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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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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儿,小钰儿,前面有条河,咱们今天中午就在这歇会,吃了饭再过河。”云铮从马车外面拨开窗帘,朝里面笑道。

“太好了,哥,你有没觉得,这天天坐在马车里头不动,都要长肉了!”云钰儿跳下马车,见云铮还在马上,用力拉了拉他:“快下来,快下来,本来个子就高,还坐在马上,跟你说个话还得昂着头,脖子都酸了。”

云铮对这个妹妹实在无话可说,只好依言下马,正好林玉妍钻出马车,旁边的随行正要垫上锦墩让她垫脚,她却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哪有那么娇贵的。”

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外面好啊。”

云钰儿眼睛都笑成月牙儿了:“那是自然,要不然我怎么要玉妍姐姐你提前来呢?”

云铮一愣:“原来是你怂恿妍儿提前出发的?”

云钰儿嘿嘿一笑:“反正是要来的,早点也没关系嘛。”

“我再次强调,是你一定要跟来的,我可没答应带上你,到时候父帅要是怪罪……”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每天都要说,我这耳朵都要听出茧了,你不嫌说得累,我还嫌听得累呢!……玉妍姐姐,咱们别理他,我们去……咦,那边是什么?”云钰儿说着,忽然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林玉妍和云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离他们扎营不远的河面上出现了四条船。云铮凝目细看,却发现后面那三条大些的船却是在追赶前面那条小船。

那小船是名副其实的小,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操舵划桨的船老大,另一个则是一个手持长剑的紫衣人。

那紫衣人手持长剑,站在船尾,船老大反而在船头反划着桨。后面三艘穿上,每条船上都有七八个人,还有几个手持弓箭,不时朝那小船射箭过去,不过那紫衣人只是随意挥动长剑便将之一一拨开。

云铮将目力发挥到极致,却发现那小船的船老大手臂上似乎带了伤。果然,那船老大虽然竭尽全力,可小船与大船之间的距离仍然越来越短。最后竟然控制不住方向,整条船横了起来。这样一来,那紫衣人也无法帮他拦住面前的箭雨,只听得“夺”地一声,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正中那船老大的心口。船老大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一头栽进了水中。

后面三条船气势大涨,速度更快了三分,眼见得马上就要赶上,中间那艘船上忽然有人喊:“兀那狂生,早跟你说了江淮是我们青龙教的地盘,没你们孤心阁的分!现在你该相信了吧?你能练到如此武功,也自不易,若是今日便在这里喂了王八,我都替你不值!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投了我们青龙教,日后飞黄腾达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看如何?”

云铮听得眼中精芒一闪:青龙教!原来青龙教不仅在江南有势力,连这江北的江湖道也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不管怎么说,青龙教至少在明面上肯定是自己的敌人,那么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这个紫衣人,本少帅似乎应该救下来?

“子俊,拿我逐月弓来!”云铮冷着脸道。

这时,那紫衣人傲然道:“孤心阁门下,岂有贪生怕死之徒?我今日便是真要葬身鱼腹,也定然拉上尔等垫背!”

对面中间大船上说话的那人大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青龙教的手段!”

云铮这时正好接过陈子俊递来的逐月弓,一言不发地抽出一根特制鸣镝大箭,对准说话那人,冷然道:“妍儿,看我射条泥鳅来下菜!”

“纠……”地一声,鸣镝响起,一道银芒飞逝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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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知道怎么,脑袋有点疼,可怜啊。兄弟们鼓励下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8章 南下(四)

云铮这把逐月弓,乃是天下罕有的六石强弓,开满弓射出的箭,其威力之大足以硬穿三人战甲,端的是锐利无比。

要知道云铮这具身体,乃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以各种灵药培护,又经过自小苦练几种旷世绝学而打磨成的,十二三岁就能轻而易举的生裂虎豹。可即便如此,他也是最近才能完全拉满这逐月神弓的。

云铮特制的巨箭鸣镝一出,凄厉地箭响顿时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那河中间的两方也骤然惊动,纷纷举目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转头,只看见一道银芒瞬间闪过,顺着那银芒的方向望去,青龙教众人顿时大惊。只见方才说话的那人,喉间偌大一个血窟窿!他身后的桅杆也如他的喉咙一样中空一洞!再继续往后望去,却是一支巨箭射进了甲板,只留下三分之一箭杆和几片羽翎颤抖着向他们展示着力量。

众人心中大骇,这箭分明是岸上射来,可这船的位置离那岸边怕不有两百步之远,如此距离,能射中便可称之为神箭,竟然还有这般骇人听闻的威力!怕是飞将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众人正惊骇中,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血红,循而望之,才发现是那被射穿咽喉之人喉咙里这时才喷出血来!

方才为何没有血喷出?因为方才那血还来不及喷出!

“嘭!”

尸体倒地。旁边的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其中一个离得近的语带哭腔:“尊者!……尊者死了!那人……那人射死了尊者!”

另外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文士慌忙道:“划船!往回划!快!”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有人怒道:“许士进,金刚尊者被杀,咱们不但不替尊者报仇雪恨,反而还要跑路不成?”

那白面文士许士进也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那一箭的威力吗!尊者身为八大金刚之一,离两百步远就被那人一箭射杀,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说去报仇?你脑子被驴踢了!”他指着云铮那边骂道:“你看清楚,那打头旗帜上绣的是什么?”

那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含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面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双翅展开的白色雄鹰,顿时大吃一惊:“云鹰旗!云家军怎么会在这里?”

许士进冷笑道:“云家军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我们管得着的,哼,你要去为尊者报仇,我不拦你,不过我许某人可不奉陪。各位海州大方的兄弟,许某以为,我们眼下该做的,是赶紧将此事报告总坛,而不是白白在这里枉送性命!”

“不错,许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虽然不怕死,可也不能白死,你们看那边,至少有上千人马,就凭咱们这点人,浪都翻不起一个。”有人立即表示支持。

“就是,那人的箭术太神了,咱们这样过去,只怕连岸都上不了,就全下河喂王八了。”

先前怒骂许士进的那人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只好随了众议,落寞地道:“廖大令被那孤心阁的紫衣贼杀了,彭尊者又莫名其妙被云家军的人射死,咱们海州大方这下真要成全教笑柄了。”

众人一阵沉默,那许士进眯着眼睛朝云铮所在之处仔细看了看,道:“我知道那射箭之人是谁了。”

众人一齐转头盯着他,齐声问:“谁?”

“云家少帅,云铮,云……承……风!”

一听许士进这话,众人原本就够黑了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三分,一个左脸有刀疤的家伙问道:“可是那一招重伤玄武护法的云承风?”

许士进点点头:“九成九便是他了。”

刀疤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犹如一条被开水烫上的蚯蚓,扭曲、狰狞。

“走吧,赶紧走万一那小子追过来……”

三条船顿时飞快地划了回去,逆水的速度居然比方才顺水还快。

紫衣人站在船上目睹了这完全意外的一幕,见那三条青龙教的船逃了回去,虽然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犹豫起来,他已经看清楚了燕云骑的云鹰旗,可是他却不好下去致谢,犹豫了一下,站在船上向云铮遥遥地拱了拱手,高声道:“不知岸上可是云承风少帅当面?”

云铮那惊心动魄的一箭,不仅震慑了青龙教海州大方的教众,也震撼了身边的羽林骑,司马庸面色有些苍白,心中感慨,这云少帅文武全才的传说在洛阳多了去了,可直到今日亲眼目睹这惊心一箭才知道,云家两百年威名不坠,果然不是幸与。

羽林骑们看向云铮的目光也从先前的不以为然变为敬佩,军中强者为尊,虽然边军和京军不是一个系统,可至少大家都是大魏军,云铮厉害,也就是咱们大魏军队的荣耀!

林玉妍见自己心上人如此神威,自然欢欣雀跃,连忙赞道:“铮哥哥,原来你箭法这么厉害,怎么以前都没见你用过呢?”

云铮笑道:“在洛阳的时候哪里用得上箭法?难道用来对付你那些哥哥们不成?哈哈!”

林玉妍脸一红,正要不依,云钰儿却小嘴一撇:“以前没用过肯定是因为那时候箭法还没练成……”

林玉妍一听,正要为云铮辩解,却不想云铮哈哈大笑:“知我者,小钰儿也。你哥哥我以前虽然箭法也还凑合,可是父帅从来就没满意过,直到去年快年底的时候才练成这惊心一箭……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云铮如此坦白,倒是把云钰儿也一下弄得没话说了,半晌憋出一句:“算你老实。”

云铮再笑,林玉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司马庸忽然道:“非是卑职吹捧,云少帅方才这一箭着实惊人,那箭穿过那人咽喉之后,连血都来不及喷出……神箭无血啊!”

云铮还没来得及谦虚谦虚,就听见周围的羽林骑跟着起哄:“神箭无血!神箭无血!”不由得苦笑道:“今日之事若传了出去,日后打仗的时候可就少了一件秘密武器了……唉!”

众人一齐大笑。

待众人笑完,正好传来那紫衣人的声音。云铮也朗声道:“正是云某!”

那紫衣人再次拱手道:“孤心阁梅五多谢云少帅仗义援手,原应上岸致谢,可惜尚有要事在身,此事重逾我命,云少帅救命之恩,容梅五他日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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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看在云铮成功的摆了一回破丝的份上,支持一下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9章 南下(五)

天色已经将晚,用过晚膳之后的云铮颇有些无所事事。这年头的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好做,通常晚上都睡得较早。哪像云铮穿越前,晚上即便呆在家里,也可以随便选择看电视、玩电脑之类来打发时间或者说充实自己的业余生活。大魏朝是自然没有这些设备的了。若是在城里,倒也可以如后世一般享受灯红酒绿,可惜眼下却是在赶路的途中扎营,所有的娱乐活动,通通没有。

此刻扎营的地点,是在洪泽湖的最北边,这个地方说起来是宿迁和淮安交界之处,云铮之所以决定在此处过夜,也是估计那淮安知府今天将得到林玉妍的行程,明天定然率阖府众官前来迎接,这才在此处等他一夜。这倒不是说云铮多么体贴这个淮安知府,确切的说,这只是大魏官场的一种惯例罢了。

赶早扎营住下,到了晚上,便又到云铮百无聊奈的时候了。要是以前的那个云铮,这样的晚上只怕十有八九会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练功,然而咱们眼下这位半路出家的云少帅又如何会有那么勤勉?不练功,又没有娱乐活动,自然就只好发呆了。

林玉妍虽与他有了婚约,但毕竟未曾完婚,该避嫌的时候还得避嫌,他一个大男人怎敢在晚上往人家未出阁的公主寝帐钻?他自己固然是脸皮堪比城墙,不会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可总要为人家女孩子的名声着想不是?

云铮这次南下虽然带了小荷出来,而通房丫头伺寝也是常事,可惜一来云铮还没真收了小荷,二来林玉妍便在此处,让小荷伺寝也就有些不是个事,搞到最后,居然真的只能傻坐在自己帐篷里发呆。

云铮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恍恍惚惚地想着心事:自己来这大魏朝已经小有一段时候了,一直就是这么随遇而安,也没想过自己究竟要做点什么。这……实在不像一个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啊。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作为云家少帅,我这辈子的人生轨迹只怕已经早就被确定了吧?练功、学习兵法、带兵作战、然后等父帅年老之后接过云家大帅的位置,为大魏朝镇守边关……嗯,顺便还要防备皇家在背后打咱们的冷枪。

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听上去前景真的很不错,可是这样刻板地过一辈子,似乎也太无聊了吧?为啥人家也是穿越,那些同学们的生活就那么波澜壮阔,精彩纷呈呢?莫非真是穿的时代不好?

云铮眉头深皱,满肚子苦恼。他自然不会知道他今后的波澜壮阔全不比别人少,更不会知道……

“嗖!”一片黄芒忽然射了进来,云铮刚有警觉,那黄芒便已经打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后脑勺不轻不重地一疼,使云铮心中顿时又惊又怒,转头一看,却发现背后的地上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

这是什么?云铮眼睛睁得老大,刚才那么迅速飞进来,使自己刚有所感就被击中的“暗器”居然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片枯树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拿起那片叶子,仔细看了看,确信没有任何古怪,这才手心冰凉地朝射进树叶的方向望去。

帐篷破了一道口子,云铮拿那枯树叶一比划,大小正好合适。也就是说……这牛皮帐篷是被那一捏就碎的枯树叶子划破的!

云铮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功夫?摘叶飞花?谁这么……呃,该不会是自己那便宜师父来了吧?云铮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示,耳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还不过来见我?”

云铮心里一咯噔:我晕,真的是我那位姨父兼师父,人称“凌霄剑神”的江湖第一高手水犹寒来了!摘叶飞花啊,这么扯淡的武功他都会!……哦,不过按后世的观点,我这样一个能拉开六石强弓的人也很扯淡了,水犹寒……也不过就是扯得更厉害一点罢了,怕什么,见就见!

云铮略整了一下衣衫,出了帐篷,以巡视防卫为名溜出了营地。向湖边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身长八尺,孑然而立,那一身玄色儒衫在他身上当真是格外飘逸出尘。

不过云铮心头惊讶的却不是这点,而是他就站在这里,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哪怕一丝气机。

“师父……”云铮穿越过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水犹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

“嗯。”水犹寒看着夜色中的洪泽湖,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反应,而且他“嗯”地声音很小,不过奇怪的是,云铮发现自己听得居然十分清楚。

水犹寒不说话,云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云铮看着水犹寒,而水犹寒看着洪泽湖。

“师父怎么也来淮安了?”这个气氛太古怪了,云铮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来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云铮心头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值得水犹寒亲自来找?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一个倔丫头。”

“呃……”云铮怔住,倔丫头?那是谁?

水犹寒却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问题,反而淡淡地道:“铮儿,这半年来,你的进步比以前慢了不少。”他的话依然平静如水,声音也不大,但云铮依然听得十分清楚。

云铮干咳道:“这个,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确实耽误了练功。”

水犹寒摇头道:“若是明年这时候,你那‘养生主’还练不到第七重,我便带你去剑神居,让你静下心来好好体悟。”

云铮大吃一惊,眼睛睁得老大:“第七重?”

那“养生主”乃是水犹寒传给他的内功之法,眼下他才练到第五重,并且正因为他练到了“养生主”第五重,这才开得了那六石逐月弓的。换句话说,他突破第五重的境界,还不到半年。而他从云铮的记忆中知道,从第四重到第五重,以云铮的刻苦,都用了两年半。内功这玩意,越练到后面,提升越难。一年的时间要从第五重提升至第七重,就算自己从今天开始勤奋非凡一如当年的云铮,岂不照样是做梦么?”

水犹寒风轻云淡地走了两步,仿佛在欣赏着夜色春湖,云铮的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你若胆量够大,第六重其实最容易跨过。至于第七重……其关键只有一个字空!”

“胆量大?空?”云铮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得太泛泛了,让云铮心里迷糊成了一团。

水犹寒却不打算解释,只是道:“好了,该说得我都说了,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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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0章 南下(六)

第二天一早,云铮若无其事地命令两军拔营,不过自己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呆在林玉妍的凤辇里,而是骑马走在一边。

他心里有些不明所以,记忆中的水犹寒虽然话不甚多,但对自己武学上的指点却是毫不含糊,像昨晚那样指定一个根本不能完成任务然后又不给什么有用的指点这样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一年之内让内力连续突破两重,师父也真敢说!

可是突破不了的话,只怕就真的要被抓去剑神居了,那种整天除了练功就没别的事情好做的日子,本少帅可是敬谢不敏。

算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了不起以后晚上老实点,少想美女多练功。可怜我文武双全的云承风少帅,居然忙到没时间勾引美女了,这真是……真是,唉,什么世道!云铮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少帅,我等这一路护送公主殿下銮驾南下,托少帅威名之福,可谓平安顺利,昨日少帅更是大显神威,眼下淮安已然在望,莫非您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司马庸看云铮兴致不高,不由得有些好奇。

“啊……这个,呵呵,我是在想,昨日那青龙教和孤心阁两方在我们遇见之前,恐怕就已经发生过火拼,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道是人命关天,虽说侠以武犯禁乃是常事,但治下发生了江湖帮派之间的大规模火拼,这地方官府怎么说也应该出来管上一管吧?这江苏吏治实是让人忧心啊……”云铮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司马庸看了云铮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真实想法,点头道:“云少帅所言极是,不过眼下有云侍郎代天清查,想来以远山大人之能,定然能清除奸小,整肃官风。”

云铮自然知道这句话客气或者说照顾自己面子的成分居多,因为云岱是自己亲叔嘛,不过也还是笑着应了。又走了没多远,云铮忽然道:“司马中尉,可以放慢速度了。”

司马庸一怔,下意识地问:“放慢速度?”

云铮笑了起来:“想是这淮安知府来迎接公主殿下了。”

司马庸极目远眺,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在前面打头的陈子俊正骑马朝这中军赶来,心里一动,不过却没说话。

两三千人的队伍说来也不算很大,不过几个呼吸间,陈子俊已经打马过来了,他在马上朝云铮拱手一礼:“少帅,前方有一支队伍,看旗帜当是淮安知府以及一干官员在等候公主殿下銮驾。”

云铮点点头:“知道了,你继续开路,队形可以开始缩紧,不用再撒那么开的斥候了。”然后一转头:“司马中尉,你去通知一下公主,顺便让那些随行的太监和女官准备好。”

陈子俊和司马庸两人各自领命,云铮又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这才施施然勒马靠近林玉妍的凤辇。一接近她那凤辇,便听见马车里头林玉妍和云钰儿窃窃私语,云铮也没在意,只听见什么“好玩”、“一起”、“不怕”等几个词,他自由惯了,也没打招呼,直接拨开车窗的窗帘,把头伸进去,笑道:“我说,你们都说了一路的悄悄话了,还没说够?那淮安知府余庆高可正在前面等着接驾呢。”

他突然冒出来,把林玉妍和云钰儿吓了一跳,云钰儿瞪了他一眼:“哥,你别这么神出鬼没的行不行,.吓了我也就算了,要是吓到玉妍姐姐,你吃罪得起么?”

云铮大笑起来,林玉妍脸色微红:“钰儿妹妹又胡说了,我哪有那么娇贵的。”

云铮笑道:“看见没,小钰儿,妍儿可不会像你这般……唉,真是不该带你出来啊!”

“行行行,我马上回去,我就一个人回洛阳,不麻烦哥哥你了。”云钰儿说着就要往外钻,林玉妍笑着拉住她:“你这丫头,过两年都要笈礼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老跟你哥哥斗嘴,真像长不大一样。”又转头对云铮道:“铮哥哥你也是,也不让着钰儿妹妹一点,若是外人知道你这名扬天下的云少帅每天最爱跟妹妹胡闹,只怕下巴都要掉一地。”

云铮笑得愈发灿烂:“那可不是很好,咱们三宝楼里头正好还有一大批药材存活,掉了那么多下巴,正好我们赚钱。”

刚刚坐下来的云钰儿一听哥哥这话,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玉妍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这两兄妹,苦笑道:“你们这两兄妹,倒真是相得益彰。”

云铮一本正经地道:“多谢公主殿下赞赏,敝人日后定然将此优点进一步发扬光大,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林玉妍扬起粉拳,作势欲打,云铮哈哈一笑,连忙把脑袋从窗口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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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高,字望山。寒门士子,湖南常德府人,万昌七年进士出身,历任东海知县、海州知州,由于其任内政绩卓著,前年被吏部擢升淮安知府。

一个寒门士子,十年时间完成官场三级跳,这在大魏朝来说,还是相当罕见的。由此云铮可以猜测,这个余庆高,要么是极会做官,要么是极会做事,更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淮安知府余庆高,领淮安、金湖、盱眙、洪泽、涟水五县县令叩接淮安公主殿下銮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在云铮马前,一个年仅三十左右的年轻官员一脸严肃,带着一干县令和府衙干吏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

云铮勒马让到一边,女官拉开凤辇车帘,林玉妍轻轻柔柔地走了下来,玉手轻抬,朱唇微启:“余大人辛苦了,都免礼吧。”

余庆高等人道:“谢公主殿下。”

站起来后,余庆高也只是低着头,一副谦恭做派,拱手道:“殿下,此处风大,殿下千金之躯不宜久居,下官已经奉旨将公主府收拾妥当,若是殿下应允,眼下便可入住。”

林玉妍点点头:“你是淮安知府,这些事情,你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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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给个通知,因为十一要出门两三天,从十月一日到十月三日,从每日三更,改为每日一更,这三天所欠下的六章,将会在十月四日到十月二十日六天内补齐,谢谢各位书友理解。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1章 淮南宴

云铮看着满桌的美味,一脸笑意:“西汉辞赋大家枚乘的代表作《七发》中有一段劝楚太子品尝美食的文字,盛赞家乡江淮一带的食馔为‘天下之至美’:雏牛之腴,菜以笋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饭。抟之不解,一啜而散。于是使伊伊煎熬,易牙调和。熊蹯之膈,芍药之酱。薄耆之炙,鲜鲤之脍。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饭大啜,如汤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妍儿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呐,别的东西不大讲究,但对于美食一事,却是很有兴致的。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眼下你可是这淮安的地主,这天下闻名淮南菜,我可是少不得要大快朵颐一番的,你可别舍不得些许吃食才好。”

林玉妍笑道:“铮哥哥这是哪里话,这一大桌东西,我和小钰儿难道还能吃下多少?你要是爱吃,全吃了也是你的肚量。不过……嘻嘻,这么大一桌你要是都能吃光,那可真是……”

“那可真是一头猪了。”云铮听得顿时笑意全无,苦笑着道。

“哈哈,哥,以前没觉得有多关心吃食这一方面的事呀,怎么这会儿忽然又这兴致了?

