妙玉坊总亏不了多少……

林曦和云铮在曲姐儿一出去马上就见到了蝶儿和燕儿。这二女早已知道自己将要陪谁,各自朝自己的第一个恩客袅袅走去。

这二女的样子果然清秀非凡,淡淡地娥眉,灵秀的双眼,桃花瓣儿一般的朱唇,配上小巧的瑶鼻,果然是如水一般的小美人儿。尤其是这二人身材纤细,个头不高,而正因为如此,却格外给看的人一种自己很高大的感觉。

林曦身材中等略偏上,在云铮面前长时间觉得不是个味儿,一见走到自己面前的蝶儿,顿时升起一种伟岸的感觉,喜道:“果然国色天香!”

云铮看了看,心里觉得这二女美则美矣,比之自己见到的那几位美女还是略逊一筹的,只不过她们特有的那种柔弱之感,能让男人忍不住升起呵护之心,所以林曦才会如此惊喜。不过但凡对待美女,云铮都是不吝笑脸的,当下轻轻一拉旁边的紫檀木椅,微笑道:“燕儿姑娘,这边坐。”

燕儿脸色微红,小声道:“奴家谢云探花赐座。”

云铮见她居然还会脸红,倒是颇有些惊讶,心说难道那老鸨说的是真的,这所谓的紫灯姑娘都是原装货?

蒋福山乃是请客的主人,自然要兼顾客人的招待,当下又是劝酒,又是劝菜,倒把自己身边的姑娘都给冷落了。而蝶儿和燕儿娇羞了小一阵,也立即适应过来,接过了蒋福山的活儿,娇语盈盈地劝着酒菜。林曦和云铮早已不用自己动筷子,自有身边的美女伺候着。

燕儿夹起一小块鹿尾,左手托着一个小碟在下面接着汤汁,袅袅地送到云铮的嘴边,云铮张开嘴,笑着吃了。燕儿又一边拿酒给他喝,一边道:“菜怎么样?”

云铮笑道:“好听,好看,好闻,也好吃。”然后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就跟你一样,见过一次就忘不了啦。”

燕儿面色飞霞,娇嗔道:“探花郎真会哄人,像您这样身份高贵,既是海内闻名的大才子,又是大败辽人的大英雄,哪里会记得燕儿这区区一个小女子,只要探花郎今天能够开开心心的,燕儿就心满意足了。”

云铮虽然估计这种话儿多半是早就经过训练了的,但听了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开心,道:“那你开心不?”

云铮这话在他那个时代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但此刻燕儿听了,心里却有些惊讶,他这样的身份,竟然也会在乎我开心不开心吗?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经历。从她懂事起,就每天挨饿,爹娘早就没有田了,靠着帮阳大户家里做事过日子,自己是个女儿,吃饭什么的从来都不能跟两个弟弟抢,一直吃得最少。后来有一天,来了个女人,花了十二两银子,就把自己买走了……从那以后,饭倒是有吃的,不过在十二岁以后却也不准吃饱,听说是怕养胖了。但是真正苦的却是每天都要学这学那,一开始还只学些琴棋书画,到后来竟然要学怎样用自己的身体去伺候和取悦男人。自己这辈子的命运算是已经定了,最大的奢望就是能遇上一个好的恩客,愿意把自己买走……

她想到此处,看了云铮一眼,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这位云家少帅要身份有身份,要才华有才华,自己能把红花给了他,总好过给那些七老八十的半死人好多么,而且这云少帅看上去很是和善,说不定能把自己买回去……

这样一想,燕儿的声音顿时更甜了三分:“探花郎高兴,燕儿就高兴。”

原本按照她所受到的“教育”,男人都应该是喜欢听这种话的才是,哪知道云铮却脸色一变,意兴阑珊地道:“算了,随你。”

燕儿心里一惊,不好,怎么惹到他了,陈妈妈真该死,这说法不灵啊!她顿时急了起来,要说她心里对云铮也是有好感的,毕竟这样一个又高又俊的世家勋贵子弟可不是寻常就能碰得到的,自己不过是个最低贱的风尘女子,哪怕从来没被别的男人碰过,可风尘女子就是风尘女子,不会因为还没破瓜就能高贵到哪里去。要是云铮这样身份的贵人能买下自己,哪怕去做丫鬟,也比在呆在这里好啊。她心里一慌,手中的酒壶不禁一晃,眼看就要溢出酒来,却不想云铮的手忽然有意无意地往这边一抚,正好按在她的手上,那酒壶立即稳了。

燕儿知道自己如果把酒倒在了云铮身上,不说他会不会恼,就光是曲姐儿就饶不了她。而云铮刚才那一手,则正好将这场可能出现的意外归于无形,燕儿是个聪明女子,心里猜他肯定是特意出手的,有心谢他,却见他似乎心思一下子全转到酒菜上了,心下懊恼自己没用,学了那么久,竟然连个年轻公子都搞不定,真是失败。

旁边蒋福山见云铮忽然不再说话,而燕儿在一边面色有些可怜兮兮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身为主人岂能让客人冷场,连忙笑道:“小公爷,这妙玉坊今天的菜,可都是各个紫灯姑娘们亲手烧的,绝无假手庖厨之事,呵呵……味道可还合小公爷胃口?”

云铮淡淡一笑:“名字是很不错的……我也知道几样菜,名字很好。”

蒋福山非常自觉的捧哏:“哦?如此卑府倒要请小公爷示下,免得日后见了却不知道。”

云铮嘴一撇:“有‘母子相会’、‘雪山飞狐’、‘青龙卧雪’、‘绝代双骄’、‘泰山三美’还有‘朝天阙’……这些名字,你看怎样?”

蒋福山大拇指一伸:“好,妙极!都是好名字!小公爷果然见多识广!”

林曦在一边听得有趣:“咦,承风,这些名字挺不错啊,不过我怎么都不知道,你在哪吃到的?说说看,怎么做的,味道如何?”

云铮晒然道:“想知道?”

林曦白了他一眼:“你就说罢,别卖关子。”

“既然晨光这么感兴趣,行,我就说说。”云铮清了下嗓子,道:“所谓母子相会,就是黄豆炒豆芽!”

林曦和蒋福山一愣,异口同声:“黄豆炒豆芽?”

云铮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呃……”林曦干笑一声,“那还有呢?”

云铮道:“雪山飞狐,就是炸虾片,上面放几个很小的炸虾皮,虾片是白的,是雪,虾皮是黄中带红,是狐狸……”

不等林曦他们说话,云铮继续道:“青龙卧雪,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根黄瓜。绝代双骄,当然,就是青辣椒炒红辣椒。”

“哈哈哈啊……”林曦大笑:“这都是些什么嘛,你从哪知道的?被蒙了吧?”

蒋福山心里也觉得这位云少帅莫非真是被人蒙了?不过谁这么大胆子敢蒙他啊?他虽然也一肚子笑意,却不敢笑出来,倒是蝶儿和燕儿忍不住掩嘴偷笑。

林曦止住笑,道:“还两个呢,泰山三美和朝天阙。”

云铮道:“所谓‘泰山三美’者,葱花蛋汤是也。”

林曦奇道:“葱花和蛋,这就两样啊,怎么扯出三美来了?”

云铮撇撇嘴:“你想啊,葱花是树木,蛋是太阳,还差什么?”

“什么?”

“水呗!”云铮晒然道:“葱花、蛋、汤——三美。”

林曦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果然是三美……”

燕儿一心想着要找回刚才的面子,自己久经训练,怎么能拿不下云铮这样一个年轻公子呢,于是问道:“还有一个朝天阙呢?”

云铮嘿嘿一笑:“这个好……这菜要是现在能端上来,保准吓你们一大跳——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八个鹅屁股!”

“噗……”林曦一口酒朝旁边喷了出去,咳嗽着道:“好你个……云承风,你从哪听……听来这么多搞怪的菜,我差点被你害得一口酒呛死了!”

云铮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蝶儿和燕儿偷偷笑罢,燕儿娇笑道:“探花郎讲笑话都讲得这么好。”

云铮朝林曦努了努嘴:“咱们岳阳王的笑话讲得更好,我上回就差点笑死了。”

蝶儿讶然问林曦道:“王爷,您也会说笑话呀?我还以为王爷都是整天板着脸,一本正经,让人不敢接近的呢。”

林曦一摆手:“本王一向都是这么平易近人的,怎么会整天板着脸?”

蝶儿眨巴着眼睛,娇声道:“您说给云探花的笑话,能不能也说给我们姐妹听听呀?”

林曦嘿嘿一笑:“这个……好吧!那本王就说了:话说洞房花烛夜的早晨,新郎一觉醒来,发现新娘泪流满面。新郎大惊失色,问:娘子,好好的怎么哭了?新娘哭道:你那玩意儿才用了一夜,就已经缩小到不成样子了!这以后咋办啊!”

蝶儿燕儿听得满脸通红,蝶儿不依道:“王爷坏死了,尽说这些话……哪有新娘子那样不怕羞的?”

蒋府尊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再一想,王爷说笑话,我不笑岂不是不给面子,又连忙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来就未免显得有些迟钝了。

林曦嘿嘿一笑,把蝶儿搂紧了一些,笑道:“那你是喜欢本王好点呢,还是坏点呢?”

