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洛赛德兰之晴空记》》 · 十似雪 · 2026-07-25
《洛赛德兰之晴空记》
作者:十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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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补考变奏曲
龙极中学初二(五)班,后排靠墙坐着一名男生,他的大名叫孟进。此刻,他歪倒着脑袋一手支颐半边侧脸,一边呆呆凝望着玻璃窗外。一只蜜蜂“嗡嗡嗡”地飞撞到窗棂上,忽而又楞楞地飞远了。
目空一切地眺望更远处,孟进眺见几株披满绿叶的桃树装模装样地开出几朵单薄小花,被午后的一片阳光下晒得颤头晃脑。如果执意要越过那些树,就可以目睹一整排齐朗的饱经70年代风格的居民楼房,各家的阳台都在纷纷晾晒出满竹竿的衣服,仿佛要进行一场无声的杂牌服装秀。真是一个春意盎然的五月!孟进陡然惊叹,转而又感到一丝惭愧,普天下的生物看来都要比他幸福,而他却要在公元2004年的星期四下午,孤独地面对两张令他作呕头痛到西伯利亚的化学补考试卷,幸福真的离他很远。
但化学这门功课算起来并不是他的直属最弱科目,事实上他全方位落后,没一门拿手。不过值得庆幸是的他离堕落仍有一段漫长距离,他还不够自甘堕落的深厚功底,他只是对学习缺乏必要的积极性和有些不可饶恕的懒散倾向。
孟进终于收回了目光,将眼神牢牢盯向放在课桌上的两张试卷,上面印了许多他无法理解的问题,这害他白费神思蹉跎掉大半小时(剩余的时间大概也是要这样蹉跎完)。然后他就开始反复咬一根铅笔头,并且奇怪怎么从没咬断过。他想不通为什么别的同学就能把鬼画符似的化学元素记得那么清楚,就像知道在家里早饭吃了几只鸡蛋几根油条那样清楚。于是他这个“头号差生”怕是赤脚追千里也追不上,不过他并不因此就怀疑自己的智商。他还是很自诩聪明的孩子,至少他知道如何用蚯蚓去当诱饵钓鱼,还能像一阵风似地狂骑脚踏车追大卡车,并且他即不近视也不远视,应当还会有前途,他就这么天真地认为了好多年。
现在,孟进只想在一张看来质地较差的考卷上涂两艘威风凛凛的巡洋舰,可以想像长满尖角暴牙的化学老师站在宽大的甲板上和绿皮肤紫皮肤的外星侵略者大打出手,因为要保卫地球要维护正义,通常这样的画面都会很凄美!孟进时而无规则地幻想,不时抬头再去瞥几眼窗外的老风景。风景总可以百看不厌,只要阳光仍然存在。
正当他撇着嘴咬吮笔头出神眺望之际,忽然有一抹绚烂多姿的“亮点”闪进了他渐生困意的瞳孔。就在离窗口不太远的一棵杨柳上一根细细的枝条荡下来的地方,俯趴着一只颜色斑驳离奇的小昆虫!它有着蝴蝶的般轮廓,却又游离于孟进能辨识的一切虫类名称之外,一时间孟进竟很难替它归类到一个合适的系别里。但他不死心,一阵搜肠刮肚,掏尽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中外文及大小字母后,终于一气呵成地为这只昆虫命名成了“伊莉莎白阿库拉雅奇丝AQWxlm126女王一号大花虫”!就像当年某位科学家发现了一颗巴掌大的新行星那般激动,他真想站到世界屋脊之上高声宣告天下。只可惜他屁股坐的地方凑巧不是国际广播电台,看来没机会让他普天同庆,但是不要紧,他依然懂得如何独自享受一份意外拾来的惊喜,他的两只眼睛都快眯成一直线,欲将那只美虫观察得更透彻些。
“孟进!孟进!现在是考试时间,你东张西望些什么东西啊!!快抓紧时间做题目!!!”坐在讲台上监考的进入中年的女教师猛烈怒喝,她的每句话都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打到孟进头上,可想而知她是多么不情愿在这里浪费时间陪这个超级劣等生度过无趣的120分钟。她头上盘起的山丘发髻此刻也随着她震怒的喉管而不住乱抖,孟进很担心它会随时塌下来而散成一团乱草。
他低下头去,重新抓过一支漏油的圆珠笔在卷子上瞎抹,他已经画好了巡洋舰的雏形。等到台上灼人的目光慢慢转挪开时,他赶紧抬头朝窗外眺望。最好那只美丽的小虫还没跑掉,刚才为它这么辛苦才起了个名,至少也要多看几眼才值回票价。幸好,它并没飞走,算有良知,孟进暗自赞许。但仔细再看那小虫一动不动地趴在枝条上,毫无遮蔽,又蛮惹眼,实在极有可能被一路寻食的麻雀逮到或是被饿昏头的某只螳螂吞进肚儿。唉,这只虫也太麻痹大意了,根本就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虫子呢?如果放任形势这样发展下去,一旦发生什么悲剧就太不幸了,那样一来,他好不容易才琢磨出的绝世虫名就要白起了,那他难得一见的文学才情也要一同被埋没了。
不行!绝对不行!孟进再三斟酌,决定有必要去提醒那位10米开外正在柳条上闷睡觉的“女王一号”。无论采取什么方式,生命承可贵,自由价更高!不管是人还是虫子,自由的定义应该差不多,如果碰巧它又是只漂亮的虫子,那就更能催发孟进悲天悯人的同情心。在革命诗句的鼓舞下,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一块发黑的橡皮,迅速瞄准好发炮角度,接着就以一招天下无双的弹指神功,“嗖”地一声将“橡皮弹药”从半开的窗户缝里射了出去。他得意地伸出手指做了一个V,胜利在望哪!
“孟进!!!---”中年妇女终于忍无可忍,她像火山喷发似的一头“扑”向有点茫然无措的孟进,然后伸出她肥厚的手掌,对准孟进的头顶心就是五记劈啪作响的“麻粟子”。
孟进有感于老师浑厚的掌力,不得不以全新的目光与之对视。他突然发现当人在激动的时候,某些感觉器官就会加倍地发挥它们的功能,就比如现在老师的眼球就已突兀到了“呼之欲出”的疯狂地步,好像如果谁用手去轻轻一碰就能滚到地上去。这正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人类器官的无穷潜能,有待进一步开拓研究的必要。
就在他们四目牢牢地相互审视之际,不远处的某根柳枝上,一样物体正以每秒创纪录的急速坠向地面,原因无非是中了孟进精准无比的“橡皮弹袭击”。
“伊莉莎白阿库拉雅奇丝AQWxlm126女王一号大花虫”正以绝对无体投地的姿势摔到了地上,陷进一团泥里。
第一卷 第二章 魔法少女——火滢
在城市废弃的一圈边缘角落里座落着一家堆满破铜烂铁的旧厂仓库,通常这种地方垃圾堆积如山,甚至大冬天都虫蝇萦绕逡巡不断。就在这种地方,一个身披深蓝色魔袍红发少女正气冲牛斗地来回迈步(要身明那魔袍很新,与满地的垃圾极不相衬),她毫无保留地想要发泄出恶劣脾气,那架势更像要找人恶斗一场。所幸在这片垃圾仓库里没有她的现实对手,于是她就只能干瞪视着简陋的仓库顶棚,大骂一番:“今天真是可恶透顶!竟然会在那种地方遭人暗算……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绕不了他!”
少女开始气呼呼地揉搓起后脑勺上一块肿得红又亮的大包,那正是她积怨的全部原由,是遭人暗算的确切证据。
“哟?又发生什么可怕状况了?我亲爱的小滢妹妹?火气怎么这么旺啊?”说话间,一位中古世纪宫廷剑客打扮的年轻男子嬉笑着从仓库外一道铁栅栏上跳进来。他上前去拍拍少女仍气得不住而直抖的肩膀,笑着又说道:“不过据我猜呢一定是你变身成那种招摇过市的性感毛虫类,所以呢才引起某些不知底细的其他昆虫同胞的嫉妒和不满,于是它们就联合起来暗箭伤人!所以,我早就诚恳地建议你:如果再想变身,千万要记住两个字――朴素!朴素朴素再朴素,总不会错的。最好是变成蚯蚓、蚜虫啦,越远离尘嚣越安全哪。”
“你这个大竹桶,谁要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现在我的心情可不好着,你最好少在旁边说无聊的风凉话!当心话太多舌头会被雷公劈成九九八十一条!”少女猛瞪了青年剑客两眼。
“天哪,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算了,何必还要诅咒我?真是太伤我心,难怪哲人会在书里写‘女人是最反复无常的暴戾动物’,这话还真够哲理的。”剑客仰天长叹,仿佛意味深长,接着为了加深语气还连叹了数口长气。
“可恶啊你——!”少女显然被激怒,抡拳头就挥上去。
剑客躲避不及,刚想出手抵挡,忽见面前雾蒙蒙的空气尘粒中隐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剑客一见此人立刻站直了身板,然后默不作声,一副随时待命状。来人正是少女的至亲大哥——名叫火矾。
“你们俩还在吵什么,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火矾板起硬梆梆的脸孔(肌肉太结实的缘故),并神情威严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部下竹研,问道,“你还没找到神族后人的相关线索吗?”
“矾大哥,我每天都在很辛苦地寻找了,可是你也知道,传说中的人物通常都是很很虚幻很难考证的嘛,所以……唉!很可惜,我还没有弄到最新的线索。”竹研连连摇头哀叹,摆出一副伤透脑筋的神情。
“是你自己办事能力低吧,还要拼命找借口推脱责任,真可怜!”少女正好趁机嘲笑一番。
“那你自己呢,这次偷跟我们跑出来,只顾游山玩水什么忙都不帮,难怪今天会遭到虫类同胞的‘暗算’,这才真叫可怜哪!”竹研说着用手指在头顶上方一圈一圈地比划着,此举力在突显比喻火滢后脑勺上的那个受伤肿包。可是他的这一举动立刻招来少女一顿急如流星的火焰流攻击,火苗顺着竹研的袖口一路疯狂蔓延,不时惊爆出一阵阵黑色的浓烟。
“你们两个不许再胡闹了!我们要尽快完成任务才行!”火矾明白自己的训斥在30秒内暂时起不了多少作用,他只能紧皱眉头眼看着一贯任性妄为的妹妹又在滥施魔法“追杀”他的爱将竹研,心头不免涌起一股说不出滋味的无奈。他唯一的这个妹妹——火滢,自婴儿时代起就已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超魔法天赋!1岁时就学会穿墙入壁(因此穿坏很多家用围墙,不知修补千万次而耗尽家财),然后12岁那年就晋升为圣殿堂蓝魔士,这在魔法制度异常严厉的洛赛德兰是极其不易的事,这让整个火氏家族为之骄傲了好几年。但麻烦好像也总是跟着不断,大概在某方面太有才华的人非要在其它方面严重缺欠,火滢那毫不收敛的个性始终让火矾这个做哥哥的极其担心,她有时简直把待人接物和打猎凶兽混为一谈。
竹研终于逃难似地狂奔回到火矾身边,想借这块有力的“避风港”来躲过火滢那一浪浪的火龙攻势,但结局依然和以往前几百回的经历如出一辙--不是衣服烧得烂焦就是连同皮厚三尺的竹研本人也被串烧到一点皮肉。内战就此告一段落,火滢在她哥哥的吩咐下允许可以在25小时内随处闲逛,前提是不得妨碍火矾和竹研执行任务,当然不严禁她在这片国度损害一切公共设施!
第一卷 第三章 孟进VS魔法少女
当下午五点的报鸣声从一个老头手里揣着的国产半导体里一直飘进孟进的那对耳朵时,他已然自得地躺倒在一片开放公园偏北角的小草坪上打了半个钟头零两分的哈欠。这是他最近两年才滋生培养出来的好习惯,每当补考完一门功课而仍然预感会不及格后,他就很自然地驱车(一辆没有刹车装置的破单车)赶到这块离家不远的公园里,努力找一棵有气魄的大树躺下,再然后就是闻着草香花香尽情睡它个物超所值。他这么做绝不是要抚平考砸试的痛苦心情,人活着从来都不该为那些考试去承担太多不快。再加上他懒得自卑自责,永远也不会为了几百次失败的考试成绩而烦恼自杀,因此按照他的经典理论:越是考得“瘩桨”才越要放松神经,以便恢复被考试摧挎的精神元气。就比如,像他此刻这样宜然地贴近着广阔大地,晒一抹落日的余辉,睡一场大头觉,真是再好不过的饭前消遣了。
不多久,天边的一轮夕阳渐渐西沉下去,洒下最后几片柔和的光线,淡淡地在空气中荡漾开油画般的迷人气息。这时,一只形似瓢虫却长有三对翅膀的小虫正紧紧依附在孟进靠着睡觉的老槐树上,它仿佛很小心地在注意树下孟进那张忽开忽闭很有节奏的“血盆大口”,唯恐会被风儿吹落了下去。
这只小虫子,就是火滢。她开始后悔选在这棵槐树上栖息,她本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落日却被树下这个睡鬼小子破坏掉了全部气氛。并且讨厌的是这小子居然还不留情面地打起轻鼾来,真是彻底葬送掉了最后一丝安宁!但如果就此放弃掉在这棵树上的栖息权则不是火滢一贯为人处事的原则,更何况月亮还没爬上地平线,这个小子就睡成这副德性分明是天大的可耻罪行,无论如何都对不起辛苦释放了一天光芒的太阳老伯!所以呢,一定要教训教训他!
一想到这儿,火滢飞快在心中念动她得意非凡的咒语。眨眼之间,孟进的周围就疯狂飙长出10几米高的野草群,它们狂长一气后就呈立体形收缩,把睡在里头的人层层包裹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把孟进包成了一只绿色大棕,很像草包的样子。
“这回知道蓝魔士的厉害了吧!”槐树上的“虫儿”舞动起双翅以示大胜。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鼾声依然抑扬顿挫地破草而出,似断非断地游播于大气中,看情形是丝毫没有半点削弱的意思。
“好小子!生命力这么旺盛!看来区区几根野草是摆不平你的,必须重新考虑克敌制胜的方法才行。”火滢气恼地忖度道。天边只剩下最后几道残余晚霞孤伶伶地挂在远空,落日今天注定是欣赏不到了,这都要怪树下那个讨厌的睡鬼小子,害她看不到人间美景,她不快极了。于是她立定决心要坚守阵地,绝不被那个懒鬼少年的刺耳鼾声打败!再次念咒,让那些苦苦纠缠于孟进身上的野草消失,接着才是动用真具威胁的杀伤性咒语一举击溃敌人。
刹那,孟进的头顶上出现了一片青色的云团,实际上这云团是由魔法催唤出来的几百只半生不熟的魔法苹果,它们在半空中突然失去重心,铺天盖地朝孟进身上落去,好似一片特大级冰雹。倾刻间,威力无穷的“苹果冰雹”就以巍然一座泰山的气势整个鲸吞掉了孟进的身躯,将他压在了很深很深的泥土底下,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曾有过如此亲密的地壳接触,远远超过他一年365天读过的所有地理课本带给他的粗浅理论。
鼾声在一霎间嘎然而止,四周静得可怕,除了远处几个孩童在嬉戏外,这块静僻的角落里就再也听不到人的声息了。沉寂,死一样的沉寂,连知了也躲回树洞不肯冒死出来卖弄歌喉了。
这招“苹果冰雹阵”如此效果显著,立竿见影到了极点,反而令火滢倍感唐突和失落,没想到这个对手如此轻易就被她的一个小伎俩给“消灭”掉了,害她品尝不到苦战后的真正喜悦。
“呀,万一我出手太重把他给杀死了,大哥一定会怪我的,他千叮万嘱叫我不要惹事生非,我还是去察看一下。”火滢自言自语,顺势扇起翅膀就从树上飞了下来,想在事发现场探察个究竟。
蓝魔士手则第745条有曰:蓝魔士在人界应慎重使用魔法,不然易耗尽体力有伤及自身之危。这条重要约束火滢并不是不知道,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因为恃才傲物者,通常不撞得头破血流是绝不会接受任何禁令限制的。这次也不例外。
当火滢从树上像道弧线似地飞身而下,并企图想再次念咒让“苹果冰雹”消失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忽然百咒不灵。无论她念什么咒语都不发生作用,更糟糕的是现在她仍然是只小虫,翅膀意外地分离,使她成为一只彻底没有魔法保护的昆虫,周围立刻变得天敌无限,随时她都有被吞食的危机。为了用一堆苹果去镇压一个睡鬼的鼾声,她让自己提前失去了魔力,真是不值啊!她只有回到自己的国土洛赛德兰才能完全恢复,但此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火滢焦虑不安地飞落在一只四平八稳的苹果上,慢慢期待魔力的缓慢复原。但这种期待往往折磨耐性,没有终点,太难熬了。一下子从法力无边的魔法师跌落到弱小无援的虫子,火滢需要靠大理石般的坚韧勇气才能面对这个残酷现实,她感到有些势单力薄了,她甚至预感到有只大号甲虫正在向她慢慢接近。她紧张地四顾张望,还好什么都没看到,连只蚂蚁的脚都没有看到,她希望它们永远都不要在她眼前出现,哪怕一秒钟。
忽然,她感到脚下的苹果颤抖了两下,然后更强烈地抖动了几下,最后所有的苹果一起散了架似地向四面八方滚落开去。火滢瘦弱的躯体承受不起这样大规模的“洪流”袭卷,顿时就被卷入进去,伴随着那满地乱滚的苹果她被挤压到了很深处。这些苹果出奇地很有弹性(多亏她的魔法所赐),每个都可以蹦到半棵树那么高,这足以让火滢吃尽了苦头。她快鼻青脸肿了,虽然她现在还是只虫。
与此同时,孟进却大梦初醒般地扭动开身体,他张牙舞爪地仰天打着哈欠边伸展懒腰,其实那么多泥块盖在脸孔上,他的嘴里已经饱含大地芬芳。
由于是刚醒,孟进的眼眶还是朦朦胧胧,才没看清自己深陷地下。他的头离地面还有一公尺,在半梦的状态中他像猴子一样爬出了地坑。
“咦,这时怎么回事?身上怎么有那么多泥?我的睡相是不是太差竟然睡塌一块草坪了?不会有人告我破坏公园绿化把我抓进去吧。”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紧张地看着手上脚上的泥巴,百思不得其解,凭他的身材本是不可能睡沉一块地面的,八成是恶梦了。
“哟,还有这么多苹果?难道是这棵槐树额外长出来的吗?是不是基因突变啊。这倒是奇观嘛。”孟进愈发脑筋发糊起来,他随手抓过身边一只圆溜溜的绿苹果,独自琢磨道,“也许是哪个果农把这些卖不掉的青苹果乱抛弃在这里了,捡几只带回去喂喂阿四头倒不错(阿四头是他家附近的一条大狗)。”
孟进摇晃着站起来,他感到背部有种抽筋的酸痛,真是他妈的XX,他轻声骂了一句,然后才迈开腿走了一步路就被满地的苹果绊了个狗吃屎,差点磕掉两颗门牙。看来刚才的脏话骂得不是时候,上帝在惩罚他了。
“睡得太久真是没好处,下次还是带个闹钟来比较好。”他踮起脚尖小心地穿梭于苹果丛中,朝公园大门口慢慢前进。
突然,他的眼中闪入一抹似曾相识的“亮点”,他放下脚步,伫足凝视,在一支歪歪斜斜的牵牛花旁边,滚落的绿苹果上,就是那抹亮色的最终起源--是一只色彩斑澜的小虫!
孟进立刻踉踉跄跄不顾一切地直线冲向它,就算他会踩到一万只苹果也不会担心跌交,他突然变得那样身手矫健,只因他一心想要无限靠近它。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下午补考化学时在窗外看到的那只“女王一号”,说不定它们还是远房亲戚,一同做伴从遥远的百慕大群岛飞来的。他看到那小虫纹丝不动地躺在自己的视线中,静得让他出奇地生出一股担心来,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是因为吃了半生不熟的青苹果中了农药的毒吗?就算没中毒,如果任凭这样一只美丽单薄的小虫独自留宿野外也是非常危险且不近人情。孟进高瞻远瞩地进行了一番假想后,决定对这只小生灵伸出救援之手,他俯身拾起那只苹果,唯恐惊扰了上面“半死不活”昏迷中的小虫,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连同那只苹果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迎着晚霞最后一缕红光奔回家去。他没有忘记再多捡几只绿苹果回去给阿四头吃(其实那是隔壁家抛弃的很难看的一条狗,什么都吃),至于剩余的大量苹果就让明天扫垃圾的清洁工来处理好了,相信他们会很有环保意识,不会浪费任何资源。
第一卷 第四章 魔法少女失去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火滢才勉强地微微睁开双眼。当她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视过四周一片模糊的景象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囚禁于一只矮脚的玻璃瓶中,瓶盖还被刻意戮出了三个狰狞可怖窟隆眼,好像在恩典她一些额外的空气。她立刻怒火中烧地大叫:“太可恶啦——!到底是哪个混蛋把我关在这里?!快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把你扔到海里去喂八脚鱼!该死的!!”