云钰儿倒是不客气,一拉林玉妍的手,双双坐好。不过其实也确实不用客气什么,就他们三个人,以自己哥哥跟玉妍姐姐的关系,那些官面客气还真是太多余了。这顿午宴是余庆高特意为他们三人准备的,因为林玉妍是公主身份,自然不会和他们这些男子官员同桌用膳,而且又听说云铮这位“准驸马”带着妹妹一同前来,所以早就在临风楼的第三层安排好了这么一桌只有他们三个人吃的午宴,至于其他人等,自然都在二楼,品级最低的,那就只好去一楼了。

云铮听了云钰儿的话,笑道:“因为我前段时间忽然发现,其实吃也是很有讲究的,完全就是一门学问……嗯,学问嘛,自然要研究研究。”

林玉妍只是微笑不语,在她看来,这是小事,云铮既然喜欢,自己尽量满足他的爱好就是了,并没什么好说的。云钰儿倒是笑了起来:“哟,我的探花哥哥,现在不仅‘诗文一绝’,连对着烹饪之术也有见解了?”

云铮嘿嘿一笑:“见解是没有的,还要加紧研究才行。不过,了解还是有一点点的,嗯,一点点皮毛。”

云钰儿越发觉得有意思了,指了指桌上的菜,道:“这些菜都有些什么名目,哥哥你可知道?”

云铮信心满满:“考我呀?行,哥哥我今天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个东台鱼汤面想必你们两个都是知道的,因为宫里就有这个,其汤浓稠如乳,点滴成珠,面白细匀,鲜而不腻,为淮南一地的传统名点。而这个藕粉圆子却是新出的菜色,乃是以上等藕粉为原料,用白糖、枣泥、芝麻粉拌以荤素油脂及桂花为馅丸,在开水中多次氽制而成,形如弹丸,呈淡紫色,娇嫩肥泽,柔软丰满,甜而不腻,桂香满口……来,给你们尝一个。”他说着,顺手给他们两人一人弄了一个。

然后又指着另外一道菜,继续道:“这个叫生炝条虾,这条虾是盐城县沿海特产。制法独特:乃是将生虾先加盐、曲酒去腥后,再加入腐乳汁、白酱油、白糖等辅料,即可食用。嗯,不过此菜当以清明前食用最佳,现在吃虽然也没问题,但还是差了一点韵味。至于这道白炖鲻鱼……鲻鱼也是盐城名特海产,肉肥味美,配以猪油丁、火腿片、香菇片、笋片等,上笼以旺火蒸熟。炖熟的鲻鱼肉呈蒜瓣状,汤清味浓,色泽美观,鲜嫩可口。还有这个四鳃鲈鱼……哦,这个你们应当也吃过,也是贡品。这鱼产于响水县的灌河,嘴大、鳞细、体侧扁。菜花时节鱼体有黑白相间的花纹,所以又被称为‘菜花鲈鱼’。鱼头部有重叠的鳃纹,看似四鳃。肉质细嫩,鱼汤味鲜,可与鸡汁媲美。”

林玉妍和云钰儿对望一眼,云钰儿奇道:“真没看出来啊,哥,你还真对这些东西有研究的?”

云铮嘿嘿一笑:“开玩笑,这里可是妍儿的封地,在来淮安之前,我就已经把淮安的地形、历史、名人、风俗、名菜等等这些都费心研究了一番……怎么,你还以为哥哥我跟你一样只顾着玩儿?”

云钰儿一怔,林玉妍却是听得心中温暖,就像楼外那阳光照在身上一样。

“铮哥哥……”

“诶,诶,别说那么多,这么好的菜摆在这儿,要是冷了,拿去温了再弄过来,可就没这个味儿了。赶紧趁热吃了,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多可惜?”云铮一见林玉妍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感动了一把,不等她把那谢谢的话说出来,就赶紧打断了。

林玉妍点点头,秀秀气气地吃了起来。

云铮忽然笑道:“这个余庆高倒是个细致人,给你这公主的午宴,因为知道我也来了,居然还给安排了酒……嗯,这个大概是淮安本地名酒。”

林玉妍微笑道:“余庆高这个人我知道,父皇有一次说到过他,对他似乎颇为欣赏,还称赞他是‘小萧何’,但是又怕他升迁得太快,会遭人嫉妒陷害,所以压了一把,但即便如此,此人还是只花了十年,便从县令升到淮安这样一个大府的知府,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小萧何?这个评价可真够高了,妈的,皇帝手里有大才却不敢大用,本少帅家里的经济账一塌糊涂,要是有这个萧何那样的大才,还不放开手了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云钰儿却对这小萧何没兴趣,她等林玉妍说完,朝云铮问道:“哥,你怎么知道这酒就是淮安本地名酒的?”

云铮怔了一怔,随口道:“这个么,光靠说有些难度,不过你看这酒,酒色如水晶,香醇如幽兰,入口甘美柔和,回味经久不息,同时却又带着一丝药味……这满桌都是淮南菜系的菜,那么这酒自然也应该是淮南一带的才对,而这淮安,最出名的酒,莫过于这苦蒿酒,所以我便这么一说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2章 淮安命案(一)

余庆高弄过来的这桌菜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云铮吃得颇为畅快,可惜还没吃完,就听见楼下吵杂起来。云铮本以为是下面那些人喝多了些酒,酒后呱噪,也只是笑笑,懒得去理。林玉妍出身皇家,举止高雅,品性温良,见云铮不理,她自然也不会多问。即便云钰儿,也只是皱了皱眉,埋怨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没修养,只不过喝了点黄汤,舌头都长了。”

云铮笑道:“我们吃我们的,莫要理会。”

云铮话未落音,下面的声音却越发地大了,林玉妍和云钰儿还未听出什么,可云铮是什么耳力?下面的声音,这下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肃然站了起来,云铮平时的嬉皮笑脸全部收了起来,面色有些阴沉,道:“出命案了,你们先继续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玉妍和云钰儿都楞了一楞,林玉妍蹙着眉,有些不悦道:“怎么我一刚到淮安,这里就闹出这么个事来,亏得父皇赞余庆高是小萧何呢。”

云铮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来报案的人似乎挺相信余庆高的……你先不忙下结论,且让我去看看再说。”

林玉妍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处理了,还有好多事要办呢。不过,也不能乱处理,得查清楚。”

云铮点点头,刚要走,云钰儿忽然跳将出来:“诶,诶,这种事情最有趣了,我也要去看看。”

云铮皱眉道:“这是命案,你一个女孩子家,看什么看?好好在这里呆着,陪你玉妍姐姐说话。”

云钰儿还要再说,云铮却板着脸走了。云钰儿只好老实下来,因为云铮一旦严肃起来,还是很有些威势的,加上他们兄妹其实关系确实很好,云钰儿纵然娇纵一些,可也不想真把云铮惹恼了。

云铮一下楼,才发现二楼已经没几个人了,似乎都下到一楼去了。他也只好再继续下去,一下楼,便看见楼下围满了人,一部分是来报官的苦主,一部分是刚才集中在楼里吃喝的官员,当然最多的两类人还是衙役和围观百姓。

云铮身高接近九尺,一袭白袍,走到哪里都足够吸引目光,只一下来,便被人发现,大小官员忙不迭上前参见问安。便是正在苦主那边询问案情的余庆高也不得不赶紧走过来,躬身道:“云世子,建湖县发生命案……公主今日前来淮安,卑府不仅未能让公主舒心,治下却竟然发生这种事情,卑府实在……”

“什么时候发案,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余知府,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这案子破了,我也才好在公主面前为你说话。”

“世子提醒得是,卑府这就处理。”余庆高连连点头。

其实若说官职,云铮这个鹰扬卫都指挥使乃是堂堂正正的正二品大员,比余庆高确实高出老大一截,但他的品衔乃是武职,而余庆高是文官,如果云铮不是云家少帅,不是淮安公主的“准驸马”,那么余庆高其实大可不必与他这般客气。可惜现在,余庆高只能这般顺着云铮的意思来。他这一亩三分地本来就是封给了这位极得圣眷的淮安公主的,若是得罪了公主殿下的准驸马,不用说也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会有多惨。

不过云铮对此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越是有本事的人,通常脾气也就越大,或者越古怪,而且这些人,大多特别注重“风骨”,讲究的是宁折不屈。最后一点,他们大多是瞧不起武人的。所以云铮对于余庆高这种完全配合的态度反而有些不适应瞧洛阳那些才子们,当初不是总也瞧不起自己么?

不说云铮心头的疑惑,却说余庆高得了云铮的“指示”,立即就要继续问案,正好那来报案的老头这时也看出来了,这个白衣公子只怕才是这里最大的官,连堂堂正五品的知府大人也得哈着腰、陪着小心地跟他说话,当下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拿膝盖当脚使,蹭蹭蹭蹭走到云铮面前,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哭着:“大老爷,大老爷为老头子做主啊……”

云铮没料到这老头会找到他头上,颇有些粹不及防,怔了一怔,这才搞清楚状况,苦笑道:“老人家,你且起来,莫要哭……有什么情况,你还是找这位余大人说,他才是你们淮安的父母官,这些事情自然有他秉公处理。当然,本世……本官既然正巧赶上这次事情,也不能当做没看见,这样吧,这次案子的审理,本官也在一边观看……余大人,这样做,与朝廷律例不冲突吧?”

余庆高稍微想了下,点头道:“不冲突。”

云铮颌首道:“那就好,既然如此,余大人,你可以开始问案了。”

余庆高点了点头,将那老头扶起,细细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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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河,穿建湖县而过,名曰曲河。它的东西两岸各自是一个村庄,河东的那一个是陆家庄,河西的那个是曹家庄。曹家庄的青年曹子成和陆家庄的青年陆乙归,是自幼就十分要好的朋友,长大以后更是成为了莫逆之交。几乎每一天的正午,陆乙归都会过河去看望他的好朋友曹子成。

从某年初冬的一天开始,每次陆乙归渡船在曹家庄靠岸的时候,他总是能见到岸上有一个清丽标致的女子,面带笑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渡船,眉宇间流露出无限的爱意。

起先的时候陆乙归对此并未留意,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陆乙归还是逐渐被女子的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所吸引住了。陆乙归知道,这位女子每天都会在他渡船的时候,来到码头守侯着他,一定是因为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自己。

终于有一天,陆乙归忍不住在曹子成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想这个女子,一定是你们曹家庄的人吧,我每天渡河来看望你的时候,总能见到她独自站在岸边,深情地凝望着我的渡船我觉得应该请个人来作媒,促成我和她的这段姻缘,你觉得如何呢?”

曹子成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答道:“你说的这位女子,我知道。我劝你,不要对这位女子有任何的念头。总之……你还是算了吧。”

听到好朋友曹子成这样的劝告,陆乙归似乎开始死心了。但是这以后,每当陆乙归过河去看曹子成的时候,这位多情美丽的女子,仍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伫立在河的岸边,微笑地看着渡船。陆乙归终于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感动和爱意,于是,他将事情的经过禀告了母亲,并央人向这位女子的家长说媒。

陆乙归家里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但在陆家庄来说,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在方圆百里内都十分地有名望。陆家请的媒人一出面,那位女子的家长立刻喜出望外地答应允了这桩亲事,两家约定于来年的正月十五完婚。

不料就在约定婚期前的几天,陆家庄里突然来了一位自称是算命先生的人。此人姓冯名一丁,就住在离大河不太远的冯家庄,为人十分地贪财。冯一丁一来到陆家庄,就绕着陆乙归家的房子,嘴里不停地喊道:“铁口箴言,诸葛神算,有哪一家需要算命的啊?”

陆乙归的母亲恰好十分地相信这些风水面相之说,在儿子即将成婚的前夕,很想听些算命先生所说的吉利话。于是她命人将冯一丁请到家中,为儿子和未来的儿媳算命。

不料冯一丁在算完两人的八字卦相之后,突然大惊失色地说道:“老妇人,这可不得了啦,实在不得了!你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可是天上白虎星下凡啊。这白虎星下凡若是落在男子身上,那此人一定会成一代名将,可若是落在女子身上……此女将来进门之后,你家必定会有血光之灾!”

听冯一丁这么一说,陆母顿时大惊失色,慌忙问道:“怎会如此!那……请问大师,我们陆家这该如何是好啊?这聘礼已经送出,两家约定的吉日也已迫在眉睫了!”

冯一丁想了一会,老神在在地答道:“依我之见,你们陆家应该尽快退掉这门亲事,何苦为了一个儿媳,害得你们这样有名望的家族灾难连连呢?”

迷信面相的陆母听从了冯一丁的话,立刻央请媒人向那位女子的家长提出退婚。不料,女方的家长收了聘礼,死活也不肯答应陆家的退婚请求。

无奈之下,陆母只好去找冯一丁商量对策,冯一丁在回家思索了几天后,为陆母出了一个主意:“依照我推算的卦相来看,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可能化解这场灾难。你家还是按约定于正月十五吉日那天完婚,而且到时候一定要把婚礼办的隆重热闹一些。只不过,待到宾客散去以后,必须立刻将新郎新娘二人锁在新房之内,连关三日。如果到了第四日二人依然是平安无事,那白虎星的杀气便会被锁住,这样应该就可以把灾难化解了。”

陆乙归家于是决定依计而行。到了约定的正月十五吉日,陆家大宴百里宾客,婚礼上热闹非凡。直到半夜时分客人方才尽数散去,陆母赶紧让小儿子陆丙来带上家里的佣人,一齐把新房的门窗钉死,只在墙角那儿留出一个小洞,作这三日送饭送菜之用。第一日屋内似乎平安无事,三餐饭菜送进去后,没有多会空的碗碟便被递了出来;第二日依然是如此;第三日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三餐的饭菜递进去后就都被吃得精光。陆乙归的母亲以为灾难已经化解,心中好不欢喜。

第四早晨天刚刚一亮,陆母就命仆人拆去了钉在新房门上的铁钉,打算请已经受了几日委屈的儿子儿媳出来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早餐。谁知门刚一打开,大家就看到在微弱的烛灯下,早已穿戴整齐的陆乙归,忽然象疯了一样地冲出房门,向着庄外跑去!

陆母和陆丙来都被吓坏了,陆丙来赶紧带上仆人向哥哥跑去的方向急追。只见陆乙归一路朝着渡口的方向疾奔,到了渡口之后,也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身后众人的呼喊阻拦,“噗通”一声就跳入了大河。陆乙归无故跳河,这一变故完全出乎陆家的意料之外。

这时陆家的邻居们也已纷纷赶到,大家望着河面始终找不见陆乙归的影子,陆母只好请了几个识水性的青年到河里找寻打捞,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三天以后,有人在下游的河滩上发现一具尸体。也许因为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尸体已然面目全非。陆家人在伤心无奈之余,只好将尸体匆匆地埋葬了。

半个月过去了,曹子成见陆乙归一直都没再来找过自己,又从村民听说了陆家庄发生惨剧的消息,便来到陆家看望陆母。陆母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从冯一丁算命说起,一直讲到埋葬了陆乙归的尸体,将事情详细地向曹子成叙述了一遍。曹子成听完之后,沉默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又去仔细看了一会儿陆家的新房,便起身向陆家告辞了。

原本这样也就没有事了,却不料第二天,又忽然传来消息:曹子成在回家途中发生意外,竟然失足落水,溺死曲河!

若只是如此,人们也只能叹息这对发小简直生死不离,死了还要搭个伴。可是曹子成的老爹却绝不相信儿子会失足溺死。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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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朔迷离!

这是云铮对此案的第一反应。然后,这位曾经久仰福尔摩斯和名侦探柯南大名的刑侦门外汉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他率先出声问道:“老人家,你如何肯定你儿子不是失足溺死呢?要知道,眼下虽已入春,可气候依然很冷,若是他失足落水,是很有可能出现抽筋等意外的,这样的话,溺水而亡也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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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4000字的大章节,因为这章的内容很连贯,不好分成两章,所以就这么发了。正好我的假期行程提前了一日,今天就要动身,所以今天原本还要更新一章的,可能也有些说不好了。不过大家可以放心的是,不论这两三天是欠下六章还是七章,都算不得什么事,待我回家,每天多发一章,也就是一个星期便能补齐。嗯,最后预祝大家国庆愉快,预祝祖国母亲更加繁荣昌盛!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3章 淮安命案(二)

那曹老汉立即摆手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孩儿虽是读书人,可自小在这曲河边长大,常常下河戏水,若论水性,怕是除了这曲河的艄公之外,就数他最熟稔了。这时节虽然还不太热乎,可是我那孩子便是大冬天的也能下水,身体好得很,哪里会就这么被淹死!”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皱眉道:“这么说来,倒是确有蹊跷……呃,关于这个问题……余大人,余大人!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处理了……嗯,公主殿下也很关心此事,所以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殿下了解你的能力……你放心,案子,你只管放手去办,公主殿下和本世子都是全力支持你的……如何?”

余庆高腹诽:方才你怎么没想到让我审,这下子自己问到麻烦事了,就想起让我来挡箭了……公主和你支持我,这话说自然是这么说,我要是信了,我就是个勺儿(常德方言:傻瓜的意思)。我审得好,破案快,那是因为公主和你云世子的全力支持,若是审得不好,办案拖沓,那自然就是我余庆高自己无能了,这其中的道理,谁不明白?只是不能说破而已。

所以余庆高一听云铮的话,立即躬身道:“云世子吩咐得是,此案发生于卑府治下,自然应当由卑府负责,能得到公主殿下和云世子的支持,卑府谨向二位致谢,云世子若有空,眼下便可在旁考察卑府查案……”

云铮笑吟吟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眼下咱们大魏朝,会做官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会做事的,可就少了不少。看余大人如此处变不惊的样子,倒像是个既会做官,又会做事的人才,在淮安公主的封地,若是有这样一位父母,那倒真是淮安百姓的福分,也是公主殿下的福气……好了,多话本世子也就不说了,余大人,请问案。”

余庆高又躬身谢了谢云铮的赞赏,转而对那曹老头说道:“曹老爷子,你今日来此诉冤,陆家可曾知晓?”

“倒是没有特意去通知,不过他们家也是很关心这件事的,老头子估摸他们也知道了。”曹老头很是肯定地道。

余庆高点点头:“那就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去一趟陆家,你看如何?”

曹老头见余庆高说查就查,还以堂堂府尊之尊去一民家查案,实在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当下感激万分,立即在前面带路。余庆高自然请云铮先行,不过云铮这次可不跟他抢风头,一定要让他这个主事的走在前面。余庆高推脱不得,只好先走。

余庆高是文官,按说一般是坐轿过去,不过这次有了云铮这个不爱坐轿的“上司”在,也只好弄来一匹马将就一下。于是一行人便骑马过去。曹老汉不会骑马,不过他年纪虽然不小,但身子骨还很健硕,在马前领路,倒也不慢。至于衙役们……淮安府衙没那么多马让他们骑,也只好在后面走路跟着。

走在云铮身边偏后一点的,是余庆高的师爷,云铮也没问他名字,只是走着走着忽然掉头问了一句:“我瞧你们家老爷似乎颇有信心,怎么,他很擅长问案么?”

师爷一听云铮问起这个,立即来了精神:“小公爷有所不知,我们老爷对这查案问案一道,极是了得,但凡奇案怪案,旁人自然苦思无解,可只要一到我们老爷手上,那就是三言两语便能查明的了。小的这么说,小公爷您可能不相信,不如小的随便说说以前我们老爷破掉的案子,您看如何?”

云铮笑着道:“呵呵,是吗,行,你说。”

那师爷见云铮答应,顿时兴致更高,大有要在云铮这个准驸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意思:“好比有一次,有个女人的丈夫很多天没回家,护坦有人说她家莱园的井里有死人,女人很震惊,前去一察看,顿时就大哭起来,说这是我的丈夫啊!于是赶紧来报告了官府。我们老爷让下属官员召集她的邻居验证,看那人是不是她的丈夫。大家都说那井太深了,根本看不清楚,这个无法辨认,就请求捞出尸体验证。嘿嘿,结果我们老爷就说了:‘众人都不能分辨,那女人凭什么知道是她的丈夫呢?’然后立即将那女人拿下审问,结果,果不其然,那女人招供,是与她通奸的男人杀害了她的丈夫,而那女人自己也参与了此事……”

云铮听了,也觉得颇有意思,笑道:“余大人倒是见微知著,从这么小的一点异常里面就发现了破绽,嗯,不错。”

那师爷见云铮也如此说,更加高兴,又道:“其实之前,还有一案,那时候我们老爷还刚做知县。说是淮安人赵三与周生要好,两人相约一同到江宁去做生意。起程的那一天,赵三先上船。因为时间太早,便在船中打瞌睡。船夫张潮贪图他的金钱,悄悄地把船摇到偏僻的地方,把赵三沉到河里淹死了。此后,他把船摇回原处,自己假装睡熟了。周生到后以为赵三还没有来,等了很久觉得不对劲,便喊醒张潮,叫他去催。张潮敲赵三的门,呼道:‘三娘子,赵三为何还不来?’赵妻孙氏大惊道:‘他出门很久了,难道还没有上船吗?’张潮回复周生,周生很惊讶,便和孙氏到处找,找了三天不见踪影。周生怕受牵连,便写状子告到县里,县里的人当时大多怀疑是孙氏别有缘故,害死自己的丈夫。结果老爷只看了下状纸,立即便笑了,说:这厮敲门便叫‘三娘子’,显然是晓得她房中没有丈夫嘛!’因此断定张潮有罪。经审问,果然如此,张潮只得认罪。”

一件事,还有运气成分在里头,可两个案子,这余庆高都是一看便发现了其中的破绽,这可就不得不让云铮心里对他有些好奇起来,说不定这家伙不仅是个“萧何”,只怕还是个狄仁杰第二呢!顿时笑了起来:“既然余大人如此了得,我今日也少不得要见识见识余大人的手段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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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国庆快乐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4章 淮安命案(三)

陆家已经听到府尊大人和一位比“府尊大人的官还大”的大人即将亲来的消息,陆家一家上下外加左邻右舍三姑五婆之类,早已在鸡飞狗跳一番之后,一齐排在村口迎接。

余庆高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引着云铮进入陆家村的。说起来,他虽是地方父母,又素有勤政爱民之称,可毕竟是堂堂一府之尊,哪里会认识这陆家村的路?不过眼下他这个府尊虽然是“现管”,但是显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云铮岂止是比他官大?所以这陆家村的路,他是不认识也得装认识,怎么也得带着云铮去不是?再说反正前面还有给他带路的。

云铮虽然也不打算跟他客气这些,不过眼下却不是自己冲在前面的时候,所以一进陆家村,云铮便说道:“余大人,你不必一直跟我客气,眼下问案要紧。”

余庆高这才点点头,转头问道:“陆乙归之母陆贾氏可曾前来?”