蝶儿羞得嘤地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林曦顿时大笑。

燕儿看了,不禁有些羡慕,瞧蝶儿那么顺利,自己却还只是陪云铮说说话,他连手都没碰过自己,难道他真的不喜欢么?

她心里想着,看了云铮一眼,偷偷坐近了些。云铮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转头一看,却见燕儿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心头一软,道:“怎么这副神色?”

燕儿小嘴撅着,委委屈屈地道:“燕儿是不是很差劲?你不喜欢燕儿是吗?”

她这回没有叫云铮探花郎,倒是更显得亲热了一些,只是脸色委屈,好像随时可能会哭的样子。云铮最看不得漂亮女孩儿在自己面前哭鼻子了,连忙道:“哪有,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是我刚才说错话了,惹你不开心了是吗?你肯定生气了。”燕儿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下雨。

云铮连忙指天发誓:“怎么可能,我堂堂男儿,那会那么小气?我……我是逗你呢,真的……来,笑一个我看看,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燕儿这才转忧为喜:“真的吗?”

“那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燕儿听了,这才甜甜地笑了起来,抓住云铮的手臂,娇声道:“只要你喜欢,我就天天笑给你看。”

云铮刚要说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暴喝:“老六能来这里玩得,我这做四哥的就玩不得么?!”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6章 妙玉坊争风(三)

妙玉坊的客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排行老六,那就是岳阳王林曦。而能叫林曦老六且自称四哥的,天下间除了九江王林晟之外岂有他人?

二楼雅阁中的三个男人一齐皱眉,不过同是这一皱,意思却不尽相同。林曦是怒气一闪,云铮是嫌麻烦上门,而蒋福山却是心里叫苦。

林曦怒,是因为自己原本跟林晟一齐出发,好容易才先他一步到了扬州,正觉得自己比这四哥厉害,不料他居然就阴魂不散地赶了过来,还他妈正好也来了妙玉坊,更在楼下大吼大叫,真是冤家路窄,想不怒都难。

云铮因为立场问题,跟这位四爷关系也挺僵,不过他也知道这九江王拿他没什么法子,所以并不担心,只是现在这种时候碰上,而且人家看样子还是特意来找茬的,总有些麻烦。

唯一担惊受怕的,只有蒋福山一人。蒋福山太清楚自己的档次了,不过区区扬州知府,这两位王爷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不光得罪不起,还得小心伺候着,随便惹得哪一位不痛快,自己就别想痛快了。所以他才会花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请林曦吃花酒,原本打的主意是先把六爷哄好了,然后再准备伺候随后二来的四爷,天知道这位四爷居然也后脚就跟来了——***陈勇那狗屁弟弟不是说四爷离扬州还有百来里路么!这下好了,人家王对王,两不怕,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夹在里面,当真是乖了这边,丑了那边,这可怎生是好?

蝶儿和燕儿都是聪明女子,见楼下那人如此叫嚷,楼上的六王爷和云小公爷都没有吩咐如何处置,想必定然是能在地位上于他们平起平坐之人,当下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二人吩咐。

林曦面色早就冷了下来,淡淡地看了蒋福山一眼,看得蒋大人心头打鼓,这才转向云铮,道:“承风,咱们今天这酒怕是吃不痛快了,你看如何是好?”

云铮却很不在意,淡然道:“若不让他上来,这很容易,如你想打发了他走,我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这事如果传到陛下那里,就怕有些不好了——倒不是对我如何不好,是对你不好。兄则友,弟则恭,他毕竟是你哥哥。”

林曦皱眉道:“那就是让他上来?”

云铮看了蒋福山一眼,若无其事地道:“让不让他上来,那是蒋大人的事,蒋大人才是主人,我等不过是客罢了,如何做得了主?”

林曦“哦”了一声,看着蒋福山,一脸和善地笑容:“蒋大人,你的意思?”

蒋福山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这俩王爷之间的龃龉,他岂敢插手?这可真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但是自己已经请了六爷在前了,估摸四爷那边已经怒了,自己若是再转过去拍四爷的马屁,听说四爷脾气暴躁,只怕自己多半会一巴掌拍在马腿上,那可就真是两头不讨好了。他一咬牙:“卑府自然一切听凭王爷安排。”

林曦笑得越发和蔼可亲:“蒋大人……呵呵,不错……承风,听说远山大人也颇为看好蒋大人,是吗?”

云铮心中铮亮,也就顺着意思道:“嗯,家叔确有此说。”

林曦笑得灿烂:“你看看,蒋大人,本王早先一看你,就知道你是要是知事之人,飞黄腾达寻常事耳!”

蒋福山强笑道:“卑府这个……蒙王爷和远山大人谬赏,自当戒心尽力,报效朝廷。”

林曦点点头:“楼下似乎是本王的四哥来了,按说本王应当亲自下去迎接四哥,不过本王前些日子赶路,不意扭伤了脚,眼下颇有不便……不如蒋大人便代表本王,下去迎一迎九江王,如何?”

蒋福山怕的就是那位九江王耍横,不禁有些为难地看了云铮一眼,希望这位小公爷领头,有他云家世子打头,想必就算是九江王也不敢太过放肆,自己多半也就能逃过“一劫”。

不料云铮淡淡地道:“本世子前些日子受了伤,蒋大人你是知道的,是吧?”

蒋福山心里顿时好像吃了黄连一般苦得说不出话来,还偏偏要挤出笑容,道:“这个,这个自然……卑府,卑府这就下去迎接四王爷。”他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面部肌肉扭曲,抽筋似的,看得云铮心里直想笑。

云铮等蒋福山起身,忽然笑道:“晨光,咱们这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瞧大堂里头颇有些高雅事物,不如这样,等四王爷上来了,你我一人选一样玩儿,就当作给四王爷接风,你看如何?”

林曦听了,先是一怔,想云铮怎么会有兴致给老四接风?然后顿时明白过来,云铮话里把那“高雅事物”四字咬得特别重,显然是打算戏弄老四一番,嘿嘿,这注意不错,老四那莽夫,岂懂那些琴棋书画?当下抚掌大笑:“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我喜欢!就听你的,咱们赶紧!”

“赶紧什么呀?我的好六弟?”一个洪亮地声音传了进来,然后雅阁的门便被大力推开,林晟一身风尘,面色不豫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倒是也假惺惺地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

林曦长身而起,笑道:“小弟见过四哥……呵呵,是这样,承风说四哥一路辛苦,咱们两个毕竟早到,理应为四哥接风不是?不过呢,咱们之间若是用什么请客吃饭或者送金送银,就未免见外了些,也俗气了些,所以啊,我们就商量,就在这里为四哥送上接风礼。”

林晟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意外,他可不信这两人能有什么心思送自己什么狗屁接风礼,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招了,自己也不能不接,要不然岂不是弱了气势?便嘿嘿笑道:“好啊,哥哥就看看,老六打算送哥哥什么好玩意儿!”

云铮也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大堂……”他说完,回过头来,看着燕儿问道:“燕儿,你可识得曲谱?”

燕儿轻笑道:“自然识得,学了好几年呢。”

云铮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一会儿我写个曲子,你好好看看,准备唱……你唱的时候,我为你奏笛。”

燕儿先是一怔,然后忽然大喜:“当真?”她也是听说过云铮被沈琚赞为一代音律开派宗师的,他现场谱曲而让自己来唱,这是多大的荣誉啊!哪怕他不把自己买回去,日后自己也算是名人了,至少不会像楼下那些可怜的姐妹一样……

几人来到大堂,云铮才看见林晟身后还有人跟着,赫然便是年前在洛阳诗社与云铮对过对联的恒虚子和郭宇二人。这二人上次败给云铮,自觉大失面子,最近很是在诗文上再花了一番功夫,虽然没多久就被云铮的《洛阳赋》震了一震,不过还是有些不服气。这也难怪,云铮年纪太轻,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不该如此了得才对,何况他同时还是个勇将。

云铮扫了他们一眼,倒是并没放在心上,今天他可不打算玩诗文对联这套,今天他玩的是乐曲,嘿嘿。

只听见林曦笑道:“小弟是个没本事的人,别的也不大会,只有信手涂鸦几笔,以为礼物了,还望四哥莫要嫌弃。”

林晟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只要六弟有心,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岂能嫌弃?”他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其实故意没有就“信手涂鸦”四字给林曦“平反”,也就是默认林曦的水准就是信手涂鸦,可见这位爷也不傻。

林曦嘿嘿一笑,朝蝶儿道:“笔墨伺候。”

蝶儿连忙给他研墨,好了之后,林曦将宣纸一抚,轻轻松松地挥毫泼墨起来。别看林曦平日里跟云铮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丹青之术却很是不错。他并没画多久,便已经画就了一副水墨山水画。画完之后,又在空处提笔写下之前云铮所咏“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同是销金一锅子,何不唤做瘦西湖?”一诗,然后为画题名:烟波瘦西湖。最后摸出一枚私章,用嘴哈了哈气,盖了下去,留下一个鲜红的小印。

这时他才直起身,笑道:“好了,这副《烟波瘦西湖》便送给四哥了……这上头的诗,可是咱们小云探花刚才的新作呢,哈哈!”