但咒骂归咒骂,她的音量始终有限,传到瓶子外几乎就没半点音儿,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来搭理她身陷囹圄的愤慨。这样就没办法了,她就只好先将就着一步步熟悉起周遭的环境,然后再细细盘算脱逃计划。目前最聪明的打算就是尽量保持一颗乐观向上的心,只有心情好到了某种程度的奇迹才会上门光临。火滢定了定先前烦乱的情绪,悠扬地放眼眺望,仔细观察就能找出最佳的逃跑路线。
她看清楚了装自己的玻璃瓶被安放在一张像是半年都不曾清理的桌面上,在火滢眼里这张桌子脏得令人窒息,不属于有利生存条件之内;还有几本缺了封面并且连页角都在发黄起皱的散乱杂志,统统东倒西歪地摊堆在一起;在离杂志一厘米处的地方更是大大方方地摆留下一撮零星的饼干屑,就像绽开了好几朵狼藉的桔黄色碎花;再看这桌子的右上角,横卧着几支断掉笔头的铅笔,一支笔上还沾着湿漉漉可疑水迹,整体趋势“令人作呕”。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有力地证明着一件事实,那就是这张桌子的主人是多么邋遢成性!而且很有可能是经历了多年岁月磨难才培养出了这种顽强的不爱整洁的个人风气。
火滢实在不忍心将视线停留在这张桌子上,以免再撞见其它令人发指的景像,她的容忍到此为止。于是她迅速将目光投向较远些的墙壁上,那儿倒贴有几张干净的海报,不过全是些男人在踢球。看下来这屋子的主人没多少审美情趣。她正在思索着那些大面积海报是不是为了遮掩墙上的某些破洞眼才如此假惺惺地张挂在那儿时,忽听房间门外传进来一阵较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她就看见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孩抱着一罐什么东西兴冲冲地朝她受禁的瓶子跑来。
那个男孩?不正是当初破坏她赏落日的树下睡觉的臭小鬼吗?怎么自己会落在他的手上啊?!火滢感到一阵头晕,她要证明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不然她也太厄运了。
孟进喘着粗气,脸涨得绯红,像刚跑完两个街道马拉松,为了能给他救回家来的小虫买到一点晚餐食物他快要跑断腿。这绝不是件容易的活儿,他必须苦苦奔波于小区周围的所有大街小巷,才能从快要打烊的金鱼店里搜罗到一些也许用得着的虫食。然后他还要跑去菜市场,挤在一群妇女中寻觅别人不要的菜叶。其实他并不确定到底该买蔬菜或是鱼铒来充当今晚小虫更适合的美餐,但很久以前,他曾经用过一篮子的莴苣叶养活了20条蚕宝宝,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为此骄傲不已,推而广之,孟进觉得假如用蜂蜜浸白菜叶来喂养今天被他捡到的小虫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地上的白菜叶太烂,他没要。
孟进已经快乐地走到那张书桌前,把手中的蜂蜜先搁置到一旁,捧起装着火滢的破瓶使劲儿往里瞧。“Hello!女王二号,你好吗?”
却里面的小虫飞快地退缩到瓶壁一侧,做出防守状。
“不要害怕嘛,我是来给你送美味大餐的,很好吃的!”他面带微笑耐心地说着,然后抓过那瓶蜂蜜用力在火滢面前摇了两下,以示他的友好绝无半点恶意。接着他就拿过一根麦秆,对准破瓶盖上有洞眼的地方小心地插进去。这只瓶子以前曾装载过青蛙、蚂蚁、蚜虫呀等等等等,他都是这样给它们输入流质物体当作喂食的,所以在技巧方面他已经很驾轻就熟。随后,他就开始不可思议地将雨露似的蜂蜜一点一点地顺着麦秆,轻轻流进瓶底内。
火滢一见状,连忙慌乱至极地上下跳跃闪躲,她几乎要360度旋转才能避开那可疑的液体,太可怕了!也许碰一滴就会全身腐烂!
“哎,不要乱动。蜂蜜是很好美味的,又甜又有营养,快尝一口吧!你平时可吃不到这种上等极品呢,今天难得有机会就不要错过嘛。”孟进好说歹说地劝诱,但火滢高度保持警惕,始终与蜂蜜隔开0.01公分的距离。
看来和虫子的沟通出现了问题,孟进只好果断放弃了对它游说的念头,他不再勉强地去喂食蜂蜜。他拉过桌旁的一张座椅坐了下来,又从地板上拿起一张报纸无意识地阅读起来,他可没兴趣饶舌地一直推销自己的好心想法,他尊重别人选择,当然也包括对一只虫子。他现在只相信时间的力量,时间才能改变一切,这位初来乍到的“女王二号”看来非常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环境,而他的房间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类”的房间,说不定需要更加倍的时间才能在心理上得到正常适应。他有理由认定小虫是怕生才不敢大胆靠近蜂蜜,怕生从来都不是人的特权,虫子有时也会很害羞。
孟进的眼皮慢慢开始耷拉下去,他看报纸除非心情很好时才会数数文章里用过几个感叹号,其余内容多半都是很少再留意。所以他尽管拿着报纸,实际却无事可做,报纸又重新掉在了地上。
“天哪!这个懒鬼在公园里还没睡够,到家看张报纸也会睡着,真是太白痴了吧!”火滢觉得自己落在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懒鬼手里真是天文数字级别的大悲剧,她的自尊像被浸在一缸咸水里。
“小进!”门外传来另外一种中年男子浑厚的嗓音。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圆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的男人拎着一大袋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泡面,踩着稳重的步伐走到孟进身后。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怎么睡着了?”孟大成轻轻推了推孟进的脑袋,见儿子依然不为所动,立刻心生感慨地说:“大概放学回家复习得太用功了,虽然成绩一直不好,但精神上并不放松,说明学习态度还是很好的嘛,以后要多买点补脑补心的保健食品给他吃才行啊!”父亲一脸的赞许,但最终仍是使出了十二分气力摇醒了孟进。毕竟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睡得那么沉是要影响胃消化系统的。
“儿子,明天你妈就要从意大利开会回来了,如果让她看到你的房间乱成这样,不知会唠叨多少天呢。所以,待会儿你马上给我彻底打扫一遍,千万不要忘记洒‘雷达’,绝不能放过一只蟑螂!”孟大成很紧张地命令道,仿佛明天回来的不是他的爱妻而是来自宇宙黑洞的外星战将。
“今天晚上还是吃泡面吗?”儿子的思路跳跃性地转到另一关键话题。
“没错!不过今天我买到了最新品种--菠萝海鲜味,怎么样?”
孟进没有表现出父亲期待的高涨情绪,只是随口“嗯”了一声,然后去拾那张皱巴巴的过期报纸。
“儿子,虽然我们已经吃了三个星期的泡面,但是你要知道泡面的伟大价值就是它能充分节约时间哪,而时间就是财富!是我们创造未来的基础啊!”孟大成赶紧加强有关艰苦仆素美德的家庭教育,只要不吃坏胃,任何方便食品都是他们家餐桌上理想选择。正当他口沫横飞尽情阐述着泡面和财富的种种联系时,他的视线竟一不留神扫到了那个破瓶。
“咦,这是什么宝贝啊?!”孟大成的眼睛忽然泛出两道彩虹样的光芒,他激动地一把抓起瓶子,用那双1800度的高深度近视眼,凑得很近很近地反复端详。
“这是我在公园里捡的小虫。”孟进简短地回答。
“是吗?我看它有一点像瓢虫,但是它背上的星数花纹又排列得很奇怪。嗯,凭你老爸几十年的丰富经验,可以打保票,这绝对是一只稀世昆虫!”
“你不是建筑师吗?什么时候会对虫子有了几十年的经验?”孟进暗自发笑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想当年老爸我曾在读小学的时候担任过昆虫兴趣小组的组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哟,这就充分说明了我的实力了。到现在,我还保留着制作标本的绝活呢,要不要今天老爸给你展示一下我年轻时代的才华呢?”
火滢立刻气急败坏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破瓶,以示最严重的抗议!她没想到这个懒鬼的爸爸竟然是如此凶残,口口声声要拿她美丽的灵魂去做标本!太凄苦了!她的命怎么会这样荒凉!她还记得小时候曾找过星相家来替自己算命,那个星相家说她会大福大寿一辈子的,但现在看来是一点儿都不准而且是偏离轨道得一塌糊涂!
“老爸,这么小的虫子你也想拿去做标本,是不是有点太弱肉强食了?小虫子的生命已经很短暂了,你就放它一条生路吧。佛家有言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救虫一命至少也能造它个三四级浮屠了。所以你快把它还给我吧!”孟进话没说完就抢着从孟大成手里抓过了破瓶,紧紧抱在怀里,一副永远也不会再放手的样子。即使此刻有人拿枪威胁他,他也不会放手。
“哎哟,真没想到我儿子心地这么善良,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以后再等机会啰。现在,我们去煮泡面吃!”
“好!!”
父子俩重新达成共识。
孟进把破瓶放到桌子中央,然后转身跟在父亲大人后面朝厨房急驰而去。这时,火滢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稍微地松驰下来,她快要紧张得累死了。
第一卷 第五章 脱离瓶口
“女王二号!” “女王二号!” “小滢!--”……忽然从窗外边传来一声声呼喊她的声音,但是那一连串让她恶心的绰号差点又让她背过气去。
火滢应声寻去,目光一下子就逮到了竹研,他正舒服地趴吊在这家阳台外,露出半个脑门,还故意压低了嗓门挤眉弄眼地冲她不断嘶哑喊叫。
“你不要再喊了啊!你不知道隔壁两个食人兽正在进餐吗?当心他们把你抓起来蒸了煮了一起吃掉!”火滢没好气地对他喝斥。
“哦?!他们有那么厉害吗?难怪了,能把我们的蓝魔士小姐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破烂瓶子里。哎哟,我看这个瓶子好像不是一般级别的肮脏嘛,你住得惯吗?”竹研再接再厉地逗趣她。
“你说什么哪!当心废话太多烂掉舌根!对了,我哥呢?他怎么没你一起来?”
“找你这种小事当然由我一个人出马就行了嘛。”竹研托着腮帮子回答。
“什么?万一大哥碰到敌人作战,而你身为他的贴身部下却溜到这儿来闲逛,你还有点起码的职业道德心吗?”火滢不满地怒责。
“嘘!轻点儿,隔壁有食人兽!女王二号不要乱发脾气嘛。”竹研笑着接下去说:“其实矾大哥剑术那么高超,世上不会有人是他对手的,当然也就用不着我这个小剑客一直跟在他身边乱转喽。再说,寻找你的任务也不比打架省力轻松呢,谁会知道你变成什么虫子藏在什么没人注意到的阴暗角落呢。不过,今天算我运气好,一找就找到了,哈哈哈,噢,等等,我好像闻到了什么……”竹研作了个神秘的脸色就一纵身翻入了屋内,然后就站立在房间中央不停地上下左右地打量。
“你在干什么?想偷东西的话也先把放我出来啊!”火滢受够了瓶子里的霉酸味,没有魔法的光阴令她度秒如年。
“不要吵!第六感告诉我这里很不寻常……”竹研干脆直接趴到地板上,像只猎食的狐狸用鼻子来来回回地嗅。
“不就是两个人类在隔壁吃泡面嘛,有什么不寻常。我看你是不是饿昏头太神经质了。快把放我出去吧!听到了--吗!”火滢真的发急了。
“身为蓝魔士的你难道连最基本的第六感也退化了吗?真是可怜,早就叫你不要变成虫子的,看你现在多迟钝。” 竹研发出无谓的感叹,一边乱摇头。
“你说谁迟钝哪!”火滢再也不能忍受竹研的口无遮拦,盛怒之中竟然猛地用自己头上的昆虫触角顶撞开了瓶盖子,所以说,愤怒往往可以产生出超乎想像的蛮力。
第一卷 第六章 遭受命运的敲击
温暖的客厅,节能灯分外明亮地映照出孟进父子的脸,两张脸都被碗里升腾的热烟薰得油光可鉴。他们各自捧着份量十足的泡面,一筷子一筷子虎虎有声地咀嚼着。如果这世上有吃大碗面的比赛,那么相信他们俩一定能包揽下冠亚军,并且可以保证每年都破新纪录。
“老爸,我好像听到房间里声音啊。”孟进用力吸掉缠在筷子上的一根面条说。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人老了听了也下降,真没办法。”孟大成灌了自己一大口汤,意犹未尽地说。
孟进倒并不担心有小偷来光顾,他的房间杂乱有余但富贵不足,现场唯一的现金也不过是七毛钱,大概还不够小偷去买一袋牙签。但如果非要有一样东西足以引起小偷兴趣,那就只剩下那只装在破瓶子中的“女王二号”了。虽然它体积小,但应该能够诱发某些有眼光的小偷的注意,这样一来,那小偷就极有可能顺手牵“虫”,然后再把小虫卖到国外的博物馆或是某个疯狂生物学家的地下实验室,再然后就是被残酷地浸泡在酒精试管中任人摆布……不堪设想!这番想像超出了孟进心灵所能承受的全部界限,他立即飞也似地扔下没吃完的半碗泡面,救火似地奔向自己房间。留下一脸疑狐的父亲独自稳坐,并胡乱猜测着儿子奔回房去的深奥隐情。
孟进的前脚一跨进门坎,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脑袋就被一不明物体砸了一记,很重,发出了闷雷般的回响。立刻,他整个人就站立不稳,以万有引力不变的规律直挺挺地扑向硬梆梆的地板八五八书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研迅速用剑鞘挡住孟进的腰,以减轻孟进俯冲的力量,让他能比较平静也就是不弄出太大声音的前提下慢慢往前俯冲。虽然孟进早就被砸得头昏眼花,但能减少一些多余的杂音还是用好处的,毕竟孟大成还在隔壁吃面,他不是聋子。
“你这可是失手杀人啊!”火滢绕着天花板上那只四十五瓦的电炉泡飞了一圈算是热身后,就对竹研的“暴徒行径”视如敝屣地训斥起来。能有机会批评某人,还是不要错过的好。
“我只是用剑鞘把他打昏而已,不会要了他命的!再说不打昏他,难道你想让他发现我在这里吗?”竹研反驳。
“那你可以藏到床底下或者跳到窗外去嘛,为什么非要采取像这么野蛮的方式呢?堂堂一个皇家剑客跟一个弱小人类动粗,你不觉得很羞愧吗?” 火滢揶揄对方的技巧全在于不依不挠地抓住一个是似而非的论点然后继往开来地盘根究底,乐趣就在这样运筹帷幄的过程中,只要经常运用就能格外融会贯通。
“开玩笑吧,你说我野蛮?我动粗?这些形容词加在你自己身上才差不多呢。别看你现在好像很退化的样子,其实在你能用魔法杀人的时候才是非常野蛮非常动粗的!今天我替你指出这些缺点,希望你能认真地接受……哎哟哟!”竹研的耳朵被火滢的触角刮了两下,一时间竟也火辣辣地生疼。可见他想当圣人指正他人缺点的时机并未到来。
“不好,怎么又来一个,真麻烦。”竹研顾不得平抚自己耳朵的伤痛就立即闪到门背后,静观其变。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进。”孟大成来不及擦净嘴角的油渍就闻声赶来,由于走得太急结果被儿子的拖鞋绊倒,一个趔趄人仰马翻。竹研没等他回过神,立刻手起剑落,如法炮制将孟大成也击昏在了地上。
“好了,现在你把他们这两个食人兽都解决了,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是不是要翻箱倒柜搜刮一些人类生活用品,然后再拿回洛赛德兰去摆摆小摊贩卖呢?”火滢装出关切询问的样子。
“到现在你还不能了解我的用心,看来你真的不是退化了一点点哦。老实告诉你吧,我怀疑这里就是佩帝姆神族后人居住的地方。”竹研煞有介事地解释。
“哇,你讲笑话的水平真是越来越来烂了。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才摧垮了你仅有的那点理智神经。反正我不跟你闲扯浪费时间了,你就自己在这儿慢慢探索古迹吧,我要去找大哥了。”
“喂,你不要到处乱跑,矾大哥很快就会来的!”竹研话音未落,火滢就已飞出了窗外,他暗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去研究墙角的一块油漆。
现在,火滢急需一股纯粹新鲜的空气来补偿不久前痛失自由的缺憾,她找到一根几尺长的电线杆,上面还挂着一只风烛残年的黄色灯罩,而充当路灯精髓的灯泡已全然不知去向,她就悠然地飞到灯罩上面,看两三只不归巢的鸟雀和地上偶尔经过的路人。
“小滢,你怎么在这里,竹研没和你在一起吗?”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火矾突然出现在火滢身边。他在半空中定身,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他呀,在一间人类的屋子里找什么佩帝姆接班人的遗址,八成是在白费心机。所以我就自己到这儿来透透空气,免得在那儿憋死。”火滢说着看了一眼那只饱经风霜的黄色灯罩,傍晚的夜色更浓了。
“那我们赶快到竹研那去。”火矾说着就将火滢捧到自己的手掌中,“我们马上就能回到洛赛德兰,到时你的魔力也就能恢复了。”
“什么?老哥,你不要吓我。我还要到其它名胜古迹去玩几天呢,怎么没看几个处风景就要回去了呢?好不容易才来趟人界连落日都没欣赏就要回去也太没劲了吧。这会在我青春的回忆中留下很深的阴影的,而且还会是我所有记忆中最失败的一次旅行,那多不幸啊!”火滢夸张地央求着。她渴望能再逗留一段时间,经历了那次难以忘怀的“囚笼生涯”,她只想让受伤的心灵得到更多实质性的精神弥补。
“不行。我和竹研出来执行任务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你该知道。”说着,火矾便带着火滢一同隐身于薄暮渐淡的空气里。
第一卷 第七章 荣归故里
当火矾纵身闪入“青风小区”128号404的房间时,就一眼看到竹研正爬在天花板上不丝不苟地进行着探宝式的考证工作。
“喂,大竹桶!到底有没有什么惊人发现啊?比如骨骸碎片、头发纤维之类啦?”火滢歇在哥哥的肩上戏谑地问。
“没有骨骸也没有头发,灰尘倒是不少。”竹研边说边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把这个年纪大的先移到旁边去。”火矾命令竹研将孟大成挪到一边,然后自己俯下身,伸出左手按住孟进的前额,表情严肃地检查起来。
“哥,你是在检查他有没有被大竹桶打成重伤吗?其实就算打成重任也没关系的,大不了让竹桶留下来给他们家做一辈子男仆当补偿不就好了。”火滢说完,很汗畅淋漓地大笑了几声,仿佛已经看到竹研做牛做马的情形。
“不要胡说!我只是轻轻用剑鞘碰了他一下,根本不会有事的!”竹研大声抗议,身为剑客他绝不容许别人将自己的英武形象和廉价劳动力联系在一起,尤其是那种没钱赚的义务男仆。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火矾说着站起身,示意竹研立刻带上孟进马上起程。
“怎么可能呢?哥。是不是因为时间太紧却找不到真正的神族后人,你才要拿这个邋蹋鬼去当替代品?这万一被查出来那可是很大的罪名啊!依我看,就算要找冒牌货也要找个像样点的才行,不然是很容易被揭穿的!”火滢不忍心眼见自己敬爱的哥哥因为一念之差而被这个睡鬼小子害得丢掉脑袋,毁了一世英名。
“矾大哥办事从来都是十拿九稳,肯定没错的。所以刚才我才一直说这里有神人住过嘛。”竹研频频点头,非常赞同地搭腔道。
“你不要跟着瞎说!反正我觉得不像就不是不像!如果连他这种白痴也可以当神族后人,那马路上卖大饼的大娘不是也能去做恶魔首领了吗?”火滢坚定地维护自己的观点,她不会相信那个囚禁了她整整大半个黄昏的睡鬼就是她大哥十几天来日夜寻找的重要人物。杀了她的头也不能信。
“好了啦,他不就是把你关在破瓶里不给你吃晚饭吗?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抛弃了你宽容的美德嘛,女孩子要大度一点才会更可爱哦。”竹研说着一把扛起孟进,就像扛一头失重的牛。
“走吧。”火矾说罢,就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纸片,然后飞快地将纸片朝上掷去。转眼间,纸片忽然幻化成无数道耀眼的彩光,连带着四人闪烁的身影一同迅速消失不见。
第二卷 第一章 未知的阿拉特神力
薰香的微风轻轻吹拂翠绿的草坪,两三片白云清晰地倒映在幽静的湖心里,空气中到处散发着被太阳烘热的树脂芳香。火滢化身成一只绿油油的蜻蜓,正悠闲地躺在树木葱茏的皇室大花园内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她的大哥火矾已经带着那个讨厌的“睡鬼小子”同竹研一起进宫去谒见国王了,所以此刻她才能安心得地享受久违的日光浴。
“火滢老师!”一声清脆的童音忽然打断了难得的宁静,随风跑来了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女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梁,和一张动人的小嘴,活脱脱就像是从神像画里跑出来的小天使。
火滢只好无可奈何地恢复原身,慵懒地甩动几下手臂,慢吞吞地从树丛中走出来。实际上,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放弃掉了被阳光滋润的幸福时光。可身为公主的见习魔法导师,皇家薪水不是白拿的,为人师表的担子还是很重的。虽然今天她特意选了花园中最隐蔽的角落来藏身,而且还用心良苦地化身成平时很少用的蜻蜓形象,但结果仍被伽蕾安公主从姹紫嫣红的花草丛中一眼辨认了出来,或许小孩子的观察力天生就是这么极端敏锐。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找我吗?”火滢有些明知故地问,这是很方程式的开场白,是希望没什么大事的暗示。
“老师,你去了人界那么久,有没有发生新鲜有趣的故事呢?快讲给我听一点吧。”伽蕾安闪动着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直问。
“老师今天刚回来,还很累的,你就体谅一下老师,让老师多休息一会儿吧。而且这次去人界并没发生好玩的事情。这点我还觉得很遗憾呢。”火滢恨不能把过去发生在人界里的遭遇忘得干干净净,永远没人提起。可是公主不知情地煽动着她悲恼的往事尘烟,令她一度企图掩盖的心无处遁形。
“是这样啊……那今天你能教我把苹果变成烟火吗?”公主见火滢脸上露出了几丝阴云,便只好打消听故事的念头转而提议来练习魔法。
“苹果……?”火滢很敏感地想起那次“苹果冰雹”的惨痛失利,心中又揪起一阵酸楚。
“老师,你怎么啦?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这个魔法很难练哪?”伽蕾安不甚理解道。
“噢,我只是觉得练这种魔法最好还是改用葡萄练会更好。”火滢强作解释。
“真的吗?那为什么不用木瓜呢?”伽蕾安仰起脸很认真地问。
“因为……因为木瓜变出的焰火窜得太低,而且颜色也很单调。”面对求知欲这样旺盛的小公主,火滢也只有耐心地拐弯抹角,并希望这样的回答已足够满足公主的全部好奇而不是引发出一连串不可收拾的后继难题。
于是过了一会儿后,她们就开始真刀真枪地演练起来。她们很容易进入各自的角色,做老师的毫无保留地用心示范,当学生的自然孜孜不倦全力模仿。远远望去,真像是一副感情和睦融融的师生相授图。当练习游戏进入高潮时,一朵四溅的火花落在偏远的芭蕉叶上,冒起令人惶恐的黑烟。但是,两颗热爱魔法的心并未因此而受到打击,相反,她们从救火中又找到了新乐趣。
此时,在前方奥托斯神殿里,埃尔维特国王在和他的圣法师们正在商议最机密的国家大事,皇家侍卫队队长火矾和他的部下竹研正各自持剑威风凛凛地站在国王两旁护驾。
“索霁,目前没有可靠的办法引导出那男孩的神力吗?”国王捋着两颊的须冉,问着一名心腹大臣。
“是的,陛下。到目前为止尚且不能。经过数千年的轮回,这股力量被封存得太深久了。”索霁从殿堂一侧站出回话,他戴着一顶象征着国家最高法师的紫罗兰法帽,整张脸腊黄而神色精干。
“那你必须赶快在冰摩石全部崩裂以前引出他的力量,不然后果你也知道!”国王声音低沉而不满地下令。
“陛下!我们就用最古老的祭祀法典方式来完成封合冰摩石的任务,当然这要牺牲那男孩做为相应代价。”一名身穿蓝色魔袍的雷雅克魔士站出来建议道,这是一个绝对年轻有为的魔士长,他统管着全国所有的蓝魔士,地位仅次于索霁大法师。他的年轻还显露在他的那张傲人的脸膛上,充满狂烈的自信,对魔法拥有一股悍然执着的信念。
国王听罢,若有所思片刻,继续默然不语。
“你是说要牺牲掉一条生命吗,雷雅克?这是一个魔士长应该主张的策略吗?”索霁一脸怀疑地提出质问。
“这是最好的选择!像那样一个普通人类要在最短时间内懂得如何惯用佩帝姆神族的阿拉特神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牺牲祭奠自古以来就有之,我们为什么不能适当效仿呢?!”雷雅克瞟了对方一眼,反驳道。顺手又甩了甩他那锦绣织成的魔袍袖子,似乎就要甩出一股令人发指的寒气。
“但依我之见,可以先把这男孩护送到吉尔山脉,那里曾是佩帝姆一族世代居住过的地方,而且我国最精通神族历史的大学者神学士杰柏维福德长期居住在那里。兴许有他的大力协助,qi书-奇书-齐书还是能有一线希望让那孩子掌握阿特拉的神力。况且,守护冰摩石的神殿离那儿也不远。”索霁转而面前国王,说出自己独到而精心的建议。
国王这才点了一下头,说:
“就先照你的这个计划去做吧,但是如果时间到了还不成功的话,就只能按雷雅克的方法办了。”国王顿了顿声音,又喝令道:“竹研!”