陆母一听,连忙出列,一下就跪倒路边,口称:“老……老身便是。”

“呵呵。”余庆高扶起陆母:“老夫人请起……”

“未知老夫人,令媳如今可在家中?”

“那煞星已经被送回去了,我们陆家可不敢要这样的儿媳妇,才一过门就克死了我儿,再让她呆在这里,我们陆家不是大祸临头了么?”

“这样啊……”余庆高面色不变,但云铮却看见他不可察觉地微一皱眉。

“那这样好了,我们且去那新房看看,陆老夫人,烦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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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一切无恙,除了被钉过的地方有些奇怪之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少在云铮看来,这新房里里外外都很正常,似乎后面跟着的人也都这么觉得。不过余庆高却似乎对这新房很有兴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站在床边,笑道:“好了,咱们再去曹子成溺水之处看看。”说着朝云铮一笑:“云世子,您可要同去?”

云铮心说,我不去难道还呆在这里不成?便道:“那是自然。”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杀奔……渡口。

情况已经问明,据艄公讲,曹子成当日精神恍惚,将他送回曹家村这边以后,他还在河边徘徊不去,后来自己驾船回来,走了一半,因为大家都是认识发的,见他有些不对劲,就回头看了看,这时候才发现,曹子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水里,艄公连忙赶回,并且入水去救,结果人是救上来了,可惜那时候曹子成*人却已经死了。

余庆高“哦”了一声,看着艄公,忽然笑道:“那曹子成据说身材高大,溺水之后,你居然能讲他捞起,倒也是水性极好的了。”

艄公笑道:“大人笑话小的了,小的是个撑船吃饭的,水性自然不能太差了。”

云铮看了这艄公一眼,心里想道:这小子年纪不大,面容威严,也挺雄壮,居然还挺会说话,要是个世家子弟,定然能有一番前途,可惜了,只是个艄公。

余庆高朝曹老头一看,问道:“曹老先生,你儿曹子成的遗体,如今可曾下葬?”

“老头子想,他有冤情,不能就这么埋了,所以还未曾下葬。”

“那好,左右,与我将曹子成的尸体,抬往陆家。另外,派人去那陆家儿媳那里,将她找来,也去陆家。”然后又对那艄公道:“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曹子成的人,也一并前来。”

云铮眼前一亮,拉过余庆高:“莫非余大人已经有了成算?”

余庆高微微一笑:“云世子但可放心,一桩小案而已,卑府一会就会公布凶手是谁。”

云铮一愣:“你确定是他杀,不是自杀?”

余庆高被云铮问得有些迷糊:“自杀?谁自杀?”

云铮一怔:“难道不是那陆乙归自己跳河溺水而死,后来曹子成与陆乙归兄弟情深,在河边投水已全兄弟之义……这个案子最奇怪之处,难道不是那陆乙归为何莫名其妙地跳河吗?”

余庆高脸上肌肉一抽搐,显然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嘴角一歪一歪地道:“这个,这个虽然也颇有道理,不过事实恐怕……呃,一会云世子就会知道其中曲折了。我等眼下还是先去陆家,您看如何?”

云铮自然能瞧见余庆高的表情是强压笑意,心中悻悻,本少帅是个业余的,哪怕猜得不对,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小子嘴角抽什么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羊癫疯了……

于是一干人等再次杀回陆家,余庆高请云铮稍坐,自己也只是一口一口地品着陆母派人奉上的清茶,一直到陆乙归的遗孀陆秦氏赶到,这才肃然起身,将众人叫到中堂之内,又请云铮在一边看着。

余庆高沉吟片刻,忽然朝陆秦氏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陆秦氏一怔:“以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前不久才嫁入陆家……”

余庆高打断道:“我不是问你跟陆乙归相识多久了,我问得是,你认识他多久了!”余庆高说着,将手一指,云铮随之望去,那被余庆高所指之人竟然是先前那艄公。

陆秦氏面色不变,但眼珠却慌忙一转,道:“我们是一个村的邻居,自然自小相识。”

余庆高大笑:“邻居?只是邻居吗?”

陆秦氏尚未开口,那艄公插言道:“久闻余大人乃是一个好官,却……不知余大人此话何意?”

余庆高嘿嘿冷笑:“此话何意?本大人的意思就是,那杀害陆乙归与曹子成二人者,就是你!”

众人面色大变,连云铮也有些惊讶,若说他杀曹子成,或许还有可能,可他却是如何杀了陆乙归的呢?难道那陆乙归跳进河里让他杀?

余庆高拍拍手,道:“进来。”

忽然从衙役里面走出一人,道:“大人。”

“将你的消息说上一说。”

衙役道:“是,大人。方才大人让我去找那冯一丁的,却发现那冯一丁已经失踪了好几日了,根本没有人影,他家里一切如常,父母和妻儿都如往日一般,只是有些担心冯一丁而已。”

云铮心头好奇,又找冯一丁干什么?

余庆高朝那艄公冷笑道:“加上冯一丁,你手上至少犯下三条人命了。”

众人大哗,都不知道这位余青天怎么将这些罪孽都压在那艄公身上。

余庆高见那艄公冷着脸不答话,忽然笑了起来:“不服气是吗?左右,与我翻开这大床,一直向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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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的车回家,嗯,明天的那一章,更新时间应该是在晚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5章 王佐之才(一)

云铮大为好奇,见周围的人还冷着不动,当下把脸一板:“余大人的话,都没听到吗?”他这话稍微带了一丝内力在里头,顿时惊得众人回过神来,陆家村的人连忙去准备铲子锄头,而一干衙役拿到工具之后则赶紧行动起来,先是把那大床的床板掀开,发现还不怎么方便,干脆三下五除二把那床给拆了,然后卖力的挖了起来。{)

其实刚一说到挖床底,那艄公和陆秦氏就已经脸色发白,而等那床板掀开的时候,云铮便在心里肯定了这床底定有古怪。因为陆家虽是寒门,但从财力上来说,却是陆家村的大户,这宅子是老宅,自然里面都是建好了很多年的,可是这张床下面的泥土,却怎么看都是新土。

云铮心里郁闷了一把,难道本少帅当年的《犯罪心理学》真的是白学了?要不然怎么余庆高看出来了,而我没看出来呢?……嗯,看来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这觉确实睡得多了点……

“小公爷!大人!这下面果然有东西!”领头的衙役忽然喊道。

“什么东西?”余庆高淡淡地问道。

“一个麻袋。”衙役答道。

余庆高点点头:“拉出来,打开看看。”

“慢着!”云铮忽然出声道:“大家且去外面,一会只怕味道有些难闻。”

余庆高一怔,然后马上明白过来,暗暗看着云铮点了点头,又见众人有些惊疑,便出言解释道:“这里面,只怕是一具尸体,而且至少埋下了好几天,虽然天气不算热,但怕是也已经腐烂……霍老二,你们将那麻袋抬出外面来。云世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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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里面,果然是一具尸体。

当然,更确切的说,这是一袋子腐烂的碎肉。许多没见过尸体的人吓得面色发白、两股战战,而另外一些也被那腐肉的腥臭弄得掩鼻欲呕。

令余庆高和一干人等最为惊讶的是,在他们看来最金贵的云国公嫡子、淮安公主准驸马、鹰扬卫都指挥使、今科特旨探花云铮云承风少帅面对这样的景象,居然看着这些碎尸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没反应也就算了,就算他胆子大好了,可是这位少帅爷居然还随手拿根棍子,小心地拨弄起里面的碎肉来一块块地细看!

以至于连余庆高这样智慧深沉、胆略出众的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云铮这次倒还真不是什么做样子。古人迷信,对尸体有些莫名的恐惧,但他云铮却是在科学世界长大的,根本不相信什么鬼魂之类的玩意儿。更何况,读大学那会儿,在解剖课上,五花八门的尸体标本看得多了去了,加上前不久自己还亲手“解剖”了至少上百个活人,所以现在云铮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强,简直足够他在尸山血海里头津津有味地吃他的淮南大餐……就这么个腐尸,他云少帅还真没当一回事!

“嘿嘿,还真看不出来,这凶手,居然还是个练家子……”云铮挑了几块尸块看了看,忽然把棍子一丢,嘿嘿冷笑道:“碎肉不说,你们看,整个这碎尸,这些骨头,没有一块是碎了的,这表示什么?表示凶手的每一刀,都是沿着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削进去的,方位、深浅、力度完全契合,没有一丝多余……高手啊,都跟庖丁解牛有得一比了。”

那叫霍老二的衙役头子很配合地捧哏了一把:“可是,这碎尸究竟是谁?”

云铮头一歪:“那就要问余大人了。”

余庆高轻叹一声:“这碎尸便是陆乙归了。”

众人大吃一惊,陆母更是呆若木鸡,半晌才忽然醒悟过来,尖声道:“可是我儿是自己跳水溺死的,尸体已经在找到之后下葬了……”

“你埋下的那人,是不是面目全非?”余庆高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透露出坚定的自信。

“你……余大人,你怎么知道?”陆母即便再迟钝,心头也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余庆高摇头道:“那具尸体,必是冯一丁无疑。”

优秀捧哏霍老二再次登场:“大人,冯一丁怎么又死了?”

余庆高道:“从整个事情的情况来看,冯一丁显然参与了最前面那次杀害陆乙归的阴谋,既然他参与了,却又不是最终受益者,其罪过也不足致死,那么凶手又如何能对他放心?不放心,自然这凶手便要杀人灭口了。”

众人还是不明所以,因为整件事情还没有连贯起来,云铮毕竟学过一些犯罪心理学,虽然学得有些糟糕,可现在却也大体搞清楚了余庆高的猜测,不由得想证实一下,便道:“余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把此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吧。”

余庆高笑了一笑,道:“便依云世子吩咐便是。不过,在此之前……来人,先将这艄公与陆秦氏拿下!”

那艄公早有准备,一个转身,趁衙役们还没准备好,顺手抽出一个衙役身上的佩刀,一拉一抹,顿时将那衙役砍伤,再随便挥舞了两招,轻松逼退前来抓捕的其他衙役,就打算夺路而逃。

云铮一皱眉,心里暗骂这些衙役功夫蹩脚,手下却丝毫不慢,脚下也不知道怎么挪动的,随意两步一踏出,居然就正好封住了那艄公的去路。

那艄公没料到云铮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在他看来,云铮既然被称为小公爷,又在这内地朝廷直辖之地出现,想来定然是几个文臣国公家的公子,这种人,书可能是读了一肚子的,不过武功,就不说也罢了,再说云铮虽然高大,一张脸却是俊秀异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武将……所以他还真没把云铮当作一个威胁。眼下云铮忽然出现,他心里来不及去想云铮怎么拦在自己面前的,而下意识里仍然只是以为云铮恰好拦到自己,于是他只是随手来了一招“乱劈风”砍将过去。

云铮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快如闪电地伸出,五指微扣,冷哼一声:“撤手吧!”

众人只见云铮白影一晃,那句“撤手吧”还没落音,便听见“铛”地一声金属落地的响声,纷纷拿眼去看,却见云铮二指如剑,正指着那艄公的咽喉,距离不到一寸,而先前艄公夺之于衙役的钢刀,却已经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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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我回来了,明天开始,每日四更!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6章 王佐之才(二)

一招制敌!

传说再多,也不及亲眼所见更有震撼力。虽说夹壁沟之战云铮破敌五万之事早就因为朝廷嘉奖的邸报而使得举国皆知,但那毕竟只是在邸报上看见的文字而已。更别说统兵之才与个人武艺原本就不是一回事,所以云铮这一出手,顿时就让周围之人看他的目光之中增添了一丝敬畏。

云铮的剑指离艄公的咽喉不到一寸,艄公自然不敢再做挣扎,目光绝望,看了陆秦氏一眼,垂下眼帘,谓然一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云铮顺手封住他的穴道,然后走到一边,吩咐那些衙役看好他。而陆秦氏自然也早被衙役们锁拿住了。

云铮朝余庆高一看,笑道:“这样的身手,在我面前,怕是还没有行凶的本事的。余大人,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不会还有什么要先处理的吧?”

余庆高微微躬身:“岂敢,岂敢,这就说。”

余庆高这才将他的分析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

“陆乙归第一说自己喜欢上那‘凝望他的女子’的时候,曹子成考虑了一会儿,劝他放弃。为什么会如此呢?有两种可能:一,曹子成也喜欢这女子,因为嫉妒或者自私,他劝陆乙归放弃这个想法。但是后来曹家村嫁女,曹子成是知道的,可他什么也没做,基本可以证明,这一推测不成立。那么第二种推测则是,曹子成知道那女子看的,并不是陆乙归。这一条可以成立,因为曹家村就只有这么大,曹子成作为与此女年纪相差不大的邻居,知道一些事情并不奇怪。而那船上只有曹子成、陆乙归和艄公三个人,那么既然不是曹子成喜欢那女子,而那女子又不是‘凝望’陆乙归,则那女子所望之人,只能是艄公。”

“后来,陆家提亲之后,没几天又要反悔,结果女方家里却绝不同意。这里边除了面子不好看之外,只怕大部分都是因为贪图陆家的财势。那么反回去,我们试想一下,这女子虽然喜欢上了艄公,可是她的父母又岂能答应让她嫁给这么一个无财无势、靠摆渡为生之人?所以女方家里一定知道这女子的心思,但是却强烈的反对,所以这女子每天只能远远地凝望那渡船,与此同时,陆乙归这个陆家村大户一旦上门提亲,秦家马上就答应,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眼看着秦氏女要出嫁,不但秦氏女本人,就连艄公也紧张了,于是他们便收买了邻县的无赖闲汉冯一丁,由冯一丁出面装作算命先生来诈哄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敬畏鬼神,将冯一丁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一切都按照冯一丁的安排处理好。结果陆家大婚前,艄公凭着一身功夫,事先潜入新房之中,躲藏在大床之下,待到陆乙归与秦氏女被反锁在房内之后,艄公突然杀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陆乙归这个书生,然后将尸体切割成碎肉,以麻袋装好,埋入床底……”

“到了开启房门那一日,早就穿戴好了陆乙归服饰的艄公扮作陆乙归的模样,趁大家都未瞧清的时候便装疯卖傻,飞快地跑将出去,一跃下河。试想,这里谁的水性能好得过他这个艄公?自然大家便再也找不到这伪‘陆乙归’的下落了。”

陆母面色苍白,神智有些迷糊,也顾不得余庆高是府尊身份,打断道:“那老婆子埋下的……却是何人?”

余庆高倒也不甚介意,答道:“老夫人只管听本官把话说完。”

“根据本官推测,艄公和冯一丁之间一定事先便约定好了,艄公跳水之后,去找冯一丁,或者给予酬劳、或者商量之后的安排。但是这其实只是艄公的毒计,他找到冯一丁之后,将他杀死,给他换上自己身上那套陆乙归的衣物,然后以重物将尸体的脸孔砸坏,装作被河中礁石撞坏的样子,按计划抛尸。这样便有了‘陆乙归’遗体被发现一事。”

“那我家子成怎么会……”曹老爷子急道。

余庆高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继续道:“本来这件事到此也就算基本结束了。秦氏女因此事一定会被敬畏鬼神的陆老夫人打发回家,最后势必要被休,旁人自然不知此女根本未与陆乙归圆房,而会按照常理将她当成克夫寡妇对待,这样多半是不会再有人家愿意娶她,至于有财有势的大户就更不要提,于是艄公便有了娶秦氏女的机会。”

余庆高看着艄公和陆秦氏还是叫秦氏女好了两人冷笑,道:“可惜在曹子成来过一趟陆家之后,他们才发现竟然漏算了曹子成此人!曹子成是知道这二人之间的暧昧的,而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心思比常人慎密得多,所以才会在那新房查看。曹子成与陆乙归自小熟识,又不像陆老夫人那样迷信鬼神之说,自然清楚陆乙归的为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跳河自杀,于是他便起了怀疑。”

“但曹子成虽然聪慧,毕竟阅历不够,小看了人心险恶。本官料他必然是依仗着从小认识艄公,自以为对他了解,所以在回家的路上质问艄公,于是……惨剧就发生了。艄公见曹子成聪明至此,岂敢留他性命?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已经是死罪,又何必担心再杀一人如何?于是艄公制住曹子成,将他窒息而死,装作溺水而亡的样子……曹老先生,你且回忆一下,当日艄公送回曹子成的时候,曹子成是不是已经断了气?”

曹老爷子泪流满面:“当时……当时我儿早就咽气了!早就咽气了啊!”余庆高刚要说话,曹老爷子忽然一哆嗦,大叫:“难怪当时我儿肚子里竟然没多少水!我……我那时候吓昏头了,没去细想,后来虽然奇怪,又觉得可能是大黑把子成肚子里的水压出来了……现在想来,定然是……定然是……”他颤抖着,咬牙切齿地看着艄公,也就是他嘴里的大黑。只是那大黑低着头,根本没心思去看他怎么瞪着自己。

云铮接口道:“这定然是艄公疏忽了。毕竟此事原本就不是艄公预定好了的行动,曹子成的质问,艄公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出手杀害曹子成也是临时决定的,这样一来,事情紧急,出现错漏就很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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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三章,这章居然忘记定时在12点发了,所以发迟了。下一章,应该在16点左右发布。

另求收藏和鲜花,呵呵!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7章 王佐之才(三)

余庆高赞同的点了点头:“云世子分析得极是,这艄公当时也是无法可想,曹家村和陆家村只隔一河,若是他要毁尸灭迹,这倒是不难,只是两村既然不远,曹子成回家自然有人看见,如果正好在渡口失踪,便容易引起怀疑了,所以他才会制造出曹子成大悲投水的假象,希望借此来继续掩盖真相……”

“至于秦氏女……既然艄公大黑能够在那陆家新房中与她平安生活那几日,后来也没有告发大黑的举动,那么显然也是本案中艄公大黑的合谋者,也就是凶手之一。”

那陆母这时才忽然悲呼一声:“我的儿啊!……”然后一头栽倒。旁边的人连忙将其扶住,余庆高叹了一叹,摆摆手:“扶老夫人进去吧。”几个扶住陆母的人领命去了。

曹老爷子毕竟是男人,虽然年纪大了,又死了儿子,可总算还是能强撑着没倒下,只是苦苦哀求余庆高和云铮:“两位青天大老爷,小老儿长子早夭,眼下幺儿(小儿子)也没了,活着也是没什么意思了……只是,只是有个心愿,这大黑和秦家女如此狼心狗肺,若不杀之,小老儿死后,怕无颜九泉之下面对我儿……”

余庆高还没说话,云铮同情心一泛滥,顿时先道:“老先生放心,此等大罪,自然是从重从严处理!”他说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咯噔,当初大学时学过的一句针对执法者的话一下浮上心头:“法无授权即禁止”!

本少帅的地位自然比余庆高要高很多,不过我却没有这起案件的司法权,我先给下了定义,要是余庆高不照办就糗大了,当下飞快地扫了余庆高一眼,同时继续道:“当然,这也是公主殿下历来的惯例……余大人,你怎么看?”

余庆高自然清楚,所谓公主殿下的惯例纯属扯淡,那淮安公主从没出过京,难道她在京里还审过案子不成?不过余庆高是个传统的人,这件案子又出在淮安公主前来接受封地的第一天,他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自然是要严办的,所以点头道:“正是如此。那艄公大黑,手犯三条人命,方才又暴力拒捕,甚至还胆敢袭击当朝八大世袭国公世子……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犯下‘不道、不义、内乱’三条不赦之罪,可谓其恶滔天、其罪当诛!今判秋后处斩,师爷且记档,明日便锁往洛阳,交由刑部复查核实!”