林晟看他笑得春光灿烂,虽然不知道猪八戒是哪位神仙,可心头却着实不爽,尤其是还有美女在场,更让林晟觉得自己被林曦抢了风头,有心自己也来这么一下子,可惜却没那手段,别说画什么水墨山水画,就算写字,自己那一笔字也实在拿不出手,当下有些悻悻地接过了画,嘟哝了两句可能是赞赏的话——不过谁也没听懂。

然而事情还没完,云铮又笑道:“妙玉坊乃扬州欢乐之地,又有如此佳人在侧,云某不才,忽然乐性大发,打算谱个曲儿,让燕儿姑娘唱给大家听听,不知诸位赏脸否?”

林晟哪有这兴致,原本是因为慢了林曦半天时间心头不服,又见蒋福山请他来这里潇洒,所以忍不住过来找茬,哪知道林曦这小子今天这么好说话,居然还他们想出个主意给自己送什么狗屁接风礼,倒是搞得自己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差点没憋死,这会儿哪还有兴致听云铮谱曲给什么燕儿姑娘唱歌?妈的,唱歌还不如**呢!

不过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的一干谋士都劝了他,说这天下人的观感对陛下还是很有影响的,所以王爷一定要善忍。而陛下身边的所谓天下人,其实不过就是官员们罢了,朝廷里的官员们十有**都是文臣,既然是文臣,就肯定喜欢附庸风雅,这些诗诗画画、词词曲曲之类的东西,原本就是附庸风雅所必须的,自然少不得。那么云铮这个大名鼎鼎的探花郎要作曲给美人儿唱,这简直是风雅之至的事,他又岂能说一句老子不爱听?于是只好强压着不爽,道:“既然云探花有此雅兴,本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云铮笑了笑,走到书桌边坐下,提笔就写。蝶儿自然让到一边,换了燕儿来研墨。燕儿一边看着,一面面色好奇,这云探花的的曲子果然与众不同,难怪沈大公子会说他是开派宗师……

云铮一曲写罢,递给燕儿,笑道:“这歌名叫《鸳鸯蝴蝶梦》,你若是准备好了,我就奏笛和之。”

燕儿又看了一遍,有心给云铮留下一个聪慧的印象,盈盈笑道:“这曲儿琅琅上口,燕儿已经可以唱了。”

云铮点点头,从旁边的乐器架子上找出一根横笛,心说还好当初高中是在音乐特长班混的,这吹笛子的水准虽然一般,但正巧这首歌是首老歌,自己是吹会了的,嘿嘿。

在云铮的示意下,燕儿缓缓开唱:“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注:咳咳,大家看到这里,应该听黑鸭子合唱团的《新鸳鸯蝴蝶梦》,这个女生版的听起来不错,轻轻柔柔的,个人感觉比黄安的原版还舒服。

不能不说,燕儿的声音十分好听,轻柔细腻的声音之中,还带着淡淡的哀愁。云铮不禁心里想,以前说中国古代艺术的传承多亏了“妓”(家妓也算,看来果然不假,这燕儿有这样的声音和面容,拿到后世就是铁一样的明星料子,咦,莫非她就是那所谓的扬州瘦马之一?唉,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难怪刚才我一生气她吓得快哭了,看来这事是本少帅的不好,嗯,要找个办法弥补弥补……要不把她买回去?

“啪啪啪啪!”林曦听得入迷,燕儿都唱完了有一会儿,他才想起鼓掌,赞道:“唱得真好,唱得真好……那个蝶儿,这歌你也学学,完了唱给本王听。”蝶儿自然笑着应了,这样好听的歌,还是大名鼎鼎的云探花在妙玉坊里作的,自己怎么可能不学?尤其是这歌词说得真好,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不正是说的咱们这些欢场女子么?一旦红颜老去,谁还会正眼再看一眼?这云探花……真是个惜花怜花之人,希望燕儿能有福气跟了他去。她想着,竟然忽然有一丝心酸、一丝嫉妒。连忙压下心思,心里想着,燕儿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可以嫉妒她?

林晟原本也觉得这歌虽然怪了点,但听起来的确不错,尤其是那叫燕儿的小妞,声音像长了手一样,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也就想顺势赞上一句,不料眼光一扫,却看见燕儿一双眼睛只是盈盈地看着云铮,好像有了一个云铮,就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心里不禁莫名其妙的一怒,又一看那蝶儿,居然也看着云铮**,再也忍不住了,忽然怒道:“老鸨呢,这么大个青楼,莫非就这么两个姑娘!其他的人呢,都给本王叫出来!”

那老鸨曲姐儿为难道:“姑娘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妙玉坊二楼的紫灯姑娘却是要按照规矩来挑的,而且一个客人只能挑一个姑娘。”

林晟冷笑:“你当你这是皇宫大内不成!本王挑姑娘,爱挑多少就是多少,哪那么多臭规矩,怕本王少了你的银子不成?哼,一个?一个能伺候得本王舒服吗?”

他这话一出,在场诸如,竟然没一个有好脸色,曲姐儿和燕儿蝶儿就不说了。云铮和林曦一听,就感觉这鸟人是在讽刺他们两个没有“实力”,区区一个姑娘就能摆平。男人的特点是,被鄙视别的什么,都不如被鄙视这项能力来的狠,所以他们两个的怒火顿时冒了起来,面色瞬间变冷。而林晟身后的郭宇和恒虚子也有些面色不豫,早跟王爷说了,要斯文,要斯文,越是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越是要斯文!这下可好,装了半天,到最后露馅了!青楼这个地方,对于一个重要人物的风评那是传得飞快。云铮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名头,还不是因为那些文人士子们在青楼酒楼一次次提起这才越传越大的么?怎么王爷就是不明白!

曲姐儿咬着嘴唇没说话,林晟冷然道:“怎么,听不懂本王的话不成?”

曲姐儿一咬牙,抗声道:“王爷虽然身份尊贵,可我这妙玉坊如何待客却是凭的自家规矩,妙玉坊该交的税款,从来没有拖欠遗漏,便是朝廷也管不了咱们怎么接客!”

云铮讶然看了曲姐儿一眼,心说这老鸨不过是一家青楼的主人,竟然敢跟林老四顶着,倒是很有几分骨气。当下打定注意,要是林老四敢动粗,自己绝不能坐视。

林晟果然心头大怒,顶着曲姐儿的双眼,森然道:“你——可——当——真?”这家伙发了怒,声音好像从地狱传出一样幽冷。

云铮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出言嘲讽,却听见楼上忽然传来一个轻灵淡雅的女音,柔声道:“妙玉坊欢迎六王爷和云探花这样的雅人。至于九江王……若你能画一幅《烟波瘦西湖》这样的画儿,或者作一曲《鸳鸯蝴蝶梦》这样好听的曲子,妙玉坊今日便依了王爷的意思,也不过平添瘦西湖一段风流佳话罢了,又有何不可?”

【嗯,各位,俺又很久没求鲜花了,但是大家可不能忘记了啊o(∩_∩)o】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7章 最爱揍王爷!

“若你能画一幅《烟波瘦西湖》这样的画儿,或者作一曲《鸳鸯蝴蝶梦》这样好听的曲子,妙玉坊今日便依了王爷的意思,也不过平添瘦西湖一段风流佳话罢了,又有何不可?”

这声音虽然轻灵却并不柔弱,明明婉转好听却偏无丝毫娇媚之意,更奇怪的是,这声音显然是从楼上传来,但众人听着却仿佛是那说话之人在对自己低声耳语一般近在咫尺。一群不懂其中奥妙的人自然在错愕的面色中带起一丝享受,但云铮却马上眯起了眼睛,双眸中精光一闪。

这女子不简单。云铮心里十分肯定。

装作毫不在意地扫了众人一眼,云铮忽然心头一咯噔,因为林老四在听到这女子声音的时候,眼神之中居然也不经意地闪过一丝警惕。难道他也看出来了?可是这小子有那么好的武功吗?这女子的话之所以有刚才那种非远似近的效果,乃是用很精纯的内力控制了声波的扩散才做到的,这需要很高的内力修为,普通江湖人士十有**苦练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境界。

再联系这女子说话不卑不亢,丝毫不为林晟的地位而有所畏惧,这种自信绝对不是寻常青楼女子所应该拥有的。云铮顿时对这女子的身份怀疑了起来,同时也对妙玉坊产生了一丝警惕之意。

林曦等人还在面面相窥,林晟却厉声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你算什么玩意,本王龙子龙孙,能玩你们都是你们的福气,一群婊子,也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笑话!”

“婊子”二字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冷,蝶儿和燕儿虽然一直就当成“扬州瘦马”来**,但至少眼下还是完璧之身,而且她们原本就是良家少女出身,虽然被现实逼迫到了这个地方,可心底里对于这两个字还是十分敏感而痛恨的,一听林晟的话,心头早就怒气勃发,只是碍于自己跟对方身份差异太大,不得不憋着一口气罢了。

林晟眼尖,看见蝶儿燕儿满眼怨怒的样子,顿时冷笑道:“怎么,本王说得不对吗?你们难道不是出来卖的?哼,出来卖的难道还不是婊子?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老鸨,她们两个值多少钱,报个数来,本王买回去慢慢玩!”