“在!”竹研跨前一步,响亮地应答。
“派你立即护送那个男孩前住吉尔山脉完成索霁大人交代的任务,不得有误!”
“遵命,陛下!”竹研领命后全身而退。
第二卷 第二章 皇家任务
竹研来不及吃上一口午饭,就马不停蹄地扛着被催眠后的孟进直接上路了。本来他倒是想雇辆马车的,但为了替国家省钱,他最终还是决定走山路,又可避人耳目,真是一举两得。这次他是首次全权出门替国王陛下办大事,说明国王陛下多么器重他,看来升职的前景一片光明,他因此激动而紧张。
他一阵飞跑出了皇殿西侧门,忽见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的太阳穴立刻“突突突”地猛跳,通常这是灾难来临前的信号。
“喂!大竹桶你要出去公费游玩也不通知我一声吗?幸好啊我动作快,不然你大概快要跑进深山老林去了吧。”火滢叉着腰从半空中一跃而下,表现出很不太满意的神情说。
“你,你没看见我背着人吗?这次我要执行很重要的任务,所以你还是快回去。再说你身为公主的魔法导师,这样撤离职守可是要砍头的!”竹研软硬兼施苦口婆心,希望火滢及时悔悟而归去。
“这点你大可放心,公主殿下一向深明大义,她知道我今天出来是为了给她多搜集一些民间趣事,所以特别慷慨地恩准支持我呢!”火滢摇着头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肯定是不同路的!我预先祝你旅途愉快,多收集点有益儿童身心健康的故事带给公主,再见啦!”竹研话音未落,就一溜烟朝前面的山林小径狂奔而去。
“真是的,跑这么快干嘛,又不是碰到鬼了。”火滢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竹研溜之大吉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并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红艳艳的长发,在烈阳下真是格外抢眼地惹火。
“我们已经出来了吗?”这时,有一个很轻弱的声音从火滢的红发中飘传出来,然后,就见一只粉红色的小蜗牛慢慢地从一簇红盈盈的发丝间探出身来。
“已经出来了。公主殿下,只不过‘路费’已经溜掉了,以后我们得节衣缩食才能过日子吧。”火滢说着伸手将蜗牛从自己头上取下来,接着用咒语把公主变回了原身。
伽蕾安对路费之类的经济术语没有太强概念,对她而言只要一路上有好看的树,好看的花,好看的小溪,她就能相当满足。她跟她的老师有一点性情相通,只要一天阳光灿烂,就觉得整个月都没有带雨具的必要,所以她们基本上还是很乐天派的强者,尽管,为了这次旅程她们身上根本没带资金。
第二卷 第三章 再相遇的魔法
洛赛德兰的夏天,一到中午就会变得十分炎热难耐。两个女孩长途跋涉走破了脚趾才终于找到一块大岩石做纳凉的靠山,她们如释重负地躲在难得的一片阴影里避难。由于没有方向感,她们跑进了一座荒漠。离开皇宫已经有些日子,如果不是靠着魔法勉强度日,还真是难以维系这旅行中的快乐。
“老师,为什么这里只有黄黄的沙土?”伽蕾安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在沙堆里划着图形。
“这是沙漠,公主。”火滢有气无力地回答。
“老师,沙漠里有人在野炊呢!”伽蕾安伸手指向远方。
“公主,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那是海市蜃楼。”火滢闭着眼睛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真的,还有烟呢,我要去看。”
“等一下!不要去!”火滢话还未出口,公主就已经三蹦两跳地跑远了。
孩子的好奇心通常都是这样永无止境,向着未知的世界一路进发。火滢只好不情愿地跟着站起身,因为保证公主的安全永远都是她不可推卸的重要职责。她放眼四望,见远处果然依稀有火堆的模糊影子。火滢不禁暗骂起那个无视气候居然会选在沙漠里当野炊场所的白痴。她不会原谅他们的,害她因此还要累死累活地去追公主。
等靠近了,她才看清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背对着她烤火,好像在嫌这里的温度还不够生灵涂碳!这个人长发飘飘(或许是长年不理发的结果),夹杂着一股未清洗过的异味。
火滢捏着鼻子换了一个角度去看他,才发现原来这人在全神贯注地烤一串土豆。
“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经过这里啊?”火滢粗声粗气地问。
“没有。”
这声音听来竟如此耳熟,以至于令人一时无法相信。火滢颤抖地用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后背(唯恐沾上沉积已久的灰尘),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做午饭。”少年头也不回的说。
火滢疾步走到少年面前,紧盯着他低垂的脸左右打量。无奈,他额前一大撮多日没有修剪过的乱发完全挡住了最后一丝可能提供线索的观察角度。
土豆熟了,少年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它送入嘴中,大口大口地吞食着,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
“喂,你,可不可以把头发捋一下……我觉得你很像以前我看到过的一个人,我想确认一下?”火滢放慢了语气说道。
“我可不认识你。”少年不停地往嘴里塞土豆,含糊地蹦出一句。
“那我问你,你肯定不是洛赛德兰人,对吧?”火滢加紧问。
“你是吉普赛女巫吗?怎么会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少年透过发幕(头发太多)奇怪地瞧了火滢一眼,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里,还不曾有过陌生异性对他抱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喂!不要动那串土豆!”火滢见少年从地上抓起其余两串生土豆准备放到火上去烤,立即大惊失色地飞快地从他手中抢过一串,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会是要和我争食吧,如果你真的很想吃我会分给你一点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盯向火滢。
“不是这样的,其实呢这个土豆本来就不是你的。”火滢瞧了一眼怀里露出调皮笑容的土豆,心中暗暗责怪公主殿下干嘛偏要变成一串土豆鱼目混珠地躺在别人食物里,才造成了她现在立场上的尴尬不已。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串土豆,那就送给你好了。不过,土豆还是烤熟了比较好吃,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来烤吧。”少年脸色又变得十分宽容起来。
“我告诉过你了,这不是你的土豆!不了解真相就少胡说八道!”对少年的这种大度火滢反而很憋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棕褐色的瘦马拖着一条畸形的瘸腿正奋力地朝他们面前的篝火堆跑来。
“大竹桶!”火滢望着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竹研,大声叫道。
“原来你认识这个绑架我的强盗?!”少年(即孟进)斜出脖子诧异地猛瞅火滢,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升腾起一片疑云,他没想到这个头发红得跟番茄酱差不多的女孩儿竟然结识绑架自己的恶匪!说不定他们是同乡,难怪了刚才抢土豆时动作那么麻利,可能就是长年盗贼生涯训练有素的关系。
“我不是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吗?我是竹研艾尔斯--是鼎鼎大名的洛赛德兰皇家侍卫队的青龙剑客!不是什么强盗、土匪和恶棍!!”竹研牵着两眼累得发白的瘸马来到孟进跟前不满地穷叫嚷,他对身价地位的观念还是非常强烈的。
火滢当即醒悟,眼下这个烤土豆的落魄少年其实就是当初曾把她关在破瓶里的“邋塌鬼兼睡鬼小子”!她连忙暗叹失策,刚才居然没彻底将他认出来,如果早一点把这个浑小子认出来,那她完全是可以单独“报仇雪恨”的。可是现在有了竹研在身旁,再想“痛下杀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子,给你要的水。”竹研从马背上抓过一个坛子递到孟进面前。
坛子很沉,孟进怎么用手抱都抱不住,他只好坐着伸长脖子直往里瞧,见里面装满了一种绿乎乎的液体,就像某种藻类植物的精华。他立刻触电似地松开双手,差点推翻整坛子的“好水”,如果不是意志坚强,孟进猜想凡是看过这坛子“水”的人十之八九会眼冒金眼晕倒当场。最后,他很小心地用手指往坛里沾了几滴浓稠的水,然后放到自己眼皮底下一小寸小一寸地用瞳孔来认真辨析,仍旧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塞进嘴里尝试,而他实在又太渴了。
“哎!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这可是我跑了大半个上午才替你弄到的绿枸树汁液,很珍贵的!顺路我还在野枞林里捡到了这匹很有个性的马,这样以后你就不必担心再用脚走路了。看,我的心肠多好!所以以后不许再叫我强盗了听到了吗!”竹研说罢就将目光转移到火滢身上,不安地开始询问:“小滢,你怎么也到这种几百里看不到一只活物的沙漠里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要不要我画一张地图给你?”
“我才不是迷路呢,我只不过是看惯了热闹场面想换换口味而已。”火滢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还在迟疑不决的孟进,说,“你要弄到这么一大坛的树液一定砍了不少绿枸树吧,这种树的汁液全都集中在根部,所以你一定是连根砍倒的。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属于破坏国家一级林木资源吗?可惜,尽管你冒着违法犯纪的危险劳苦奔波一场,结果有人还是木鱼脑瓜、胆小如鼠不识货!真是枉费你一片深情厚意啊。”
“你说谁木鱼脑瓜?胆小如鼠?”孟进忽然肺活量急增,他的本能不愿意让那个红毛丫头无端地轻视他。古话有曰:士可杀不可辱!于是他猛地从地上起窜跃起(让没心理准备的竹研吓一跳),然后又用难得的蛮力一把拎起那坛子,仰天“骨碌碌”地痛饮起来。
“千万别喝光!”竹研急忙要伸手去抓孟进的手臂,但是为时已晚,他错误低估了孟进灌水的速率。尽管最后竹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孟壮士”手中成功抢下坛子,坛里也只剩下几缕残留的树汁芳香而已。
“这可是我准备对付三天的水源哪,被你一口喝光啦!”竹研抱着坛子差点滚下数行老泪。
“哈哈哈……”火滢怀里的土豆忍不住笑出声来,立刻就止住了竹研的哭泣,更引来他两道无比惊疑的目光,那笑声娇小玲珑似曾相识。
竹研马上收起愁容,盯住了火滢的手心,就凑近来瞧:“这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是你为公主搜罗到的新鲜玩具吗?样子难看一点,灰不溜秋的……”不料他话音未落,土豆就喷撒出一团团浓烈火焰,足足薰了竹研一头乌漆抹黑。
“这这玩具怎么跟你一样暴力?!你千万不能送给公主啊,免得危害整个皇宫的安全知道吗!”竹研抱怨着逃退一边,奋力用自己的衣袖擦试面容。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伽蕾安公主撅着小嘴很不高兴地出现在竹研面前,她怒目射向惊骇中的竹研:“大胆剑客竟敢出言不逊,我要告诉父王,罚你流放到荒岛上去种白萝卜!”公主当然要生气了,她怎能容忍别人说她灰不溜秋很难看呢。
只有孟进呆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一幕幕好戏上演,过了半晌才咽了咽口水说了一句话:
“你们……是妖怪吧?”
竹研慌忙用胳膊顶了孟进一下,对他轻喝道:“她可是我们国家的公主殿下,绝对不是妖怪。我们也不是!”
“可是她明明从土豆里蹦出来……难道你们国家的人民全是用土豆做的吗?”孟进又道。
“请你先搞清楚,是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用魔法把自己先变成了土豆,然后又用魔法重新变回了公主!这样简单的变身术在我们国家是不稀奇的,你听懂了吗!大笨蛋!”火滢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指点对方。
“是吗?”孟进紧张兮兮地拾起一粒黄沙,瞪大了眼睛又问,“这会不会也是你们国家的什么人变的呢?”
“你倒底是什么意思!想找碴打架吗?!”火滢愤怒了,对方完全无视魔法的伟大,根本就是对魔法的极大侮辱!
“我只是好奇,连小孩子都会变豆变瓜,真不简单哪……”孟进暗自佩服道,他随即突发奇想决定如果时机成熟一定要向她们拜师学艺,以便回去能够应付那一场场焦头烂额的考试。他希望有朝一日能伪装成一颗掉落在教室走廊里的花生米,让所有的老师一闻到它的气味就会全然忘记要发考卷的事情,然后他们统统乘着同一班地铁赶到森林公园大家一起放风筝。这个主意真是美妙无比,他想着都想笑。
“老师,为什么他的头发比你的还要长,是不是因为他很穷没有钱理发呢?”伽蕾安惶恐地盯着孟进,被他一副过于落魄的外表深深震撼。
“就是啊。”火滢借着公主的话锋把矛头指向竹研,“你放纵他在沙漠里烤土豆,弄得周围狼烟四起污染环境也就算了!可你还让他这么衣冠不整,破坏公主脆弱的视觉,知不知道你已经罪加一等,不可原谅了?”
“这可不能怪我,他一直对我存有偏见,一天到晚就是吵着要我送他回老家,每天都这样,那我还有什么时间去劝他理发洗澡呢?再说他头发长得比草还快,我有什么办法。好在他还肯吃东西,不然饿死了我就麻烦了。”
“那我们就帮他义务清理一下吧?”公主心血来潮地提议道,听说经常做好事会增加自身的美丽,所以公主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去实践关于美丽的真理。
“好啊!好啊”火滢乐得几乎快要抱起伽蕾安亲她的小脸。这真是等也等不来的天赐良机,一定要好好利用它来‘整整’那个浑小子。
“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马上动手吧。”火滢说着就念动咒语,变出一把钳子和水枪。
“公主,您选择哪项工具?”火滢笑眯眯地问。
“要水枪!”公主一样欢欣鼓舞。
“好,那我就拿钳子。公主你负责洗头,我负责理发。”
两个女孩迅速分工完毕,立即手持各自选定的“最佳武器”向目标开工。
虽然,孟进觉得她们如此“仁道爱心”地要替他免费理发的举动本是不该指责,但他仍是隐隐地感觉到了一股从头皮就直发麻的无形阴影包围上来!他就像块即将被送入屠宰厂等待加工的猪头冻肉,命运由不得自己。无论从后来的哪个角度,情势只会令孟进迸发出一种想要飞速逃亡到宇宙另一头的强烈盼望。很快,他就被那两位“好心”的女菩萨围在了当中,没有了退路。
“你们--你们有理发师的资格证书吗?如果没有,还是算了吧,别拿我的头开玩笑啊!”孟进用颤微微地声音发出一丝忠告。
“你不知道有很多事是可以靠天赋来完成吗?我们可爱的公主一心一意想助人为乐,就请你不要随便再泼冷水了好不好!”火滢扬了扬手中足以修剪一片大草原的钳子,大刀阔斧地朝孟进的脑袋一路削去。
“小滢,不要乱来啊!这小子的清洁工作还是交给我办吧。”竹研慌忙拎起身边的空坛,冲进“战场”。如果孟进少了一块头皮或是半只耳朵,那他的使命就要到此结束,就只有等着回去被盛怒中的国王宣布革职查办。
“你放心,我们只是帮他剃剃头而已,紧张什么!”话音未落,钳子已经挨着孟进的鼻梁一扫而过,惊得当事人连眉宇间直渗出一公斤冰凉的汗水。
“公主,现在可以洒点水了!”火滢指示。
“好!”伽蕾安兴奋地托起枪把,瞄准目标就是一阵热情地扫射。
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中,孟进感到一阵寒气逼人,他觉自己的头发在开始慢慢结冰。没过太久,前额就生出了几根棱角分明的冰柱,然后是后脑勺,俨然形成了北极冰圈。最可怜的是冻得绛紫的嘴唇,靠它哆哆嗦嗦地发出几个微弱颤音来表达当事人一言难尽的苦水。
“老师,怎么会是这样子?”伽蕾安手足无措的问道。以她多年玩水枪的丰富经验,这把水枪明显属于超过了正常用途。
“没关系,是我把水枪里的温度降低的。这样一来就能迅速杀死他头发上多余的细菌和虱子,是对付这种脏得不能再脏的头发最好的洗涤方式!”火滢说完立刻用魔法从快要熄灭的篝火堆里凭空移出一块黑里透红的木炭,接着又让它沿着孟进结冰的头发表面全方位地进行烘烤。
“你不会搞出人命来吧,他可是我这次任务的重点保护对象啊!在任务没完成以前,你千万不要失手把他给杀死了呀。”竹研哭丧着脸央告着。
“你不要瞎担心,剃完头我保证他还能活蹦乱跳,再让他烤一千个土豆也不会有问题。”
火滢等到冰水融化的片刻,也就是孟进的生物钟还没调整到适应温差急剧变化的瞬间,兵贵神速般地手起钳落,一阵雷厉风行地上下翻腾。啊,不出半个钟头,发型就宣布完成了。
“哎呀,不得了,还真是看不出你挺会理发的嘛。我还以为你要给他塑造一个绝无仅有的超难看发型,想不到你还是有一点创意,这个叫做什么头呢?”竹研走上前看宝似地盯住孟进的新头发,一脸的敬仰!
“这个呢就叫‘意气风发天下无敌英雄头’,是我匠心独具的精心创造!”火滢得意地介绍。
“哇!老师好棒啊!快教我做这个英雄头的秘诀吧!”伽蕾安很佩服老师手起钳落间的艺术灵感。
在原本的计划中,火滢只想胡乱替孟进修剪个“青椒波浪”型的乱发以此取乐。结果却在实际运作中,被一股莫名冲动骤然改变了自己原先盘算好的计划,她突然想要理出一个大师级的作品,这样才不枉自己身为公主皇家魔法导师的祟高职业。她也曾听说过多做好事就能美容的谣言,以前是不太信的,今天却出奇地相信了。
孟进没法目睹到自己动人的闪亮发型,只好伸出手靠简单的触觉来体验一下别人口中千呼万唤的“匠心独具”。不一会儿,他就感到一排排光滑无比的“金钢钻”错落有致地矗立在自己方寸不乱的头皮上空。难道这就是用冰冻技术做出来的不一样效果吗?会不会跑到街上吓死一群老鼠呢?
火滢沉浸在如大海汹涌般的成就感里,“伟大”往往就是从这种脱胎换骨的事物中突现出来。
“既然你已经替他剪好头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和公主在这里欣赏沙漠美景了,就此告别,就此告别!”竹研一把拉过还在不停思索自己发型模样的孟进,急急忙忙地翻身上马,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顿狂抽,他必须赶在这两个女魔头和鬼灵精想出更可怕的花样以前不惜代价地逃亡到最安全地方。
“老师,为什么他们连感激我们的话都不说一声就跑掉了呢?”伽蕾安望着那匹被过度骑载的瘦马一路狂颠地奔向远方,感到一些不解。
“就是啊,跑得比风还快,这算什么!唉,这只能说明他们是很无耻的乌合之众罢了,没有什么修养。反正做好事应该是不求回报的,我们就原谅他们的失礼吧。现在,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讨厌的烂沙漠,真是热死人了。”
幸亏,顺着瘦马留在沙漠里深浅不一的足印,火滢才得以带着公主辛苦万分地摸索出了一条能离开沙漠的正确路径。
第二卷 第四章 森林磨难
当竹研和孟进风驰电掣般地撤离出广袤无垠的大沙漠后,他们就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四周到处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时而还可遇到几只活泼的松鼠一跳一跳地在枝桠间嬉戏。
孟进的眼神渐渐流露出欢欣的曙光,这里的每处场景都无不令他回想起他家附近那片公园里那一棵常被自己用来倚靠着睡觉用的老槐树和一到清晨6点就会准时聚集到他家门口电线杆上大合唱的野麻雀们。然后也许就在某个记不清具体日期的黄昏时分,时钟突然被打断了永恒不变的经久摆动,将一切都披上了一层忽明忽暗不可解释的诡密色彩。孟进还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吃父亲带回家的新口味泡面,还有放在隔壁房间里那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女王二号”……它们是他记忆深处最后的几块残留碎片,然后他就像扯断了丝线的风筝空空落落地飘到了这个遥远的深谷中。
孟进当初是被竹研手中的一串大蒜给呛醒的,有时不良空气也能战胜神圣的催眠术,对这一点,竹研至今仍是相当忏悔。若不是当初他只顾一时嘴馋买了串大蒜果腹,那么也许他到达吉尔山脉的日子可以非常安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孟进随时随地都用那张呆滞的面孔对他提出千变万化的问题叫他难以招架。这些问题漫无目的没有即定范围,经常唐突得犹如半空中突然投掷的重磅炸药,令“才疏学浅”的竹研总是找不到像样的下台托辞。比如,孟进会问他:你们国家的泥鳅会不会吐水泡?鲨鱼的牙齿是不是桔红色?当车夫一个月嫌多少钱?你们国家有几个月亮几条水沟……等等等等。到最后,孟进竟然欣喜地发现有人比他还要无知,原来他自己以前还算是“聪明”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所以,兴致高的时候孟进就会满腔热诚地教导竹研一些基本常识:像什么一个碳原子跟两个氧原子结合就能变成二氧化碳啦、光合作用的真理在于叶绿素啦、尼罗河会定期泛滥啦……这都是他煞费苦心搜肠刮肚了好几个晚上才回忆出来的知识,现在全都免费送给竹研了,知识是无价!这就样,竹研倍感压力,经常在暗地里忏悔万分,身为一名曾受到皇家表彰的青龙剑客,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吃那串引发了这场“灾难”的大蒜头和其它一切蒜类食品。恨屋及屋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
尽管竹研不止一百次地尽可能耐心地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仍不足以填补孟进头脑里四分五裂的那部分思维空白。一路上,孟进对这个身背长剑的青年还是心存戒心,甚至有时会怀疑他是来自某个未开化的野人种族,或是专门负责贩卖无名人氏的地下组织中的一员。一个多星期孟进不曾自由地呼吸过,他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警惕,尽管这样也无济于事。他被竹研没日没夜地不计行程地拖着到处跑,比当年教课书上提及的哥伦布大爷跑得还远还要累人。最后,他似乎搞清楚了一点,那就是他们要去爬山,但在那座要爬的山之前还有千山万水的漫漫长路等着他们去跋涉去克服,听起来十分遥远的未来。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有许多动物出没的森林中,至少离目标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这里的兔子真肥啊!捉几只来尝尝当今天的晚餐。”竹研说着拽紧手中的缰绳,两眼滴溜滴溜地直盯着一片草丛,里面时不时窜出几只雪白的兔子。
“噢,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面目,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食欲,就把魔爪伸向弱小的生命!你的灵魂正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丑陋的原始本质!”孟进竭力反对道。其实他的意思是兔子没多少肉何必动刀动枪地去干掉它们呢,如果竹研捕猎的是野猪那孟进肯定就不反对了。
“杀只兔子当晚餐不犯法!这是很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连只兔子也不能打,那猎人们岂不是都要饿死没饭吃了?”竹研根本没去理解孟进的话外弦音,夹紧了马鞍继续悄悄向兔子群接近。
“打猎就该打野兽,像老虎、狮子、狼什么的才对嘛!”孟进拔高了噪门大声纠正。
“嘘!轻点!那只肥兔子就是听到你小子的声音才跑掉的,多可惜!本来就要到手的,都是你小子害的。现在,你不许再出声,要是再让一顿晚餐跑了,我可不会放过你!”竹研压低了嗓门威胁道。
“什么?才跑了一只兔子,看来我叫得不够大声。你的大脑除了想吃兔肉就没别的干净想法了吗?肮脏的屠夫!笨蛋刽子手!”孟进一心和竹研唱着反调,反正对绑架自己的“人肉贩子”任何时候都要敢于指出他们灵魂深处的罪恶,让他们也能感到一点自惭形秽。
“你小子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竹研痛惜地看着其它野兔被孟进“杀伤力”十足的嗓音惊得四散逃开,不满地回头瞪了孟进一眼,说:“今天晚上你就准备吃草根树皮吧!神经病白痴!”