云铮心头一惊,心说这余庆高扣罪名扣得还真够准、真够狠!人说十恶不赦,一下子扣了三条十恶之罪到这艄公头上,估计到时候刑部复查的时候,肯定不是问斩,铁定要凌迟,而且最起码是一百零八刀的凌迟。

余庆高所定义给艄公大黑的三条大罪,‘不道’是指杀害一家非死罪之三人或者肢解人,这小子犯了肢解之罪,按律当斩;‘不义’是指官吏之间互相杀害,士卒杀长官,学生杀老师,女子闻丈夫死而不举哀或立即改嫁等,此时加到大黑头上,则是因为方才他朝云铮砍了那一刀,这属于民袭官,而且还是罪民袭击朝廷大员!按律也当斩;‘内乱’倒不是后世内战的意思,通常指的是亲属之间发生通奸、强*奸等行为,秦氏女与这大黑其实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妹关系,所以也被余庆高定为亲属之列,既然是亲属,又在女方已经明媒正娶出嫁的情况下勾搭成奸,自然就被当做‘内乱’了,其罪依旧当斩。

犯了三当斩的人,交到最近心情奇差的刑部尚书赵恺之手里,凌迟显然是跑不了的了。

云铮还没来得及感慨,余庆高又继续道:“至于秦氏女,你不顾家人亲长意愿,强行与大黑来往,乃犯下十恶之‘不孝’之罪;以妻子之身,参与谋害丈夫,乃犯‘不睦’之罪;丈夫死后,虽然是被婆婆遣还归家,但你那时并未被休,按律仍应披麻戴孝,可你却未有此行,乃犯下‘不义’之罪;有夫之妇,与表兄通奸,乃犯‘内乱’之罪,一身犯下十恶之四,你之罪恶,尤胜大黑!同时……你符合‘七出’之首出‘不顺父母’及第三出‘淫’两条,本官会准许陆老夫人先将你休出陆家,然后再判你罪……”

“老婆子……老婆子多谢大人了!”陆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她方才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昏了过去,没多久便醒来了,她关心案子的结果,所以马上又出来听案,结果便有了这一幕。

她的感谢是有道理的,别看余庆高只是让她先休了秦氏女再判案,看着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如果在她没休秦氏女的时候余庆高就判了秦氏女的罪,那么秦氏女就是“犯妇陆秦氏”,而不是犯女(犯妇?)秦氏,这少掉一个陆字,陆家就仍然是清白家世,而若多了这个字,可就算是被遗污了。

七出之列,秦氏女占了两条,陆母自然有足够的理由休掉这名不副实的“儿媳妇”了,她很快就让人写下休书,然后按了手印,交给余庆高。余庆高看了看,点了点头,丢给秦氏女,冷然道:“犯妇秦氏,你有四条不赦之罪在身,本官按律判处,你将先受‘去衣杖责’之刑,而后受‘去衣游街’之刑,最后发往洛阳,午门凌迟。”

一开始听到四个十恶不赦之罪,秦氏女便知道自己凌迟是一定的了,原本事情暴露,她就早没打算有活命的希望。只是当听到还要先受‘去衣杖责’之刑,而后受‘去衣游街’之刑的时候,仍然忍不住浑身战栗,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去衣杖责和去衣游街几乎都是专门针对犯下重大淫行的女犯的,前者要脱光衣服在公堂上受到杖责,后者更为羞耻,要将该女脱光,然后四肢大张的立身绑于车上游街!在这礼教盛行的社会,这样的女人,一路要迎接无数的口水臭鸡蛋,甚至更多的是黄白秽物,乃是对女子的最大侮辱,传说受过此刑的女人,阎王爷都不要,死后无法投胎转世,只有成为孤魂野鬼的分……

云铮虽然也觉得这女人所犯之罪的确深重,但后世的思想仍然忍不住起了一些作用,忍不住小声对余庆高道:“余大人,这女人虽然其罪当诛,不过这去衣游街会不会有些过了?”

余庆高一怔:“此女之罪,原当如此判之。”

云铮很想再说两句,忽然看见周围人群轰然叫好,一个个对秦氏女骂不绝口,似乎她的罪过真的比艄公大黑都大多了似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摆手道:“那就这样吧。案子已破,本世子就先回去禀报公主了,这剩下来的事就不参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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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查证一下古代刑法,所以迟了几十分钟发,抱歉抱歉。嗯,今天还有两章……同志们,记得收藏和鲜花支持无风!!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8章 佳人在怀

“事情就是这样了……唉,其实我总觉得这余庆高所有的处理都没挺好,就是对这秦氏女有些……”云铮皱着眉头说着。(}

“嗯,是有些过轻了。”林玉妍点了点头,接口道。

“嗯……啊?什么!”云铮顺口嗯了一句,忽然发现林玉妍说的是过轻而不是过分,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了铮哥哥?我说得不对吗?”林玉妍睁大眼睛:“这么肮脏的女人,犯下这么重的罪孽,余庆高这样的处罚本来就算轻的了!先帝睿宗在时,也曾有一犯妇,所犯之罪与今日之秦氏颇为相似,先皇判她去衣杖刑二十,去衣游街三日,最后凌迟三百六十五刀,其家人管教无方,举家罚往西宁州戍边……这在当时的洛阳可是大快人心之举,官员百姓莫不齐声称颂呢!”

云铮听完这话,所谓大快人心他是完全没觉得的,反倒觉得背脊发冷,这封建礼教……果然吃人!

要说杀人,云铮敢说自己是绝对的心如铁石,莫说一个两个,就算学白起那杀神一般一坑几十万,只要不是坑汉人,他云某人只怕照样做得出!可是杀人是杀人,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就不同了!在云铮看来,既是上了战场的生死之敌,那么双方之间的杀与被杀,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可以接受,并且毫不排斥。可是如这种去衣受刑之类摧残一个人起码的尊严的刑罚,他就很反感了。更何况还是针对女人。

云铮也大男子主义,可是他的大男子主义跟这个时代的很多男性特权完全不同,他的大男子主义,是来源于他觉得男人天生比女人强大,并且主导和支配着这个世界。他从不相信男女平等,事实上在任何国度、任何时代,男女也从来没有平等过。所以在任何时候,他都有那种“我是强者,你是弱者”的心理优势,然而与此同时,他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不会因为这个优势而“仗势欺人”除了某些勾引美女的必要手段。

可是这个社会的所谓大男子主义则不同,那是一种完全的、为了维护封建君权和夫权统治伦理而产生的畸形的心理,在这种伦理之下,女性的一切权益几乎都被剥夺。

在云铮看来,前一种大男子主义产生了绅士,而后一种则产生了变态。

人总是有“阶级立场”的,对于同一种事务的看法,高尚者与卑劣者无法一致。而云铮显然认为自己是绅士那一类,故而对于与他相反的思想具有强烈的“排他性”。这使得他在内心最深处那“改良体制”的想法又有些蠢蠢欲动。因为他所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某一个伟人对社会的作用,是不会比一种优良制度对社会的作用更大的。所以云铮从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起,就隐隐在心底里有一个奢望,就是能给这个时代一些新的思想,如果还能制定一些具体的法律,那就更好了。

当然,云铮很快就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只是个奢望。至少在现在看来,大魏朝是没有任用他云少帅来主持什么莫名其妙的变法的可能的。改良也好,革命也罢,都来自于人们对现有制度的不满,都需要拥有足够的群众基础,是所谓“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发展之后的必然结果”,而眼下的大魏朝,即便有些病症,但显然还没有达到生产关系制约了生产力发展的地步。所以,云铮很清醒的掐断了自己的思路。

“原来是这样……嗯……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是很擅长的。”云铮笑着说道,好像方才的话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林玉妍只是微笑,她已经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深谈了。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以及什么时候什么话绝对不要再说。林玉妍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一个在皇室长大,深受皇帝老爹宠爱的公主,在察言观色上的本事自然很是了得,在发现云铮显然对此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聪明如她又怎么会再次谈及?所以她很快转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铮哥哥,刚才张雄来过了。”

“张雄?”云铮愣了一愣,“是什么人?”

“哦!”林玉妍一拍脑袋,“是我忘记介绍了。这个张雄,字伟杰,是湖北钟祥人,钟祥张家家主、江西巡抚张昂便是他父亲。张家在钟祥乃是世家大族,家中不仅有良田万顷,而且还有许多其他产业……这个张雄,年仅二十,据说颇有才智,乃是前年的进士出身,现在在扬州市舶司任同提举,这次是被扬州市舶司提举刘鹏派来配合我们的。”

提举,乃是一个府级市舶司的一把手,从五品衔,换成后世说法就是司长。同提举,则类似于“常务副司长”,品级为从六品。作为一个有着正规进士出身的世家子弟,而且老爹还正在江西巡抚这样的实权职务上奋斗着的人来说,两年时间从正七品混到从六品,虽然不能说慢,但至少不算快。这让云铮心里打鼓,莫非这小子空会读书,却不会办事?

其实这是云铮没有细想,要知道文官和武将是不同的,尤其是他们这些非开国八国公之家出身的文官更不可能和云铮这个有着两省地盘的云国公世子相比。武将,只要你仗打得厉害,多的是机会升官,而云周冷江四家的直系子弟更加不用说,像云铮这个世子小公爷,只不过打了一个胜仗,就有机会凭空坐上从二品大员的高位虽然他这个二品来得有些意外,毕竟是新添以军,但也能说明武将看的是家底和本事。而文官,任你再牛,再聪明再能干,也照样要按照官场惯例,先从基层的知县或者六部的小吏干起,一步一步熬够资历,才能混到可以进金銮殿站班。即便是文臣四国公的直系家世,也不过是升迁速度比常人更快而已,其升官“路径”也是与他人无异的。

张雄的身份唯一有些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混到市舶司去的?要知道大魏朝虽然并不怎么抑商,但商人的地位仍然不高,而以张雄这个钟祥张家的家世,又有一个做一省巡抚的老爹罩着,怎么也应该能混个大县城去干知县才对,可他居然去了市舶司,这就实在有些让人不解了。

不过云铮眼下却没想这许多,他只是笑了笑:“是这样啊……等等,你说他来配合我们?配合我们做什么?”

林玉妍娇嗔道:“铮哥哥,你整天想些什么呀!我们不是要弄一个船队,往那些番邦卖铁器农具吗?既然要对外进行贸易,自然少不得要跟市舶司打交道咯!从淮安出海的船队也归扬州管理,而刘鹏这个扬州市舶司提举又不能离开治所,所以他就只好将他的副手派来处理我们这次的事情咯。”

云铮嘿嘿笑道:“刚才那案子有些离奇,我还在想余庆高怎么那么精明呢……”他说到这里,忽然收敛了笑意,化作惊讶:“张雄是来配合我们的?可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干这个了?”

林玉妍笑道:“自然是父皇让他们知道的咯。”

云铮讶然:“是皇上让他们配合的?”他忽然有些讪讪:“我还以为皇上定然要我多吃点苦头才会同意呢……”

林玉妍撅起小嘴:“父皇哪有你说的这么小气。”

云铮心道,你那父皇对你倒是百般疼爱,大方得紧,可对我们老云家,那可就犹如《儒林外史》里那位多点了一根灯芯都舍不得咽气的严监生一般吝啬了。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他只能笑道:“是是是,是我的不是。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那皇上肚子里自然是连这万里江山都撑得了的,哪能在乎这点小事啊。”

林玉妍这才笑了起来,眼睛都成了月牙儿,小脑袋歪着,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那是自然,有我小十三出马,还怕父皇不答应么?”

云铮顿时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

林玉妍忽然神秘兮兮地道:“而且,这次还有另外一个惊喜!”

云铮见她样子有趣,也开心起来,笑道:“哦?那还不赶紧说说。”

林玉妍把椅子朝云铮挪了挪,这才说道:“我们这次的计划,其他一切都商量好了,可是有一个问题,却一直被忽略过去了!”

云铮一愣,反问道:“什么问题?”

林玉妍盯着云铮的眼睛,很严肃的问:“云家有铁矿吗?”

云铮目光一呆,然后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失态地道:“不好!铁矿是朝廷监控的物资,我们云家只有煤矿矿山,没有铁矿!而且朝廷对我们的铁矿供应是有严格限制的,那些铁矿最多只够维持现有武器装备的规模……完了,这下完了,没铁矿怎么做农具?失策,太失策了!”

林玉妍看着云铮着急的样子,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云铮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他只是稍微怔了一怔,马上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已经有办法了,故意逗我玩是不是?”

林玉妍嘻嘻一笑:“你们河北和山西铁矿少,父皇也没打算让你们自己去挖,说是你们家军户就那么多,又要打仗又要种地挖煤什么的,就别再去挖什么铁了。父皇说了,从安徽芜湖到江苏江宁这一带的南山、姑山、桃冲、梅山、凤凰山这些地方,据说都是大铁矿山,他会派人在这些地方里选一个好的,开一个矿场,我们每年需要的铁矿,就从这里出了。”

云铮点点头,这到是个主意……等等,云铮忽然眼睛一瞪,芜湖到南京(江宁)一线?有没有搞错!我晕,我从长江这里拉了铁矿石,然后再运到燕京去打造成农具?这么远的路,又没有汽车轮船,靠人力或者马车运河之类的,把这点矿石搞到燕京,那还不得“豆腐变成肉价钱”了?路上那些人的吃喝用住都能让我们老云家亏到当裤子!

他连忙道:“这主意有问题啊,这铁矿运到燕京再制造成农具,运费成本太高了,我看咱们别说赚钱了,只怕亏都亏不起啊!”

林玉妍摆摆手:“谁说要运到燕京去了?就运到淮安就是了。”

云铮还没反应过来:“运到淮安?”他愣了愣:“走海路?嗯,这样倒是便宜不少,不过,走海路也要运费啊,还是有些不划算……”

“走什么海路?”林玉妍没好气地道:“铮哥哥,你有时候真是……我们就不能只运到淮安么?我们就不能在淮安准备好作坊,然后让你们云家那批工匠来淮安做事?这样的话,岂不就把运费过高的事情解决了?从芜湖、江宁到淮安,这总不远了吧!”

云铮一听,顿时大喜:“哎呀,妍儿,你可真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你真是太聪明了,这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林玉妍笑得开心极了,喜孜孜地道:“这下可好了,铮哥哥,我总算帮到你一次了!”

云铮一愣,然后立即感动起来,站起来走到林玉妍身边,拉起她的玉手,看着她道:“妍儿,谢谢你。”

林玉妍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主意虽然帮了你,可也帮了我自己呀,我不是也可以赚更多的钱吗?铮哥哥你谢错了哦。”

云铮摇了摇头:“我不是谢你帮我赚钱。”

林玉妍疑惑起来,不解地看着云铮。云铮微笑道:“有没有帮到我,有没有让我赚钱,这些都是小事……我是谢你总是为我着想。”

林玉妍的嘴角微微上翘,任由云铮拉着自己的双手,有些迷醉地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你……跟我有什么好说谢的?”

云铮心头一热,双手微一用力,就将林玉妍轻巧的身子拉到了自己怀里。

林玉妍浑身一僵,然后迅速软化了下去,她发现自己全身都好像失去了力量一般,那修长纤细的双腿似乎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软软地,毫不着力。正要滑下去,腰间被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环绕住,现在身体倒是不会往下滑去了,可是自己却也毫无保留地瘫软在了云铮的怀里。林玉妍的脸色顿时绯红一片,就连那可爱如白玉一般的耳垂,都在一霎间变得犹如鸡血石一般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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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说更新四章,不料这两章的剧情这么紧密,不好分成两章来发,只好一齐发了。不过大家注意,这一章是四千字,是平时两章的分量,这样无风可不算食言哦。

所以,俺也好光明正大地说一声:请收藏并赐予鲜花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29章 规划海途

如此好的机会,云铮自然要将两人的亲密关系再拉近一些,虽然最后那一步是不可能的,不过其他摸摸抓抓还是有机会的嘛。

云铮刚要趁着林玉妍这会儿思维中断的机会伸出禄山之爪,一个娇脆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玉妍姐姐,我哥回来了没?”随着着句话一同传进云铮和林玉妍耳朵里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云铮一听就知道是云钰儿这小丫头到了,心头哀叹不已,搂着林玉妍的双手顿时松开,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地道:“这丫头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玉妍心头其实也颇有遗憾,毕竟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和云铮在一起,而且……而且他的手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般,让自己有一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轻松的怪异感觉,虽然奇怪,但是却偏偏很让人喜欢,好想一直这样啊。

只不过,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少女,脸皮岂能跟云铮相比?一发现有人来了,顿时惶急地退开两步,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还没开口回话,就见那门“咯吱”一下开了。云铮和林玉妍同时望去,正见到云钰儿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咦?哥,原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准备今晚在那什么……什么村来着……啊,在那陆家村过夜了呢!”云钰儿跳将进来,笑着道。

云铮没好气地道:“在那过夜,也就你想得出来……刚才干嘛去了?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你不说我还忘了。”云钰儿又往回走了两步,朝门外一招手:“进来吧,我哥来了。”一转身,朝云铮笑道:“哥,那个扬州市舶司的提举刘鹏,据说是当年沈扬大人的记名弟子,一听你和玉妍姐姐一道来淮安,连忙把他的同提举派过来了……嗯,这个就是扬州市舶司同提举张雄了。”

“下官扬州市舶司从六品同提举张雄,拜见淮安公主殿下,见过云大人。”一个胖乎乎地年轻人一听云钰儿的话,连忙从后面赶前一步,上来见礼。

林玉妍是已经见过他了的,笑着摆摆手:“张大人不必客气。”

林玉妍既然答了话,云铮自然就不必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张雄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此人名雄,字伟杰,从名字上看,总给人一种威武壮硕的感觉,没想到一见真人,却是个白白胖胖的小青年。云铮又打量了一下,见他面如敷粉,体型富态,竟然忽然联想起“羊脂球”三个字来,不觉莞尔。

云钰儿眼尖,发现云铮嘴角带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不禁奇道:“哥,你笑什么?”

云铮一楞,打个哈哈,道:“哦,我是在想,这刘鹏办事,倒也还算尽心……”

云钰儿嘴一撇:“沈伯伯去世后,刘鹏在朝中没有了靠山,七八年了,还是一直呆在这个扬州市舶司提举上混日子,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再次拉近和沈家的关系,他还能不尽心竭力,卖了老命的巴结着么?”

云铮见妹妹嘴快,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说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这话原本自己家里人说说也就罢了,怎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直白的?林玉妍虽然是已经“内定”了要嫁入云家的,可至少现在还是个未出阁的公主,正儿八经的皇家人,在她面前说谁在朝中的靠山是谁这种事,或多或少总有些不妥。再说就算她不介意,可眼前这张雄呢?他老爹是江西巡抚,据说和老杜家走得比较近,在他面前说这些,安知人家会有什么想法?

“张大人此来一路辛苦了,不知刘大人交与张大人的具体任务可否见告?”云铮心中虽然有些想法,面上倒是毫无表情,就像根本没听见妹妹的话一样。

张雄其实早先已经跟林玉妍说过此行的任务,不过云铮既然问起,他自然以为云铮也是刚回来,林玉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于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从扬州来淮安,不过百十里地,实当不得辛苦二字。倒是公主殿下和云大人以及云小姐从洛阳一路风尘驾临淮安,才是真辛苦了……至于下官此行的任务,其实刘提举交待得也很简单,就是在我扬州市舶司的职权范围之内,竭尽全力配合公主殿下和云大人。”

云铮“哦”了一声,点点头:“刘提举倒是对张大人你很是信任啊。”他略一沉吟,道:“淮安乃运河之中,扼徐、扬之要,又有海路汇通南洋西洋,乃是苏北重地。陛下圣明,封十三公主于淮安,一则是示恩宠于公主,二则也是因为公主殿下于海外贸易一事甚为熟稔,陛下欲借公主之能,为我大魏多聚财富,以肥天下。这些,想必以张大人进士大才,定然一看便知……”

张雄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下官惶恐,下官不过一六品小吏,岂敢擅揣圣意?不过云大人身出世袭名门,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国朝梁柱,云大人既然说是,那定然便是了,下官谨遵大人教诲。”

云铮楞了一楞,心里苦笑,我这又不是给你小子下绊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什么叫你不敢擅揣圣意,而我说是就一定是了?这话说出来好像就是我云铮就敢“擅揣圣意”了一般,真是岂有此理。

他白眼一翻:“我有什么教诲,我自个都是个整体听教诲的呢,哪有工夫教诲你……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公主新到,我们要忙的事情还多,也没那许多时间闲聊。我且问你,这在淮安组建船队,费用如何?每年往市舶司缴纳的税钱比例如何?船长、水手可好招募?海路安全由谁负责?”

张雄道:“组建船队的费用问题,比较麻烦。首先要确定船只的大小和种类,另外要确定船队的总体规模,三要确定船只的质量,四要确定雇佣的船长和水手的好坏……”

云铮“哦”了一声:“你且坐下,慢慢说,详细点讲。”他看了云钰儿一眼:“小钰儿,你自己坐,不用我请吧?”