曲姐儿脸色涨得通红,想说什么狠话吧,对方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三个皇子之一,自己不过是个妓院老鸨,只好狠狠地咬着嘴唇,连咬出血来都没察觉。

云铮实在忍不住了,面无表情地道:“四王爷最好弄清楚一个问题,这座妙玉坊原本是蒋大人包下给六王爷的,至于这两位姑娘……嘿,不瞒王爷说,方才云某人已经给曲老板放了话儿,打算为她二人赎身了。”

云铮这话一出口,场中诸人的表情可就丰富了。蝶儿燕儿一脸喜色,七分开心三分害羞;曲姐儿微微一怔,然后面露感激;恒虚子皱着眉头没说话;郭宇反而是眉头舒展开来,好像感觉事情就该如此一般;蒋福山一脸苦涩,很有些可怜巴巴的感觉;林曦先有三分惊讶,然后却摆出了一副的确如此的表情;而林晟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铮,忽然嘿嘿一笑:“不知道云少是打算多少钱买下她们啊?”

云铮淡淡地道:“这个似乎不劳四王爷操心吧?”

林晟冷笑一声:“这样的货色,在京里也不过就是三千两上下,本王今天还就杠上这两妞儿了——本王出十倍的价格,三万两一个,两个人,本王给六万两!”

饶是云铮最近见惯了大钱,也觉得这林晟就是个超级败家子了,就是因为赌气,花六万两银子买两个女人,真是疯了。他眉头一皱,旁边的蝶儿和燕儿顿时心中紧张起来,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铮,生怕他望而却步了,那柔弱可怜的目光让云铮这个自认为冷血的家伙也不由得心中一疼。转眼朝曲姐儿看去,却见她竟然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收起了先前的怨恨之色,平静地道:“六万两又如何,妙玉坊五天经营罢了。”

林晟脸色一黑,看了云铮一眼,忽然冷笑道:“那本王倒是好奇了,六万两银子买不到两个小婊子……不知云少花了多少?”

云铮能感到身边的两个少女和那边的曲姐儿的呼吸都同时一急,他甚至还感觉楼上那神秘女子也动了一动,似乎挪了一步。他自然知道她们担心什么,微微一笑:“我一个铜钱都没花。”看着愕然的众人,他却悠然走到书桌边,指着笔墨,道:“我送几个字给妙玉坊,曲姐儿以为如何?”

曲姐儿正一愣,听了云铮的话,顿时心中叫好,她刚才也看出来了,这个四王爷文才肯定不行,要不然怎么楼上那位开口要他画画写歌他就不敢应战呢?于是恢复了镇定,笑道:“民女虽僻处偏疆,却也知小云探花墨宝一字千金,小云探花肯赐下墨宝,妙玉坊当真受宠若惊,不胜荣幸。”

云铮淡然一笑,提笔写道:“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化岂是凡境。”然后又换一张纸,写道:“窗中云影,任东西南北,去来淡荡正乃仙居。”最后写下横批:“妙玉香坊”。

还好还好,看来本公子的字就好比脏孩子,平时看着虽然不怎的,但经过梳洗整理一番之后,还是能带出去见人的。他放下笔,笑道:“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原本云铮不过是为了跟林晟治气,但他又不能像林晟那样拿钱不当数,只好想出这个办法应付。不料曲姐儿一见,竟然大喜过望,连连称谢不已。更奇怪的是,连身边的蝶儿燕儿二女也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也不知道她们是爱这云铮的墨宝还是高兴自己即将获得“自由”。

曲姐儿是真心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爱不释手。这主要怪云铮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在文坛的地位,实际上在那些曾经在云铮手底下吃瘪的太学生们的着力宣传下,“小云探花”这四个字在文坛已经是绝对的金字招牌,尤其是在这小子特别不爱留墨宝的情况下,他的真迹在黑市完全是有价无市的。现在小云探花难得留下墨宝,却一下就给妙玉坊留了这么一副对联,在联中还称妙玉坊为仙居——别的不说,妙玉坊就算从今以后提价一半,只怕那些附庸风雅的扬州盐商和土财主们也得挤破脑袋往这里钻,看看能不能沾点文气。

林曦在一边眼热,嘴里啧啧有声:“我说承风,你上回跟我说你那什么……手感不好,不想写字,今个看来手感不错,来来,不要啰嗦,给我也来个几幅,我也好让人拓下来挂到我王府外面显摆显摆啊。”

林曦的话刚说完,蒋福山也有些眼红,刚要开口,忽然看见林晟一脸阴沉的样子,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想眼下情况特殊,本大人还是保命要紧,要不这些神仙打起架来,本大人一个凡人还不得给波及了?本大人连胳膊都不算,顶多一小指头,可不敢跟人家大腿拧着玩儿。

林晟今天倍受打击,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心中一股暴戾之气没地方撒,朝着身边的曲姐儿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口里骂道:“贱人!白花花的银子不要,要几个破字!”

曲姐儿全无武功,哪里躲得快林晟的一巴掌,当下就被一巴掌扇得飞了出去。云铮完全没料到林晟竟然会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动手打人,是以根本来不及去救曲姐儿,曲姐儿从地下转过脸来,只见一张原本颇为好看的脸庞已经被林晟那一巴掌拍肿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像五把剑一样刺进云铮的心里。

你妈拉个巴子,在老子面前动手打人,你以为你是水犹寒还是云重山!云铮原本调侃地心态顿时变了,目中冷电一样的精芒一闪而过,声音好像从北冥之地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火气:“六年前,在御花园里,你趁我不在,用树枝抽了妍儿一下,第二天我也用树枝还给你一鞭,当时我就说了,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打女人,我一定会让你长记性——看来这件事你已经忘了,是吗?四——王——爷!”

林晟被云铮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心里一慌,嘴里仍然倔道:“你……你别乱来,当时我还没封王,而且……父皇那是见你年纪小,才没跟你计较!现在我已经封王了,你再……再敢对我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他说着,生怕云铮现在就动手,忙不迭后退了两步,却看见燕儿蝶儿以及地下的曲姐儿都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连忙站住脚步。

云铮冷然一笑:“今日我本与六王爷在此畅饮欢谈,你不由分说闯进来,还强逼人家妙玉坊改了做生意的规矩,最后谈不拢了竟然还动手打人……如此事情,便是说到陛下那里,你也照样没理!”

林晟色厉内荏,喝道:“本王不过打一个青楼婊子,打了又如何,轮得到你管吗!”

云铮冷笑:“你打别人,我是管不着,可我刚才写给妙玉坊的字被你那一巴掌给打坏了,你不知道当着笔者的面毁掉人家的墨宝是什么性质吗?”

林晟大吃一惊,大魏朝文人地位相当的高,所以相对的关于文人的规矩也就特别多,像当面毁人墨宝这种事,在文人看来比当面抽他一个耳光还要狠,云铮这小子眼下居然***也算文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云铮却似乎没有兴致跟他继续啰嗦,踏前一步,冷然道:“我云家七十年前得了丹书铁卷,那上面有大行穆宗皇帝御笔写下的话,不过……九江王看来根本没当一回事啊?”

林晟心里大骂云铮乱扣帽子,老子的皇太爷爷是说过不得无辜侮辱燕京云家,可他没说打烂你一副字画也他妈算侮辱你了!看见云铮一步步走了过来,强自镇定道:“我……本王那是意外,又不是故意的!你干什么……你别乱来!你再过来我还手了!我真的还手了!”

云铮冷笑着,眼中尽是嘲讽,老子打你一个王爷又如何,你老爹还真能把老子怎么的了不成?且不说你今天原本就是有错在先,还有你弟弟作证,就算没有这事,老子打你了,你以为你老爹就会冒着把云家激得造反的风险把老子宰了不成?我呸,肯定是来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哼哼,你那老爹,老子已经摸清楚规律了!

林曦看着云铮一步步接近林晟,心里那叫一个激动万分啊,想当初云铮帮忙打架的风范,啧啧,真叫人怀念,这小子不动手则已,一动手肯定要把人打趴下才肯放手,看得旁边观战的人都无比痛快,啊哈哈!

燕儿和蝶儿则有些担心,他真的要对一个王爷动手吗?

蒋福山心里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他知道云铮只要动手,自己就算是在这条贼船上下不去了,除非跳水——不过那会溺死,还不如坐贼船。唉,早知道神仙要打仗,老子一个凡人凑个屁的热闹!

林晟正心里一片冰凉,忽然身前闪出一个人拦着云铮,凛然不惧地对他道:“云少帅!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一位王爷!”林晟心中感激万分,一看却是那平日不怎么合群的郭宇。

云铮眼中冷光凝聚,盯着郭宇,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奇怪的残忍的冷笑:“看来你跟他的时间还不长啊,不妨告诉你,本公子从小到大,最爱揍王爷!”