“少沾荤腥本来就有利健康,如果你很有兴趣吃草,我也奉陪。”孟进淡淡地回答,毫不在意。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地里记恨我拉着你到处跑吧。但你要明白,这又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国王陛下的意思,我不过是在奉命行事而已,你有什么不满以后有机会去找我们国王陛下投诉好了,不要把怨恨撒在我头上!其实这一路上我要负责照顾你的安全、你的日常饮食都是很辛苦的,所以请你一定配合知足点,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同舟共济!”竹研声情并茂地娓娓叙道。
“就算如此,你也用不着开口闭口叫我什么小子吧,我有名有姓--我叫孟进!”
“干嘛这么大声嚷嚷,我听得见,连蚂蚁都被你吓跑了!”竹研边说边开始搜索新的猎物,很快他就重新找到了目标。“这次就逮个没毛的。”
“没毛的?!”孟进顺着竹研目光的方向望去,惊愕得不知所措。
“你,你想吃蜥蜴?!”
“你眼睛有毛病啊!是它旁边的……”
“啊?!------”
“不要出声哪!”
“原来你要吃八脚蜘蛛!!”
“你脑子有没有触电啊?我是说蜥蜴的旁边,不是上面!”
孟进立刻睁圆了眼,全力以赴朝竹研所指的方位望去,这才看清了在长满蕨类植物的灌木丛中隐约有几颗光亮的蛋。
“你是想偷蜥蜴的蛋吗?”
“什么叫偷?我是遵循大自然的法则,为生态平衡做点好事。不然这种爬行动物繁殖过快会危害森林里其它小动物的幼小生命。你不是很有爱心吗?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可是,小时候我听过一个寓言说偷吃这种蛋的人会遭上天严厉惩罚,好像还……”
“别再说了,那不过是骗你这种小毛孩的蠢故事,你给我安静地坐在马上别乱动,知道吗?”说着,竹研就身手敏捷地一跃而起,跳到斜对面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上,屏住呼吸竭力往那几颗放蜥蜴蛋的巢靠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避开成年大蜥蜴的视角,减少不必要的骚动。
忽然,孟进感到头上“呼呼”有风掠过,一团黑影飘飘然地降落到瘦马的脑袋上,还没等他定睛细瞧,那团黑影就不由分说地操起某物对准他的脑袋猛敲一气。这力道完美得恰到好处,孟进直疼得直呲牙咧嘴却还能保持神志清晰。
“你是谁啊,想干嘛?”孟进抱头质问。
“你这个坏小子,竟然敢偷了我的爱马,还不给我快点滚下来!”黑影声色俱厉地痛斥道。
“什么爱马不爱马的,我可没偷什么马!”
孟进边说边细细打量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只见这站在马头上的是个身材矮小、满头白发、有些虚胖的老年妇人,一套从头到脚紧紧包裹着身体的黑色猎手装束使她看起来有超越年龄的健康气色。
“老奶奶,这马的确不是我偷的。你不要这么凶穷极恶,有话好商量,不要动手动脚嘛。”说话间,孟进已被老妇人一把拎起衣领甩到了地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诋赖吗?这匹马就是我养了88年的纯种猎马--阿灵,虽然它瘸了半条腿但我还是珍惜的。再在今天上午,有人就趁我泡早茶的一点辰光把它给偷走了,原来就是你这个坏小子干的,真是令人痛心哪。”
“88年的马?有可以活这么长的马吗?这个国家真他×的恐怖。”孟进暗想眼前的这个老女人肯定是土地婆或者千年老妖,反正不是普通的正常人。正常的老年人应该体态龙钟、举步维艰,绝不会像她这样子比只猴子还灵活。
“老人家不要乱来,我真的是无辜的!偷马的人不在这里,呆会儿我就去叫他来当面跟您对质,而我真的是不知道这马是您的,这马是那个强盗在路上捡到的,我只不过是被他强迫顺便骑在你的马上的。还有,您是不是光顾了泡早茶忘了把马拴好才让它跑掉的呢?这匹马看上去也不怎么精力充沛。”孟进其实是想说这么老得不中用的马即使送人也不见得有人肯要,也只有像竹研这种穷极了没大脑的剑客才会视若珍宝地拿来“废物利用”。
“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说我的马瘸了不中用啊?”老妇人板起脸凶凶地问。
“不是啊不是。”孟进口是心非地连连摇头,由于表情错位,倒像是在频频点头。
“看来你对自己的过错并没有多少清醒的认识,要关几天看守所才会让你有所觉悟啊。”老妇人喃喃自语道。
“什么,你要抓我?救命啊,救命啊!”
虽然喊得有点迟,但总不比什么也不喊好,正在忙着掏蜥蜴蛋的竹研一下子便被孟进的哭嚎搅乱了步法。为了能选到最合适的抢蛋时机,竹研已经窝在那里凝视目标许久,为此他的眼角硬是撑出了一圈红红的血丝,是渴望也是过度运用眼力的结果。终于要等到大蜥蜴摇头摆尾离开自己的宝贝蛋群时,却传来了孟进那方惊天动地的求救讯号。这实在是个很败兴的声音,竹研恋恋不舍地与蜥蜴蛋们擦肩而过,然后一仰头就大义凛然地就飞身扑向更需要他奉献力量的地方。
“哪里来的大胆恶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英俊少年的坐骑,不觉得惭愧吗?识趣的就趁本剑客还没发火前,快快离去吧!”竹研横握长剑,威严地立在老妇面前说道。
“噢……原来是你这个毛头小子干得坏事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老妇摇着头叹息道。
竹研和孟进听罢反而面面相觑,很难理会其中的深义。
“竹研艾尔斯,你怎么连教你历史课的艾老师都忘记啦?”老妇人一语道破玄机。
这句话却犹如晴天打了个闷响雷,直把竹研的思绪冲击了到火山口,他暗自盘算这老女人怎么一开口就爆出如此惊人内幕,必定是想信口开河企图来拉拢关系,然后再趁他们精神麻痹的空档痛下杀手。一定是这样的,狡猾的老女人通常都会采取这招老土但很实用的心理战术,就像童话书里的狼外婆骗人不眨眼。
“不要以为能喊出我的大名就想冒充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可都是漂亮的美女啊!”竹研善意地提醒老妇人,希望她能及早意识到自己太过轻率的“谎言”是多么的不可信。孟进在一旁很同意地点点头,尽管他并不认为竹研的老师会全是美女,历来美女都不太会去当这种男强盗的老师。
“老婆婆,你可不可拿出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当过教师呢?这样才比较容易消除误会。”孟进诚意地建议道。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相信还要找这么多理由。好吧,我拿点证据出来让你看看。”老妇人从脖子上取下一串白金链子,递给竹研。奇-_-書--*--网-QISuu.cOm
孟进急忙凑过来,探着脑袋拼命盯着那块亮闪闪的项链瞧。竹研认出坠子正面刻有皇室专用的徽章,而背面是全国教育家总协会印有的纪念文字。这是每10年才有1位杰出教师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勋章。
“喂,你是从哪里偷来的?最好马上还给人家,偷老师的东西是最不道德的行为,知道这里面的严重性吗?如果不是看你一把年纪,我早就一剑砍下来了。”竹研说着把坠子小心地收到腰际的百宝袋中,说:“这个东西我就先替真正的失主保管,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把它交给相关部门处理。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那么我们就要上路了,请你不要再站在马的头上面了,它会很累的。”
老妇人显然有些生气了,他没有听从竹研的劝告从马上下来,反而一屁股坐到马鞍上,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油光可鉴的大口哨,用足了气力地吹起来。
不一会儿,就见一大群穿着绿色统一发配制服的男人女人从四面八方突然一下子涌现出来,将孟进和竹研围了个水泄不通。
“想不到这个老太婆有这么多手下,真是看不出来,你们国家的山贼事业倒是欣欣向荣啊。”孟进啧啧惊叹着。
“原来你想利用人多的优势,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弄得尸横遍野可不要怪我出手太重了!”竹研做好力拼的驾势,只等战火引爆。
“我们是负责弗洛恩区的皇家森林警卫队,你涉嫌在共公领地抢劫他人财物和乱砍树木!这是罚款单,请你合作。否则,我们将不得已动用武力。”为首的一个青年壮汉出示自己工作证件,一边对竹研说。
“不是真的吧,我不过是上午来过这片森林捡了一匹皮包骨的老马,怎么能说我抢劫呢?真是没有天理!”竹研说着从百宝袋里掏出链子,“这个我倒是可以交给你们,麻烦你们用心查找一下交还失主。”
“这是爱娜斯特维女士的荣誉勋章,你完全可以当面还给她,就是坐在马上的那位女士。顺便告诉你,她还是我们新一届的森林环卫局的副主席。”壮汉尊敬地朝老妇人投以注目礼。
“真的是老师吗?四年不见就搬到这里来作官,真是事事难料!”竹研真想到场就抱头鼠窜。
“你怎么会认不出自己老师的样子呢?真够怪的。”孟进很不解地瞅瞅竹研。
“不是美女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嘛。”竹研很痛苦地回答。
“那你们这里没有退休机制吗?老年妇女也可以当局长吗?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孟进又问。
这次,他的话音被老妇人听到了,她回答:
“虽然我已经是一百多岁了,但对于热爱运动又精通骑术的我来讲,生活仍然是充满很多活力的呀。”顺势舞动她了一下灵活的手臂以示自己决不妄言,然后她将目光又灼灼地盯住孟进说:
“嗯,凭我八十多年的经验可以看出出你们其中一个人喝过一大瓶的绿枸树液,对不对?”
竹研悄悄用剑柄碰了碰孟进的裤腿,暗示不要轻意投降。然后他自己挺了挺胸脯,说:“我们可没喝过什么树液,您可不要乱用想像力诬蔑我们呀。”
“年轻人要敢于承认错误,不要以为承认错误就是没面子的事。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国传统的珍贵树种绿枸树是含有慢性钴钍激素的,少量的分时服用可以增强体力延年益寿,但是短暂的过度服用却会产生有毒的副作用。这一点,我曾在自己的课堂上讲过。竹研艾尔斯你好像没有认真听进去哦。”老妇人缓缓地说。
“什么?有毒?不会吧……”竹研脸色霎白,凡是有可能危害到孟进生命健康的事情,他都紧张失措,万一自己真的间接失手毒死了孟进,那他将有负国王陛下对他的一番深情重托,然后就只要被砍头问罪,前途黑暗无底。现在,他才发觉老妇人那张圆圆的红润脸颊很有几分酷似自己历史老师的神采,说不定还真是当年的恩师,只是自己有眼无珠认不出来罢了。
“老师,那有没有解药?虽然我实在记不得您的谆谆教导,但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这个的兄弟啊,一定啊!”。
孟进一时间很难适应去竹研如此180度的态度转变,便只能呆呆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放心吧,救,我一定是会救他的。但是你乱砍树林的惩罚还是要执行的。阿布狄,你准备罚他多少塔比克呢?”老妇人回头询问刚才那位青年壮汉。
“按例法,每砍一棵绿枸树要罚10000塔比克,他们一共砍了18棵,共计180000塔比克。”壮汉精确地陈述着。
“那么贵啊,可不可以打打折?”竹研两眼发白地低声细语道。为了这次任务,上级总共才支付给他一张金额有限的全国通用支票,上面赫然标着5000塔比克,用到现在也不过剩下3800,而且还是他努力奉行“节险”政策的最好结果,但这笔款子离罚款的标准还差得很不着边际。早知道这些树的代价如此高昂,当初他宁愿榨枯山岭里的野草汁给孟进解渴了。他绝对不可能把身边的这些老本钱全部拱手送出,毕竟这是完成任务的最低资金,失去了它们就等于失去了未来生存的法码,是要饿死街头的。
“那树汁其实全是我喝的,他一滴也没喝过。所以,要罚款就罚我好了。虽然我没钱,但我可以替你们义务劳动,这样总行吧。”孟进见竹研为难得无以复加的样子立即挺身而出道。
“这样当然不行,律法上并没有这样的规定。”阿布狄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们以为来这种地方砍树的人全是大富翁吗?这是不公平的!既然要处罚,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让我当义工呢?”孟进同样斩钉截铁地质问。
“既然他的态度这么诚恳,队长,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我相信他们的确一下子也交不出那么多的罚金来,不如就让他们在这里种植棵绿枸树苗作为赔偿,怎么样呢?”老妇人心平气和地开始提议。
阿布狄沉吟了一会儿,便点头以示默许。倒底是环保局的副主席哪,一发话就能立即对全局产生莫大的影响,孟进和竹研暗自在心中对爱娜斯特维感激不尽!
“那要种几棵呢?我们可以马上开工,连夜完成!”竹研迫不及待地问道,他要赶在天黑以前就轻松搞定这件小事,然后才能放心地踏上新的征程。
“50棵吧。”阿布狄沉吟了片刻说。
“才50棵吗?你们有空地让我们种这些树吗?”竹研瞅着壮汉蠕动的嘴唇吐出这个屈指可数的两位数,立刻放宽了心,就算500棵他竹研艾尔斯也会当仁不让照单全收,不就是种树嘛,简单的很,把种子塞进土里就是了。
“一定要保证存活率,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你们在种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请教爱娜斯特维副主席,她会帮助你们解答任何疑问的,当然你们也可以到我们的警卫中心来咨询。”壮汉说完一扬手,他和他身后的那些手下便迅急地消失在绿茫茫的树丛中,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刚才不过是幻觉的重现,是一股按时退潮的海水。
爱娜从马上跳下来,顺手牵过马的缰绳,慢慢地向孟进和竹研走来。
“现在你们两个就跟我一道回去,我在森林里盖了一座小屋,一方面可以方便观察自然,另一方面也因为这里的空气要比城里要好几百倍。到了我家呢,我会先替你们其中的一位解解绿枸毒,还有就是发给你们种树用的树籽。”
“老师,你真是太好了,无微不至,我真的好感动。”竹研故意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其实无非是想多拍几下这位副主席老师的马屁,然后看看好有没有机会能少种些树。
第二卷 第五章 欢乐大相聚
种树,种树……“50”这个数字在孟进心里永远都不是个小数目,凡是整数他都会在潜意识中无形将它们夸大好几倍。一路上,他都在反复考虑这个严重的问题。他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接近大自然,一个星期不靠着老槐树睡觉也能算是一种整数上损失。他的记忆自从来到这块陌生土地后就不曾认真工作过,竹研只知道拖着他一连好几个昼夜翻山越岭,走过的泥土大概可以盖一座简陋的宫殿。但他们是走得太过苍促,根本没有机会能让孟进停下来观察一下这个国度一鳞半爪的景色。即使是在那片延伸到地平线的黄色大沙漠里,他也不过是对着永恒的沙土烤了半天土豆而已。
这时,他想起了那个红头发少女,似乎她才是他记忆中的唯一亮点。然后他又想起了年过中旬的父亲和就要从国外飞回来的母亲,他们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正在另一个时空交错的世界里满森林地去种50棵树。他们会不会已经着急地去报警?或者在发行量最大的日报上刊登煽人泪下寻子启事?那样一来他“孟进”的名字就有机会扬名全市甚至全国。也许,大人们会自作聪明地认为他的这次失踪跟常年累月的不及格成绩有某种神秘关联,而且他们还会因此一致推断他的离家出走全是因为那个星期四上午失败的化学补考才造成的。大人们是很容易被一些表面现象迷惑,他们还会天真地以为一个学生如果考不出好成绩就会忿然离家或者干脆结束掉生存的全部意义……其实事情从来都不是这样,至少孟进这样认为,在他眼里,考试就是考试,人生就是人生,就像象棋跟楼梯是两种全然不搭介的物质,分离得很清楚。但是,他倒希望爱吃泡面的父亲认为他的爱子是因考试失误而消失不见的,这总好过让他有其它悲哀的过份假设。
老妇人的小屋转眼就到,但那个小屋一点也不小,而是一座三层高的中世纪乡间别墅造型。孟进在暗自思量,副主席的家产果然不是一般的阔绰,一定搜刮了不少当地老百姓的油水。他们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女仆就飞也似地从屋里跑出来,笑脸盈盈地前来迎接自己的主人。
“夫人,今天您带客人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缰绳。
“是啊,叫罗伯特到集市上多买一些肉和菜回来,今天可要好好招待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伙子,以后他们还要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呢。”老妇人愉快地跟女仆交待着,然后就领孟进和竹研步入别墅里。
里面的家居摆设出人意料地纯朴,看不到多余的豪华装饰,所有的檀木家具无不透露出丝丝扣扣的典雅气韵,给人一种安定、庄重的氛围。
老妇人让两人坐下后,便亲自跑到厨房里去调制绿枸树汁的解药。正好给留给孟进一段空白的时间继续思量往事,这个习惯他今天才刚刚养成,他尽量地去思念那些相处得好得和不好的同学以及那个曾经讨厌得不了的化学老师(她还兼任物理课,听说大学时是个理科全才,吓跑了一堆男同胞)。还有他那个永世也不会忘记的女同桌,总是斜着眼看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仿佛他是什么低等动物。但现在这些人却变得异常可爱,甚至可圈可点,他对她们突然重新有了认识,这种认识是建立在遥远的距离和模糊的宽容之上。讨厌的人之所以要存在是因为虽然他们没有树的纯朴没有草的清新也没有花的芬香,但他们仍然大面积的存在,来突显宇宙中自然真实的爱的伟大。事情就是这样,再深奥的哲理也不过如此。
“这50棵该死的树什么时候才能早点种好啊……”竹研忍不住地哀声叹气起来,要不是为了皇家剑客的荣誉,他一定会畏罪潜逃。而实际上真正讨厌的原因是老妇人认出了他艾尔斯的大名,否则岂有束手就擒心甘情愿被困此地等种树的道理?而现在只有坐以待毙,不然,被这个副主席告发到有关部门,那他这个青龙剑客的一世前程就要毁于一旦,也就别指望在未来某日升职加薪的美好生活了。真是每想一步都是危险巢穴,竹研惊得渗出一脑门的冷汗。
“1小时种10棵,只要种半个白天。如果1小时种50棵,每分钟就要种1.2棵。真是头痛,头痛啊!”竹研使劲拍着额头,好像多拍一下就会减少一点精神上不堪重负的压力。
“其实种树不需要那么赶时间吧,你不觉得其实这也是个陶野情操的大好机会吗?我想你平常也没机会做这种高尚的事吧。”孟进说。
“我才不像你吃饱了饭没事做,我可是有任务在身的!按计划下个月底我们就应该到达吉贝山脉,所以我们怎么能够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呢?我一定要想出办法解决这件事,最多不会超过3小时。”说着竹研就闭上双眼陷入长久的思考里,他需要一个可行方案来摆脱迅速现在的困境,一切当以国家为重,即使因此付出一些难堪的代价。
孟进感受到了竹研的烦恼,他能理解并非每个人都会喜欢培埴树木,大自然对一个成天离不开剑的人来说不过是蓝天下一块地图的镶嵌部分,绝不属于私人感情的领悟范畴。
“哎,我想如果那个红头发女孩和她带着的那个土豆精灵也在这儿大概就能帮我们多种些树了吧?”孟进的脑海突然闪过她们曾经的身影,似乎近在眼前了。尽管那相识的时间是那么短暂,但不可否认她们那种变来变去的神秘法力对孟进来讲还是很有一股吸引力。
“你不要随便替她们起名字,什么土豆精灵的,她们一个是公主殿下一个蓝魔士大小姐,都很厉害的,你小心点。”竹研谨慎地环顾四周,轻声提醒孟进道,过去惨痛的经验使他常有这样过敏反应。
“哦,我明白。说不定她们就在我们身边,也许这只椅子上的一粒尘埃就是她们变得呢。”
“白痴,你少说点话不行吗?我在绞尽脑汁地为我们的将来打主意,你就不要破坏我的思路行吗?”竹研说着换了个姿势,斜躺着伸出二郎腿继续一脸痛苦地思索。不过在心里,他倒是很赞成孟进的建议,如果火滢在的话,或许一分钟播种成千上万棵树都不成问题。这时竹研才回想起自己每次和火滢分手时都是急于仓惶逃遁的样子,必定在她心里造成了恶劣的坏印象。无疑这是他的一大败笔,早知道今天会这么需要她,当初就该带着她和公主一起走南闯北,即使终日会不得安宁也好过现在被50棵绿枸树给困住。
“烂魔士?什么是烂魔士?是你们国家给女性安排的特殊职业吗?从事这种事业需要有什么特殊资格吗?”孟进好奇地问。他对这个国家还相当不了解,所以觉得很有必要去经常问问诸如此类容易困惑不解的疑问。
“蓝魔士是魔法师的一种等级,你这个猪脑是不会理解的。我警告你,不许再打扰我思考了,听见吗?不然的话,就算我是你的首席保护人也绝不手下留情!”说完,竹研就做了个劈柴的动作让虚心好学的孟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就在他们谈话间,老妇人已经捧着一杯药水走了进来。
“来,年轻人,快喝下它吧。不然再过两天,你的皮肤和指甲都要变成绿颜色啦,到时候就算喝再多的药水也不管用了。”
“真的会那样吗?”孟进说着接过茶杯。他对自己皮肤变色倒并不特别在意,也许这样子还能领导某种时兴的新潮流。
但凡药水大都会有一些难缠的苦味,这一杯尤其是苦得过份,孟进才灌了自己一口就立即有些把持不住。幸亏竹研眼明手快,撕下靠椅上的半块精美刺绣封住了孟进几乎喷薄欲出的药水。
“老师,你不会是想害死他吧。”竹研焦虑地问。
“我也很想放点甜的东西进去溶合一下它苦涩的味道,但是这样做的话就会破坏掉解药的原先效用,所以没办法,只好受点委屈啦。”老妇人和蔼地解释道。
“老师,你应该早说嘛,也好让这个木鱼脑袋的人早有心理准备。”竹研说。
“如果有了心理准备,他就不会喝这么一大口了,说不定喝了一滴就不敢再喝了,那样效果就更差了。”
“到底是老师,阴谋得有一套。”竹研很是佩服。
“你说谁阴谋啊?好了,现在你跟我到后院去,我要好好示范教你一些种树的细节与要诀。”老妇人以命令的口吻对竹研说。
“想不到老师比我还心急啊,再让我休息一下吧。”
“年轻人不可以这么懒惰的,快点起来!虽然种绿枸的过程是有些复杂,但也不是特别难学的。”
“老奶奶,怎么你家里贮藏树籽吗?是不是想把种树当作晚年消遣的娱乐活动呢?”孟进熬过艰难时刻,缓过神来问道。
“在我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种树了,后来我当了历史老师,但这个爱好还是没有改变。每当我看到一棵亲手栽育出来的小树苗变成郁葱大树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我心情有多高兴!”老妇人的眼中闪出一种愉悦的光辉。
“老奶奶,那你喜欢种草吗?草的生命力还要惊人呢。”孟进很有感慨的说,他以前就种过一阳台的青苔,其实那也算不上的种,是他家有一段时间阳台过度不清理而造成的后遗症。
“你的想法还真独特,不过长得太快的东西就少了一点成就感,不是吗?”老妇人语重心长地回答。
“那您种的绿枸树要多少年才能长成大树呢?”孟进紧接着问,一谈到植物,他的心头就会窜起少有的热情。
“普通的要四十年左右,慢的话就要五、六十年吧,甚至更长的时间。因为绿枸是我们国家生长最缓慢的树种,所以才特别珍贵呢。”
老妇人眼里流露出无限慈爱的神情,看得出她真心喜欢种那些树的,每棵树都是她值得骄傲的心肝宝贝。孟进觉得,一个老年人能有这样一件愿意去花时间付出的嗜好总是好的,既能解闷又能美化环境,何乐而不为。
可是竹研却不这么认为,他被老妇人当头一棒的“恶讯号令”搞得立时就方寸大乱。他记起阿布狄曾说过要保证“存活率”,那是不是就标志着自己必须耐心地等待好几个月才能等到这种发育迟缓的树种发出第一颗嫩芽?太荒凉,太凄惨了。竹研深深地把头埋进手掌里,痛不欲生。
“老奶奶,那我们只要把树籽埋进土里就可以了吗?还要做其它的工作吗?”孟进代替竹研问道。
“当然要等到树种发芽才行喽。不然,怎么能验收你们的成果呢?”