云钰儿哼了一声,自己走到林玉妍身边,挨着她坐了。

张雄这才继续道:“方才公主殿下曾经示下,说将由江宁、芜湖一带像淮安运送铁矿石,那么这样的话,殿下和大人首先需要一批内河运输船,载上铁矿石沿长江往东,然后转入运河而来。这内河运输船,有落脚头船、大滩船、舫船、飞蓬船等种类,铁矿石此物,下官虽未亲见,不过想必定然颇重,这样的话就对船只的载重能力要求较高,下官建议使用大型舫船;我大魏的东南沿海水浅滩多,湖船、刀鱼船及魛鱼船等细长体小、吃水浅的尖底海船,可大派用场。只是这些船,吃水不深,载货也就不算多,需要的数量可能稍大。而当海船到了南海,则可换成船体巨,吃水深,载重大的‘福船’,眼下我大魏福船载重最低都在五千料以上(5000料=300吨),用它来跑完最后一程最好不过。若是如此办理,一则船员们不会因为长期无法吃到鲜菜而致病,二则各船都走自己擅长的海路,会使运输效率大为提高……此下官的一点浅见,还请云大人指正。”

云铮听了这张雄的话,眼前大亮,人才啊,自己早先为这航海的事情也算是查了一些资料,各大船队通通都是一条船跑到底,难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一来淮安就碰上两个人才,余庆高那“小萧何”且不说他,这张雄不过一从六品小吏,居然就有这见识,了不得啊了不得。

“想不到张大人竟有如此见识,当真令本……将军很是惊喜啊。据本将军所知,眼下我大魏的船队,还没有使用这种办法的吧?”云铮抚掌笑道。

“云大人过奖了,下官惭愧。其实这种办法倒不是没人想过,只是大部分的大船队已经按原先的办法跑习惯了,他们船队太大,若是重新安排,很是麻烦。而那些小船队,又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可以如此分成两三队来统合运行。所以眼下才没有这样的船队。”张雄很是坦白地为云铮解释道。

云铮恍然,然后又笑了:“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和公主殿下这个船队就有这样分批运送、统合进行的能力咯?”

张雄也微笑起来:“公主殿下身为淮安公主,一年从这淮安一地抽拿三层税钱,不说多了,一百多万总不算什么,另外又有隐凤斋的收入,下官虽然不知确数,不过想来怕也不比这淮安抽税来得少,更重要的是,以殿下圣眷之隆……呵呵,陛下可是富有天下的。至于云大人,您是云国公世子,河北山西两省财力尽在您的手中,区区船队,又算得了什么?”

云铮哈哈大笑,他自然知道张雄这话时故意掺水了的,林玉妍那里的水分倒是不算多,多的是自己这里,所谓河北山西两省财力尽在云铮之手,这纯粹是扯淡,且不说云岚并没有把家族全部财权交给云铮打理,就算真给他,有云家军这么一个拥有二十万现役军人、近百万军户的大吞金兽在,他能养活这些人不饿死人就不错了,还组建船队呢,不如游泳更方便。

云铮笑罢,又道:“你继续说。”

“是。”张雄点点头,问道:“不知这船队的规模……?”

云铮看了林玉妍一眼,问道:“不知皇上所说的那矿山,每年的产量如何?”

林玉妍道:“父皇说,那铁矿山全部开工之后,最少每年可以产铁一千两百万斤。”

云铮一听,赶紧在心里算了算,1000公斤为一吨,也就是2000斤,一千两百万斤也就是6000吨铁,哇塞,不算不知道,一算下一跳,原来大魏朝铁产量这么大?(注:宋朝时期,全国铁产量据说7-10万吨左右,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各种史料和学者的分析差别比较大,所以无风这里也只好取个适合本书的,请大家不必详细追究。)

按一把锄头需要三斤铁来算,1200万斤铁足够打40万把锄头了。当然,卖农具自然不是全卖锄头,这只是许多农具的一种,只是说明一下数量。

云铮想了想,道:“农具上除了铁器,还有许多木质部分,也是要算重量的,另外我们也不能每次都把船装得全满,这样会对船体造成比较大的损害,我的意思,我们这个船队,应该控制在每年可以运送2500万斤到3000万斤货物的规模上。至于具体需要多少船,每种船需要多少,还得麻烦张大人你来计算。”

云铮说到这里,林玉妍忽然插了一句话:“世子放心,本宫相信张大人对此是深有研究的,这件事情交给他办,错不了。对吧张大人?”

张雄自然知道林玉妍这句话的意思,赶忙道:“殿下吩咐,雄敢不尽心竭力。”

林玉妍点点头,看了云铮一眼,示意他继续问。

云铮想了想,道:“船员的问题,我就不问你了,你直接去办就好。我想问的是,船队的安全是怎么处理的?”

张雄严肃起来,略一思索,道:“船队的安全问题,从来都是关键。这海上的海盗,不论东洋、南洋还是西洋,从来都没有断过,而且只要商路还在,海盗就定然不绝。这并非我们的水师不去清剿,实在是有许多难处,而且剿也剿之不尽,往往是一伙方灭,一伙又起,从无断绝。所以到了后来,海路上便多了两种护卫。一种是官家水师随行护航,这种相对比较少,通常都是官府运送物资的时候才会有,偶尔也有某些极有背景的船队在行商时,会有官府水师护航。更多的,就是私人护航船,这种私人护航船十有八九都是掌握在那些江湖帮派手中的,他们为贸易船队护航,抽取货物在到达目的地后价值的百分之五作为酬金。这种护航船乃是当今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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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4000字章节,一章顶两章,今天还有一个同样的一个4000字章节。

另外,说不定日后我就按4000字一章来更新了,那么就是一天两章,请大家注意。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0章 海鲨帮(一)

大魏朝淮安府的范围,基本相当于后世淮安市加盐城市,不论是从面积还是富庶程度上来说,都是名副其实的大府。淮安府最大的出海港口位于射阳县,离淮安府衙的距离有大约百里。云铮现在便在这射阳港。

倒不是云铮不想多花点时间和林玉妍温存,实在是眼下时间紧张,他得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这出海贸易的事情,然后转道去扬州整训新军,甚至连南下江宁和苏州的时间都很有可能挤不出来。

所以他只在淮安府衙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和张雄一起赶赴射阳港来了。

他来射阳港是为了解决昨天张雄谈到过的关于护航船的问题。

射阳港,从江湖势力的划分上来看,应该是属于海鲨帮的地盘。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眼下这个说话有些名不副实。

海鲨帮这个曾经掌握了江苏七成以上海运护航业务的大帮,现在简直已经可以说是分崩离析、覆灭在即了。首先是帮主在江宁被杀,然后是怒蛟盟突然倾巢来袭,好容易守住了几个看家本钱一般的大港口,却又赶上户部侍郎云岱奉旨南下清查江苏吏治!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海鲨帮副帮主罗奇伟焦头烂额,尤其让他头疼的是,江苏官场传来的消息说,云岱这位手持黄金钺、九节杖的全权钦差,端的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无比难缠,眼下江苏官场已经慌成一团。罗奇伟原本也是很想花钱消灾的,一听这消息,心里估计也不用去,该怎么就怎么吧,咱们海鲨帮也就是个行贿,而且还可以坚持说是徐岳三人主动索贿的,这样的话,说不定只是被罚上一大笔,不见得就会动了根本。

可是罗副帮主的好算盘还没打响,又一个巨大的坏消息砸到了他的头上:最近在江南扩张飞快的青龙教居然也开始打他们海鲨帮的主意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帮主死了,原本自己就有些压服不了那些个帮中元老,好容易借抵抗怒蛟盟之战给自己提高了一些声威,又随着对云岱的清查毫无办法降低了下去,这下更好,人家青龙教干脆要求海鲨帮“并入圣教,同受神佑”!

扯他妈的淡,咱们海鲨帮怎么说也是掌握了江苏大半海港的大帮,雄踞江苏几十年,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要被一个建立不过十几年的邪教吞并了!罗奇伟心头恨恨,盯着窗外那棵杨柳,如果那杨柳就是青龙教的教主,一定已经被他的目光杀死无数次了。

“帮主,帮主,外面有人找您!”一个知客从外面跑来,朝罗奇伟禀告道。

罗奇伟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人?”

“这个,不知道。”那帮众一看罗奇伟目光变冷,连忙补充道:“不过那人衣着光鲜,气度非凡,想必不是寻常人等。而且……而且……”他忽然有些支吾。

“而且什么?说!”罗奇伟口气更加严厉起来。

“是是,那人说……说……说只有他能救我们海鲨帮……”

罗奇伟双眼之中精光一闪,盯着那帮众:“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他真是这么说的,小的怎么敢欺骗帮主……”

罗奇伟怒哼一声:“此人好大的口气!”说完,他却站起身来,度了几步,然后沉吟道:“不过,此人既然敢说如此大话,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倚仗……你……你去请他进来……记住,不可怠慢了。”

“是,帮主,小的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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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你看这罗奇伟会让我们进去吗?”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被称为云公子的少年晒然一笑:“罗奇伟不过一守户之犬,本事一般,雄心全无,我既然敢放话说能救下他们海鲨帮,那么他就绝对不敢不见我。”

白胖青年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云公子的意思是,罗奇伟现在已经感到局面有些失控了,所以不仅会见你,而且还会奉为上宾?”

云公子略一思索,摇头微笑道:“他会请我们进去,但多半不会奉为上宾。依我看来,我们进去之后,他十有八九还要装腔作势一会儿,不过……哈哈,只要他认出你来,便会立马改变态度,拿我们当爷爷一样供着。”

“我?”白胖青年疑惑道:“我不过是扬州市舶司的同提举而已,怎么会……这海鲨帮的帮主平时便是和刘提举一起,也是称兄道弟的。我哪有让他们……哎呀,云公子的意思雄明白了!”

云公子,自然是云铮了。而这白胖青年,当然是张雄无疑。

云铮见张雄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眉头一挑:“来请我们进去的人回来了。”

张雄一怔,他是文官,自然没有云铮那样变态的耳力,哪里听得到这庄院里面的细微脚步。

果不其然,云铮的话音才落,先前的知客便已经再次打开大门,上前朝云铮行礼道:“这位公子,我们帮主有请。”

云铮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多话,抬脚便往里走,神态之悠闲,让那知客都觉得似乎这射阳海鲨帮的总坛根本就是他家一般。不说这白衣公子神态潇洒之极,即便是他身后这白胖青年,也是举止有度。知客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位像是官宦世家的公子爷。可是他又奇怪了,官家的公子爷要是想见帮主,需要自己上门来么?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想这个问题了。本来就是,他们是什么人,关自己一个看门接客的知客什么鸟事?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能凑半惯大钱,给自己家里那小丫头扯几尺新布,都快十三岁的丫头了,也该拉上点花布,裁两套新衣服,准备嫁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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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奇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如美玉,目似晨星,一身白袍,身形高近九尺的英俊少年神态从容地由石制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他的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透出诚恳,又似乎有一丝看透人心的睿智。罗奇伟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断定,这少年绝非普通人!

少年身后,又出来一个白白胖胖地青年,二十上下,低着头跟在那少年身后。罗奇伟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随意扫过,就忽略了他的存在。在罗奇伟看来,这人多半是前面白衣少年的书童之类。只是他却没有细想,书童要么忠厚老实,要么眉清目秀,但不论如何,也基本不会有哪家人找一个胖胖的青年来做书童,更何况这书童看上去还比主人年纪更大。

白衣少年走了过来,却似乎并没有开口向自己问好的意思,罗奇伟一直等到他将要跨进堂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先出声道:“这位公子请了,在下便是海鲨帮帮主罗奇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敝帮有何指教?”

云铮随意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笑道:“看陈设,倒都是些贵重的东西。”

罗奇伟虽然恼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面有得色。开玩笑,海鲨帮别的没有,可毕竟是江苏海港第一霸,说到钱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那还真是不算少。

不过他的笑容还来不及浮现在脸上,云铮便又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摇头道:“可惜搭配得乱七八糟,一点文气和贵气都没有,横看竖看都只有一股暴发户的铜臭。”

罗奇伟面色大变,忍住怒气,沉声道:“公子有何指点?”

“指点?”云铮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没看见他脸上的怒气,摇了摇头:“这摆得太没品位了,几乎没一处摆对了的,我一时半会儿也给你说不清楚,随便给你说两样。好比你这屏风吧,原本应当是一块十分罕见的海底沉积石,花色也很好,原本你只需将它磨光,雕出屏风的样子便已经很好,可你偏偏要画蛇添足,再上面雕刻什么迎客松,不仅将原来的天然美感破坏得一点不剩,而且这迎客松也显得不伦不类,失败,太失败了!”

云铮似乎没有瞧见罗奇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又指着一株珊瑚树,道:“这株红珊瑚,红如鲜血,微微透明,品质极好,原本就十分珍贵,而且你这一株高近两尺,更可谓珍品中的珍品……只可惜,你摆在这个位置,实在是……你不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挂上一幅名家字画,而不是摆上一株名贵珊瑚吗?这珊瑚原本是珍贵高洁之物,被你往这一摆,顿时就俗不可耐……浪费,纯属浪费!”

“这位公子!”罗奇伟再也忍耐不住:“难道你此来敝帮,就是来指点在下这些杂物的摆放的不成?”

云铮晒然一笑:“是你请我指点,我才勉为其难地说上两句的,你以为我爱说?这些东西虽然不错,倒也不至于对我有多少吸引力。”

罗奇伟虽然不清楚吸引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也能听懂云铮这话的意思,顿时面现怒色:“公子方才可是说,能救我海鲨帮?”

“我是说了,有问题么?”云铮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笑话!”罗奇伟冷笑道:“我海鲨帮雄踞江苏数十载,称霸全省海帮!以我海鲨帮之实力,何须人救?”

云铮叹了口气,看着罗奇伟,一副“其实我真不想和你啰嗦”的样子,挑了挑眉头,没好气地道:“罗帮主,你若真这么自信,我倒是也想看一出戏的:怒蛟盟暂时潜伏,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青龙教教众数十万,气势凛然,咄咄逼人;孤心阁强势崛起,正在行那黄雀在后之举……罗帮主,说真的,我还真看不出你们海鲨帮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撑过半年或许不要半年,说不定三个月后,这大魏天下,便再也没有海鲨帮这个词了……你说呢?”

这一席话说得罗奇伟面色大变,他看着云铮那轻松写意的样子,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孤心阁怎么会也凑进来的?”

云铮心说,那自然是我随口一张嘴就让他们凑进来了嘛,嘿嘿。不过面上却只是淡淡地扫了罗奇伟一眼,根本没有说话。

这个动作到了罗奇伟的眼里,就变成云铮觉得这太简单,根本懒得给自己解释了,心头更加惶急。

这时,他眼光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正巧经过张雄脸上。一看见张雄那张脸,罗奇伟顿时一怔,然后立即惊讶起来,讶然道:“这不是张大人吗?张大人,你怎么会在……”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像是卡住了一般,再也出不来了。

张雄微微一笑:“我是陪云世子前来的。”

“云世子?”罗奇伟腿一抖,声音微颤:“敢问是哪位云世子?”

张雄哑然失笑:“天下间莫非还有第二位姓云的世子吗?”

罗奇伟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铮,支支吾吾:“你是……燕京少帅云……”

“罗帮主不必惊讶,我就是云铮,就是那个老爹叫云岚、叔叔叫云岱的云承风。”

罗奇伟倒抽一口冷气,双腿一软,顿时跪倒:“不知竟是云少帅当面,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少帅息怒。”

云铮笑道:“我并未说明身份,所以你的举动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他说着,托着罗奇伟的手臂轻轻一抬。罗奇伟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涌来,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云铮扶起,当下心头大惊,头皮一阵发麻。这云家少帅据说今年不过十五,年前才刚刚加冠,怎的内力竟然深厚至此!自己虽然武学天资不算特别高,可怎么说也是经过二三十年苦练的人了,而且其间没有一日中断,想不到竟然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内力就已经被人家扶了起来,这要是方才云少帅要杀我,我岂不是已经横尸在此了?

罗奇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看着云铮那淡淡地微笑,忽然想起云铮的来意,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都念头一转:“草民……草民厚颜,求少帅援手,救救海鲨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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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1章 海鲨帮(二)

云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们就这么站着说?”

罗奇伟一愣,然后一拍脑袋:“瞧我,咋一见到云少帅,都激动地举止失措了。[>少帅请坐,张大人也请坐。来人,上茶……呃,不知少帅是喜欢苏州‘吓煞人香’,还是西湖龙井?”

云铮还没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罗帮主,此二茶若论名气,西湖龙井当可略胜‘吓煞人香’一分,但无雨却知道,云少帅定然会要苏州‘吓煞人香’。”

云铮听这女声柔而不媚,恍如初秋的细雨,竟能给人一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新之意,不禁转头朝门外望去,可惜佳人尚未出现。于是朝罗奇伟投去疑惑的目光,那意思显然是问:“此女何人?”

罗奇伟先是讶然,等云铮朝他看来的时候,才连忙解释道:“少帅,此乃南剑阁阁主南宫吟海大侠的爱女,这次来我海鲨帮,原本是商议一些合作事项的,因敝帮出了一连串的事故,所以才耽搁在此……”

云铮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心说,这女子只怕就是老妈口中的南宫丫头了吧?听说这丫头精于商事,南剑阁的南宫吟海已经把生意丢给她打理好几年了,而在她接手了南剑阁大半生意后,原本就颇有财力的南剑阁跟滚雪球似的发展,眼下可是有钱得很呐……既然是南宫吟海的女儿,想必肯定是知道老妈的身份的,只是老妈这个身份并未对外显露,眼下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这话好像不对,本少帅的确不认识南宫无雨,这似乎不用装……

“原来是南宫小姐,不知小姐何以确信在下一定会要那‘吓煞人香’呢?”云铮笑着问道。

这时,门口盈盈出现一位少女。这少女身着一袭浅蓝翠烟衫,散花水雾海波百褶裙,身披秋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似凝脂,气比幽兰。虽只是薄施粉黛,却更显清雅仪容。只见她美目轻扫,看了云铮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颇有意味地笑容,朱唇微启:“市井传言,云少帅武压燕京十万虎贲,文盖洛都三千高才,民女虽早有耳闻,却因无缘相见,平日倒也未曾惊讶。不意此番北顾,竟有幸一睹少帅风采……余者可先不论,单是少帅这一番气度风范,便足以令人心折。”

云铮心里嘿嘿直笑,果然是长于商事的人,话说得实在好听。先是借传言夸我文武双全,后来又来一句,“余者可先不论”,又夸自己的“气度风范”令人心折,这岂不就是说本少帅文成武就而且帅气逼人么?嘿嘿,真是一张妙嘴啊……

“南宫小姐这话,饶是在下皮厚,也忍不住要脸红了。”云铮笑着起身,道:“只是小姐尚未揭开谜底:在下何以定然会选‘吓煞人香’?”

南宫无雨嫣然一笑:“不过是因为令堂便是苏州人,民女才如此猜测罢了,却不知是也不是?”

云铮哈哈大笑:“南宫小姐猜得不错,在下自幼便是喝着洞庭‘吓煞人香’长大的,所以但凡喝茶,必选这‘吓煞人香’。此茶甚好,只是这茶名来历,却颇为平淡……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苏州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不过我却一直觉得,茶乃文雅事,此茶之名虽也贴切,却不够雅致,观此茶汤色碧绿、卷曲如螺,故而我称这茶为‘碧螺春’。”

所谓碧螺春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早在唐末宋初便列为贡品。

然而碧螺春始于何时,名称由来,说法颇多。据清代《野史大观》载:“洞庭东山碧螺峰石壁,产野茶数株,土人称曰:‘吓煞人香’。康熙己卯……抚臣朱荦购此茶以进……,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曰碧螺春。自地方有司,岁必采办进奉矣。”又据相传,明朝期间,宰相王鳌,是东后山陆巷人,“碧螺春”之名称系他所题。又据《随见录》载“洞庭山有茶,微似岕而细,味甚甘香,俗称‘吓煞人’,产碧螺峰者尤佳,名‘碧螺春’。”若以此为实,则碧螺春茶应始于明朝,在乾隆下江南之前就已名声显赫了。也有人认为:碧螺春是因形状卷曲如螺,色泽碧绿,采于早春而得名。据《苏州府志》载:“洞庭东山碧螺石壁,产野茶几株,每岁土人持筐采归,未见其异。康熙某年,按候采者,如故,而叶较多,因置怀中,茶得体温,异香突发。采茶者争呼:吓煞人香!茶遂以此得名。”又据清代王应奎《柳南随笔》记载:清圣祖康熙皇帝,于康熙三十八年春,第三次南巡车驾幸太湖。巡抚宋荦从当地制茶高手朱正元处购得精制的‘吓煞人香’进贡,帝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日“碧螺春”。这即是碧螺春雅名由来的故事之一。后人评曰,此乃康熙帝取其色泽碧绿,卷曲似螺,春时采制,又得自洞庭碧螺峰等特点,钦赐其美名。从此碧螺春遂闻名于世,成为清宫的贡茶了。

眼下这个大魏朝虽然很多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但不论怎么说,从周边各国政权看来,时间却仍然只是宋朝年间,在这个时候,碧螺春这个名字,想必是还没有出现的,所以云铮很无耻的将这中华名茶的署名权给抢注了。

罗奇伟笑道:“云少帅果然不愧探花之才,这‘碧螺春’三字,果然比‘吓煞人香’文雅得多了。南宫姑娘也是心思慎密,如此细节竟然也能猜对……来人,沏……碧螺春!”

罗奇伟话音刚落,南宫无雨忽然道:“罗帮主,你府上可有上好茶具?”

罗奇伟怔了一怔,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他这是老实话,因为没文化的人最恨人家说自己没文化,所以总要想方设法装作有文化。书画古玩、醇酒香茗这些,无一不是附庸风雅的好物事,海鲨帮自然也免不了这个俗。

南宫无雨笑道:“那正巧了,无雨正好习过这吓……这碧螺春的茶艺之法,若是三位不嫌弃的话,便由无雨来沏这一壶茶如何?”她虽然说是说“三位”,眼睛却只是看着云铮。

云铮心里也颇觉奇怪,难道这清秀脱俗的美女竟然只见到我一面就爱上我了?应该不会吧?他心里摇了摇头,本少帅虽然各方面条件的确够好,可是要说随随便便就让如此一个大美女一见钟情,似乎就有些过了。那她这么做却是为何?