左手一伸一拉,将郭宇拉开,右手如闪电一般伸出,好像秋风扫落叶似的,一巴掌就直截了当地拍在了林晟的脸上!

“啪!”——无比响亮的一记耳光!

全场肃静!

云铮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一样,轻松地转身,淡淡地道:“几年了,还像以前一样废,一招都挡不住。”

众人这才慌忙朝林晟看去——他的半边脸已经成了猪头,人已经被拍晕,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云少帅终于发威一次了!同志们,鲜花伺候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8章 玩就玩次大的!

云铮这一句话说出来,恒虚子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再闷声不开口的装高人,慌不迭去看林晟的情况,一旁的郭宇也反应过来,怒视云铮:“云小公爷!你堂堂云国公世子,怎能做出这等暴戾之事来!可还有一丝人臣之态吗!”

云铮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如水:“云家做的原本就是暴戾之事,打人杀人,那是本世子的专业,倒是这探花——才是副业。哼,至于你说的人臣之态……第一个,‘君君,臣臣’,怎么也是君在前,臣在后,若君不类君,如何责问臣不类臣?第二个,九江王他也不是君,郭先生这话,本世子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位九江王便是你心里的‘君’了?那么在你眼里,陛下又是什么?”

郭宇一时激愤,说话原本就有些冲,万不料云铮是个反扣大帽子的祖宗,郭宇说他没有人臣之态,他便回了一句说郭某人没有人臣之心。郭宇自问没有二十万大军做胆气,哪敢扛住这欺君之罪!连忙辩解道:“某眼中的君自然是吾皇陛下……只是王爷乃是陛下血亲,代表陛下威严,岂容轻辱?”

云铮冷笑:“陛下的威严?陛下堂堂天子,九五至尊,难道会动手打一个风尘女子不成?王爷就是这般代表陛下威严的吗?再者,本世子动手的理由先前就已经说了,九江王辱本世子书笔在前,也就是辱大行穆宗皇帝丹书铁卷在前……本世子所作所为,纯属遵旨行事,九江王若是不服,本世子便跟他打这个御前官司又如何?”

云铮带怒出声,自然免不了有丝丝内力夹杂,语气中风雷冰火齐聚,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郭宇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的好。妙玉坊的三女看着云铮的眼神都变了,曲姐儿是感激,还有三分敬畏;燕儿是迷醉,典型的进入花痴状的少女模样了;蝶儿神色复杂,迷醉也有点,遗憾也有点。蒋福山蒋大人早就在云铮那一巴掌抽下去的时候就陷入石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林曦很想保持严肃,但眼角的笑意那是关都关不住,不知道偷偷流出了多少,终于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跌足长叹:“承风啊承风,你怎么能……唉,皇兄也不过是一时失手啊……郭宇,还愣什么楞,还不快扶皇兄回去!蒋大人,麻烦你赶紧去找郎中为皇兄治伤,一定要是扬州最好的名医,耽搁不得啊,万一皇兄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日后落下什么暗疾,叫本王如何面对父皇啊……皇兄啊,你可一定要振作啊……”

云铮一阵无语,撇撇嘴,懒得理这个做戏的家伙,干脆施施然坐到一边,去品鉴一方砚台的好坏去了,看也不朝林晟看上一眼。这时候恒虚子已经探明了林晟的状况,感觉他并未受到重创,不过是面皮发肿罢了,弄点清热消炎的药敷一敷应该就没事了,至于昏倒,多半是急怒攻心吧。

这时郭宇也帮着恒虚子一起将林晟扶了起来,两人相扶醉鬼一样将林晟夹在中间,一起瞪了云铮一眼——可惜云铮看都没朝这边看——然后就准备走人。同时蒋福山也火烧屁股一样跑将下去,给林晟联系名医去了,他一边跑,一边想,前不久是给云铮找名医,现在又给九江王找名医,本大人干脆开个医馆得了。

那边郭宇和恒虚子架起林晟正要走,不料林曦还在一边“急切”地道:“不成不成,皇兄伤了,本王这个做弟弟的岂能不在旁边服伺着,万一皇兄起来看不见本王,问起本王来,岂不要生气么?不如本王也跟你们一起去……”说着一提下摆,就要跟去。

郭宇和恒虚子心头大怒,你要是去了,王爷起来才会生气,可林曦毕竟是王爷,而且这话至少明面上看还是很像那么个事,郭宇二人也不好反过来骂人,只好婉言谢绝:“王爷不过微恙,六王爷不必担心,我等自然会照顾好王爷,就不劳动六王爷大驾了。”

林曦一脸失望:“哦……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们赶紧去吧……唉,本王实在应该亲自为皇兄奉汤伺药于身旁啊……”

云铮一阵恶寒,这小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恶心了。与云铮有同样感觉的郭宇二人也一阵头皮发麻,生怕林曦再说什么要命的话,忙不迭架着林晟走了。

郭宇和恒虚子才将林晟附进马车,林晟便恨恨地睁开眼,口中含糊不清地低声怒骂:“本王跟云铮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回军营,赶紧回军营,本王要带兵围了他们!”

郭宇和恒虚子大吃一惊,一个道:“这如何使得!”一个道:“王爷万万不可!”

林晟怒道:“没有什么使不得!云铮小儿如此辱我,本王岂能不十倍百倍讨回!你们不必多说,本王这次不可能再忍了!回营,调兵!”

“承风,今天这一巴掌可打得真够响亮的!”林曦一脸兴奋,拿起酒壶,也不用杯子了,直接凑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大叫:“痛快,实在痛快!”

云铮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淡淡地道:“痛快不痛快倒不打紧,现在关键是怎么面对他的报复。”

林曦一蹙眉,疑惑起来:“他这会儿还晕着呢,你的意思是……”

云铮冷哼一声:“他或许一开始被打晕了过去,不过咱们这位四王爷可不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我那一巴掌速度是快了,其实没带内力,他挨一巴掌怎么可能晕那么久?”

林曦面色一变:“那他刚才是在……”

“没错,他在做戏。”云铮面无表情地接过话头:“他以为能骗过我们的眼睛,让我们以为他晕了过去。”

林曦皱眉疑惑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云铮冷笑一声:“他不这么做,难道还起来继续找我打?已经半边猪头了,莫非还要凑足一个整的才满意?”

林曦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沉吟道:“那你的看法是?”

云铮不屑地道:“三个可能,一是他怕打,二是自觉没脸继续面对我们,三是……这小子给我们一个假象,然后调人来报复我们。”

林曦听到第三个可能,吃了一惊:“调人来报复我们?怎么报复?他手下有可以打得过你的高手?”

云铮皱起眉,沉吟了一下:“这事可说不定,不过我估计不是,他手下要是有那样的高手,以他的性格,还不整天带在身边显摆么?我感觉……这家伙可能孤注一掷。”

林曦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一变,收起笑意,沉声问道:“怎么个孤注一掷法?”

“还能怎样?”云铮目光一冷:“调兵进城!”

林曦面色大变,妙玉坊的三女也被震住了,曲姐儿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瑟声道:“都怪我们妙玉坊招待不周,连累了王爷和小公爷。”

云铮摆摆手:“我们连累你还差不多,你怎么连累得了我们?”云铮这话有些不客气,但事实如此,而且这话也有护着妙玉坊的意思,曲姐儿自然了解。

林曦面色变了两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几成可能?”

云铮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曦目光闪烁:“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云铮面无表情:“四王爷带兵进城,包围妙玉坊,干掉咱们。”

林曦面色大变,然后摇头道:“不可能,他就算要干掉咱们……”

“王爷,小公爷,我和燕儿蝶儿先下去安抚一下姑娘们。”曲姐儿见云铮和林曦谈的事情越发了得,不敢再听下去,连忙找接口回避。

林曦摆摆手,让她们走了,燕儿蝶儿下去之前又朝云铮这边望了一眼,瞧那神色,似乎在提醒云铮别忘了她们两个已经算是被他买下来的……

林曦这才道:“就算他要干掉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明火执仗来喊打喊杀吧?我不相信他真是豁出去了,连那个位置都不要了。他若现在杀了我,父皇绝对饶不了他。别说那个位置,连命都不好说。”

云铮刚要说话,却想起楼上那神秘女子,怕她听见自己和林曦的密探,但全力一听,却发现那女子似乎已经走了,不禁有些疑惑,不过面色却一点没变,摇了摇头:“按照正常来说,他是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这位四哥,从来都不怎么正常。天知道他会不会发了狂了,不顾一切非要先干掉咱们再说?”

林曦脸色发白:“他就不怕你们云家……么?”

林曦的意思云铮自然明白,他是说“不怕你们云家造反么”。

云铮哼了一声,道:“天下是陛下的,不是他林晟的,他怕什么?了不起他跑四川去,有冷家在十多万大军在那,又兼巴蜀地势险要,他怕谁来?”

林曦倒抽一口冷气:“可这就是公然造反了!”

云铮摇了摇头:“不见得。”他现在倒是很平静,分析道:“你说我要是挂了——就是死了——你父皇会是什么反应?我们云家又会是什么反应?”