“那要多久?”竹研猛地从双手中抬起头,迫切地问。
“大约三个月吧。”
“什么,三个月?完了,完了……老师,有没有其它的商量余地?我替你扫一个星期的落叶吧,或者让我替你洗一个星期的衣服也行啊!”竹研依稀闪出几撮泪花,悲伤地提议道。
“谁叫你当初乱砍乱伐树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呢?况且是你自己不能交出罚款才答应来种树的,我身为森林环卫局的副主席是不能营私舞弊违反条约的。所以无论如何,qisuu奇书com你都要耐心等到树籽发芽长成幼苗才能算是完成了处罚。”
竹研已经耷拉下松垮的眼皮,一副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的无精打采的模样。
“三个月一眨眼就会过去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啊,那现在你就先跟我到书房里看几本有关绿枸树的教科书受点薰陶再说吧!”老妇人一边说一边就拖过竹研的胳臂朝后门外走去。
“老奶奶,我也去吧。”孟进刚想站起身跟上他俩,却不料自己脚底心一滑,失去平衡地跌回到椅子中,看来他的鞋底还缺乏一些适应这块地板的磨擦力。
“你不用来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刚才喝的那些药水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和吸收呢!”远处传来老妇人爽朗的回答。
既然主人如此客气,那就不好意思无事生非到处乱转了。可是对着一堵白漆漆的墙壁一直发呆到有饭吃又太过清闲,于是找一个离窗口最近的角落看一看外面有限的风景便成了当务之急。孟进飞快地趴到一扇半开的窗户前,让一缕斜阳轻轻地洒过面前,照到桃木心家具光洁的表面,泛起一片金光。他将目光放到很远的地方,虽然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已赫然挡住了他绝大部分的视线,但他仍执迷不悟地幻想着远方有放牛娃唱歌的田野和不现实的村庄。微风下,每根纤细的枝条都在韵律有致地轻轻摇曳,仿佛在默契地合作一首黄昏的颂歌。孟进很快被这些金黄、嫩绿和草青的颜色弄晕了眼,想要闭上眼睛打一场小盹。
就在这时,忽然一“点”催人奋起的鲜红色直逼近他那快要合上的双眼。这是何等催人振奋的颜色!孟进一下子打消掉了全部睡意,就像很久以前发现“女王二号”时的情形一样!他浑身上下又充满了莫名的兴奋,至于身体细胞为何会如此涌动出不同凡响的感应,孟进也无法作出太多深究,他只知道情绪是无须太过刨根问底的。尽管这样,他脸上的肌肉却并未因此而表现出同等比例的活跃,或许是常年缺乏锻练的关系他使看上去依然一脸没睡醒的半迷糊神情。
远处的红点已越来越大,他目不转睛,忘了收回太过专注的眼神,直到火滢整个身躯全部塞满他的眼框。这一次,他没看到那个‘土豆小公主’,于是便在心里作出各种猜测,兴许这次她变成了一根头发或是一颗不起眼的钮扣藏在红发少女的任何一只口袋中。
相反的,火滢很不高兴在这个即将被她当成投宿站的别墅一角看到孟进的那张脸孔,尽管替他打理过一次惊世骇俗的发型也不代表要对他产生出多少值得称道的好感情。没有别的原因,大概就像地球的两极永远不可能合到一起。
“真霉啊!怎么又碰到这个百年不遇的讨厌鬼!”火滢暗自嘀咕着朝大门口走去。
“老师,什么玫瑰啊,是稀有品种吗?让我看看!”伽蕾安化身成了一只银色月亮耳环躲在火滢的红发丛中问。
“不是玫瑰啦!我们今天晚上要住这里,你觉得好吗?”火滢边说边解下耳环放到手心,趁四周无人便立即将公主变回了原身。尽管公主的体重不足以压垮她的头颈,但火滢仍然感到了一丝酸麻。此时,她才深切感受到出门带个孩子会多么的不方便,对双方的耐心都是一种考验。
当男管家罗伯特开门迎接她们时,孟进闪电般地窜出房间,又立刻闪电般地窜了回去。他被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弄得心慌意乱,这里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家,实在没必要抢了男管家的风采,所以迎接“贵宾”的任务还是让别人去做比较合适,不然是有失体统的。
爱娜斯特维听到管家的传报,立刻停下又一路拉着竹研风风火火地从楼上直奔到前厅,以尽地主之宜。当竹研看到火滢熟悉的面孔时,心花怒放得连眉毛也笑弯了腰。
“小滢,这么巧,你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见到你,我真是高兴啊!”竹研狠不能伸开双臂拥她入怀。
“奇怪了,平白无故看到我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坏事想叫我帮忙啊?不过可惜,我和公主一路上都忙着进行魔法大训练,明天一早就会离开这里,恐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火滢看穿他的把戏,说道。
“怎么这么说呢,多伤和气啊,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是满心愉悦心情很好,你真是完全误解我了。”竹研极力辩解着,眼里好似要迸出几滴小小泪花,一定要拉好关系才是实现利用的第一步。
“哼,才不相你的鬼话呢!”火滢毫不退让。
这时,温馨的甜点和芳香四溢的茶水被端了上来,老妇人很高兴能在一天之内有这么多年轻人上她家来作客。因为年轻人就像一阵清新的风,使整间屋子立刻就充满了可喜的生气。
“哎呀,还少一个。”老妇人忽然想起孟进还被遗忘在另一间房里,便立即差人火速将他拉了过来。
“你们年轻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讲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随便聊吧。”老妇人说着笑出一串银铃般的回声,然后就急流勇退到厨房里去为年轻的客人们量身定制西式糕点去了。
好动的伽蕾安拿过一颗糖,将它放在孟进头上,想要练习一种变帽子的古老戏法。之所以选中了他,是因为他凑巧坐得离她最近。这一点,竹研感到自己很幸运,他坐得离公主很远,两只手都够不到的地方是最适当躲避灾难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警惕地看着公主,以防她失手错杀出一条人命来。因为,魔法这种东西的安全系数对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儿童来说是终究很不可靠。火滢见竹研如此紧张,连额头的青筋都一根根突兀了出来,便拍拍他的肩膀说:
“放轻松一点,公主可是我的学生,像这种简单的魔法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你可要对公主殿下的才能有信心才行啊,这也是对国家的一种忠诚嘛!”
火滢越是煞有其事地劝慰,竹研的心就越是忐忑不安。其实他白担心了,事物的结果从来不会因为第三者的忧虑而改变多少,它只会朝自己冥冥注定的方向永恒不灭地前进。
孟进的表现则要比竹研显得大度得多,至少从他木讷的眼神中是看不出多少惊慌,或者可以说是木讷的眼神帮他遮掩掉了内在的极度心虚。但总体来讲,孟进倒是真的并不在意“土豆小精灵”能对他产生多么严重的影响,满足一下孩子小小的愿望本身就是件好事,上帝一定会因此而保佑他相安无事。他这么执着地想,眼里涌出一股英雄就义时才看的到的神采,连上刑场的不屈革命者怕也要为之大大失色。
火滢暗自好笑,事情原比她想像中来得更精彩,只要动用一个小法术就足以让那个“睡鬼邋塌鬼”和大竹桶如临大敌。当然,她不是存心要看某人难堪,只不过是公主的一时兴起恰巧迎合到了她心灵深处一息尚存的报仇火焰而已。因此,火滢很小心地注意着公主的一举一动,在这点上她和竹研扮演着相同角色,只是她更加具备引导整场局势的爆发力量。
“℃!$%¥§×!”伽蕾安一声令下,糖果真的变成了一顶黑色礼帽。
公主开始不厌其烦地练习起这个魔法来,一遍又一遍,以证明她的虚心好学。当简单的目标轻易被完成之后,事态就往往有进一步升级换代的要求。
孟进预感到伽蕾安有些厌倦变帽子的戏法了,她势必要换换花样。而这个“可爱”的花样很有可能超过他全部想像,也许她会让他的一只手变成狐狸尾巴,或中让屋子里下一场琳琅满目的倾盆大雨,里面全是半夜飞舞的荧火虫……
但是厨房里的老妇人已经等不急要与这些生机勃勃的年青人共享晚餐,她发动了整幢别墅里所有会烧菜的仆人一起来烹制这顿规模盛大的晚宴。所以不可避免的,各种菜香便锁不住地从厨师的锅里无孔不入地飘向每一个角落,绕梁三日也不见得能把余味全部散尽。在这样气势如宏的美味驱使下,伽蕾安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孟进身上转移了过去,她当下就决定马上找出这么好闻的味道的源泉究竟在哪。对公主来说,这又是一种新的挑战,就像两军对阵必须侦察清楚敌人的要塞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把要塞擅自改成了厨房,但游戏的本质并未因此而不同。
火滢第一个领悟到公主的意图,连忙追了出去,她要保证公主在任何情况下都安然无恙,而厨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某种人是很危机四伏的。
“你没少一根毫毛吧,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竹研用手抹了一把头上晶晶亮的汗水,如释重负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个剑客吧,怎么会那么怕那两个女孩呢,是不是有点太笑话了。还是,你身上背的那把剑只是装装样子骗骗人的道具?”孟进问。他始终不太明白为什么竹研每次碰到火滢和土豆小精灵在场的时候都会神经紧绷,像一根离弦之箭,要一种破窗而入的粉碎。
“小子,你瞎说些什么!我这么做可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有魔法的女人都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尽量和她们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才能活得比较长久安心,懂不懂!”
“说到底,你还是怕她们吧。”
“胡说!我只是怕你吃不消她们的火力才这么担心。这一次我就要靠自己灵活的交际手腕来说服她们替我们效劳种树啦!”
“有这种可能性吗?我总觉得她们个性强烈,不太像是会随便听你摆布差遣的样子。”孟进提醒道。
“你懂什么,自古以来有很多事情都是从没有希望到有一点点希望再到很有希望,机会从来都是要去自己创造的。凭我的智慧,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把这50棵树全包给她们也没问题!”
“原来你这个人不喝酒也能胡言乱话,佩服!”孟进摇头叹息,一边从自己头上取下那顶被伽蕾安变成了大草帽的水果糖。
“哎呀!不得了,怎么会这样!”竹研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孟进说不出其它话。
孟进已经从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微妙征兆,他立刻本能地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脑袋。接下来,他就摸到一根根像是涂了厚厚一层奶油的干瘪青菜。如果不是忍痛亲自从中拔下一根菜丝来做见证,他还会以为自己头上凭空生出的一排色拉蔬菜是场恶梦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头发怎么全变成这么粘乎乎的东西了?”孟进不知该拔光头上所有的青菜叶子还是该继续让它们千奇百怪地盘桓在上。
“神族后人果然不一般哦,中了魔法都跟别人不一样,这么有魅力啊!”竹研忍俊不止地大声地放笑起来,一潭浓浓的笑水从他嘴角边荡漾开来,眼看着肚子也快跟着笑破了,好像要把几辈子的快乐时光全都集中在今天一起笑完似的。
“公主的草帽功还真绝!戴过一次就能让人永生难忘,真绝!”竹研来不及伸出大拇指,孟进已经落难似地冲出客厅,他要去为自己的头发讨回一个公道。
当厨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这位突如其来的“满头菜发”的闯入者弄得惊疑万状时,孟进已经冲锋陷阵直杀到主厨套间去了。
“小土豆!小土豆!你快出来,快把我的头发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一边嚷着一边没头没脑地往里冲,也不管有人阻拦。
火滢和公主在经过老妇人的同意后,正在和某位资深大厨讨论着研究特殊调料的配方,正当她们谈得异常投机之时,不料竟会突然有人杀猪般地闯进来。
“喂!你干嘛随随便便闯到别人的厨房圣地来?是不是等不及要吃饭啊?慢慢等嘛!”火滢头也不抬地抱怨道。
伽蕾安看出了些许端倪,她拉拉火滢的衣袖,轻声说:
“老师,他的头发好像变成奶油青菜了。”
“什么?!”火滢这才迅速抬起头,瞧向脸色气得发青的孟进。
“哦,原来是这样。公主,你的小法术玩得好像有些过头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过一个晚上就能恢复了。”火滢说完又将头低了下去,重新摆弄起橱柜上那堆各式各样的调味瓶来。
“一个晚上?那可太长了,请你们无论如何马上帮我的头发恢复原样!”孟进大声说。
火滢还是头一回碰到有人敢如此众目睽睽下对她如此吆喝,今天她可真算是开了眼,能看到一个“大睡鬼”为了捍卫自己头发的权益而满脸斤斤计较的认真样。于是,有些误会在她心中开始重新生根发芽,她以为他是在留恋那个英雄头发型,也许男人的虚荣心有时要比女人来得更强烈,她这么想着,就想起了复仇的事,趁现在把这个囚禁过她的大睡鬼好好戏弄一回也不枉他亲自送上门这份热情!
“既然你没耐心等一个晚上,那我就没办法了。”火滢说。
“你这是什么话,把我的头发弄成这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虽然这场事故是小土豆引起的,但你不是她的老师吗,至少也应该负点间接责任吧。”孟进说。
“这个问题你就扯远了,麻烦你等我弄好了这些调料再到外面去辩论好吗?你这样大吵大嚷的是会影响到这里的大厨们烹调美食的,如果因此而烧坏了一道名菜,你扛得起这个责任吗?”火滢说。
其实大厨们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全都被孟进的“色拉青菜头”吸引住了目光,纷纷地围拢过来。而爱娜老妇人正忙着在指挥另一边的餐桌布置才无暇顾及到这方的战况,也才没有抛头露面前来劝解,否则按她的性子是绝不会不来凑凑热闹,顺便传输一下美德课。
火滢操起砧板上一把银光闪闪的菜刀(此举很是惊坏了厨师们),然后指着孟进的脑袋说:
“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满足你想去掉那些菜发的愿望,不过要看这把刀是不是够锋利够快,只要它够锐利,凭我的技术我保证能给你剃个完美的光头,了却你的心愿。”
孟进察觉出火滢眼中戏谑的神情,但他如果因此表现出一丝丝临阵退缩的意思,那就有些太怯懦太纵容对方的嚣张气焰了。所以,他横下一条心,即使对方双手举刀来威胁,也绝不轻易协妥屈服。
“行啊,有本事你就来剃剃看吧。”孟进无动于衷地说。
他的回答确实有些出乎火滢意料,但她并不因此而犹豫,相反行动得更迅速。还没等那十几只旁观者的大手前来阻挡一番,她的刀口就已经和那头“青菜”摩擦出了胆颤心惊的火花。
只听“嗤--!”的一声响,犹如一块刚在炼炉里烧溶过的热铁一下子扔进了冷水中,孟进的头上突然地扬起一阵吓人的轻烟。一股烧焦的异味开始满厨房蔓延,眼尖的人看得真切,是那几根被烧成煤灰的青菜条发出的刺激味道。
孟进接二连三地打喷嚏,摧枯拉朽地表示出自己对煤灰味的强烈抗拒。周围的碗盘不幸受到连累,或多或少都沾上了那么几滴雷声大雨点也同样大的“侵袭”。
火滢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菜刀,心想自己还没有使出任何魔法,怎么就产生出了这样火爆的效果?会不会是这小子头上的色拉青菜无法跟金属物质相容才引起的不良反应呢?她开始记起他好像是什么神族的后代,也许真的不是浪得虚名,祖传的神力说不定正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自然发挥。为了证实这些想法,火滢趁着那十几只手没不及伸出来第二次拦阻,就朝着开阔的绿色发丝重重砍去。这次她注意到要选取相对娇嫩的部位,才能更测试出神力的真正奥妙。
“当啷啷---当啷啷!”古色古香的回声悠扬地飘荡,闪出的一阵火花比先前还要夺目璀璨,眼尖的人也受不了这光的刺激而流下一排排酸酸的泪水。
“这小子真会是……”火滢没把话讲下去,因为这属于国家机密,她干脆直接抓过一捆流淌在孟进后脑边沿上的青菜,使劲儿用手里这把相形见拙的菜刀来来回回地磨着割着砍着,但是就是看不到一丝有切断的痕迹。围观的十几只手已经不再敢伸出救援了,他们达成共识,那头看起来比城堡还要难以攻克的菜发无需别人去瞎操心,它们比任何钢铁都要更坚韧不拔。反过来,围观的厨师倒开始同情起那把快要被磨损得几乎要变形的菜刀来,种种迹象表明它正在失去往日锋利的优势,转而变得迟钝不堪、灰暗无比。
菜刀终于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全部面貌,成了一件饱经风霜肉眼难以辩认的出土文物。而孟进头上的那些菜叶仍然生龙活虎地还是保持着原样,顶多是增添多了几道皱巴巴的折痕。
“你磨够了吗,我站得都快要累死了。”孟进不忍心自己一头磐石般的菜发而毁了那把原本可以削肉如泥的好菜刀,这是很不划算的,虽然菜刀早已不成刀形。
这时,厨师们才被句话重新燃起了劝架的热情,他们各尽所能地支离开这两个纠缠的人,诚惶诚恐地从火滢手上夺回了那把命运坎坷不可能再派上什么用场的破菜刀。
火滢的心情瞬然间跌至了谷底,大庭广众之下没能手刃菜叶成功加重了她很强的心理负担,更何况孟进的神族身份又多添了她内心的几份不快,她猜想这场“菜发事件”也许会成为这家厨子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乃至世代留传。 带着这样糟糕的情绪,在晚宴的时候,火滢在老妇人精心设计的餐桌前没有任何食欲。偏巧与她正对面而坐的就是孟进,只要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那头被她“修理”过的半黑半黄的菜头。没有雨水的滋润,青菜是很容易枯黄,而孟进干涩的脑袋是不可提供足够养料的。所以焦黄的不彻底,也是火滢的一半功劳。
老妇人不知其中详情,对孟进这头既不能算古典却又带点冒险精神的发型很难作出理论上的精辟概括。这对一向自诩能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她来说,是种不小的挫伤,这样的落伍不是光靠多订几份流行杂志就能弥补的。
孟进的胃口早就被满桌飘香的食物吊得万分高昂,他感到自己的舌头从未像今天这样等不及地要越越欲试。肠胃的引擎已经开足马力,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全力发动。可是时间却刻意地停滞不前,像凝固的气球没有动静,孟进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吃”的讯息,只看到大家在双手交叉着低头默念什么祷词。很显然,这是一种风俗仪式,一到吃饭时间就必须要感谢真主恩赐。虽然对异乡客的孟进来说是繁琐了一点,但也只有耐心等待。幸好仪式并未持续很久,用餐终于开始了。
孟进情绪高涨,他忽略掉刀叉杯盘的必要步骤,直接就光用一只盛汤的大勺去拼命打捞所有他能够得到的食物。很奇怪的,这把汤勺比任何刀叉都来得灵活自如和游刃有余,使孟进完全不用太费周折就能取得一切他想大快朵颐的东西,比如鳕鱼片,比如虾仁球。
爱娜斯特维见到此情此景,立刻满心欢喜地暗想,如果能笼络到像孟进这样的“能干”人才去发扬振兴周边的海洋捕鱼业,一定会是年年大丰收(她相信孟进不用打网就能活捉一群鲸鱼)。接着,她又发现了孟进新的“惊人”特点,当这个少年力图消灭盘中每一只巨头蟹时,就会发出类似汽船抛锚靠岸的呜鸣声。老妇人想了一下,觉得这项优势完全可以被利用到国防战术上去,只要给这个少年一只喇叭,就等于一只军队的声势,足以吓退任何天敌了。
被震撼的不光只有老妇人而已,竹研就是带着他乡遇知音的感激心情来看待这位小兄弟的难堪吃相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知音”的突出陪衬,使他在同一张餐桌上的大手大脚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以至有些份外的高雅。
但是,并非所有人的承受力都和老妇人与竹研的一样强,当伽蕾安好奇地眨着大眼忘情地看着孟进时,火滢就开始意识到这幕在宫廷礼仪中绝对称得上是伤风败俗的“进餐表演”会对公主产生多么深刻的恶劣影响。她身为公主的皇家魔法导师,绝对有义务去铲除任何有可能损害到公主身心健康的污染源。因此,行动变得刻不容缓,以免这种不良影响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
当然,首先出于对屋子主人的礼貌,这样的行动必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完成。于是,火滢暗暗念动咒语,将目标锁定在了孟进手中的一只玉米上。
孟进吃玉米自有他一套鹤立鸡群的方法,他先是横着一口气啃掉两排,然后再翻转45度再一口气啃完几排,最后才是尽情咀嚼塞满整个口腔的玉米粒。他就是喜欢这种充实丰收的感觉,无论吃什么他都是最喜欢把两腮撑得又鼓又涨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满足。这是最能体现人民生活水平的写照,他一直在想如果哪一天自己心血来潮要拍几张反映农村生活提高的照片,只要去拍农民们靠着高梁地捧着大碗饭的样子就行了,当然为了突出效果,他会叫他们去摆一个感动人心的POSE!