不过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能够品评美女的茶艺,这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云铮又岂会拒绝?当下抚掌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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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品茶,自然不能再呆在中堂之内,而是去了专门的茶室。

放在南宫无雨面前的茶具,乃有定窑白瓷茶杯四只,木茶盘一个,茶荷一个,茶道具一套,茶池一个,茶巾条,香炉一个,香一支。

“茶须静品,香能通灵。品此茶前,先点燃这支香,可使心静,以达空明虚静之境,体悟茶意。”南宫无雨优雅地点燃那株香,轻轻插入香炉。

“然后,便是‘仙子沐浴’。也就是再清洗一次茶杯。”少女的动作很轻柔,很自然。

“冲泡这……这碧螺春,水不宜太沸,在烫洗了茶杯之后,不用盖上壶盖,而是敞着壶,让壶中的沸水随着水汽飞散而自然变冷。君可见这壶口蒸汽氤氲?这便是所谓‘玉壶含烟’了。”

“此茶有‘四绝’‘形美、色艳、香浓、味醇’,赏茶是欣赏它的第一绝:‘形美’。据说,生产一斤极品碧螺春约需采摘七万个嫩芽,君可见它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身披毫、银白隐翠,何等美丽。”

南宫无雨放好茶杯,继续为三人解说:“唐时李商隐有名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意境极美,其实茶道也可与此相通,‘雨涨秋池’乃是向茶杯中注水,此水只宜注到七分满,留下三分装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茶导将茶荷里的碧螺春依次拨到已冲了水的茶中去。满身披毫、银白隐翠的碧螺春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到杯中,吸收水分后即向下沉,瞬时间白云翻滚,雪花翻飞,煞是好看。南宫无雨面带微笑:“这一步,叫飞雪沉江。”

碧螺春沉入水中后,茶水逐渐变为绿色,整个茶杯好像盛满了春天的气息。南宫无雨静静地看着这一过程,直到碧绿的茶芽,碧绿的茶水,在杯中如绿云翻滚,氤氲的蒸汽使得茶香四溢,清香袭人之时,她才将三杯泡好的茶分别递给云铮、罗奇伟和张雄三人,轻声道:“方才是闻香,现在正可以细品。”

云铮的记忆中,有全套的碧螺春品茶之道,所以不慌不忙地接过茶杯,趁热连续细品。头一口如尝玄玉之膏,云华之液,感到色淡、香幽、汤味鲜雅。第二口香茗,茶汤更绿、茶香更浓、滋味更醇,并开始感到了舌本回甘,满口生津。品到第三口茶时,所品到的已不再是茶,而是在品那太湖春天的气息,在品洞庭山盎然的生机,在品人生的百味。

云铮品此茶,颇得神韵,张雄也是世家出身,于此道也不陌生。唯有罗奇伟这个没文化却硬装作有文化的海鲨帮新任帮主情况糟糕。他一边品茶,一边看着云铮的动作,邯郸学步一般,动作不仅僵硬,而且总有几分滑稽可笑。

三人心中偷笑,却也没人点破。云铮笑道:“茶好,茶艺更妙。这正是……清风生两腋,飘然几欲仙。神游三山去,何似在人间。”

南宫无雨心道,宁姨信中那般夸赞北山姐姐,我虽不意与她相争,却也不能弱了南宫家的名头。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微笑道:“此茶虽好,却也要懂茶之人方能尽品其味。少帅可知道,这极品碧螺春,在我大魏可卖到百金一斤。普通粗茶,则一两银子可买二三十斤。但这两种茶,一旦运到南洋或者甚至大食国那边,则两者价格相差变小得吓人。究其原因,无非是那些人不懂真正的茶道而已。”

云铮讶然:“竟有这等事情?”他虽然知道中国的茶叶茶砖卖往外国一向都是暴利产品,不过具体情况就是抓瞎了,根本不知道那些番邦还有好茶坏茶不分的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眼下这个时代,大魏朝肯定是世界第一经济体,而文化方面也超过欧洲许多,至于茶道……天下谁能跟中国比茶道?就他们那些番邦,知道喝茶高雅,却分不清好茶坏茶也就很正常了。

南宫无雨点头道:“正是,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通常是没有哪家商会的船队会把上等好茶带到大食国那边去卖的,顶多稍微带上一些中品茶叶,卖给那些皇室贵族或者高官富豪。”

她看了云铮和罗奇伟一眼,道:“方才冒昧打扰三位交谈,其实也是为了此事。”

云铮给出一个疑问的眼神,南宫无雨见了,继续道:“我们南剑阁的船队,每年要往南洋和天竺、大食卖出好几万斤,而茶叶在那些地方都比较贵,所以船队的价值很高,很容易遇到海盗。于是我们便自己组建了一个护航战舰的舰队,为我们的船队护航。但因为规模所限,我们只能保障我们从广州到大食的安全。可这茶叶从江苏运到广州走海路比陆路划算得多,这样一来,在这一段航路上,我们便只有请海鲨帮护航。却不料海鲨帮前段时间出了些麻烦,抽不出人手护航,以至于我们送茶砖的船队现在还滞留在江苏不能南下,所以……”

云铮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正好,今天把这事情一起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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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总是莫名其妙的自动关机,是什么原因呢?电源和CPU风扇都没事,内存条也正常,真是奇怪了,害我写500字浪费200字,写完这4000字,中间关机三次,估计少说百写了1000字,这还不算啥,关键是思路被打断了三次,实在够恼火。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2章 海鲨帮(三)

要解决南宫无雨的事情,首先是要解决海鲨帮的麻烦。而解决海鲨帮的麻烦,原本就是云铮前来射阳的主要目的,所以云铮的帮忙即便不是慷他人之慨,也是顺便慷慨,是没有额外多花本钱的那种。

罗奇伟听得云铮如此一说,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问道:“云少帅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罗某先谢过少帅的大恩大德了!”

“诶,诶,诶,先别说谢!”云铮心里道,你说谢了我怎么好意思提条件呢?于是干咳一声:“你首先得说说,你现在的麻烦是什么……不对,应该是……你先说说,你需要我为你解决的是什么?”

罗奇伟想了想:“诚如少帅之前所言,钦差、怒蛟盟、青龙教甚至孤心阁,这四个方面,都是我们海鲨帮眼下的大麻烦。”

云铮伸出一根手指:“孤心阁这一方面,可以先不考虑了。”

“为什么?”罗奇伟有些意外。

云铮道:“我先前不是说了吗?孤心阁是打算行黄雀在后之事,也就是说,在螳螂还没有捕蝉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说得难听点,海鲨帮虽然是江苏大帮,可眼下虎落平阳,只能算是那只蝉,若这只蝉连螳螂都躲不过,还考虑黄雀干嘛?读史垂泪,替古人操心!”

罗奇伟“哦”了一声:“少帅指点得是。”

云铮“嗯”了一句,继续道:“怒蛟盟这边,你也不用担心了。”他嘿嘿冷笑:“我叔父领了黄金钺和九节杖代天子清查江苏,二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那怒蛟盟以武犯禁,袭杀你海鲨帮帮主在前,聚众行凶,纠集门徒攻打朝廷海港在后。如此行为,往轻了说,是仗势行凶,往重了说……嘿,那可就是视同造反了!”

罗奇伟心中猛一咯噔,果然云铮继续冷笑:“只要坐实了这反贼之名,怒蛟盟难道还能幸免不成?你该知道似怒蛟盟这等在长江和运河上混饭吃的帮派,其总坛总得在岸上,岸上就是大魏王土,可不像那些海盗窝一样天高皇帝远。他们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那点人,一旦被朝廷视为反贼,难道还有活路?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有能力对你们海鲨帮如何?”

罗奇伟心里虽然有些震惊于云铮谈笑间就打算将这么一个核心成员近千人,外围成员上万人之多的大帮给消灭了。但眼下怒蛟盟已经成了海鲨帮的生死大敌,云少帅既然要灭掉他们,那就让他灭好了,反正对我们海鲨帮只有好处。于是点头附议。

其实怒蛟盟真要说来,真正的核心有近千人,这些人都是会武功的,虽然大部分只是练了几手外家功法,但一个人摆平三五个正常男子还是挺轻松的。外围弟子近万,大多是青壮年男子,虽然没有学过功夫,但胜在年轻壮实。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大几万雇佣的帮工,就是在长江和运河码头帮忙打杂的,这些人基本没有战斗力,而且一旦朝廷真的宣布怒蛟盟是反贼,他们一准马上跟怒蛟盟脱离关系,所以云铮和罗奇伟根本没考虑这批人。而那一万多怒蛟盟的人,一旦知道自己成了反贼,会如何应对,可就难说了。不过云铮丝毫不担心,反正照他的看法,一万多没有经过战阵的乌合之众,哪怕其中有一批会武功的,在军队面前也照样就是白给。更何况朝廷如果宣布只惩首恶,余者不咎的话,那一万人能剩下多少,还真是难说得很。

云铮继续道:“四去其二,还有钦差和青龙教的问题。钦差那边嘛……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那是我叔,我可以去帮你们海鲨帮说几句好话,反正是那徐岳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你们索贿的,你们虽然也是大帮大派,可在这一省官长面前自然也只能隐忍,这个我明白,我叔父自然也能理解。我想,他应该不会深究。”

罗奇伟大喜:“如此可就真是多谢云少帅美言了!若果然朝廷不再追究,敝帮上下,无不感恩戴德,视云少帅和云大人如再生父母……”

“诶,诶,慢着,慢着,你这话不对啊。什么叫朝廷不再追究?朝廷追究是肯定要追究的,你们给徐岳他们使了银子,这事眼下可是罪证确凿地,钦差那里怎么可能不追究?我跟你说,追究是肯定的,关键是追究的程度!知道吗?”云铮义正言辞地道。

“啊,是是是,草民明白,明白……呃,只要钦差知道我等也是为那徐岳等人所迫,逼不得已才做出这些事来,想必定然会酌情处理,我等既受大恩,自然也要会更加配合云大人在江苏的差事……”罗奇伟连忙表态道。

“嗯,那就好。”云铮点点头:“我估计这事情问题不会很大,就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他想了想,才道:“麻烦还是出在这个青龙教上……”

说到青龙教,罗奇伟也很有些愁苦,叹道:“这青龙教,说起来也着实厉害,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居然就从区区一个山疙瘩里的小教派,摇身一变成了眼下徒众几十万的庞然大物……不知少帅可否知道,之前官府是不管他们青龙教的聚会的,但从不久前开始,官府有时候也开始出动官兵驱散他们。这原本也没什么,官兵来了,这些人自然就只能散去,可是前几天草民却听到一个消息,浙江严州府的官兵一次驱散青龙教聚会的时候,那聚会的三千多教徒居然还敢袭击官兵,造成七人受伤……”

云铮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青龙教教众居然现在就有胆子抗拒官兵了?这么看来,看来很可能是青龙教势力膨胀太快,教内高层无法控制自己的野心,闹出这么一出事来试探官府的容忍程度。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因为那说明青龙教的高层已经有些无法控制基层教众激愤的情绪……一旦某个势力要开始“下克上”的时候,其行为就很有可能彻底失去理性。青龙教这样一个教徒几十万的大教派若是出现这种情况,江南……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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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有些问题,重装下系统,今天就更6000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3章 合纵之策

每一个势力团体,都会有其团体的利益诉求,当这个诉求逐渐强大而偏偏无法从正常途径得到满足的时候,其不满度就会不断积累,而当积累的不满到达他们的忍耐极限,就会爆发。<]这很容易理解,就如同两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根本原因一样。所以云铮一听到罗奇伟的这个消息,顿时眉头大皱。

青龙教和怒蛟盟不同,是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处理的。且不说两者教众人数差别很大,实力悬殊。就说怒蛟盟和青龙教在性质上的差别,就决定了对这二者绝不能一概而论。

怒蛟盟是什么?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群靠内河运输吃饭的民众团结在一批个人武力较高的人周围,形成的一个以维持生计为目的的团体。这个团体的凝聚力主要来源于……养家糊口。这批人即便对朝廷将海运看得比河运重要心存不满,但只要不到全家饿死的境地,是决然不会有什么造反之心的。而且退一步说,这批人大多数是青壮,就算真的在河上讨不到饭了,难道就不能转行干点别的?有一把子力气在,做什么不是做呢?所以对这批人,云铮并不担心他们能闹出什么大的妖蛾子,朝廷一道命令下来,只怕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搞定了。

不好处理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青龙邪教。

所谓邪教,是对某些宗教性质组织带有负面价值的评断称呼,根据不同人士所持的不同价值观,会对邪教有不同的认定。

从云铮的价值观上来说,青龙教就是典型的邪教。他们假借济世救民之名,行聚集徒众之实;以迷信的手段欺骗愚昧的民众,宣传所谓的‘天意’,来作为争夺世俗权利的幌子。

后世有人这样评论邪教:“邪教所提供的,正是你很长时间以来寻找却没有找到的。很奇怪,他正好知道你缺什么。”

在云铮看来,这一点,正是邪教能够得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青龙教为什么不仅能够生存,而且还能在区区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教派发展成为现在这个徒众几十万,拥有严密组织、严格等级的大教的?正是因为他们能给予他们的信徒所需要的东西。

这些信徒和教众需要什么?从物质上来说,他们需要吃饱,需要穿暖,需要过上比现在情况好一些的日子,仅此而已。从精神上来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朝廷的贪官可以锦衣玉食而他们甚至连吃糠咽菜都难以企及;他们害怕一直过这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住不起房子看不了病的生活。而就在这个时候,青龙教出现了,带着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出现了。

只要加入青龙教,并且按教中的规章制度办事和生活,那么每人每天可以领到三个馒头,哪怕小孩也可以拿到两个;教中每月以中方为基本单位百里挑一地评选“良徒”,选上之人会被赐予衣物;病了也不打紧,教中有各种符水可以治病,据说效果最好的乃是教主亲手赐予的符水,只要诚心诚意的烧化,和水服下,绝对百病全消……(这个,咳,咳!)

这三大举措,收了不知多少人心!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即便云铮对青龙教全无好感,也只能说除了觉得那符水治病比较扯淡之外,前两条实在是做了大好事。可是最关键的是,这个青龙教并不同于佛教、道教这些比较自外于俗世的宗教,它显然是以推翻大魏朝廷为主要目的的,这就让云铮不能接受了!

要知道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无数被青龙教蒙蔽利用的教徒成为他们争夺天下大权的棋子成为战争炮灰不说,还有更多无辜百姓将被战火吞噬……好吧,云铮不是这种悲悯天下的伟人,这只是一个方面。

云铮关心的,有一公一私两点。

于公,这种靠迷信起家的宗教势力,坚持的是落后的思想,如果他们掌权,则中国很可能出现文明倒退。而且战火一起,天下战乱之下,昔日的繁华将被毁去多少?要知道毁灭一个城市很容易,一把火就够了,可是建设却是难上加难。江南和中原乃是中国精华部分,要是打烂了,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错,云铮对于生命的确有些冷血,这从他第一次上战场就丝毫不为鲜血残肢所动便已经可见一斑,可他对华夏文明的传承却极为重视,在云铮看来,人的一生不过几十年,对于历史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而一个民族的文明却可以永久传承。中华文明之伟大在于什么?在于即便产生这个文明的国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异族征服,也能使异族无法用他们的文明来统治中华文明!

纵观中国历史,异族的军队曾经多次战胜汉人军队,但却永远的败给了中华文明他们的“胜”,只是把自己搭进来罢了。

所以凡是可能让中华文明出现倒退的事情,云铮都觉得不可原谅,绝对不能让青龙教取代大魏朝廷,这是云铮毫不动摇的观点。

这是于公来说,于私,云铮也不会让青龙教得势。云铮一家,按后世的话来说,叫做“既得利益者”,而青龙教是要打破原有格局,然后重新分配天下利益的。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云家再怎么对万昌皇帝不爽,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家里的事,这就好比家里大老爷和二老爷之间不和,那二老爷再怎么恼火,也不至于希望一个家丁忽然站出来一巴掌拍死大老爷,然后向自己发号施令。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根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原则,自己要拉海鲨帮一把;根据自己和妍儿的新船队需要大量护航船的现状,也需要拉海鲨帮一把;南剑阁的收入,据说老妈也是有份的,那么帮南宫无雨赶紧发出那批滞留的茶叶也是自家事,从这点上来说,自己还是需要拉海鲨帮一把。所以……

“青龙教的麻烦,也不是就没法解决。”云铮看上去,很是胸有成竹。

罗奇伟眼睛一亮:“还请云少帅指点!”

云铮品了一口碧螺春,淡然道:“无他,合纵是也。”他见罗奇伟听得一愣,也不理会,依然继续说下去道:“以眼下的情况,朝廷恐怕还不会大张旗鼓的出面对付青龙教。既然朝廷不出面,那你们和青龙教之间的事情,就只是江湖事而已。江湖事,江湖了,你们还得靠自己。当然,很明显,青龙教现在风头正劲,别说你们海鲨帮抗衡不了,就算这几年神秘崛起于湖广的孤心阁,在这江南江北的地盘上,照样要吃青龙教的瘪。”

“孤心阁?孤心阁跟青龙教也有冲突?”罗奇伟似乎并不知情。

南宫无雨这时插话道:“有的,这个事我都知道一些。”她看了看一脸疑惑的云铮和罗奇伟,解释道:“江淮这边如何,无雨并不清楚,不过仅仅在广东,青龙教和孤心阁就已经交手了好几次了。虽然没有出现公然对抗,双方都还算保持了克制,但冲突的规模却是一次比一次大。”

“胜负如何?”云铮微微皱眉。

“孤心阁强在质量,青龙教胜在数量。”南宫无雨微微蹙眉:“无雨出发时,青龙教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静得有些奇怪,很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举动。孤心阁原本是处于攻势的,见青龙教忽然偃旗息鼓,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不仅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摆出守势。两方眼下在广东,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云铮略一沉吟,又问:“他们主要争些什么?”

“各种各样的生意和产业呀。”南宫无雨有些奇怪,帮派不争生意,怎么养活那么多人?

云铮“哦”了一声,心里纳闷:为什么武侠小说里头,各大门派、江湖大侠都没担心过钱的问题呢?这是个难题啊……

“孤心阁和青龙教的产业有冲突?”

“那当然,冲突大了去了。”南宫无雨点头道:“孤心阁主要是经营粮食、酒、布匹、客栈这些,后来又开始经营赌场和绸缎、茶叶……还有盐。”

云铮眼睛一转:“私盐?”

南宫无雨看了张雄这个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的市舶司同提举一眼,微微一笑:“大概是吧。”

云铮也看了张雄一眼,只见他捧着一杯碧螺春,目光盯着茶水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出神,心里虽然估计多半是装的,却也还是微微一笑,然后才继续道:“孤心阁是否贩卖私盐,自有朝廷查证,我却是管不着的,南宫小姐请继续说。”

南宫无雨点点头:“绸缎、茶叶和盐,原本就是青龙教的主要进项,孤心阁要将财路拓宽,对青龙教显然是有冲击的,不仅来江淮收购丝绸和食盐本身就对青龙教有损害,而且孤心阁还同时在江淮一带开设店铺,就地销售。这样一来,两边的矛盾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两边都是大帮强帮,谁肯退后一步?于是就起了冲突。”

云铮“哦”了一声,笑起来:“难怪了……不过这很好,他们有这么大的利益冲突,想必很难凑到一块去。眼下青龙教势大,而且依我看,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最终青龙教会胜过孤心阁,毕竟他们那套鬼神之说还是很能糊弄那些只求三顿饱饭的百姓的。”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眼下青龙教好比强秦,其他帮派想要独自对抗它,恐怕很难有什么胜算。不过若是你们这些与青龙教有冲突的帮派都能联合起来,那么青龙教也只能困守关中……从现在的实力上来看,孤心阁可比齐楚,海鲨帮或许能算赵魏,但这还不够,还要继续找跟孤心阁和海鲨帮一样与青龙教有矛盾而且还有不错实力的帮派一起联手才行。”

“联手的帮派不难找。”南宫无雨笑道:“我们南剑阁也愿意加入进来,对抗青龙教。而且想必东剑阁也是肯的。”

云铮皱眉问道:“剑阁也受了青龙教的影响?”

南宫无雨点点头:“孤心阁是个比较……比较清高的帮会,而青龙教吃相比较难看。在广东,被青龙教掌握的几个港口,南剑阁的商队和船队要向他们缴纳百分之三的‘照看金’,也就是保护费。水犹寒令主十年没管过事了,江湖上对四大剑阁也不像从前那么忌讳了。这个青龙教不过是比别人胆子更大而已。”

听了南宫无雨的话,云铮反而变得犹豫起来。四大剑阁是师父麾下的势力,老妈又是监阁,这怎么看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人,南剑阁和东剑阁若是也扯进这件事里来,是不是会让有心人觉得我们老云家别有用心?要知道皇帝手里那枢密院可也不是吃素的,老妈这个监阁的身份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是不错,可要说皇帝不知道,那自己就第一个不信。那么,皇帝如果知道云家的遥控势力介入了这南方江湖势力的纷争,会不会怀疑我们要统合南方武林,或者是在南方的朝廷直辖地区打进钉子呢?咱们这位万岁爷,那可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啊……

“东剑阁也会同意加入吗?”云铮问道。

“十有八九。”南宫无雨点头道:“东剑阁势力分布在苏皖浙三省,而这三省眼下都可以看成是青龙教的势力范围,东剑阁不论是实力还是江湖声势都被青龙教比了下去,而且……老实说,我们南剑阁拿到南洋和大食去卖的茶砖茶叶、陶瓷丝绸,都是从东剑阁拿的货,青龙教妨碍的,是我们两阁共同的利益。”

云铮心中微微一叹,看来不想卷进来都难了。只好点头道:“那就算上东、南两大剑阁好了,这样一来,遏制青龙教的把握就大多了。”

“云少帅,还有一个问题。”罗奇伟道,“我们怎么跟孤心阁联系上?而且,万一孤心阁不同意联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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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万字,终于上架了,别的也不啰嗦,无风会更加努力,保质保量的写好这个故事,争取让更多的读者满意。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此段不影响计费。)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4章 联手再战(一)

“少爷,卫离还是觉得,您应该让子俊带上他那队燕云骑跟着。这江苏现在可是乱得很,听说前不久那什么怒蛟盟和海鲨帮还火拼了一场呢,现在您一个人去苏州,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云卫离一脸担心地道。

“胡说!”云铮义正言辞:“我哪里是一个人去了?你自己不是人吗?”