林曦想了想,道:“父皇肯定要安抚你们云家,这……只怕非要杀了老四抵命不可,如果再搭上我一条命,老四肯定是个死。不过你们家的情况我就猜不到了。”

云铮知道他不是猜不到的问题,只是不好说。便道:“我们家多半是要发作的,不过我父帅那人我清楚,你想的那个可能不会出现。但是林晟怎么可能会缚手就擒?他十有**要按照我猜的那样跑到四川去。这时候问题就来了,陛下那时候是讨伐还是不讨伐?我们云家是出兵还是不出兵?”

林曦皱眉道:“怎么可能不讨伐?”

云铮噎了一噎,心说你父皇对于中央军的实力清楚得很,他那时候又还要面对随时可能挥军南下的云家军,是不是敢出兵讨伐那还真说不好,而他一旦不讨伐,云家岂肯干休?你这小子未免太不清楚你们家的军事实力了,真以为中央军六十万大军的素质是跟边军的六十万大军素质一样么?

但这话却不好明说,只好道:“只有天下稳定,才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刀兵若起于萧墙,非是天下之福啊……有句话说得好:稳定高于一切。”

林曦显然没听过这句话,不过意思他倒是明白了,但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摇头道:“还是不对……就没有别的可能了么?”

云铮不动声色地道:“有,他也可能只是带兵过来,胁迫我们如何如何。尤其是对我……他如果把矛头全部指向我,那么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可能还不会影响到那个位置的继承问题。”

林曦皱眉:“我觉得这倒是可能性更大一点……那你看我们怎么办?”

云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有两个办法。”

“你说。”

“第一,你立刻从凤舞卫调兵过来;第二,立即走人。”云铮说着,又补了一句:“第二种办法,我个人很不赞同。”

林曦心里倒是觉得走人比调兵好,起码引起的麻烦小得多,但云铮看来不大赞成,只好问道:“为何?”

云铮摇了摇头:“你没带过兵,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带兵的人,最忌讳就是关键时刻主将掉头跑人,这是懦夫的行为,是对属下兵将不负责的表现。”

林曦奇道:“可现在我们没有属下在这里啊。”

云铮皱眉道:“属下是没有,可妙玉坊却已经牵连在内了,若是现在我们扔下妙玉坊不管而跑路,那么我们麾下的将士们知道以后,会不会觉得日后一旦有难,我们也会扔下他们跑路?”

林曦哑然片刻,他心里其实有些不大以为然,觉得妙玉坊一个青楼,根本不是自己属下,扔掉她们跑路跟自己麾下将士有什么关系?不过云铮既然说了,他却不好质疑,毕竟在他看来,云铮在这方面的看法肯定比他自己高明。林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让别人发挥能力,他自己不懂的,一般不会强行插嘴或者插手。

云铮这么说,其实也有一点私心在里面。他现在名声很好,如果这时候溜了,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声望打击很大,而且由于他身份特殊,如果这时候闯了祸就跑人,那么对整个云家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可如果不跑人,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林晟可能带来的大军?所以他只有拿话把林曦也绑在这里。林曦本人固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手底下那三万多凤舞卫却是就在城外,一旦调进来,三万对三万,虽然都是新兵蛋子,但自己这边好歹有自己这个一战“歼敌五万,大挫奴锋”的云家少帅压阵,想必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优势的。

林曦这时候说话了:“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发,到时候我怕不好收场啊,这要是没干起来还好说,一旦真开打了,甭管结果如何,只怕不管哪边都要吃挂落啊。”

云铮道:“如果吃挂落,也肯定是他那里吃得多。并且,如果真打起来,我们一旦赢了,那么对你可能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林曦目光一亮:“怎么说?”

云铮笑了一笑,道:“我们现在手里有一个优势啊——那蒋福山现在已经上了咱们的船,他是扬州知府,按照规矩,若是没有他的行文,不管那支军队,都是不能进入这扬州城内的对不对?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龙翔卫进来,肯定是非法,而你的凤舞卫进来,却是接到蒋大人的请求,前来维护扬州城内秩序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赢了,陛下至少明面上不可能怪你什么吧?”

林曦面色一喜:“不错不错……”忽然一顿,犹豫道:“可是暗底下父皇肯定还是不痛快啊。”

云铮摇了摇头:“不会。”

林曦奇道:“你怎么这么肯定?父皇没有理由不生气啊。”

云铮哼了一声,道:“你说说看,老四不过一个莽夫罢了,空有一身蛮力,什么才干独没有,可是陛下为何偏偏对老四这个莽夫疼爱有佳?”

林曦一听这话,顿时道:“我也一直奇怪这么问题,你知道?”

云铮笑道:“无他,陛下以为这莽夫有魄力而已。”

“魄力?”林曦奇道。

“没错,你不要小看这个魄力,陛下是个强势之君,他肯定不希望他的后继者是个唯唯诺诺之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看上去比较有魄力的老四另眼相看。”

林曦有些明悟,道:“难怪父皇……嗯,你是说如果我这次有胆量跟老四硬碰硬地较量一番,父皇就会觉得……”

“就会觉得你平时虽然谦和忍让,但也是有着一身傲骨的,是有魄力、不屈服的!所以陛下就算真要罚你,也不会很过分。但是在陛下心里,却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印象。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曦深吸一口气,钢牙一咬,猛一挥拳:“干了!老子现在就调兵!玩就玩次大的!”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79章 一触即发(一)

龙翔卫一干将领面面相窥,看着在帅帐主位上火冒三丈的九江王,但却没有一个人接过话头,不论林晟如何暗示明示,一个个只是闷声不吭,要么观察地上的蚂蚁搬家,要么研究帐篷顶上的纹路,反正不回这位郡王都指挥使的话。

林晟说了半天,见属下一干人等居然没有一个领会自己的意图,不禁肝火狂冒,怒道:“怎么了,都哑巴了?当初父皇挑你们来的时候,一个两个是怎么说的,到了真要操家伙干上的时候就都他妈怂了?”

麾下众将仍然一副不打算回话的模样,林晟面色越发阴冷,点名道:“魏勋,你是副都指,你表个态吧,敢不敢干?”

魏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白面微须,一副儒将气度。他是安徽名门出身,祖上好几代都是中央军将领,他自己原本就是副都指这个品级的将领,这次万昌皇帝下了大本钱在龙翔凤舞两卫上,所以魏勋这样的老成将领才会被调来龙翔卫给林晟干副职,万昌知道林晟脾气刚强莽撞,所以才给他配了一个成熟谨慎的副将,所以魏勋听了林晟的话也不害怕,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王爷可知道,在没有扬州知府的公文的情况下,龙翔卫开进扬州城,等同造反。”

林晟目光闪动,半眯着眼道:“龙翔卫大军到达扬州之后,扬州知府没有安排好驻扎地,为维持军心士气,本都指才让龙翔卫暂入扬州城内过夜,一俟营地的事情办妥,立即开拔。”

魏勋面色毫无变化,道:“王爷好意,卑职等自然明白,只是那鹰扬卫与凤舞卫都未进城,偏我们龙翔卫执意要进,若事后陛下问起,我等却该如何回答?”如何回答,自然是说如何承担责任了。

林晟面沉如水,漠然道:“尔等奉本王的命令进城驻扎,若是陛下怪罪,自然有本王在前面顶着。尔等只须按照本王的意思办就是。”

魏勋刚要说话,却见帐外来了一个将领,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魏勋听着听着,脸色一变,目光在林晟脸色转了转,打发走了报信的将领,魏勋才问道:“王爷当真要进城?”

林晟一听他的口气,联系到刚才那报信将领,自然知道魏勋是已经知道刚才在妙玉坊发生的事情了。想起云铮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林晟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甚至觉得此刻魏勋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似乎也全是嘲讽之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强压怒气道:“自然当真。”

“好吧,请都指行令。”魏勋仍然是那个语气,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这大军进城会有什么后果似的。

林晟虽然满腔怒火,可见魏勋摆出这么一个满不在乎的态度,心头也还是不由得有些疑惑。因为魏勋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风险,兵围妙玉坊不打紧,关键是里头有一个王爷,一个国公世子,还有一个搭头是扬州知府。这就是性质的不同了,围个妓院青楼,随便找个由头就过去了,但是追堵林曦和云铮这样身份的人,其中有多大的牵连,作为一个已经做到三品副都指的世家将领来说,绝对一清二楚。但是魏勋偏偏就是这么毫不在乎的答应了。

林晟虽然疑惑,但这毕竟是好事,而且自己现在也功夫琢磨这个事儿,所以他只是冷然道:“按本王方才的规划,龙翔卫全军立即开拔进城,望扬州湖去!”

蒋福山发现自己在扬州可能再也没有一天舒坦日子过了,并且,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成为职业跑腿,运气差的话只怕干脆就是炮灰了。比如眼下,他就是一个跑腿。

蒋福山原本是要赶过去找回春堂张老医师的,不过还没去多远,就被云铮的随从给叫了回去,在妙玉坊里,林曦拿出虎符,又亲笔写下一封令信,一起交给蒋福山,让云卫离陪他一起去城外凤舞卫营地,执虎符调兵进城护卫主帅安全。并且按照云铮的吩咐,让他向凤舞卫的一干将领说明,凤舞卫与龙翔卫之间显然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这一次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较量,如果这第一次较量凤舞卫就弄得灰头土脸,甚至连林曦这个挂都指挥使职务的王爷都被龙翔卫的人羞辱,那凤舞卫也不用搞了,反正是一辈子抬不起头,还搞个屁?