突然,他正在满嘴咀嚼的玉米粒突然像一群失去控制的野马不安定地狂跳起来,跳得如此天花乱坠,以致于他那口大黄牙都无法轻易驯服住它们,简直到了百咀不烂的地步。孟进不明缘由,只知道拼命颤动着下巴颏左右摆动,险些抽筋。即使如此仍然无济于事。那是当然的了,除非是火滢解除掉咒语,否则那鲜蹦乱跳的玉米粒绝不会轻易罢休,即使孟进的牙龈会因此而全部脱落。
“吃东西要这么大力吗?还是,你这个人比较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做一些口腔运动?”竹研不解地盯着孟进夸张的脸部表情问道,他有些担心,孟进的腮帮子会不会经过大幅度的来回扭动而失去弹性以致无法恢复原形。
孟进无奈地回望了竹研一眼,他现在不能张开嘴来回答对方的疑问,他正紧锣密鼓地忙着对付那些着了魔的玉米粒,根本抽不出一点空隙说上几句话。现在,他的舌头和牙齿已经完全失去自由,说话已是一种奢侈。如果手和脚也可以帮忙,他是会考虑让它们也加入到这场别人还不知情的战役中去。但碍于雅观不雅观的问题,他才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
幸好,自由的光明并非遥不可及,人在落魄穷极的时候也能产生出一线生机。要想活得自在,就得有勇气作出抉择,现在要么就是让这些玉米大大方方地滚出嘴巴要么就是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吞进肚里,让它们到肚肠里去造反,反正很快它们就会被胃酸腐蚀,而他的世界又能重归和平。至于选择哪种方案,孟进想了想决定采用后者,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气吞山河的毅志,当众暴吐一场总是不行的。
可是,真正行动起来却远要比料想中的要有难度,每一颗玉米粒都很活泼,吞下它们丝毫不比吞十来个乒乓球来得更容易。孟进使出浑身解数,口水一浪高过一浪,比瀑布还要湍急,以图能将这些不听话的玉米顺利推向食道。如果他嘴是透明的,那么大家就会有机会看到其中不可言喻的惊心动魄。当然目前,他只有独自去品尝这场不为人知的狂风暴雨。
终于,苦尽甘来的时刻到来了,难缠的玉米最后还是被他排山倒海般的如潮攻势彻底击溃,全都一个不剩地冲进了胃肠。可歌可泣的战斗到此也可以稍告段落,孟进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真的被这些玉米折磨得太精疲力尽,是该休息休息喘口气了。
“怎么啦?年轻人,怎么不吃了?”老妇人觉得孟进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掠食着实有些破坏餐桌上欢畅的明快节奏。仿佛一个原本在百米冲刺的选手突然走进花园去漫步一样,让跟在后面叫好的观众突然间不知所措。
“我是想让自己的牙齿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才能更好地发挥它们的功能嘛。”孟进理解老妇人的忧虑,他向她保证绝不浪费餐桌上的每一粒粮食。他历来言出必行,绝不会因为几颗玉米的骚动就胃口大失。很快地,他就斗志昂扬地又投入到下一道菜中去了。
老妇人似乎是有点迷上了孟进那种铿锵有力的咀嚼声,总是一有空隙就抬头朝他那边看几眼,甚至被这位年轻人极富力度的食欲激起了自己许久不曾打开过的好胃口。
在一旁心驰神往的还有伽蕾安公主,她始终保持着一颗高度敏感的猎奇心,对孟进她是叹为观止。
火滢见自己的玉米战术不仅没有使孟进有所收敛,反而侧面助长了他在众人心目中粗旷豪迈的形象,不禁暗自气恼。其实她有所心理准备,知道对付这个有神族背景的大睡鬼必定会遭遇到些不一般的困难,但她绝不就此罢休,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完成的事是不能半途而废掉的。为了公主,为了蓝魔士的荣誉,她一定要将这场餐桌上的战争进行到底。她还有很多的筹码没有使出来,游戏不过才刚刚开始。
火滢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盛满果酒的杯子,说:
“来,让我们为了美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大家一起高举各自酒杯,相互碰撞以示心中祟高的祝愿。
就在这短暂的片刻功夫,火滢出奇不意在孟进的酒杯中撒进了少许粉末。这个动作完成得十分隐蔽,就连竹研也没有发觉。
“我的妈呀!”孟进的嘴刚接触到杯口,就被一种灼热的辣气薰得睁不开眼。
“你快喝啊,我们大家都喝了,你干嘛还这么拖拖拉拉的!”火滢催促着。
喝一小口应该是没什么要紧的吧,孟进盘算着,便小心翼翼地抿了半口。一滴温和且清淡的酒液滑过他的舌尖,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激烈。于是,他放开胆子,咕噜咕噜连喝好几口。事实证明,第一口清淡的假象背后实际蕴藏着汹涌澎湃的浓辣。孟进顿时就热得大汗淋漓,一张嘴就喷出一股蒸汽。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不就是喝果汁嘛,干嘛这么激动?”竹研问。
“不用,不用。”孟进不停用两只手扇出几许风,期望能使自己热不可耐的体温有所下降。
“哎呀,原来你这么热啊,这怎么行呢,来来来,快含块冰吧。”火滢边说边用咒语变出拳头大的一块薄冰,雷厉风行地塞入孟进正在“呼哧呼哧”放热气的大嘴里。
当很冷与很热在同一空间彼此猛烈压榨时,往往就会有穿云裂石的可怕效果。孟进热烈的汗水经不起这样骤然的降温,一眨眼凝结出了许许多多晶莹剔透的汗水冰球。如果用刀刮一个下来,是完全可以拿来充当非洲大钻贩卖的。
这显然又是一个新鲜奇观,伽蕾安一下子就被眼前这幕动人的场景抓住了所有视线,连自己失手掉落了刀叉也不曾察觉,也许刀叉现在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汗水编织成的假珍珠。
孟进是第二次领教到极度冰冻的滋味了,上一次他被强行理发时就已深深体验过一回,没想到现在火滢会借着替自己消暑的幌子故技重施,让他有种被陷害的为难。他感到牙齿仿佛在雪地中慢慢溶解,而舌头因为和冰块距离太近而彻底粘在了一起。但他又能怪谁呢?怪这个红头发的女孩一心想做好事却带给他了无穷困境吗?孟进有过和邻居小孩比吃冰淇淋的往事,这是他唯一可能不花钱却能吃到冰淇淋的方式。他赢过十次,以后就再没人肯跟他玩这个游戏,大家都看出他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为了避免继续被他不劳而获地“骗吃骗喝”邻居小孩们只好对他避而远之。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而整张嘴就成了宇宙边际的一个黑洞,每颗牙齿都是散落其间的一颗行星。他感到自己包围在飘然欲仙的恍惚中,只等生命最后一缕的彩虹前来化解这片世纪初的麻醉与沉沦。
第二卷 第六章 神族后人的威力
过了许久,孟进才渐渐重新恢复意识。当他艰难地将自己迷瞢的视线努力聚集到一处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旁边好像还有人窃窃私语,听那声音好像是竹研和火滢在争执着什么。
“你想害死他是不是?为了补偿你这种严重罪过,你至少要替我们栽种50棵绿枸树!还要要保证存活率知道吗!”竹研义正辞严地展开交涉(一如他原本预谋的计划,早就打定主意要借题发挥让火滢去种那烦人的50棵树)。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你可不要忘掉他是神族后人,生命力很顽强的!再说我已经诊断过他的气脉,根本没事,他很快就会醒来。所以,你别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我不会替你种任何东西。”火滢毫不客气地回击,识破竹研单纯的伎俩。
“好吧好吧。”竹研放缓语气,以图能在轻松的环境下让谈判得以再继续,“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保证他不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吧?有些后遗症要过了很长时间才能表现出来,万一他突然半途发作你又溜之大吉,那叫我到时可该怎么办哪?所以这个责你是一定要负。不过我也了解你的心情,因为在人界你被他关在破瓶子里是遭受了一点非人虐待嘛,但你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是出于一番对小昆虫的热爱才这么做的嘛!这就说明他是个很博爱的人对不对?他只是不知道你有变虫子的癖好而已,所以说你不要再对他恶意报复了,这样做太没魔法师的水准了。再者我身为他的第一保护人,有权要求你种几棵树来作赔偿也根本不过份嘛。”
“少做你的大头梦,我不会陪你种树的!你最好不要搞错,他是佩帝姆神族传人,如果被我冰一下就会有后遗症那才叫怪呢!其实他这样昏迷未尝也不是件好事,你赶路可以更方便更省事了。”说罢,火滢就推门走了出去。虽然她嘴上坚持毫不退让,但心里很清楚“魔法师手则”里明文规定:蓝魔士有义务协助皇家剑客完成机秘重任,绝不能从中破坏。如果她不愿提供帮助,就该走得远远,永远不要和他们碰面。
此时躺在床上的孟进耳边云絮般地回荡着“虫子”、“瓶子”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词眼,当火滢甩着一头红发离开他的模糊视野后,他才有所领悟,原来那个“女王二号”就是“她”的化身!这让他激动不已,他很少能这样快就得出一个创世纪的结论,他就像被打了一针超级兴奋剂,莫名的一股骚动如波涛巨浪般滚卷了全身,他等不及让软绵绵的身体得到更多休息,就立刻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喂,老兄!你要干嘛?现在你应该多在床上趴一会儿才对,要吃什么我替你拿行了。万一被小滢看到你这么有精神就麻烦了,她一定更加推卸责任,不来帮我们种那50棵树了知道吗?快快躺下!”竹研一把将孟进重新按回床上。 不过孟进的身体却像被装上了三级弹簧,无论竹研怎么按,他都能不知疲倦地再度爬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让你多睡一会儿你就那么有意见吗?”竹研恼火地问。
“不,我只是想,想上一下厕所。”孟进难得撒谎,心跳得比赛跑场飞驰的马儿还要疾速,如果竹研凑得再近点就能听到这种心跳声了。
“是这样,那你就快去吧,出了门往右拐走几步就是了。”竹研说。
“谢谢,知道了。”孟进一个箭步跳下床急奔出房门,那副健康的模样让竹研很是一阵诧异。
现在孟进满脑子交叠的都是“火滢”和“小虫”相互浮动的曼妙身姿,他对她简直充满了愧疚之情,他不能原谅是自己把她关在那破药瓶中好几个钟头。他居然是那样无情地在某一时刻限制了一个美丽少女的人身自由,而限制自由是任何阶级种族都无法容忍的大罪行!连农民都懂得为了自由而起义,更不别说那样一个青春洋溢的女魔法师了。她一定在心里默默地唾骂他,蔑视他,这都是他可以理解。他必须勇敢地向她亲口说明:如果当时他知道那只虫儿是她变化的结晶,他就绝不会拿个破药瓶来招待她。
孟进一路想着一路低头前行,猛一抬头,就见走廊的左侧有一扇小门,他不加思索就推了进去。门里光线昏暗,只有两盏摇曳不定的烛火在屋子中央鬼魅般地闪烁闪烁。屋里面是穿着睡袍的伽蕾安公主正抱着一大堆布娃娃,坐在床沿边听火滢给她讲鬼怪故事。偏巧说到最吓人的地方时,冷不防就听到有人“吱哑--”地突然推门进来,公主惊得立刻从床上蹦起,紧紧闭住双眼一头栽进火滢的怀中。
“是是哪个大胆狂徒竟敢擅闯进来?!”火滢一边安抚犹如惊弓之鸟的公主,一边对着门外不速之客厉声大喝。
“哎呀,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孟进立即返手要关门离去,他以为是厕所呢,看来他又判断失误。岂料,忽闻“砰!”的轰然一声巨响,整片门都被他拉拽下来,门把手还活生生地捏在他手里,而整块门板已经像片薄纸似地随着他手掌的起伏而轻飘飘地上下荡漾,令他惊愕得当场张目结舌。幸亏他松开手,门才又恢复了一种本身的硬质。
“哇,真厉害啊!”公主被这意外事故驱赶掉了听故事的惊恐,她倒连连拍手叫好,暗自打算要聘请这样的“英雄好汉”来当皇家动物园的首席驯象员。
“公主!他不敲门就进来还恶意破坏公物,是对我们的极大不尊重!我们一定要严厉教训他才行。”火滢以议政大臣的口吻提醒道。
“老师,我们平常练魔法的时候不也经常破坏东西吗?老师你在打猎的时候不是也杀过很多野兽吗?那比起现在这样一扇没有灵魂的门来讲,老师是不是也要受到严厉的教训呢?”不知什么时候起公主站到了孟进的一边替他说话了。
“他毁坏的可是公主您就寝用的卧室大门啊,跟我平时打野兽可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这种野蛮行径绝对是触犯到了皇家行律。因此我恳请公主殿下明察秋毫辩别是非,这样才能对得起您的一国臣民对您未来的美好期望啊!”火滢苦口婆心地开导。
眼看师生之间就要产生不和的裂缝,孟进赶忙站出来说道:“我负责,我负责!这个门就包在我身上,保证马上装好!”他要赶在火滢对他定出十恶不赦的罪名前把握时机分负荆请罪,尽管他从没修过一扇门,但是凭着曾经修过一只手电筒开关的稀疏记忆,他还着鼓起勇气毛遂自荐了。
“我可警告你,公主睡觉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最好不要浪费太长时间!”火滢看了他一眼说。
“YES,曼顿!”孟进模仿电视中男警回答女长官的口吻回答,这是他为数不多很少记得清的单词,情急下就随口“蹦”了出来,实在没有故意想炫耀外语水平的意思。
“真帅啊,原来他还会说外国文呢!一定是外交官的后裔吧。”伽蕾安美好地设想着,在她的观念里,一个“大力士”居然能讲两种语言是大大超过了智慧的界限,说明他能文善武,是个难得的人才。
火滢拿公主没办法,她不可能去压抑孩子天真的幻想,便只好暂时放任公主去对孟进满怀好奇的崇拜。火滢庆幸自己没被这发音拙劣的英文句子幼稚倾倒,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睡鬼小子,没有别的才能。
“你想赤手空拳就把这扇门安好是吧,那我倒很想见识一下你有什么与从不同的装门绝技。”火滢又说。
“你提醒我了,你会魔法对吧?那我想请你帮我变一点工具出来,像什么钳子、扳手之类的,如果你不太清楚这些工具的形状,我可以先画个图给你看,然后你再帮忙把它们变出来行吗?”孟进问。
“什么,没弄错吧,是你弄坏了我们房间的门,所以就该是你自己解决工具的问题。哪有叫受害者无偿提供的道理?”火滢反问。
“哎呀对了,其实你可以用魔法再变扇门出来不是更简单吗?那我就不用打搅你们睡觉了,再见啦。”孟进说着就要把门重新放回地上,任其大方地横卧。
“你这是什么态度!虽然我会魔法但也没必要因为你的过失而替你承担修门的责任吧!哼,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无赖,逃避责任。”火滢非常肯定地批判他。
“什么?你说我无赖?我不过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问题能解决你何必这么固执呢?再说我本来就不是故意弄坏你们这扇门的,我只是轻轻一拉,它就这么掉下来,我有什么办法。我看,应该叫这里的男管家来好好勘查一下房屋质量才行。”
“你是白痴啊,现在已经深夜12点了!管家早去睡觉了,难道你还想大张旗鼓弄得全别墅的人都知道你的罪行吗,还是你想叫大家都来看我们的洋相?”火滢紧皱眉头厉声说。
“啊?现在真的这么晚了吗?我这不知道呢。不过你也实在想太多了,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可是这么晚了,你和公主怎么还不睡,躲在黑不拉及的屋子里讲故事呢?你们不感到累吗?我听说经常熬夜生物钟会紊乱掉,女人会很容易会变老的。”孟进左张右望,想找一台钟来证明时间,无奈一时寻觅不着。
“我们讲故事关你什么事,熬不熬夜又关你什么事!告诉你,我们就算天天熬夜也不会变老!现在你快给我装好门!”火滢离孟进只有一只手的距离,怒目相视的压力也更明显。
“你怎么这么凶巴巴,你这种态度会对公主造成不良影响的吧。俗话说:近墨者黑。你身为老师的就要身体力行表现出仁慈的道德,不然公主跟你学坏变成街头泼妇,那你们国家就没有前途和希望啦。”孟进好意相劝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火气总是旺盛得像成年失控的火山岩。
火滢硬是忍住满腔的愤慨,当着公主的面她不能操之过急与这个睡鬼小子起正面冲突(虽然她是那么想),她要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娴静气质,以证明到目前为止她都已经很仁慈。
“好吧,看在你对本国前途如此关心的前提下,我先不和你斤斤计较。但有一点你还是要搞清楚,我可不是你花钱雇来的小工,没有义务浪费魔力给你变什么修门工具。所以,如果你实在没办法空手装这扇门,还是趁早夹着尾巴请离开!我很宽宏大量,不会叫你赔钱。”
“我又不是狐狸用不着夹什么尾巴!我做事是有原则的,既然是我弄坏的东西,我一定会负责到底。至于你不肯帮忙变工具,我想,可能是不会吧。其实我不会太强人所难的。”孟进转而说。
“你说什么呢?!”火滢一下子又涨紫了脸,气坏得不行。
“老师,你就给他一次机会,也好让他证明自己真的会装门嘛。”公主从中参与调解。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说,那好吧。”火滢飞快念动咒语,眨眼就变出一箱子满满的机械工具。她不会在这一环节输给孟进,她要证明自己对机械器具的认识远远超过他有限的想像,她在各个领域都是才华横溢不可阻挡!
事实却是他以不为所动的面部表情来作为对她高超法术的回报,好像觉得这箱工具的出现全属理所当然,没必要大惊小怪。他不发出任何表示赞许的惊叹,忙着开始筛选自己需要的合适工具。
伽蕾安跳下床,半蹲到孟进身边,一只手支着膝盖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问:
“大力士,你以前学过装门吗?装门的学问是不是也能编成一本大辞典呢?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说来就来,永远问不完,虽然这些问题表面看来是可笑的,但在孩子心里却是祟高的。如果回答得够巧妙,那么这些问题就会变得更加祟高与神秘。
孟进对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并没有感到厌烦。他立刻就回答道:
“告诉你吧,在今天以前,我都没装过一扇门,这可是我遇上的第一扇会掉得这么离奇的怪门。但是,装门并不难,我想应该是这样。但如果你想要编一本专门是装门的书,也只可能写两三行的内容吧。”
公主边听边点头,对孟进的话算是领悟到了一种真谛。
孟进微笑着拍拍公主的头,继续讲下去:“不过,如果你想扩充这本有关装门的辞典,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写书的人都这样,只要各个方面统统写一遍,那一本书就可以编得很厚了。比如,我们可以从木匠的角度出发,向人们说明如果没有门的存在,那我们就只好像原始人一样睡在山洞里生活……”
“哈哈哈--,真有趣!”伽蕾安大笑起来,是啊,睡地洞对身居皇宫的公主来说可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于是她对门的智慧又多了一层深刻了解。
火滢看着他俩无拘无束地谈笑风生,不由心生出一些被遗忘的落寞。她厌恶这种感觉,有人居然当着她的面轻易收买了公主的心,就像从她手里夺走了一样心爱礼物。最要命的,是她必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大度胸怀,一边还要克尽职守地监督这个“装门工”的工作进程。
“你不要三心二意光顾说闲话,好不好。动作快一点,早点收工大家也好早点休息!”火滢不耐烦地催促。
“知道啦,等你眨两下眼睛时候我的门就装好了。不过你不要眨得太快,最好是过两分钟再眨一下哦。”孟进打趣地说道。他的心情已完全被伽蕾安的快乐而照亮,他们交谈得很愉快也很默契。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天马行空的编故事才能如此深得人心,这种难得的投缘使公主欣然应允到了明天还要和这个装门学问很高深的大力士见面。他们的鲁莽约定幸好没有让火滢听见,不然一场大战势必要迫在眉睫,孟进绝没有希望活着迈出这道门坎。
那道门,终于在火滢眨了第十四下眼睛后彻底安装完毕。“女监督”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来抚摸着门框验收成口,她必须提防自己在碰触门面时尽量小心谨慎,以免由于“装门工”的质量不过关而又引发新的天灾人祸。
“小姐!你尽管放心,这扇门现在绝对牢固,就算地震来了也没什么好怕!”孟进对自己人生旅途中修好的这第一扇门充满了自信,即使这件事本身称不上轰轰烈烈,但发自内心的那股成就感还是极富渲染力。
“老师,他是会说外国语的大力士嘛,装出来的门一定没问题!”伽蕾安很肯定地点头道。
孟进一听见公主对他如此这般信任,不由地心头一暖,数点热泪就要夺眶而出,对一个长久处在黑暗生活中的劣等学生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样鼓动人心的话更感人了。有几百次他的记忆中都是班主任都对他无比蔑视的眼神,足以将他放逐到永远无人光顾的荒凉小岛,但现在他不必要那个精神小岛了,他可以开拓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他有美好的预感,这次的旅行绝不孤单,而且充满无限的美丽可能!