“我……小的武功差劲得很,这要是真遇上歹人了,我跟少爷您,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这我怎么能算?”云卫离一脸苦笑。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武功不好就不是人了?皇上的武功,我看也糟糕得很嘛……诶,我说你小子怕什么,这周围没人!”云铮笑骂着,又道:“不带子俊他们去,原因很多,比如说,我们燕云骑是边镇戍卫军,原本就是不该来这中原腹心之地的,这次能来淮安,已经是朝廷破了例了。朝廷对咱们几家的态度,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在淮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这一千燕云骑的一举一动,那可真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千万不能做出让朝廷里面那些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有话说的事来,要不然啊,咱们又得在那洛阳宫里打上不知道多久的嘴皮子官司,你说那多烦人?所以,别说我不会让他们陪我去苏州,就算让他们呆在淮安等我回来,那也是交待了又交待,叮嘱子俊决不能带兵出淮安哪怕一步。”

云卫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要说这朝廷里头,也真是奇怪,连洛阳街头的混混子都知道燕京云山帅乃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要不是有我们大帅,这大魏朝的万里江山啊,只怕十七年前就悬了……可朝廷怎么就总是这般不痛快呢?”

云铮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把笑意顿时一敛,皱眉问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云卫离一看云铮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道:“不是听谁说的,这个……这个其实大家私下里都这么说。”

云铮面色一变:“大家?哪个大家?都有谁?陈子俊这个千人队?”

“不是不是!”云卫离见云铮似乎真的有些动怒,说话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这话其实……咳,只怕整个河北山西……都这么说。”

云铮倒抽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忽然明白万昌皇帝怎么那么顾忌云家,都快成一块心病的了。原来老云家在晋冀两省的威望的确已经高得有些过分了!

这要换成老子当皇帝,也照样放不下心啊!

自古燕赵多豪杰,老云家镇守燕京近两百年,掌控燕赵之地也有六七十年,三代以内的燕赵老幼,不知洛阳圣旨为何物,只知燕京帅令不可违!如此声望之下,还有二十万百战精兵在手,而且云家治下离洛阳最近之处不足百里,燕云精骑能一日杀到!——这换成任何一个有心肝的皇帝都得跟万昌一样头疼!

云铮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感慨,云家其实确实也很有几点优势的,别的不说,就说眼下大魏唯一的产马之地就在云州至燕京一带,就知道朝廷对云家的态度,那是豆腐掉进灰里头,打也打不得,拍也拍不得。想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宋朝,不就是因为丢了燕云十六州,失去了边防险关和养马之地,从而一直处于战略劣势的么?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随便说。那枢密院和天机阁可不是吃干饭的。”云铮收回思绪,不轻不重地叮嘱了一句。整个河北山西都这么说,骂云卫离一个人有什么用?

“是,少爷。诶,少爷您慢点……小的这匹马可比不得您这匹‘乌云踏雪’,您可别让它放开脚力跑……”

乌云踏雪,是云铮胯下这匹马的名字。马是昨天才给云铮送来的,据说这匹马是当初老云家费了老大的周章才从西域弄来的给云铮的生日礼物,那时候马才一岁多,云铮也只有十岁。以前那位云铮爱极了此马,在燕京时几乎一直是亲自喂养的,平日里叫他“黑龙”,不过眼下的云少帅可不满意这么‘俗’的名字,在他看来,即便是“墨龙”也比黑龙好,所以昨天此马被云逸的先遣队送到淮安的时候,云铮当场就给改了“乌云踏雪”这个新名字。

乌云踏雪,顾名思义,全身漆黑如墨,但是四蹄却是雪白。上次云铮北上时间很紧,并没有看见这匹身边人所说的“天马”,昨天一见之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匹后世的阿哈尔捷金马!什么叫阿哈尔捷金马?换个称呼大家就知道了——汗血宝马!

其身体呈管状,胸部窄、背部长、肋骨架浅,趾骨区长而不显,后区略窄但强健有力,臀部略长,肌肉发达,呈正常倾斜角度。耆甲高、长且肌肉发达;肩部长,弧度良好,肩内清洁;毛皮亮泽且皮薄,马尾短而顺滑。

头部结构紧凑优美,与整体结构和谐;脸颊宽,鼻梁直挺,鼻孔大、薄而干燥;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两只长耳线条优美且间距略宽;头部与细长的脖子呈45度角;脖颈略高且几乎与身体垂直;额毛与鬃毛都不是很长。嘴角线高于肩胛骨。腿部长,肌肉精练强健,两前腿紧凑,前臂膊长;后两腿长,飞节高;马蹄略小、坚硬,形状规整,蹄后部低,球节部无毛。

太阳底下的乌云踏雪,那一身黑毛居然能反射阳光,正是所谓的黑得发亮。云铮坐在马上,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只差就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番了,好在发现身边没有美女,只有一个马夫云卫离,这才让他没有大发诗兴。

“我说卫离,你可别不满意,你屁股下面这匹可也是父帅当初送给少爷我骑过的好马,大宛马呢!你想想看,洛阳那些羽林军,指挥使以下,谁骑的马有比你这匹好的?那可是天子近卫!你该满足了……”

云卫离一听云铮这话,顿时笑了:“小的哪有不满足的?小的能骑这大宛名驹,还不是托了少爷的福么?要不是当初少爷收了小的做马夫,卫离现在只怕骨头都能打鼓了。少爷的恩情,小的一辈子都记得!”

“好了好了!没事说这些做什么!”云铮摆手道:“我这次去苏州,一则是代表母亲去表舅那看看,但主要还是去东方家,嗯,也就是东剑阁。南宫小姐昨天已经提前出发通知东剑阁早做准备了,我这次去,要商量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少爷我也给你说句实在话,你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为人忠义,处事认真,有机变,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所以我以前就教了你一些武功,当然你也学得很用心,这很好。你天生轻灵敏捷,很适合练轻功,日后我会着重培养你这方面的能力,将来练成了,少爷我便给你一个重任……当然,也会脱去你的奴籍。”

云卫离面色激动,嘴唇抖了几抖,想要说谢感谢的话,不料平日的好口才都一下子卡了壳,最后只冒出一句万金油:“愿为少爷效死!”

云铮洒脱地一笑:“我这次南下苏州,也算得上白龙鱼服,会不会碰上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好,我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可我乃武将世家出身,勇敢果毅固然必不可少,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也要做好遇到意外的准备……我命令:一旦我遇上比较大的危险,你必须马上离开,前往江宁找我叔父求救。不得犹豫延误!”

“少爷,您要是遇到危险,小的应当死命相救啊,怎么能走?”云卫离睁大眼睛。

“扯淡吧你,以我的本事都危险了,你死命相救也就是多搭上一百多斤肉,有个鸟用?你走了,少爷我也好全力对敌……你放心,本少爷没兴趣死在那些江湖人手里,真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啊?又不是战阵之上,不算逃兵……”

云卫离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少爷说的也是,不过以少爷的武功,那些江湖人能把您怎么样?这个小的反正是不大相信的。”

云铮心里苦笑,你倒是很看好本少帅。哈,上次本少帅略动心思,使了点小诈,一招重伤青龙教的玄武护法,前几天又一箭射死他们一个金刚,估摸现在青龙教内已经把本少帅的“危险系数”评估得超过实际能力了,要是真背青龙教盯上来个伏击,结果还真难说。不过……老子是不是真的有些怕死?要不青龙教怎么能知道我要单骑下苏州?又怎么知道我的行进路线?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天下高手多了去了,少爷我现在才十五岁呢,碰到打不过的也不稀奇……而且,万一要是碰上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哈哈,那咱们可就要靠这两匹名驹咯!”

云卫离笑道:“少爷说笑了。”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奇怪,少爷那么好胜的人,怎么这次老说这种……丧气话?

他哪里知道,云铮主要是那天被水犹寒的要求给打击到了,现在正对自己的水平产生怀疑呢。

“少爷,看这张大人给的路线图,前面不远就要到扬州了,咱们要不要进扬州歇息一番?”云卫离远眺了一会,忽然问道。

“进扬州干什么,现在又不是游玩的时候,直接绕过去,我们今晚在通州落脚,让乌云它们俩也休息下,明天,我看就能赶到苏州了……”云铮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面色凝重起来。

云卫离顿时紧张起来,反手从马背上抽出一把斩马刀,凝神戒备,随时等候云铮的命令。他知道自家少爷武功比他高,所以耳力目力都比他要好,既然云铮忽然出现这样的表情,那说明附近肯定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云铮看了云卫离的斩马刀一眼,眼中不为人知地闪过一丝光彩。其实他是很喜欢刀的,当然不是鬼头刀、金背大砍刀那种重型大刀,而是类似于斩马刀、陌刀这种相对修长地战刀。他种觉得,剑是王道,刀是霸道。他是用剑的,一穿越过来他就知道了,可他始终认为,用剑潇洒固然是潇洒,帅气固然帅气,可还是缺了一点桀骜不羁。他的性格,从大多数时候来说,都可以说是谨慎的,但这不影响他喜欢刀的那种一往无回。

什么时候老子也学他几招刀法去,好像什么时候听老妈说起师父有个师兄是练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事……

“前面有两帮人在混战……大约二十几个人。不对,不是混战,是一群人在围攻两个人……”云铮收回思绪,皱着眉头道。

云卫离很想说,管他混战还是围攻,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走吧。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马夫,虽然云铮颇为看重,但这种事还是轮不到他给云铮建议。所以他只是问:“那我们是绕过去还是……?”

“摸过去看一下。”云铮皱眉道:“奇怪了,我怎么感觉里面好像有我认识的人?”

云卫离被云铮的话说得一愣:“少爷在扬州这里还认识人?”

“我也奇怪……啊!”云铮一惊:“莫非是他?”

“哪个他?”

“我上次叫你查的那个穿黑衣,背大剑的家伙,李墨!”

云卫离显然有些跟不上云铮的思路了,他可不知道云铮和李墨见面的那场戏,更不知道他们在废庆王府曾经小小地联手了一次,并且约定好了分工合作。他都不知道,可又不好多问,只好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云铮面色严肃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索了一番如果被围攻的人真是李墨,到底要不要去救。他心道,这个墨家传人,精通机关术,若是能拉到云家来,必有大作用,况且他答应了去找青龙教的总坛,这也算是为我分忧,冲这两个原因我也应该救他一救。

摸了摸腰间那把水犹寒给他的秋水剑,云铮目光一凝,沉声道:“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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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正在展开,就像去年奥运开幕式的画卷一样,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5章 联手再战(二)

春寒料峭,虽有阳光照耀,却依然有些干冷。如此初春时节,冬衣重裹似乎是再正常也不过了的。不过眼下这扬州府高徐镇外却有一群衣着单薄的人。

衣着单薄,倒不是如那寻常人家穿不起厚实衣料,相反他们的衣着都很是不差,几乎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制成。

不穿厚衣,无非是不必要罢了。因为这群人,全是江湖中人,其身体对于这点寒冷,还真不怎么当一回事。

云铮早已下了马,将乌云踏雪交给云卫离牵着,交待他只可远远观看,不许接近,就要离去,仍觉不妥,又吩咐道:“一会儿万一真是我需要出手相助之人被围,你且看着,我若能胜固然好说,若有我加入仍不能胜,则我定会领他们突围,你有宝马,可先至通州府,找那里最好的客栈住下,我若能突围,自然去寻你。”说完也不管云卫离如何答复,掉头展开轻功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云卫离自然知道云铮如此,大半是因为对自己的武功不放心,怕自己不小心把命给丢了。想他一个寒门子弟,为云铮看重留在身边,名为马夫,实为亲随,不仅平日里极为照顾,还将绝学传之。如今更是宁可自己以身犯险也不愿意自己跟着,有这样的少爷,当真天幸!他把马缰拉得紧紧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将武功练好,因为这样才能帮到少爷更多的忙。

云卫离如何去想,云铮眼下可没时间考虑,他将云卫离打发离开,固然有惜才之心在内,因为云卫离对自己特别忠心,是个可以当成心腹培养之心。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觉得以云卫离的武功,加进来也是白给,实在没必要白白送死。

他的轻功原本就好,现在心中有些着急,脚下施展得更加起劲,很快便赶到了那声音传出的地方。

那是一处河边的荒野小山,因是荒野,自无人烟,而且这小山说是小山,不如说是个大土包,而且还是光秃秃的那种,根本就没有几根树木。

既然没有树木,自然一目了然。云铮一眼望去,大吃一惊,这两个人怎么混到一起去了的?

你道是谁?那身着黑衣,手拿巨阙的青年毫无疑问便是李墨李显阳了。李墨可能在此,这一点云铮之前倒是已经隐隐猜到,所以看见他倒是没有特别惊讶,但是关键是……他旁边那个剑法极为出色的紫衣人,居然就是前几日自己在南下途中射出一箭而将其救之的孤心阁高手!云铮一见他们两个同时被围在一个剑阵当中,不禁有些怀疑起来,妈的,老子打了李墨这么久的主意,可别被这孤心阁区区一个江湖帮派给捷足先登了才好。不行,李墨咱得赶紧救下来。云铮刚要动手,又忽然止住,心说不对呀,要是李墨现在就已经投了孤心阁怎么办?算了,管他呢,眼下正是要跟孤心阁联手的时候,这紫衣剑客武功很是了得,想必在孤心阁也定然是有一定地位的,要是能再救他一次,自己也好跟他们讨论联手的事。

救人是一门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它不仅需要救人者拥有足够的实力,而且还要掌握好动手的时机。只有在被救者最危险的时刻将其救出,其对向自己施予援手之人的感激才会最大化……

所以云铮先要仔细观察。

除了李墨和紫衣剑客以外,场中还有十五人。这十五人并没有一齐出手,有两个身穿青衣华袍的中年人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另外十三人围着李墨二人急攻而纹丝不动。那十三人显然是按着一个阵法而攻之,因为云铮只是稍微看了一会,就已经看出这十三人若论个人能力,只怕没人能在那紫衣剑客手下走过三五招的,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是李墨和那紫衣剑客不仅支撑得甚是吃力,而且两人身上都各有一两处剑伤,虽然不重,可是随着血液的流失,也已经开始影响到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了。

云铮看了看,李墨的剑法直来直去,中正不倚,虽然攻力不足,防守却颇严密。而那紫衣剑客的剑法却完全不同,他的剑法迅捷刁钻,多有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举,同时剑法中透出一股决然之意,让人感到他一剑既出,定然不胜不回。招式之中,几乎没有防守,从头到尾都是一攻到底,哪怕自己正被对手袭来,他也定然是闪身、出剑,而不会格挡对方的招式。

看了几个来回,云铮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原来这阵法果然厉害得很,一人攻出,多人为其掩护,若是被围之人反击,则连环结阵抗之,招招相连,环环相扣。李墨的防守虽严,紫衣剑客剑法虽妙,但按理说也是抵挡不了多久的,可他们却依旧扛到了现在。这其中却是两人逐渐配合得默契起来的缘故。

云铮发现,李墨的剑法虽然只能算中上(李墨怒道:我的剑法在江湖中绝对是一流的,你怎么能拿水犹寒教你的剑法跟我比!,但是眼光却老道得很,每一次那十三人组织杀招攻来,李墨都能提前提醒紫衣剑客注意某个位置,如此一来,两人虽然仍旧显得岌岌可危,但总是能够艰难地抵抗住。

那两个中年人冷眼看了半晌,其中一个鹰钩鼻忽然冷笑:“梅五!你杀我圣教大令一名,金刚一名,教主已派出几路高手围剿于你,你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打算救这黑衣小贼?当真是不知死活!”

云铮一听,心说原来这紫衣剑客名叫梅五。

那梅五一边出剑,一边冷笑出声:“那什么狗屁大令倒的确是你家五爷剑下亡魂,可那什么什么金刚的死,五爷我却是不敢贪功的!哼,那家伙命不错,有幸死在燕京云承风少帅的惊心一箭之下,倒也算没白活一辈子了!”

鹰钩鼻脸色一黑:“若不是你,他又怎么会碰上那云家小儿!”

“这话倒是不错。”梅五冷笑道:“就将那狗屁金刚的命也算在五爷头上又能如何?五爷我无回剑下亡魂早已不知凡几,也不怕再多记上一个。”

鹰钩鼻旁边那人忽然道:“梅五,你是闯不出这十三鱼龙阵的,就算他们杀不了你,可你想想,你若耗光了内力,我二人再要出手拿你,岂不是轻而易举?既然迟早是败,早败晚败有何区别?不若你就此弃剑投降,随我二人前去拜见教主,我家教主素来爱才,凭你的本事,至少也能让我们三大长老变四大,如此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这人两条眉毛甚短,看上去就像只有半截眉一样,看着颇为古怪。

梅五大笑起来:“的确是好……臭的狗屁!”他反手一剑逼退三人,冷然道:“告诉你们两个,你家五爷的命是恩公救的,功夫是恩公教的,剑是恩公赐的,恩公让我听小姐吩咐,我就听小姐的命令。嘿嘿,五爷我得到的命令是‘搅得青龙教不得安宁’,所以……你们一日杀不了五爷,就一日安静不了!别的屁话少说,免得咱们都浪费口水,有本事,赢了五爷手中这把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紫衣剑客梅五一番话说得豪气凛然,云铮在一边听得大点其头,心里揣道,不知道这梅五的恩公是谁,难不成是孤心阁的阁主?那小姐呢?他女儿?

半截眉听梅五如此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阴声道:“看来你真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很好,你手下的人命多,我武夷二怪掌下冤魂也不算少,今日便再算上一个就是!待我等将你的脑袋给那丫头送去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哭鼻子呢?”

梅五一听,顿时大怒:“小姐何等神仙中人,岂容你两个狗屎一样的东西羞辱,老子要是今天不死,日后定要割了你们的舌头喂狗!……你们以为杀了老子就能吓住我们孤心阁?扯你妈的双黄蛋!且不说小姐身边那两个老不死的,就说梅一、梅二、梅三、梅四,哪个都比老子厉害,你们抓老子抓了那么久都没抓到,还他妈有脸装爷们?上次要不是五爷中毒,就凭那什么鸟金刚,他敢追老子?这次要不是看见这黑衣小子,你们逮得到老子?真真不要脸!”

云铮一听,心说原来暴雨门和神拳堡上次说“紫衣剑客”可能不止一个的时候本少帅就猜对了,这梅五左胸前果然绣有五朵小梅花,我靠,原来他们还真是按梅花的朵数分编号的,果然够方便。

半截眉眼睛一眯,森然道:“好,很好,有种!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咱们就成全你……变阵——孽龙三击!”

半截眉此言一出,那十三人顿时一齐收剑,原地站好,同时长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剑缓缓化出一个诡异的半圆,剑尖分别指着梅五和李墨二人的各处要穴,然后缓步逼近。

梅五目光转动,却发现这阵势如此一变之后果然有了完全不同的古怪,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不知道多少破绽,可是偏偏自己又能看得出,只要自己朝任何一人的破绽出手,定然马上有人随之变动,而且肯定是正好能够将那破绽挡住,同时将自己粘住,而其他人的剑就趁势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一直听梅五和那武夷二怪对话而一言不发的李墨忽然叹道:“墨若今天殒命与此,倒也无关紧要,可惜答应……朋友的事情还没完成,如此却是要食言了。”

梅五笑道:“这位兄弟,你那朋友若是知道你眼下的情况,定然不会怪你。”

云铮一听,顿时笑了,原来这两人跟本就还互不相识呢!很好,这我就放心了。

还没等他笑完,那十三人忽然一齐动手,这一次可比先前的攻击完全不同。光看那气势和速度,云铮就能看出门道——这什么“孽龙三击”施展完,这十三个人一准就暂时没有战斗力了。他们这显然就是用了那种临时将自己的潜力激发,使之能够暂时使用一些原本不能使用的强大招式的办法,打算三招解决战斗!不过这招虽然威力很大,可麻烦也不小,一般来说,这样施展过后,一定时间内是处于内力透支状态,别说武功了,身体会比平常人还羸弱三分,万一要对付的人没死,估计自己也就玩完了。

不过这十三人情况倒是好了不少,至少他们施展完了之后就算没有解决掉梅五和李墨,也还有武夷二怪能够收拾战场,所以他们很是放心大胆地出招了!