云铮的话有些粗,听得林曦在一边直皱眉,只是当着蒋福山的面不好说,等蒋福山领命去了,他才有些迟疑地道:“这么说话会不会太难听了点?”

云铮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本事你跟他们说,‘子曾经曰,你们要来救我’,你看看他们会不会给孔圣人面子。”

林曦也一翻白眼,不再屁话,只是憋出一句:“妈的,真要玩这么大?……那个,一会你指挥吧,我……我给你压阵啊。”

云铮哈哈一笑:“三万打三万,大家都他妈新兵,现在也没个什么狗屁地形、阵法啥的好讲究,靠的就是一个猛,就是一个不要命……这么说罢,这就好像两个流氓干架,其实自己都知道自己本事不怎么样,可是事关面子,不装装样儿不行,这个时候唯一的胜利希望就是,你比对方更在乎。因为更在乎,所以才会更不怕死,更能豁出命去。他提板凳,你就敢操刀子!”

林曦面色一窒,干咳一声:“要说打起来,其实我也不怕,有你在嘛,我想怎么也不至于吃败仗,关键是打完了之后的事情……”

云铮一摆手,颇有一分指点江山的气势:“他要打,我们就陪他打,有什么JB鸟事,打完了再说。哼哼,要扯皮也是打完以后的事,现在想个什么劲!”

林曦嗯了一声,坐了下来,没一会,又忍不住在屋子里绕来绕去,目光直往窗外飘。云铮也懒得看他,只管在一边喝茶看画,好像一点没觉得气氛紧张。

林曦在这边紧张不已的时候,蒋福山也是一颗心儿在胸腔里猛跳,决不是小鹿乱撞,完全是野蛮冲撞。他看了看眼前面色阴沉的两人,有些忐忑地问:“袁副都指、邵监令,这虎符和令信可以确认无误了吧?”

袁副都指,名维,字伯纲。河南蔡州大族出身,年三十七,刚由关东第九卫指挥使提拔到凤舞卫副都指。凤舞卫中有不少中低层军官都是他的老部下,所以他在凤舞卫里其实就是给林曦压阵的。

邵监令,名光,字耀华。颖昌世家出身,性格强硬,十五岁从军,只干了两年战斗兵就被转到军检系统,一直干监察官一类的官儿,军中绰号“邵黑脸”。罚起人来完全是六亲不认,不过那是对内,在外人面前,这家伙护起短来,手底下的兵就好像个个都是他的“六亲”了一样。所以他虽然严厉,但人缘偏偏蛮好。

林曦虽然带兵没啥本事,但毕竟是在皇家长大并且是有望大位的皇子,对于力量的掌握还是很有点眼力的。他知道自己在凤舞卫威望并不高,而因为这支军队建立的时间太短,所以这里头也没有多少靠得住的人。那么他要让凤舞卫出手,自然只能借用袁维和邵光的威望来行事了。

正因为如此,林曦才会在给出了虎符的情况下再亲笔给他们写了这封令信,信里其实也没多说,就是交代了一下云铮之前的话,点出如果自己在妙玉坊被林晟带着龙翔卫折辱,那麾下这三万多凤舞卫的脸皮以后也只能是被人家拿草纸来擦了。

虎符、令信和口头命令,蒋福山都带到了,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是看这二位到底肯不肯听从调遣。

袁维放下令信,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下,用手指敲着桌面:“我等新军,按说应该是不能进扬州的吧?难道四王爷那边真会犯下如此大忌?”

蒋福山一听,顿时觉得有戏,目光一亮,连忙道:“王爷和小公爷都说了,只要卑府开具公文就行,卑府方才没有来得及回衙门,一时没有用印,不过这公文却是已经写好了,就等回衙门用了印便算生效。”

邵光哼了一声,问道:“确定龙翔卫会去吗?”

“这个……是云小公爷的判断。”蒋福山连忙道。

“哦,是云少帅的意思?”邵光面色正了一正,情绪有些阴沉,“那倒是比较可靠了。”

袁维也点了点头,皱眉道:“既然是这样,蒋大人,你且派人去衙门取印,我等拿了你开具的公文就进城,现在我们先开拔到城门口呆着,你速度一定要快!”

蒋福山了不得袁维如此谨慎,一点小把柄都不愿留下,不禁急道:“可是现在王爷和小公爷那边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好吧,你们北城门口等着,本府麻烦就去。”他在林曦和云铮面前自称卑府,在袁维和邵光面前却自称本府,可见文武官员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袁维等蒋福山一出营帐,立即命人击鼓聚将,准备开拔。

【今天字数少了点,大家见谅。主要是意外感冒——其实也不算意外,变天太猛了,两天降了十几度,我又没加衣,后果……唉。】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0章 一触即发(二)

扬州的城楼异常高大坚固,并且护城河也够宽够深。这种江东重镇,理论上的防御能力那是十分了得的。按照兵部的判断,扬州城的防御能力,应该是可以在十万大军的围攻下至少坚守三个月的,这个情况不论是魏勋还是袁维、邵光,作为中央军的高级将领,都非常了解。

不过同样,作为中央军高级将官,他们也知道这个理论预计完全靠不住。所谓的“能在十万大军的围攻下坚守三个月”这句话破绽百出,一没交代自己守城方的兵力多寡,二没交代城中粮草是否充足,三没说明城中百姓对坚守有多大的支持力度……这样一个预计,本身就把兵部的不负责任说明得一清二楚,他们这些明白人又哪里会信?

防卫松懈这是肯定的,他们关心的问题是究竟松懈到什么程度。

答案马上出来了,龙翔凤舞两卫同样顺利的进城,将城防能力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受到一丝抵抗。

这个情况,袁维和邵光还比较能接受,因为他们毕竟手里拿着扬州知府蒋福山的公文,乃是“受邀维护城内秩序”去的,当然了,至于维护什么秩序需要三万大军,这个问题即便有人怀疑,也不会多说半句屁话。——几个衙役,吓唬吓唬老百姓也就是了,让他们跟军队叫嚣,那不是让兔子反咬老虎么?哪怕是新军也不行,三万大军浩荡而来的样子,不是几个不知战场为何物的衙役差头能受得住的。

但是即便如此,作为龙翔卫的实际主帅,魏勋还是有些心头发懵,想着刚才进城的情形,心里仿佛有些空落落的,可又仿佛堵得慌。那守城的兵丁衙役在林晟策马上前几句呵斥之下,吓得是魂不附体,忙不迭大开城门,恭迎龙翔卫进城。魏勋铁青着脸,率部紧随林晟而入,手下诸将没有人知道魏勋的脸色怎么看着比林晟还糟糕,莫非魏副都指心底里很反感这次行动?很多人的心里都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他们的心思不奇怪,在他们看来,四王爷自然尊贵,不是魏勋一个区区副都指能够相提并论的。可也因为他尊贵,所以他们不相信林晟能真花多大心思掌握部队,这一路上林晟也确实不怎么管事,这就更让这批人觉得,龙翔卫这支军队名义上的统帅是林晟,实际主将其实是魏勋了。

不论什么时代,领会上头的意思,始终是最要紧的大事。魏勋不高兴,底下的人自然要琢磨他不高兴的原因,然后顺着“上意”做事。既然魏勋不高兴王爷的决定,那么咱们也就跟着混混就好,只当做给王爷看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看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林曦,云铮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惊慌的感觉都没有,这个状态说真的,有些奇怪。林晟是个莽夫,莽夫的特点是,一旦大脑充血,干不干得了是一说,但绝对是什么逆天的事情都有胆子去干的,所以他要是带兵先到妙玉坊,云铮和林曦肯定有大难,搞不好那莽夫真敢刀子见红。三万大军围住整个瘦西湖都不难,云铮就算武功高强,估计也不大可能从三万大军中杀出去,常山赵子龙不是那么好当的,中央军的战斗力本身虽然不强,但那是指训练和战斗意志这一片,其武备水准是绝对精良的,三万大军中,职业弓弩手就有好几千,林晟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林曦和云铮的脑袋,哪怕云铮是个千手观音也要被射成刺猬。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云铮发现他竟然不怕。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心里诧异,难道老子穿越一回,居然别的没事,却把个胆子变肥了?

林曦看见云铮悠悠闲闲喝茶,禁不住急道:“你可真是好兴致,还品茶!一会儿龙翔卫要是先到,只怕老四那货就要来品咱们两个的血了!”

云铮低眉不语,片刻才缓缓问道:“你军中的副都指和监令,以及六个卫指挥使,都是陛下指定的人吗?”

林曦愕然:“当然了,父皇要不指定,我上哪找这么一批军官去?”

云铮点点头:“那龙翔卫那边,也是一样吧?”

林曦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好说。”云铮稍微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道:“不过我以为,陛下对此或许早有安排。”

林曦奇道:“父皇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在妙玉坊……”他忽然愣住,讶然道:“哦!你是说父皇猜到我跟老四有可能会干上,所以早就布置好了?”