火滢东敲西敲检查了一遍后没发现特别不妥之处,便故意冷冷地对孟进抛出一句话:
“行了,这没你什么事了,走吧。”
“噢,那再--”孟进嘴里的“见”字还没出口,门就“砰”地一声擦着他的鼻梁重重关上。
“这门关得那么用力都没倒下来,看来我的技术还真不错呢。”孟进很满意地离开了火滢和公主的房间。他的心情真的很好,丝毫不介意对方连一个谢字也没给,虽然他本来还是期望得到一杯热茶的招待,他的肚子不知什么起又饿了。
当他步履轻松地再度回到走廊中重新摸索洗手间的正确方位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忘掉了竹研交待过的几个重要方位词。于是他只好夜游神似地穿行在二楼无尽的走廊里,路越走越长,都是因为不熟悉而惹的祸。一侧的窗台洒进几道月光的清辉,凭着高等动物寻路的最后本能,孟进终于还是找到了他要去的目的地。等到他办完事回到竹研的房间,不料这位大剑客已经一头靠在床头呼呼大睡,和谐的鼾鸣从此不绝于耳。
“啊呀,他还自称天下第二剑客和我的大保护人?睡得这么沉?真是大失策。”孟进瞅瞅竹研,他睡在梦里都在呲牙笑,这也说明竹研对这里的治安情况很放心,毕竟这里是爱娜副主席的地盘,没有哪个坏人敢昏了头跑来这里撒野作乱。
孟进随即也一头栽到床上,斜躺在竹研旁边,像一堆烂泥似地在温柔的床垫上慢慢融化,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柔软的床铺是什么滋味了。有一段日子,他和竹研露宿在抬眼便能见到星星的空谷四野里,只听得见自己沉沉呼吸的回音,但那也算一种风景,野外自有野外的乐趣。只要天不下雨,空旷的谷地简直就成了一片无人打扰的仙境。一两棵奇形怪状的植物没有分寸地长着很菱形的叶子,在月光中像块皮革似地泛着油亮的光。还有一只刺猬,应该是只母刺猬,背上长满褐色的刺,守着一窝小刺猬,在离他们睡觉10码远的地方嚼一朵黄色的花。在那个时候,孟进很想把它们全都画进一幅画里去,虽然他的美术作业很少超过2分,但那一刻他是真的想画刺猬的,取名就叫“星空下的一窝刺猬”,非常动人。
他想啊想啊,思绪飘到了梦境的最核心。梦里,他继续游荡,还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和伽蕾安在捉迷藏。在梦里,他被这个古老的游戏折腾得乐不可支,以至睡相大坏,连连伸脚踢到躺在一边的竹研,而最集中的部分就是下颚和左半脑。如果不是孟进在梦中看到了“女王二号”,才改成相对安份的睡姿,竹研的下颚恐怕早已严重脱臼。
孟进的“女王二号”在亚马逊河流上空翩翩飞舞,而孟进的身体也被一朵绵花糖似的祥云带上了天空。他追着前面的“女王二号”,一直跑到云的尽头……
第二卷 第七章 余波未尽
通常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之下,孟进体内的生物钟会跟着一同休眠。因此这一大清早,竹研只有拼了老命去摇撼沉睡的孟进,但对方并不因此领情而有一丝反应。
“臭小子你快给我醒过来啊!真可恶,想不到你小子的睡相这么坏,害我今天早上牙齿痛头也痛,真不像话!下次你给我睡到地板上去吧你!”竹研托着昨晚受累浮肿的腮帮子,抱怨中不忘把孟进猛地拖下床头。
“干什么?要干什么?”孟进揉着半睡不醒的惺松睡眼,终于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
“叫你起床!起床!听见吗?今天睡得这么死啊,你这家伙!”竹研气急败坏道。
“你别拉呀,我鞋还没穿呢……”孟进还是头一遭这样被人催醒,而竹研活像一个没天良的劳工头!
接着,这两个男生就争先恐后地奔向洗手间,为抢一个刷牙的有利位置而前赴后继。等他们洗刷完毕,老妇人已在厅里摆开了热腾腾的早餐。她是一位很勤快的老人,一大早就起来在为这些年轻人忙碌,当然她历来也是行动最明确的老人,她没有忘记今天要带竹研他们去施行种50棵绿枸树的使命。为了能让这两个年轻人干起活来更有力,她吩咐下去叫管家立刻动用地下室中库存的上等牛肉来烹制这顿早餐。
“小伙子都起来啦?那快来吃早餐吧!”老妇人满脸笑容地招呼他们。
“这么丰盛啊,一定要很多钱吧。”孟进看了一大桌的好菜好肉,禁不住又问,“她们怎么还没下来呢?”
“你是指小滢她们啊?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她们来了?别多管闲事啊。”竹研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面包警告道。
“你不是还在想骗她们帮你种树吗?所以我才问问的。”孟进不满地咬了一口煎饼回答。
“谁说要骗她们种树了,你不要乱说!我只是想培养她们热爱劳动的高尚情操罢了。”竹研慌忙用一大团蔬菜堵住孟进的嘴皮。“吃你的,别乱说话!”
就在此时,忽闻一片楼上地震似的地摇天动,连进餐的桌子也在跟着极其不安地抖动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竹研立刻一个箭步冲上楼梯,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剥壳的鸡蛋。
老妇人随之也身手矫健地跟了上去,每天的健身运动让她的反应神经绝不输给任何一个年轻人。倒是孟进由于长期缺乏必要锻练,尽管最早一个起身却是最后一个才赶到现场。
到了二楼,只见从火滢的房间里冒出好几缕柔丝般的焦烟气,门板已被烧穿几个硕大的枪眼,看过去像张牙舞爪的破碉堡,又像被什么巨大怪兽啃食攻击过。这就让站在门里的人与门外的人能够通过这些大洞眼互相打了生平中最平易近人的一次照面。
“小滢?你这在干嘛呢?是不是在梦游里使用魔法了?把门也烧坏了?”竹研低声靠着门板说道。毕竟如此贸然地烧坏老妇人家的房门,她老人家多半会气恼得反脸不认人,说不定要连本带利地提出赔偿,这真是让竹研越想越寒心。
火滢站在门内倒是盛怒冲天,说道:“你应该去问站在你旁边那个浑蛋才对!就是昨天晚上他把这扇门整个给卸下来,事后又装模装样地假意装了回去,当时这扇门并没有暴露出问题。但是今天早上当我们起来时,无论我们怎么用力去开这扇门,它就是打不开!出于无奈之下我才使用了爆炎掌,否则我们两个大概只有跳窗下楼了!”
“不可能的嘛,明明昨天晚上我是修好的呀。是不是这把门锁太旧了?”孟进走上前,使劲儿盯着外部的门把手及锁眼查看道。
“什么?你昨晚去小滢房间——了?!”竹研这才想起自己贪睡得太早,才忘了留意孟进的去向,这实在是个蹩脚失误。不过他的惊异并不止于此。
“也没去干嘛,只不过是想上厕所跑错了门。”孟进淡然地回答。
“有这么简单吗?有没有其它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竹研压低了喉咙故作阴郁地盘问。
“还能有什么?”孟进倒是听不懂那些弦外之音了,便去摆弄那个快摇摇欲坠的门柄,一心想找出门锁失灵的原因。但他的脑子此刻却因为接到一束火滢射过来的愤然眼神而被搅得一片混沌,他开始怀疑昨天那扇门是否真的被他修好过,也许只是个可怕梦魇。
“你不用再看!反正所有的事都因你而起,害我还要用这么‘粗鲁’的手段来解决这件开门的小事,真是够气人的了!”火滢一腔怨火全倾撒到孟进身上。
“年轻人不要为了一扇门就伤和气,好了好了,大家快到楼下去喝早茶忘掉这些不愉快吧,这扇门我会叫罗伯特来处理的。你们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快下楼吧,好吃的酥煎饼要凉喽,那可就不好吃啦。”老妇人忙着站出来打圆场,身为副主席她一辈子调解过无数难缠的矛盾,像这样的小闹小事自然更不在话下。
“什么酥煎饼?是蘸有很多很多‘尼维那’果酱(声明:这是一种极其昂贵的果酱)的饼吗?”伽蕾安兴奋地从门洞中探出两只亮亮的大眼眸问道。真正的好胃口是从来不会因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就有所削弱,公主的精神世界永远都是那样明澄清澈,绝对不受外界干扰。
“是啊,有妮维那果酱哦。”老妇人快乐地同时也极小心地推开那扇就要坍塌的门面,亲自走进房内搀起伽蕾安的小手,又拉过正在气头上的火滢,就这样一起走下楼去,而那两个神情时刻紧张男生的也立即紧追其后。多亏有老归人哪,人老自有人老的功德。
“副主席骗小孩还真有一套,一只大饼就帮你脱离出了火海,否则你可有的大苦头吃了。”竹研说着一口吞下手里那半只仍剥干净壳的鸡蛋(每当他心情份外愉快又懒得动手时,就会这样生吞活剥地吃东西),这一招看得孟进三生有幸,直替竹研的肠胃捏一把汗。
早餐在不安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渡过,孟进没有多余的勇气来正面寻视火滢的目光,便只顾埋头一顿猛吃,但一口面包花了他足足一刻钟才吃力地咽下去,他的心在干涩,为了说不出来的一些缘故。
“副主席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去种树啊?”竹研问。
“吃完早餐就出发,今天先预备让你们种10棵。”老妇人答道。
“才10棵?太少了一点吧。我们都是年轻人,比较喜欢速战速决,不如今天把那剩余的40棵一起种掉算了。”竹研说,仿佛他要种的不过是50根葱罢了。
“你可不要太小看播种绿枸树,由于它是名贵树种,所以种起来比平常的树要费事的多,10棵已经够你们种一整天啦。”
“种什么树?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去监督大家种树!”伽蕾安兴奋的小脸上升起期盼的红晕,像只可口的鲜脆苹果。
“不行啊,我们今天不是打算好了马上就要到另一座城镇去吗?”火滢立刻表示不同意。
“呜---!我就是要去嘛!--”公主泪如泉涌,像两道爆裂的水笼头朝四周用力发射着。她难得耍赖,所以对泪腺的控制难免达不到收缩自如的境界,于是一哭起来就没了谱,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让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奔泄。在火滢没答应她要求以前,她希望这点泪水永远不要干涸。
竹研见状,不由暗自欣喜,心想机会来了。不错,只要公主肯留下来,就等于把火滢也留了下来。这样的话,自己怂恿火滢去种树的机率就非常高了。机不可失!竹研猛灌一口牛奶,然后义正言辞地突然站起身,动情地闭上眼,开始发表他的爱国宣言:
“让小孩子哭泣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悲剧而无动于衷!小滢,我恳请你从长远利益出发,为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多多考虑,三思而行。所以,请留下来吧,用你温柔的心肠答应这个小小请求吧!……”
孟进擦了擦嘴,用肘推了一把竹研,示意大家都已离开。
“哎呀?人影都没了,她们时候走的?怎么那么快!也太不尊重我的口头劳动了吧。连副主席那老太婆也走掉了吗?真是不给我面子了!”竹研痛切地说。
“谁让你滔滔不绝讲这么长时间,比我们校长在开学典礼上讲得还多,只有我吃得慢才那么痛苦地听完你的唠叨。”孟进也听不下去了。
“你小子怎么敢用这种大不敬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的保护人,你要多拍拍我马屁,你才有好日子过,懂吗!难怪小滢看你不顺眼,记住,下次跟我说话礼貌点!”
“你想恐吓我吗?门都没有!”孟进用手抹了抹嘴角的面包屑,不以为然,他的心只有在听到“小滢”这两个字时才会不平静地悸动两下,其余的他情愿视若无睹。
第二卷 第八章 苍穹下的绿枸树
别墅的外面,老妇人在替心爱的老瘦马“阿灵”装备一天的需用物资。只见那马儿昂首挺胸,衷诚地等候着主人每一份差遣。当它看见伽蕾安公主欢快地绕着它跑来跑去时,它也兴高采烈地抬起多年不曾激昂过的一对前蹄,猛地在土地上挖刨出一团团飞扬尘烟,以示其与公主同乐的亢奋。
再说火滢被公主挥洒掉的几公斤眼泪勉强镇服住,只得答应了公主一起去观摩竹研等人种绿枸树。想来眼泪总对内心情感强烈的人有种奇效,火滢自然不能例外,尤其她面对的是来自皇族成员的如洪泪水,她也只有唯命是从了。
“这匹马驮了那么多东西,肯定不可能再坐人了,看来我们要走着去呢。”火滢打量了一眼有些不堪重负的瘦马说道。
“放心吧,小姑娘。我的阿灵平时能驮比今天更重的东西呢。不要看它一副很累人的样子,其实非常老当益壮呢!管家还常骑它去集市采购成批的过冬用品,那些重量可抵得上我们现在的三个人呢,也没出任何问题啊。”老妇人很是骄傲地拍了拍“阿灵”的头,笑着介绍老马的功用。
“难怪它这么瘦……”火滢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她推测这老马大概被过度剥削才落得如此瘦骨嶙峋。
“来!大家快上马吧。”老妇人首先将伽蕾安抱上了马鞍,然后再让火滢坐在公主身后,最后才是轮到她自已英姿飒爽地跳上马背,那动作既洒脱又飒爽,直看得两位女孩暗暗惊叹。
“大竹桶他们呢?您让他们坐其它马去吗?”火滢瞅了瞅四周,却不见竹研身影,到现在还不露面只能说明他们的劳改之心有待考验。
“他们都是壮实的小伙子,就不必用马来驮了,反正才几百米路。说到他们怎么还不见他们的人影呢?真是比我这个老太婆动作还慢哪。”老妇人有些不满了,看来竹研不够成为真心悔过的好孩子啊。
火滢则在心里暗想,也许十个竹研也抵不上这老妇人的一半活力吧。正思索着,她就看到竹研和孟进从别墅大门口一前一后地走来,两人的神情好似刚吵完一架,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不友好的电压,这丝细微处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火滢和老妇人的眼睛,在这种方面她们都是高手,感应神经同样敏锐,尽管对观察到的内容她们有着截然相反的诠释。
接下去的几百米路途对心情愉快的人而言可以很短暂,而对于满腹心事的人来说就很难熬。早晨的过往一幕让孟进仍感到有些煞风景,火滢对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由于那扇门的失灵而愈加在他头上洒下一片凝重的阴霾。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前方领路的竹研,这个每天不知要多少次称自己为“天下第二大剑客”的傻瓜青年看来智商不过尔尔。
如果让竹大剑客去龙极中学念书学习,说不定成绩比孟进还要“辉煌”,绝对有希望全票当选“劣等生同盟俱乐部”的领事兼主席!这位竹大剑客有时也能把“狡猾”和“狼狈”完美结合,因此常常开局不错而结尾难堪,但他的脑筋其实不坏,只是对复杂麻烦的事情容易令他逃之夭夭,是个喜欢逃脱责任而无伤大雅的小青年。在这一点上,孟进觉得他们尚属于心心相印的同一层面,值得患难与共。至于竹大剑客那把还没有机会奋勇杀敌的傲然长剑,或许要等到他年老了掉了牙之后当作古董卖了。
竹研一路上连打了十八个响亮喷嚏,老妇人听到后就提醒他说这可能是一天中有好事的征兆,火滢却抱怨竹研严重污染了森林空气。就这样一群人终于浩浩荡荡开到一块空地处,这是森林以北未开垦的一片净土,属于老妇人的私人地域,现在她要为增值国家森林面积为无私把它贡献给出来。
火滢率先跳下马,顺手想帮老妇人把绑在马背两侧的装满物资的几个大麻袋放下来,结果她很快发现这些麻袋重得要命。而老妇人却表现出惊人的臂力,她一手抓了两个大袋,一手还悠扬地牵着马头,轻松得像个没事人儿。火滢见了很是羡慕,希望自己活到很老时也能把体力保养得这样好。
这时,伽蕾安依然稳坐在马鞍上,她只顾和老瘦马讲着说不完的悄悄话,一路的颠簸早就使她忘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而是把兴趣全部转移到了“阿灵”这匹马身上去啦。
“袋里装的是培植用的泥土吗?”孟进从后面大步赶上来,一直走到老妇人身边问。
“有一些袋是装了泥土,当然还有其它工具。现在,我要开始教你们种树的第一要诀了。竹研!竹研!你怎么这么慢!是不是想偷懒啊?”老妇人回头忙着搜索竹大剑客的身影。
“来了来了!不要催嘛。”竹研不得已应声回答,身为剑客怎么可能对种树有兴趣,他的思想才溜到爪哇国去了。
“先把那个标有2号印记的麻袋打开,从里面拿几包树籽出来。”老妇人指示吩咐。
竹研照命打开了2号麻袋,从袋里取出一包包混合着特殊泥块的绿枸树籽。
“下面挖个洞就可以把种子埋进去了是吗?”孟进又问。
“可没有这么简单,你现在要种的可不是普通树,绿枸的种法在埋入泥土之前还要进行28道工序!”老妇人说。
“什么?需要那么多程序吗?”孟进张大了嘴,无法相信,好像种高楼大厦而要繁琐百倍,听来不像是可喜的过程。
竹研听罢此言,无疑已经承受不住五雷轰顶般的打击,仿佛在他心里有什么发出了破碎回声,也许,是他的希望破碎了。他赶忙在心里把50这个数字反复乘了十遍28,最后才得出一个痛心疾首的答案:1400!这个结果尽管并不够天文,却即足以杀死竹研本来就低迷的积极性。
“老师……你不是在耍我们哪,怎么会有那么麻烦的树?简直比制作珠宝还要复杂。”竹研哀声叹气地说。
“嗯真的有点复杂了。”孟进也默默同意竹研的观点,他虽然爱植物,但对于这种还没发芽就这样让人望尘却步的树,他的那种博爱也要打掉很多折扣了,毕竟他也是个懒人,不比竹研勤奋多少。
“年轻人怎么可以为了一点小困难就泄气了呢?来来来,打起精神来!下面我要正式教你们种绿枸的具体步骤,对你们来说会是难得的人生经验哦。不会很枯燥的,就像要做一件艺术品,只要用心去干就会品尝到其中的奥妙啦。”老妇人连忙为两位主力青年鼓劲,然后开始教导:
“首先,从干土中取出树籽,然后把它包进用湿润的特殊化肥料的湿土中。接着用烤风机略微地在外层附近来回吹干,再然后呢用牙签小心地在泥表外戳10个洞,再用细管输入金花粉(因过于后序更繁杂而不必详述,就让当事人去拼命牢记)………总之要记住,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人必须要马上在地上挖出表面直径30厘米深5米的深坑,等加工好树籽的人一做完就立刻把树籽埋进去,记住动作一定要快!这样加工过的绿枸树籽才不会挥发掉表面的那些特殊养料。还有啊,洞一定要在树籽球刚做完前几秒钟挖好,太早挖好是不行的,因为空气会影响绿枸的生长质量。我的话完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老妇人一口气没有逗点地将种树要领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她以前做过历史老师,这使她口若悬河充满功力。
“爱娜老师,我还有很多地方听不懂啊……”竹研两眼楞巴巴瞅向老妇人,他早就被自己千算万算出来的“1400”打垮了意志,他需要时间和奇迹才能愈合这心底的重创,所以根本没花心思仔细聆听老妇人的精辟讲解。
“我已经有些听懂了。你就只负责挖坑,其余的就交给我来做吧。”孟进拍拍竹研的肩膀说。
“真真的吗?兄弟,我没听错吧。”竹研一把回抓过孟进的肩膀,恍若隔世地盯着他看。
“你没听错,让我来做球籽球。”孟进肯定地回答。
“可是,你一个人来做那么复杂的怪东西,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竹研还是两眼无神发不出光,他想自己大概是前世欠了绿枸树的债,才会让他今生如此倒霉,说不定前辈子他就是一只专门咬坏树皮的小毛虫。
“你可是天下第二大剑客,不要这样无精打彩的,让别人看到多笑话!”孟进见同伴萎靡不振,只好强行给他加油。
“是啊我堂堂一名大剑客居然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种什么树,命为什么这么苦啊。”竹研干脆抱头蹲到一边干嚎起来。
老妇人见状连忙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大喇叭,对着竹研的耳朵就是一顿教育警告:
“种树有什么命苦的?真是!虽然你刚才不认真听我讲解,但我愿意破例再给你演示一遍,这次你可不能再开小差了!”这算是老师的一种恩惠,竹研再不知好歹就要没前途了。
“可是如果我来听讲,那在这段时间里谁替我兄弟挖坑呢?老师!时间是很宝贵的,我不想浪费每一分钟啊。”竹研凄惨地仰望天空说道,有一轮很大很圆的太阳挂在天边像也在嘲笑他的困境。孟进一脸轻松地又拍拍竹研肩,说:
“还有其它人呢,你快去重新学习要诀吧!”