如果跟一个老对手打了很久,人家的攻击速度一直很一般,就会将这个节奏打成习惯,然后对方一旦忽然速度快了两倍,自己就很有可能因为节奏一下子更不上而手忙脚乱,最终失败也很有可能。

梅五和李墨眼下的情况便是如此。虽然他们已经很注意了,但是由于这十三人方才变阵之后的动作仍然不快,使得他们产生了一个错觉,就是这接下来的三招虽然有可能威力巨大,可速度上的节奏仍然是跟之前一样的。于是下意识里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然后等这十三人忽然暴起来攻,顿时就有些跟不上节奏,一时手忙脚乱。梅五身上飞快的中了一剑,背上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他反应速度够快,硬生生地往前挺出一寸,这才没伤到筋骨。

李墨的情况则更糟糕一点,他的剑法原本就没梅五那么厉害,又不像梅五是“速度流”,这孽龙一击来袭,要不是他手上的巨阙让对方忌惮,只怕殒命都很有可能。可即便他有巨阙在手,也在刚才那一击中受伤三处,幸好他一直是打定主意全力防守,这才让这三处伤口都没伤得过深。

云铮一看他们两人才受三击之一,就已经挂彩,当下不敢再等,抽出秋水剑,全力一跃,运起逍遥游,脚踏云踪魅影,口中喝道:“显阳兄,梅兄,勿要惊慌,云铮来也!”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6章 联手再战(三)

云铮的喊声一出,武夷二怪当时就吓了一跳。这也难怪,他们二人虽然看上去只是中年的面容,其实都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那可是真正的高手,成名三十余年罕有敌手,也不知被青龙教主以什么办法请出,位列青龙教长老之尊,平日里只是享着清福,难得有出手的时候,这次要不是这梅五在青龙教的地盘上闹事太多,也不至于让他们前来。

要知道,梅五可不是只杀了一个大令,在那之前,青龙教就在自己的地盘上面死了九个小令,四个中令,致命伤全是一样,一剑穿心——无回剑下亡魂的典型特征。然而梅五还不消停,继续犯事,终于惹得青龙教派出了四位金刚前去围杀。

梅五行走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围杀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四位金刚转悠了许久,好容易找到他,却被他使计溜了。不过梅五溜倒是溜了,可也中了蟾蜍金刚的瘴毒。蟾蜍金刚仗着梅五已经中了他的独门剧毒,全身内力不过三成,所以单独带人追击,结果很走霉运地被云铮一箭穿喉,成了死蛤蟆一只。要说这家伙也的确是背,他能被定为八大金刚之一完全是因为用毒的本事,而武功顶多也就是个凑合,所以云铮全力一箭射向没有防备的他,就轻松地收割了一条人命。

梅五当时虽然被云铮所救,但他急于去找一位阁中神医朋友治疗身上的剧毒,而且他知道一些岳阳王对孤心阁不大友好的消息,于是也就没跟云铮这个六爷党核心成员多客套。等他医好了毒,刚要回总坛交差,却不想又被这武夷二怪盯上,跑路途中又碰上被青龙教弟子围攻的李墨……然后他和李墨联手、武夷二怪则开始指挥起了这十三个青龙教蓝衣弟子来。

蓝衣弟子,是青龙教教众中等级很高的一个阶层,类似于总坛守卫。但他们级别再高,也只是弟子里面的高,在两个长老面前自然只有乖乖听命的份,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凭武夷二怪的武功和身份,居然没有发现云铮的到来,一时间自然惊怒交加。惊的是云铮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只怕委实有些本事;怒的是云铮这个名字他们最近如雷贯耳,一招重伤玄武那可不是玩笑事,虽说玄武当时轻敌了,可云铮的机会把握得那么精确,这样的心机是能让“战斗力”有加成的!在眼下梅五和李墨明显处于劣势的时候,云铮仍然敢于杀将出来,那岂不是表示这小子根本没把他们武夷二怪放在眼里?如此猖狂的小娃儿,岂能不让两个老怪物暴跳如雷?

鹰钩鼻看云铮提剑就要去给李墨和梅五解围,当下脚步一动,身形横移丈余,拦住云铮去路,暴喝一声:“你就是那伤我圣教护法、杀我圣教金刚的云家小儿?”

云铮站定身形,打量了他一眼,道:“老狗你是在跟谁说话?”

鹰钩鼻怒道:“自然是跟你说话!”

云铮哈哈大笑:“原来老狗是朝我叫唤的,嗯嗯,我知道了……不过好狗不挡道,你还是让开一边玩去吧。”

鹰钩鼻不料一上来就被云铮挤兑了一句,气得哇哇直叫,当下也不答话,扬起掌来,一掌就拍了过去。

云铮并不知道这武夷二怪乃是青龙教长老,所以虽然在一边看见这两人对那十三个蓝衣教众颐指气使,也没给予太多的关注,对这二人也就不够重视。哪知道这鹰钩鼻一出手就让云铮感到一阵压迫。那看似狂暴的一掌,实际上又岂止是狂暴?

云铮家传的武功就号称“戟掌双绝”,排云掌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鹰钩鼻一掌拍出,云铮就看出这掌风看似狂暴,实际却内敛了三分力道,包含了四种变化。如果云铮以为这只是一记猛掌而硬接,那么鹰钩鼻铁定临时变招,让过云铮的掌风而从旁边侧击于他。

云铮心中虽惊,面色却丝毫不变,右手秋水剑从左下往右上使出一记“碧水寒江”,划出一道长长的剑影,将鹰钩鼻可能的变招全给封死,然后左手顺势使出排云掌第五式“浮云蔽日”,顿时漫天掌影。

这一招乃是以迷惑敌人为目的的一招,这漫天掌影看似威风煞气,其实并不是什么杀招。但敌人若是把这一招完全看成虚招,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实招了。虚,也可以随时变为实,就是这招浮云蔽日的真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鹰钩鼻显然也是用掌的行家,云铮这一招浮云蔽日一出,他顿时心中一警,难怪这云家小子能够有那样的战绩,果然很有些本事。当下也收起了因为云铮年纪小而产生的轻视之心,掌势一收一放,又是一掌向云铮袭来。

这一掌却又比先前那掌不同,先前他含怒出手,但是却并未用上武夷二怪的成名绝技七煞掌。而这次却是生生用了九成内力的七煞掌。云铮战斗中目光如炬,清楚的看到鹰钩鼻掌势一收,再出掌时掌心有些发黑,而且掌风中隐隐带着一股腥风,根据云铮脑袋里面原有的记忆和穿越前所看过无数小说中的深厚经验,他当时就已经判断出,这定然是某种带毒的掌力。

他的判断还真是正确的。

七煞掌的练法并不奇怪,但异常凶险。它需要用七种剧毒混合成汁液每天浸泡双手,同时为了避免毒发,本身也要服用解药。当毒液经过浸泡和以特殊功法吸收而进入到双手骨髓之中后,便是这七煞掌。而练成此掌的关键和危险就在于每次浸泡毒液后解药的服用量。如果服用过多,那么体内的余毒会被清除,如果服用过少……命就没了。

云铮既然判断出这鹰钩鼻使用的乃是毒掌,自然不会傻到去跟他强行对掌,一来他担心毒掌会让自己中毒,二来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内功够不够跟这种成名前辈硬拼。所以鹰钩鼻的七煞掌一出,云铮顿时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将脚下的云踪魅影全力施展,并且特地将活动范围拉开,逼着鹰钩鼻跟他一起上下翻飞,左右腾挪。云铮的算盘应该说是打得很合适的,鹰钩鼻的七煞毒掌对云铮很有威胁,他为了安全起见,离得开一些乃是正常想法,而他故意大范围移动,却是为了消耗鹰钩鼻的体力。一个人,不怕你内力高强,也躲不开人正常的新生代谢,江湖高手年纪大了以后,内力固然越发深厚,经验固然更加丰富,可是相对的,气血肌肉等身体机能总会出现下滑,这是生物公理,没人能够逃脱,所以才会说“拳怕少壮”。

云铮的想法和做法就是,你不是有毒掌嘛,咱不跟你拼,咱就跟你耗,就不停地转悠、偷袭,让你也不得不跟着咱一起转悠,只要你跟着转,就是比耐力、拼消耗了。你是日薄西山的老家伙,咱是旭日东升的年轻人,看谁耗得住!

云铮这边交手被缠住,他就忘记了梅五和李墨两人还身处险境。

而梅五和李墨一见云铮到来,却马上大喜过望。两人不约而同的心想,云少帅这样的身份既然都来了,岂能没有亲兵护卫?只要燕云骑赶到,一个冲阵过来,管你什么武林高手,都只能避开锋芒。

二人见云铮居然跟那鹰钩鼻生生打了起来,顿时心中奇怪,梅五是上次可是见了燕云骑的军威的,见状忍不住喊道:“云少帅,你麾下那三千铁骑何时能够赶到?”

云铮那边正拍出一掌,忽然听见梅五的喊话,心中一愣,我什么时候麾下有三千铁骑能赶来了?满打满算,自己也就带了一个千人骑,另外有倒是还有一个千人骑,可那是羽林军的人,不是他的麾下。他哪知道那天梅五只是远远看了下,因为前面打头的都是燕云骑,后面又是旌旗招展的羽林骑,于是最后面的那群公主随从就看不太清楚了,再加上梅五也不是个带兵的,目测哪有那么准确,一看那阵势起码是两三千,就以为那两三千全是云铮麾下精锐的燕云骑,所以一见云铮顿时就喊了出来。

梅五这话一喊,青龙教的两大长老和十三个蓝衣弟子顿时紧张起来,青龙教野心虽然逐渐显露,可他们还从未真正跟官军交过手,毕竟是被大魏朝廷统治了近两百年的天下,大魏官军的威名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些分量的,更何况是云家嫡系那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兵?三千精骑要是杀将过来,那只怕是跑都没法跑了。

云铮当时就捕捉到了鹰钩鼻脸色微微一变的景象,口中顿时应道:“我那马夫骑了我的汗血宝马去报信了,大军须臾便至!二位兄台不必伤敌,只要缠住他们便可!待我燕云精骑大军杀到,这些个贼人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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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各位的鲜花和订无风一定好好构思,希望每天都能有所进步!

原想再多一千字,不过估摸12点之前凑不够了,还是发了,免得一天只出来4000字就不好意思了。嗯,今天这是7000字。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7章 联手再战(四)

鹰钩鼻忽然“醒悟”,原来这云家小儿老是这么跟自己缠斗而不正面硬接并不是因为怕打不过自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等他那燕云精骑杀将过来,搞个一网打尽!真是阴险狡诈啊,不过幸好,那梅五是个不懂兵事的莽夫,这一嗓子喊出来,我等自然不会再中这圈套了。(}

他自以为看破了云铮的“诡计”,当下连出猛招,打算把云铮逼退然后招呼大哥一起暂时撤离。却不想耳边风声一起,身边顿时多了一个提掌起势一看就知道是要与自己联手之人。不消说,自然是他的大哥,也就是那个半截眉了。

鹰钩鼻很是吃了一惊,他大哥这个人,他这个兄弟最清楚不过了,那是极爱端架子、极重身份的。这云铮虽然名头不小,可年纪着实不大,按他大哥的脾气,就算碍于情形不能不出手,也是定然不会跟自己联手的,却不想此刻竟然……

哪知道他还没想完,半截眉就连续攻出几招,生生将云铮逼退。但却没有继续,反而收掌退回他的身边,小声道:“全力击伤,不可下杀手。”

鹰钩鼻愣了一愣,怎么大哥这话这么奇怪呢?既然要全力击伤云铮,又怎么好不下杀手?人说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云家这小子贯会坏咱们圣教好事,这都第三次了,大哥既然要打,却又为何不能下杀手?

半截眉看鹰钩鼻一脸迷茫,不得不低声解释:“这小子是国公世子、朝廷二品大员,要是被我们在这里杀了,你说那狗皇帝能不立即拿咱们圣教开刀吗?而云家被我们杀了继承人,能不配合皇帝出兵征剿我等?圣教眼下尚未准备妥当,此刻跟狗朝廷闹翻,岂非全无胜算?到时候圣教大事未起便已夭折,你我便是最大的罪人!”

鹰钩鼻听得冷汗直冒,背脊一阵凉飕飕的,忙道:“大哥思虑得是,正是如此……只是,既然这样,我们何不趁他大军未到之时先走一步,还要将他击伤作甚?”

@奇@半截眉低声冷笑:“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的轻功好得很,咱们掌上或许能胜他一两分,可若论跑路,那可就说不好了,万一他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一直跟着咱们,怎么办?”

@书@鹰钩鼻一愣,恍然道:“说的也是,若是如此,倒是个麻烦。”

云铮连续被鹰钩鼻和半截眉猛攻数招,气息有些翻腾,趁他们说话之际调理了一番,见两人还在嘀咕,心中叫好,幸好梅五瞎打正着的喊了这么一嗓子,自己再乘机呼应,倒是颇有些空城计的意味了。看这两个老东西的样子,只怕已经萌生退意……记得李敖说过:“你不能只做一半,因为真理是完整的。”

那么换句话说,做戏自然也不能只做一半了。

他忽然将秋水剑轻轻一抖,剑身弹出一声龙吟,剑尖闪出一点星光,随手一动,直至武夷二怪,口中道:“尔等蟊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大将,可知王法无情也?今天兵已近,片刻便至……要知大军一来,尔等尽成齑粉,与其死无全尸,聪明的何不早降?说不定本将军看在你们尚识时务的份上,饶尔等不死……”

他还没说完,那半截眉便大笑起来:“云家小儿,你们这些当官的,莫不是天生就这么能吓唬人?我武夷二怪纵横江湖三十余载,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就凭你一个小娃娃,就想吓唬咱们?哪怕是你母亲、姑苏宁二小姐亲来,怕也不敢在我二人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云铮眼睛一眯,这话听起来似乎……老妈当初很有名?嗯,不过这关我现在什么事?

“看来你们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很好,那就接招吧!”云铮说着,人已经猛然向前掠去,手中秋水剑直指半截眉的咽喉要害。

半截眉早料到云铮即将出手,不慌不忙,身形向左一晃,避开云铮剑势,左手一记七煞掌朝云铮右肋猛然推出。与他出手反击的同时,鹰钩鼻也没闲着,朝右横走一步,双掌齐出,七煞掌毫无花哨地全力出击,带起一阵让人头晕目眩的腥风袭向云铮。

云铮剑势落空的那一刹那,身体颇有些奇怪地一扭,正好错开三道掌风,并且顺势在空中扫出一记回旋踢,踢向半截眉的右脸。

半截眉来不及出掌格挡,只得向后闪身,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让云铮如此轻松,闪身的同时仍然向云铮的后心拍出一掌。云铮原本打算一脚踢出之后在空中转半圈,顺势一剑刺向鹰钩鼻,不过半截眉这打向他后心的一掌使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硬生生地将去势偏了三分,险险避开那一掌。

这样一来,原本也打算攻向云铮的鹰钩鼻就有些意外了,他原本也趁云铮一脚踢向大哥的时候偷袭了一掌,结果云铮忽然变了方向,这一掌顿时落空——不对,没落空,他跟他大哥“嘭”地一声,交了一掌,两人的身形同时一晃。他二人乃是双胞胎,那半截眉只是比他先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自小一起练功,功力原本就是个伯仲之间,猛然对上一掌,又都是打了主意重伤云铮的,用力甚足,顿时齐齐闷哼一声,都有些气血上涌。

云铮两脚落地,见这二人双掌相交,顿时激荡起一阵强烈的腥风,也不由得一阵后怕,心中暗道:好险!

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听见李墨一声闷哼,心头一紧,连忙去看,却见他的左肋被划开老大一条口子,鲜血泊泊而出,只怕最起码也被削断了几根肋骨,还不知伤到内脏没有。

云铮当下也顾不得武夷二怪的威胁,他可是来救人的,尤其是这李墨,可别死了,要不然自己的感情投资岂不是蚀了大本了?忙不迭全力跃出,怒喝一声:“长天一色!”

背对云铮的三名蓝衣弟子只觉背后杀气极盛,不敢不回头对付。一转头,顿时看见云铮从天而降,手中秋水剑剑势如虹,划过一道长长地银光。当下不敢怠慢,也来不及去想他在两大长老的联手攻击下是怎么分得出功夫来找自己麻烦的,各自出剑阻挡。

可惜,云铮这一下是下了决心要破开这十三人的阵势了。他估计这阵势既然如此精妙,那么如果少了一人或者两人,其阵法顿时不全,威力必然大减,所以拼着背后空门大露也要斩杀一人。于是,这一招“长天一色”只是开胃菜。

长天一色的剑势在云铮落地的那一霎,忽然消失不见,那三人还未弄明白状况,最左边那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望去,只见那蓝衣弟子的右手早已不见,从肩膀处被云铮一剑斩断,鲜血正在狂喷,那弟子惨叫还未落音,便已经倒地昏迷过去了。

云铮方才那长天一色原本就是一记可真可假的招式。他一直到剑势将老之时才全力收剑,云踪魅影发挥到极致,身形如鬼魅一般朝旁边偏去,顺手一记“长河落日”,毫不犹豫地斩断了面前那还未反应过来的蓝衣弟子的右手。

十三剑里面少了一剑,十三鱼龙阵顿时不全,威力已然大减。然而云铮并不好过,他那一剑刚出,背后那半截眉和鹰钩鼻的掌力已经逼近,他咬了咬牙,还想再变一次向。

可惜云踪魅影虽然厉害,也没法改变物理常规,不是随便什么动作都能随心所欲的。更何况他这有些“变异”的云踪魅影之所以有如此效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同时还修炼了水犹寒的逍遥游,然而可惜的是,云铮的逍遥游并不到家。所以尽管他已经全力避让,却仍然只躲开一掌。

“嘭!”——

“噗!”……

第一声,是云铮后心中掌,万幸的是,没有打到正中心,而是略偏了两寸,主要打到了背后右肩胛骨上。这一掌中得很重,云铮右手顿时全然无力,再也拿不住剑,秋水剑从他手中掉落,谢谢地插入土中。

第二声,却是云铮伤到内脏,吐出鲜血地声音。

老子受伤了!***,难道老子的好运用完了?不应该啊,老子穿越过来都还没来及享受呢,老婆都还没过门,不会就要壮烈了吧?……我靠,看这位置,只怕是伤到肺叶了,要不然怎么呼吸之间这么痛?

“云少帅!”梅五和李墨一见云铮中掌,同时大惊失色,一齐叫道。

云铮嘴角一抖,腰间一硬,站直身子,面色有些狰狞,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摆了摆:“别急,还死不了。”他感受了一下那肩胛骨的伤势,很快得出结论,估计那骨头就算没碎,也肯定已经折了。看来就算自己在最关键时刻将养生主内力全力涌向后背,也没能硬抗住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把内力紧急运过去,眼下又岂止是伤到骨头和肺叶这么简单,估摸打穿都可能,看来这内力,果然很重要啊。

云铮心中怒极,那种在战场上走过一朝、杀人杀出来的杀气顿时涌出,那张俊秀的脸也显得有些狰狞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武夷二怪忽然一齐变了脸色。云铮虽然受伤,但对耳力没有影响,他知道他们变了脸色的原因:有骑兵踏马而来的声音!

武夷二怪互相看了一眼,忽然一齐转身,飞快掠走。当然也没忘记喊上一声:“撤!”

云铮却楞住了:怎么会真有骑兵来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38章 官大N级

真的是骑兵来了,云铮很庆幸。

然而这实际上只是一个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扬州府是一个大府,驻扎着江东卫的一个卫所,全部士兵5600人,其中骑兵500左右。新年之交的时候,朝廷下旨编练新军,并且很快确定将新军集训的地点定在扬州。于是,扬州府就开始为此忙碌起来了。

划分军营是个麻烦事,尤其是在扬州这种繁华的大城市。大城市自然有大城市的一贯特点,那就是人口众多而且密集、土地价格昂贵而且闲置土地少、治安也相对混乱等等。

所以,扬州府必须要在两到三个月内将这些问题解决掉——至少是基本解决。

出身寒门却高中进士,进而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才好不容易混到扬州知府的蒋福山十分清楚,要空出军营用地,绝对不能去找那些世家大族或者豪强地主,这些人都不是他能搞的定的。而江苏眼下又有一位钦差正在坐镇江宁,所以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那些小户上,免得弄出什么事来,被那位手握二品以下江苏官员生死大权的云大钦差给处理了。于是,蒋大人费尽心力查证了许久,终于发现几处适合作为军营建设的荒地。

比如云铮眼下所在的这片荒地,就是蒋大人看中的军营安置地之一。

云家军新军鹰扬卫已经到了徐州,正往扬州赶来;周家军新军虎翼卫已经过了函谷关,正绕过洛阳朝扬州赶来;冷家新军狼牙卫走长江水路顺流而下,已经到了襄阳;江家的新军鼋甲卫是走海路的,到哪里了不清楚,不过上船据说是半个月前,估摸赶到扬州也不会久了……就连皇家亲军龙翔凤舞两大卫,也已经在十天前从洛阳出发了,据说出发时九江王和岳阳王在陛下面前很是兄友弟恭地表现了一番,结果陛下一回宫,这两位王爷顿时分成两路各走各的路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六大卫新军即将到达,二十万大军很快就要汇聚在扬州一府了。

蒋福山有时候实在有些郁闷,好好一个扬州知府,人家都干得很惬意,怎么偏偏一轮到我蒋某人的时候,就碰上了这种事呢?要知道,二十大军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更何况带兵的还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别着苗头的王爷,和四个怎么看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世袭罔替国公世子……天知道他们在扬州会搞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