云铮手里转了转茶杯的杯盖,缓缓道:“这个,暂时还不好说,毕竟我没有见过龙翔凤舞两卫的主要将领,再者说,中央军的将领我也不是很熟……我只是有一点感觉,觉得以陛下之英明,不会在四王爷那边留下那么大的隐患不安排后手。”

云铮说的隐患,其实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林老四性格莽撞,有可能带兵滋事;另一个则是麾下带兵之人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要留下后手,万一这小子放在外面带兵,肥了胆子,竟敢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要知道,作为天子,他万昌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

林曦自然也知道自己父皇的习性,至于手底下的人,林曦并不想很快做出调整,自己那位父皇的厉害,他这个当儿子的清楚得很,就算想把凤舞卫经营成自己的实力,也只能是慢慢地影响那一批父皇钦点派下来的将领。

所以林曦点了点头:“这个是肯定的……妈的,不好,那边来的好像是龙翔的人!”

云铮耳力比林曦好使得多,淡淡地道:“早听见有一大堆人来了……龙翔的人也不怎么样嘛,一起跑出来声音这么乱七八糟的,新兵就是新兵。”

林曦额头冒汗,急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说承……妹夫啊!你……你还这么安然若素,人家都打到门口了!要不……我们先避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危墙?怎么就危墙了?”云铮呵呵一笑,看不到一点紧张,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伸手推开窗户:“你的凤舞卫这不是也到了吗?”

林曦嗖地两步抢了过来,一看窗外,忧色顿去,一贯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六贤王放声大笑:“哈哈哈!老子的人马也到了!怕他个卵!”

【打吊针了,手冰冷冰冷的,赶了点先发,明天至少上六千,抱歉诸位。】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81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林曦当着袁维和邵光的面交代说一旦发生战斗一切听云少帅指挥之后,袁维和邵光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云铮自己也皱了皱眉头,瞥了林曦一眼,这话怎么能对他们直说呢?林曦这个决定看似是对自己的信任,但这么说未免太不照顾这两位实权将军的面子了。

诚然,云家的名头在军界足够威风,不过眼下撑起这个威风主要还是靠云岚,至于他云铮么,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如何了得,更何况这两位还是中央军的将军。中央军战斗力虽然有点外强中干,但毕竟名义上是大魏朝的皇帝亲军,按照宣传的口气来说,怎么也是国之干城。而且,中央军不比云家边军,新鲜血液没那么多,所以这两位能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级上爬到中央军副都指这个级别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人,人有本事,又出在中央军,自然心里就有一种优越感,虽然他们也知道云家的厉害,原本打算见着云家少帅之后客气一点,可林曦这么一说,就纯粹是打脸了,心里自然生起无名火来。只是这个火没法撒在林曦这个都指挥使头上,那就只好往云铮身上撒了,如此一来,云铮哪里能得到好脸色?而林曦这时候似乎有些紧张,一张脸紧绷着,云铮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只好也冷着脸。这样凤舞卫这边四个能顶事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气氛顿时就严峻起来了。

而龙翔卫这边情况也差不多,林晟这会儿多少有些后悔。按照他的想法,是带着兵赶到妙玉坊,把林曦和云铮抓出来羞辱一番,林曦毕竟是皇子,是王爷,虽然大家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外人面前怎么也要装装样子,所以了不起就是拿出哥哥的派头训斥一顿。不过云铮这个动手打了自己一耳光的,那就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一耳光打回来才解气,不过命是肯定不会要他的,云家毕竟有二十万大军虎视北方呢,万一惹火云岚,都不用他动手,按自己老子的脾气,自己这个闯祸惹事的就一准没好果子吃。

不料天不遂人愿,那该死的凤舞卫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消息,居然要死不死的正好跟自己同时赶到!这下倒好,两边的士兵虽然只是经过初训,可底下的军官都是有经验的军官,立马一个个下令抢占有利地形,瘦西湖原本就不大,顿时就被这六万多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偏生这地方是个烟花之地,里头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很多人正在兴头上,忽然发现外面人声鼎沸,随便一看,下头那个正生龙活虎的玩意儿一下就吓成蚯蚓了,哆哆嗦嗦爬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差点没屎尿齐出,一个个心头冰冷冰冷的,难道事发了?一干青楼里头鸡飞狗跳,不少人面色惨白地走出去,打算老实点,自己认罪,不料人家带队的两个军官鸟都懒得鸟他,异口同声:“滚你妈的,你霸占人家寡妇关老子鸟事!”然后两人又开始继续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双方的士兵也一个个长刀出鞘,互相隔了不到十步远,气氛紧张之极。

等那几个自首的家伙逃回去之后,青楼里面这才知道跟自己没关系,在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心惊胆颤,这他妈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出动了这么多军队!简直人山人海,几万把刀造成的压力岂是他们这些人受得了的,一个个虽然知道这种大事跟自己屁关系都没有,但也吓得躲在里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些胆子大的才会交头接耳,奇怪这么多兵是哪里来的,不是说扬州只有一个卫驻扎吗。旁边就有人说了,肯定是新军来了。又问新军把这里围了算什么意思?这下大家都发懵了,他们哪里能猜到这是两个王爷之间干上了!

云铮看了看身边的蒋福山,这位蒋大人居然神奇的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虽然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发抖,总的来说还算镇定。这倒是让云铮颇有些意外了,这位蒋大人之前看来实在不算什么有胆色的人,想不到关键时刻倒能做到不掉链子,看来能以寒门出身干到扬州知府并且在这里留任好几年,还真不是草包人物啊。

云铮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蒋福山连忙过来,云铮小声道:“你这样……明白吗?”

蒋福山先是面带忧色,后来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连连点头。云铮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你去吧。”

对面林晟虽然站在人群里头,但他站的位置特别高一点,自然能将云铮和蒋福山的样子看个清楚,正惊疑不定,便看见蒋福山一脸笑容走了出来,竟然毫不停留地朝自己这里走来。

前面的军官和士兵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他进军阵,长刀朝他一指,意思是你再往前那咱们可就要不客气的收下你这一百多斤了。

蒋福山恰到好处的停住脚步,笑容满面,大声道:“龙翔强军果然气势非凡……四殿下,云少帅说了,既然这次龙翔凤舞两军一齐赶到,那么您和六殿下的赌局就算平局好了!”

林晟面色一沉,他自然听出云铮的意思来了,这是给双方找个台阶一起下来呢。眼下两军已经杠上了,若是哪边稍微激怒一点,只怕一场内战就要在这里上演。林晟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肯定几个主事的人都跑不了,个个都要吃挂落,吃挂落是小事,怕就怕父皇因此生出“此子不堪用”之心,那才是大麻烦。所以从心底里来说,林晟也是希望找个台阶下去的,毕竟这事情太大了,不是闹着玩的。不过林晟却不想就此干休,开玩笑,你他妈打了老子一巴掌,老子动了三万大军出来,居然要来个无功而返不成?

他刚要拒绝,却听见蒋福山继续道:“……若是四殿下觉得今天的赌局还不过瘾,也不要紧,鹰扬卫已经在往扬州赶来,明日一早肯定能到,到时候也可以加入这次游戏!”

林晟一听脸就黑了,他身边的魏勋也脸色连变,眉头深皱起来,如临大敌。林晟心头大恨,冷羽那小子带的狼牙卫真他妈是属乌龟的,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路上吃灰!要是他也到了,自己今天哪有这么被动?六万对六万,谁怕谁?现在倒好,云家的鹰扬卫只要一个晚上就能赶过来,而扬州这边三万对三万肯定不是一晚上能把仗打完的,到明天早上鹰扬卫一到,自己这批新兵哪有不崩溃的道理?新兵就是新兵,打打顺风仗还凑合,对抗优势兵力铁定是个渣。

憋屈,实在***憋屈,林晟心头怒极,偏偏还没法发出火来,咬牙切齿老半天,直到蒋福山站在两军中间笑容都僵硬了,才强忍怒火,大声道:“云少帅既然是裁判,又怎能下场?还是算了……只是,云少帅觉得此次演练两卫表现只能扯平,本王麾下许多将士怕是不能接受的,不知云少帅可有解释?”

云铮暗自冷笑,这小子果然也没有胆子真打起来,看来这次来主要是来找回场子的,既然是这样,那也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我云铮既然在这里,你想找回场子,那可不容易!只是,要怎么才能让林晟这小子罢手呢?

他忽然心中一动,嘿嘿一笑,吩咐了身边的云卫离一声,然后干脆也走了出去,来到两军阵前,大声道:“四殿下也不服,六殿下也不服,岂不是叫在下这个裁判难做吗?”

林曦在阵中一听,心说我哪里不服了,老子巴不得随便嘴里认个输让老四滚蛋,怕就怕这些大头兵们不服,到时候倒是有些麻烦。

林晟嘿嘿冷笑:“云少帅既然是裁判,只管高坐观之,我们兄弟再玩一局便是,包管不叫你难做。”

云铮淡然道:“瘦西湖风流之地,玩这些未免有些坏了风景,依在下的意思,不如看看天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