“你开什么玩笑,哪里还有其它人?你不会是,指望小滢来帮你挖坑吧?”竹研用手敲打向孟进的太阳穴,还以为他没睡醒。
“请她帮忙也没什么不可以,虽然可能会遭到一些拒绝,但总比干坐着等你学完了再种要好些吧?”孟进说。
“那我祝你马到成功。不过你最好小心保护好自己的脑袋,那是最容易受到火力攻击的地方。还有,逃跑的时候一定要用蛇形步为佳听到吗!”竹研急忙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护身经验传授给即将主动步入“龙潭虎穴”的孟进。
“我又不是去炸碉堡,和一个女孩交涉需要那么恐怖吗?”孟进说罢就头也不回朝火滢休憩的地方大步而去。
第二卷 第九章 配合默契
此时,火滢躺在一块四四方方的平岩上,翘起二郎腿,闭着双眼,两手枕在脑后,一边轻轻哼着歌一边享受珍贵日光的抚浴。当她特别注意到几步外正有人急步朝她走来时,她并没有立即改变睡相而站起来,为这点无足轻重的脚步声根本不能把她打动。
“火滢同学,能不能请你帮忙给我挖几个树坑?竹研现在正巧不能干这活儿,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帮一下我这个忙呢?”孟进非常小心地站在五步开外,问她。
“替你挖树坑?你打算付多少工钱?”火滢眼皮没抬一下,就用一种纯粹打发人的口气问他。最讨厌有人在自己享受日光浴的时候无趣地前来打扰,所以不能客气。
“现在我没钱给你,但是你可以考虑记到帐上,以后等我有机会打工赚了钱一定给你怎么样?”孟进没有放弃求助的希望。
“如果你没钱,那就另请高明吧。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去打公主的歪主意!如果你想用游戏的名义去骗她帮你做苦工的话,我饶不了你!”说这话的时候,火滢依然闭着眼,一副刻意悠哉的神情。
“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这么不讲情面,还大白天的就打瞌睡。唉,怪不得要绑架我这种劣差生来替你们国家解救不详危机呢……”孟进重重叹了口气,比他任何一次叹气都深沉,就像凭空在火滢头顶砸下了一堆有分量的铅球。
但,不等孟进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尾音,火滢一骨碌已从石头上蹦跳起来,眼中撒满十二分的不痛快,她厉声喝道:
“你凭什么对我们国家出言不逊!你自己才是没大脑的睡鬼!而我打盹是为积蓄力量的战术需要,懂不懂?”
“呃?你长了两颗大虎牙啊?”孟进在她暴跳如雷的间隙发现了她嘴中的某种真相,顿时突然有些欢喜,居然能让他窥视到那样形状的虎牙,真是有些动人的色泽和逗人的资本了,不过那牙齿总体很白。
“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啊!”火滢气得直想吐血,这个无赖怎么能够这样180度没大脑的转换话题,简直不像话!
“你牙齿很白,像牛奶一样的。”孟进顿了顿接着又说:“一般来说牙齿很白的人心肠也应该很不错,所以你就不要老是摆出一副凶架子了,这样反而把那些隐藏在里面的美好埋没了,多可惜啊。”这番“白牙”理论是孟进临时才刚拼凑出来,他为了说服火滢,即使信口开河发明千条理论怕也不成问题,此刻他薄弱的语言功底正好得到一种提升锻炼。再说他摆的道理也有些根据,他看过一些人的牙齿就很白净且心灵也算善良,至少从来没犯过杀人越货的坏事。
“想不到你比大竹桶还会胡说八道,这一定是你们经常形影不离互相影响的恶果,真是不幸哪!”火滢转过身去,免得又被那小子窥视到一遍虎牙再乱发一通鬼话。
“其实挖树坑很有趣的,我保证!在你挖树坑时我给你讲悬念故事,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闷了,这样行吗?”孟进见火滢默然不语,便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立刻见缝插针地列举种种条件,就好像不替他挖树坑会是人生一笔巨大损失。
“少做梦了!我很忙,马上就要教公主练魔法了。”火滢不再理他,径直离开。
“你是说教公主吗?可她一直在和那匹马玩得高兴呢,你最好别去打扰,在这种时候教育儿童知识效果最差,她的心思都在马上哪有闲情来听你教导呢?而至于我说故事的能力嘛,我现在就示范一个,让你先听为快吧?”孟进不管对方是否反感就眉飞色舞地讲起一篇武侠小说的片段,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女孩子讲故事,并料想火滢没机会阅读过他那个世界的武侠书,于是值得他霸气十足地去为这位魔法少女编织两分钟的刀光剑影。顿时他就感到浑身的血液荡漾起异样的激情,这是要开口前的前奏,他的眼睛开始布满预告性质的流光溢彩,别提多来劲了。然后就开始像在做梦,说话的语速也随之加快起来。
“够了够了!我答应替你挖坑总行了吧——!!你快点住嘴不要再说那些难听的故事了!”火滢马上投降,万般无奈地答应下孟进的请求,她完全受不了他那种根本无章可寻的故事,没有主角没有配角,光是一群莫名其妙相互打闹的人,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无聊至极。她本想用“火力”强行封住孟进的嘴巴,但最后鬼使神差地竟以答应对方挖树坑为由,才兵不血刃终止了这场乏味透顶的“武侠弹词开篇”。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去给你拿铲子,我会挑一把最结实最亮的给你!”孟进像打了胜仗,兴奋得像一只没方向的大头苍蝇,兴冲冲地去找铲子了。
竹研见孟进毫发无伤地正朝这边跑回来,连忙舒缓了神经,并关切地上前询问:
“呀?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无功而返啊?哟,还怎么这么开心?莫非你被她打坏脑子了?”
“她答应帮我们挖树坑了!!”孟进大声说。
“什么!不会吧!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奸计让她同意的,有没有出卖兄弟利益啊?”竹研抓着头皮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人家是心地善良才同意我的,哪有你想的这么龌龊。”孟进听了十分不高兴。
这时老妇人笑容满面地拍了一下孟进,说道:“还是你行,我早就看出你有不一般的实力,好好把握机会!”然后她又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竹研身上:“至于你嘛,我已经给你已经破例演示了三遍工序手法,怎么还是听不懂呢?是不是成天练剑练得脑子都糊涂了?记得以前你可是很聪明的孩子啊。真是,怎么会越大越笨了呢?”
“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打击我的自信呢。那个笨小子不就是说动了母老虎替他挖树坑,有什么好得意的。一定是今天小滢消化不良身体不舒服才会答应他要求的,不然他才不会有这种机会呢!”竹研不服气地分析道。
“好啦好啦,现在你给赶快在5秒内给我挖好一个正确大小的树坑!”老妇人催促下令道。
竹研二话不说,“刷”地抽出身后的长剑,飞快在地上划了一个圈,还没等老妇人躲闪,划在圈中的泥土就在一瞬间崩裂成了无数碎片,朝四周纷纷散落。然后,在竹研脚边出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标准树坑,这是他刚才操练二十遍后的成果。
“虽然很精彩,可是太铺张浪费了,你还是去拿把铲子来挖坑吧。”老妇人指出。
“我用剑会比较顺手,如果用铲子的话就不一定能保证5秒内完成任务了。”尽管老师没有给竹研期望中的喝采,但竹研并不失望。他偷眼瞧了一眼斜对面正在满袋子寻找坚实铲子的孟进,心里暗想:如果火滢真肯出手帮他们渡过这次绿枸树难关,那他就有天大的希望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在心里恨种树,一颗小小的树种就够他手忙脚乱出尽洋相,还要被那个早已“过期作废”的历史老师责骂他愚笨,真令他一向宽宏大量的胸怀有些抵挡不住压力。所以他产生了一个新计划,他要继续装作自己还没学会“播种籽球的秘诀”,一直到火滢帮孟进种掉所有的绿枸树为止。他得意地狂笑了一声,算是对这个计划的超级满意。
那边,孟进仍在繁乱的工具袋中翻前翻后,没有找到心目中理想的好铁铲,难免有些扫兴。本来说好要给火滢找一把又新又亮的铁铲,结果却只有两把锈迹斑斑灰暗色的铁铲,实在很拿不出手。孟进暗暗责怪老妇人保管工具的失策,害他要现在这样窘迫,天意真是难违。
“你还在那里干什么!我来挖树坑可不是来陪你浪费时间的!”火滢站在空上,毫无耐心地说。
“我在想办法刮掉这铲子上的铁锈,不然你拿在手里会很不习惯可能还会擦破皮。”孟进解释道。
“不用了,我不用铁铲挖。”火滢说。
“什么,你不用铁铲?噢,我明白了,你是那个什么烂……懒魔士,可以用更厉害的手段来挖坑的对吧!”孟进变得更定心。
“是蓝魔士!天蓝色的‘蓝’,念都不会念,小学有没有毕业?你快点做那个树籽球,别浪费我时间!”火滢心情不算佳。
“不好意思,我把发音弄错了,那我现在就开始动手开动了。”孟进说罢,就投入了热火朝天地工作中。他动作娴熟,完全不像是个初学者,这些看来精细繁琐的工序好像就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工程,树籽球似乎是自然而然地适应着他有些笨拙但冒着灵气的双手,他自己唯一需要费点心思的无非是在恰当的时刻传达一下开始挖坑的讯号。
火滢这个时候会发现,这个来自人界的睡鬼小子做起“树丸”来比谁都更加得心应手。原本一颗不起眼的小树种,经过他手中一番细心的组合加工后就立刻变成有模有样的彩球形体,像受了魔法后的含苞欲放的艺术品。
“快挖坑!”孟进一声令下,树籽球就已经做到了80%的原雏形,他要预留出20%的时间来给火滢挖树坑,但他显然失算。火滢不需要20%这么多的时间,对她而言,1%就足够。因此,当火滢一掌击出一个大洞来时,孟进的树籽球离完工还早得很呢。不过,预先打出的洞可以重新再填满,火滢并不介意把土移来移去,反正她的魔力对付这种小场面绰绰有余,顺便也让这个人界小子见识一下自己的超强威力。
“你真是厉害,难怪竹研对你那么怕。”孟进抬眼看看火滢,笑着说。
“你胡说什么,竹研是我哥哥最得意的部下,我们从小玩到大,你别想破坏我们美好友情。”火滢总想找机会反驳他一切的论调,不然就会感觉错位。
“我只不过对你的身手不凡表示感叹,说到你的这种好身手,我们班的女同学可都没你厉害啦。可是你练这么厉害的功夫有什么特别意义吗?是不是想有朝一日为国捐躯?”
不等孟进话音凋落,一把火苗已飞速烧着了他左半边的眉毛,所幸那火很快又自动灭下去,这算是个小小警告,警告他如果再出言不慎后果就要自负!
“现在能了解一点你练魔法的意义了。”孟进伸手擦掉了从眉尖洒落下来的残余灰烬,他已经很久没洗澡,那层焦炭不过是没洗澡的结晶,火滢无形中替他烧掉了这些污垢,他是感激的。
孟进的树籽球差不多已经做好15个,才用了不到9分钟,这让在不远处监视眺望的竹研真是暗自窃喜不已,而他自己则可以不紧不慢继续心甘情愿地扮演那永远学不会种树的可悲角色。
“竹研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思想为什么老是开小差呢?你这样子学一百年也学不会种绿枸树的。”老妇人对这个笨学生有些失去了耐心。
“老师,其实我是很想学的,请你再做一个树籽球给我看吧,我会继续替你挖出最完美的树坑!”竹研一脸柔情。
“我已经帮你做好几个模型,现在我都腰酸手麻了,先去休息一下。”老妇人说。
“老师,您一向身强体壮怎么会腰酸呢,让我替你捶捶背帮你恢复体力吧。至于树籽球,您一定要教会我啊!”
“看你这么诚意,那我再做一个给你看好了。如果你再学不会,我可要生气啦!”
“是是是。”竹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连连答应道,反正能多拖延几分钟就拖它几分钟,老妇人这里的一分钟就等于孟进那边一刻钟,时光很宝贵!
老妇人并不是没看出竹研的这点心思,但看在孟进和火滢分工有序、配合有佳的份上,她就不想再让竹研去破坏那份和谐了。
可是,火滢很快厌烦了这重复单一的过程,挖了15个树坑已经远远超出她平时的忍耐极限,她再也不想干下去了。
“你叫大竹桶来帮你挖吧,我不想再干了。”
“不是干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觉得太单调了?我早说了挖坑时应该听我讲一些武侠故事,想听吗。”孟进说着就起身换了一个角度盘腿坐在地上,他认为这个姿势比较有利于自己回想起那些曾经打动他心声的武侠小说中残章断节。
“听你说可笑故事还不如我用生锈的铁铲挖坑呢。”火滢说着从地上拿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铲,准备磨磨光了再用来挖树坑。为了极力打消掉孟进自不量力想说故事的欲望,火滢只好换一种方式来面对相同枯燥的挖坑,期望从中就找到自我满足的新能量。
“真的不想听我说故事吗?听我讲一点吧。相传在宋朝年间,有一……”孟进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一阵阵铁铲敲击地面的“当当”声打断。听得出,这地里的泥土极其生硬,夹杂在其中的石头也是同样不听话的倔强,如果不用点非常手段是绝对摆不平的。因此,孟进从另一个角度体验到了火滢先前代替铁铲而使用那一连串魔法大力金钢掌有多重的份量!
“这里的土质不太好,不够松软,你一定不太习惯用铁铲吧。”孟进问着,他手中的第28个树籽球已经快要成形。
“是不好,比犀牛皮还硬。”火滢回答他,继续用力挖着。虽然远远比不上用魔法的进度,但这些尚可容忍的困难却能适当增添出事物本来没有的特色。
“说到犀牛皮,那你见过犀牛吗?我只在电视里的动物世界里看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挺可惜!”孟进说。
“我只看到过一回,也没什么稀奇。你不应该可惜,动物园里不养孔雀和狮子才可惜。”火滢一铲子铲到了一块深埋在一尺泥土中的某只鞋子,倍觉无趣,立刻将它铲挑到百米外的天空上。
“大地母亲还真伟大,什么东西都能在一夜之间埋藏进地皮里,然后可能沉睡几千年都无人知道!啊,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考古学家发现木乃伊时那么兴奋了,一只史前鞋子就很有意思嘛!看来,以后我当不了超市货架整理员也可以考虑去远方考考古……”孟进两眼出神地盯着那只被火滢挑向天边消失去的鞋子,发表着对未来建设的感想。
“我看你是没机会考古的,收集破烂也许有些希望。”火滢趁机充分地揶揄他。
“你不要小看人,我以后就非要考古去不可!而且专挑那些海拔很高的地方去考古!”孟进涨红了脸高声道。
“随便你去哪儿跟我没关系。不过,海拔跟考古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火滢反问。
“当然有关系,古老民族就喜欢在高山上举行祭祀。你不知道古人对山很祟拜吗,他们一天到晚没事就会去选一块风水宝地举办各种仪式纪念他们的神仙。你们国家也应该常举行这种仪式吧?看你们这里的街道挺古老的样子,连一个火车站也没有,大概处在原始阶段吧?”孟进用手托着下巴想道。
“你竟敢说我们国家——原始?你以为你们人界有几辆臭火车就很了不起吗?告诉你,我们国家一个魔法师手指头的力量就抵得上你们那里一万吨齿轮马达的能量!你还有什么好卖弄的!”火滢很生气地驳斥他,关于国家荣誉她是要极力维护的。
“哇,你也知道‘齿轮’和‘马达’的概念啊,真不简单!”孟进原以为魔法跟物理是一对永不可能结合的绝缘体,因此他很惊讶火滢能吐出这两个有份量的名词。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是大字不识的大文盲吗!”火滢凑近了他的鼻梁,两只怒睁的大眼睛就此彻底映入他的眼帘。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孟进连连掩饰,又道:“那你总听说过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舞台上有一个叫爱迪生的人吧?就是那个发明电灯泡的,从他身上你就可以看出人类是多么的伟大,因为创造光明从来都是很伟大的!”
“是啊,可以节省蜡烛。”
“总之没有电气化是不行的,我有点想念在家里开电视机的美好时光了,不知道那个关于狗的动画片播完了没有,真是挺好看的……”孟进思潮起伏,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流水库,没完没了了。
第二卷 第十章 受伤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如梦幻般一晃而过,竹研喜出望外地发现孟进已经硕果累累,完成了39个树籽球。再加上竹研自己和老妇人临时合作制作的6个籽球一下子就有45个树籽球,离目标无限接近中!照这样欢欣鼓舞的速度推算,竹研有理由相信胜利女神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闪耀!不过,天却有不测风云,火滢在掘地三尺的关键时刻突然被几块致命的碎玻璃弹伤到手臂,当即血流不止。这可要怪孟进一直在她旁边不厌其烦地讲述一只狗的动画片,才导致她没能注意到被挖弹起的玻璃碎屑。
“不好,不好了!”孟进赶忙找来一团皱巴巴的麻袋,努力拉扯成四方形(当时他膂力惊人,再难缠的麻布他都能奋不顾身撕成需要形状),他顾不得火滢的反抗,死心塌地认准了那只受伤的手,将它从里到外包了个密不透风,很像传说里古代埃及法老的木乃伊。可是在情急中他忘了要对伤口作一些必要消毒,但更需要消毒的怕是那块麻袋布。结果这一疏漏让火滢的伤臂在几分钟内迅疾肿胀,完全失去一个手臂应该有的原貌。
这个意外足以使竹研精心期待的计划遭到大搁浅,很快他就必须亲自上阵为剩下来的棵绿枸树籽球挖出分毫不差的坑。但他不敢肯定自己能配合得上孟进的速度,这无法估量的困难或许比挖坑本身更难预算。
“哎哟你这个害人精不会救人就少动手,看你把小滢的手都弄残废了,该怎么办哪?她是矾大哥的宝贝妹妹呀,你想连累我遭天打雷劈啊?”竹研把枪火全部瞄向孟进不停数落。
“我不是故意的!一看到血我慌了嘛。”孟进心情相当低落,那块看来并不怎么脏的麻布居然连一点应急的作用都起不上,反倒以最快的速度促成火滢的伤口急速发炎溃烂。
“你忘了她是蓝魔士吗?这点小伤她本来只要一个咒语都能自救了,你去瞎起什么劲儿替她乱包扎呢!”竹研差点要抡拳头砸孟进。
“如果当时我能想得起来也不会那样慌了。”孟进比较内疚,但他一定是最好心好意的初衷。只是好心没好报,是上天对他的不公。
“吵死了,你们两个。我再用魔法重新治疗一下就行了!”火滢靠到一块大树旁,准备用咒语去解开手臂上厚厚的层层麻布,但是,居然连试几次都无法解开。“这个笨蛋倒底怎么给我包扎的?”火滢恨不能用牙齿去咬碎讨厌的麻布。
“我来我来,让我来替你解。”孟进冒着引火烧身的危险,悄悄走近到火滢后侧,想替她扯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缠绕上去的布头。
“你还是滚远点!”火滢真是不想再看见他,只要一见他的面孔,她的伤口就有突然作痛的强烈趋势。
“你别动气,你现在不能大动干戈,不然伤口肯定会加深的。”孟进说着伸出他那两只沾满泥土与草屑的大手,然后用一种去解千古谜团的架势,拼着命在火滢的一只臂腕上摸索着麻布缝隙间的出头。
而火滢并不打算安静合作,执拗地用她另一只掌中的魔法力去驱逐孟进,于是孟进也只好在左躲右闪中艰难营生继续拉扯麻布。到最后是老妇人出马暂时平息了“战乱”,顺便还替火滢重新包扎好伤口,让局部的炎症及时得到控制,才让大家紧张的心得以稍微的一丝松懈。
“你安心养伤吧,今天下午的树坑全交给我来挖好了。”竹研看着火滢的手心疼不已,这是有史以来他头一遭目睹火滢受了伤,这将成为日后的奇谈。
“你别说得那么肝胆相照好不好?那些树坑本来就该是你去挖,至于那些已经替你挖好的,我就便宜些算你每个80塔比克的工钱好了,你不会赖掉那些工钱的对吧?”火滢瞅了瞅竹研说。
“对你的英勇负伤我很是感动,只请你一定好好休息早日康复,不要再谈什么钱钱钱的了,这对愈合伤口可不利啊!我永远会把你今天的丰功伟绩记在心头,再为你写一座墓志铭……”竹研努力用“糖衣炮弹”搪塞。
“我们至少也该买点补品吧,受伤的人很容易贫血的。”孟进对竹研提议,完全无视竹研正使劲儿地猛瞪眼珠子。
“你瞎说什么!买补品是要花大钱的,你有没有脑筋啊。”竹研压住声责骂。
“可她是因为帮我们种树球才受的伤,对待朋友不是应该两肋插刀吗?更何况是区区一点钱呢!”孟进不依不饶。
“我就是两肋插刀也不愿意乱花一分钱!”
“无可救药的冷血动物!守财奴铁公鸡!”孟进抨击道。
“你烦不烦哪,小滢不稀罕吃什么补品,如果这么一点小伤就要吃补品,那我这辈子吃的补品大概要堆成山排到月亮上去了!我们还是早点去完成种树的任务吧!”竹研边说边硬拉着孟进的衣领要离开火滢的身边。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就多一份被榨干油水的可能。
“放开我!你这个屠夫!快点放开我!”孟进感到脖子里的气都喘不过来,他奋力挣扎,使劲用手去掰竹研的那只“铁爪”,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火滢看着他俩喧闹争吵着离开自己的视线,不免百感交集。一个上午她或多或少被迫收听了孟进那些极不连贯的可笑故事,从中看出他根本不擅长演讲,而且每逢说到激动场面他自己就会笑到直打嗝,让听众更为苦恼。他还常会在自编的故事中提到“咸菜”“粉皮”“榨菜”之类的术语,他的眼神在当时看来倒也满足与陶醉,令她差点要误以为他说的那些词是人类社会盛世的奢侈。反正在她的国度从没有什么咸菜榨菜,因此无形中又替那几个神秘字眼凭添加朦胧色彩,物以稀为贵的真谛也就体现在此了。
阳光继续炽烈地普照着大地,竹研起劲儿地刨着地挖着坑,旁边的孟进则神思恍惚地揉着手里的松茸粉和泥土,做着不成形的树籽球。
火滢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元气,于是她飞到一棵高耸入云的白桦树上寻找公主,不多会儿她就看到伽蕾安正在和几只金丝雀玩耍嬉戏(公主历来对小动物亲切友好)。而老妇人正在辛苦地给“阿灵”喂食,那匹马由于找不到公主的身影而忽然变得脾气暴躁,于是饿得特别快并且很挑食。无奈之下,老妇人只好硬拖着它回家去重新拌制新鲜草料来才能平息住这匹老马的古怪怒气,在临走前她将树籽球的任务全权交给了竹研处理。
临时拍挡一下子换成竹研,孟进已经不再能像上午那般恰当地掌握做树球的节奏,根本达不到时间上的心灵默契。他叫竹研挖坑的时间不是快一步就是慢半步,几乎很难合作愉快,彼此生疏得缺乏最基本的感应,至于互相体谅更是差离了半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