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洛赛德兰之晴空记》》 · 十似雪 · 2026-07-25
孟进习惯以火滢的速度来要求竹研,就同样地留给竹研1%的时间率,但无疑这是个败笔,竹研不是火滢,他有他自己的节奏,如果对他的要求太严厉,他就会提前将挖到一半的树坑失手损耗。因此孟进只好试着降低速度,留给竹研更多的时间打造一个像样的树坑,可结果仍然不够满意。孟进不知不觉产生出以树坑边缘、结构形状等一切细枝末节的无疵苛求,可惜他再不能感受到上午曾有过的那种顺畅。孟进做坏了双位数的树籽球,为此双方同样悲痛不已。这些失败的树籽球加重了他们彼此间互相推诿责任的严峻矛盾,于是嘲笑讥讽蜂涌而来,空气里飘荡着不同国度的粗话。就这样到目前为止,埋好的全部树籽球还依然是上午的那45个,没有更多的一丝进展。
“你们两个少口出污言好不好!公主就在附近,难道你们想让她也听到这种低俗的吵架吗?”火滢跳在一根离他们很近的树枝上指责着。
“是他在骂我!”两个男主角互指着对方鼻子异口同声,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心有灵犀。
“你们还不快点干活,那么多废话!”火滢实在看不下去,两个男生活像幼儿园的大孩子在斗气。
“什么时候你变成副主席老奶奶的接班人给我们监工来了?”孟进把目光深深地投向火滢。
“小滢不顾手痛前来特意慰问我们,我们应该很感动才对。”竹研抓住每个可能利用的机会,向火滢大献殷勤。这份殷勤的背后是一份期待,期待她会好事做到底,会不顾手痛到替他完成那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第46--50号完美树坑。
“你该不会是想叫她来帮你挖坑吧?”孟进转过脸来,满面阴霾地瞟视竹研。
“这可是你说的,我才没那么想。”竹研连连摇头,装作不可理解。
火滢不希望她的出现成为事态恶化的导火索,她不过是劝他们少浪费光阴,别无目的。因此她表现出平常难得一见的心平气和,对竹研说道:
“虽然你挖坑的水平真的差了些,但也不能就此放弃!再怎么说你也算得上是洛赛德兰比较优秀的剑客之一,所以再怎么困难也一定要挖出一个像样的树坑,才不至于在某些‘外乡人’面前丢了我们国家的脸。而至于你嘛,”火滢又用手朝孟进一指说:“就少对别人那么严格挑剔,大竹桶毕竟是个大剑客,像这种园林师傅干的粗活他平时可是从来都不做,所以你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和容忍才对!”
“小滢,你说得真是太好了,我感动得快要流泪了……”竹研努力摆出一幅用手擦抹眼皮的动作,火滢的支持如同一泓清泉使他枯竭的灵魂重又找回了活力和油腔滑调的好兴致。
只是孟进的内心就比不上竹研那么轻松愉悦了,他被火滢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全然搅乱了心绪,他感到了很重的压力,一种硬生生从脑海中逼迫出来的强大压力已使他的心脏有挤垮的危机。她居然莫须有地命令他必须对竹研采取更多的容忍,却不设身处地多为他考虑一些。要知道跟一个不合拍的野蛮鬼共事本来就是极其艰难,可她却对那个“竹桶剑客”百般温柔地鼓舞士气,而他却像是虐待工人的剥削家,只能得到舆论的批判!孟进的眼神慢慢凝聚成烦燥不安,四处游荡,找不到可以着陆的焦点。他接下去做树籽球的动作更是慢到迟缓,撒落了一地的金花粉还茫然不知,如果不是竹研大声提醒,他还会撒落更多的花粉、更多的泥土和值钱的化肥。
第二卷 第十一章 水火交融,英雄显形
这时,天空突然倒下倾盆大雨,雨势凶猛,让人根本来不及找个地方躲藏。大伙儿匆忙收拾麻袋和原料准备避雨,唯独孟进仍是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楞楞地不知在想什么东西。
“喂,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帮忙啊!”竹研对他叫喊。
孟进没回答,像是没有听见,或是装作没有听见。他继续保持着坐姿,淋沐在雨中。因为他历来有个习惯,只有心中还残留着难以释怀的问题就再无法观注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不管下雨或是天塌下来,他都无从去理会,他仍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若无人地发着最漫长的呆劲。他的沉思时常会游走到地心以外的区域,毫不相干的问题可以周而复始地同时运行,然后经过一个遥远的轮环,他才会重新回到最初引起他注意的那个
上。这个过程也会根据气候的变迁而衍生出不同变化,如果正巧天气晴朗,那么他的出神也许只要花几分钟,如果不幸遇上雷电加交,那么就算几炷香的时辰也不够为他的发呆起一个开头。
“大力士,你坐在雨里很好玩吗?”此时,公主手顶着一片芭蕉叶,跑过来不解地问孟进,如果淋雨真的很有趣,她会用心来尝试。可惜孟进继续保持着长久的沉默,没有给公主任何回答,却反而更凭添了一种高尚莫测的境像。
火滢当然不能坐视这种“异端分子”不可理喻地浸泡在雨水下,只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拖着孟进朝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避雨棚走去,并教训他道:“你这个白痴又在搞什么鬼呢,要给公主树立坏榜样吗?真是不可饶恕。”
而眼下那一座初具规模的透明塑料棚全是靠火滢的魔力在眨眼间制作完成,魔法因此而展现出应运而生的实用魅力。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她会在建筑风格上花费更多巧妙心思,因为对于美的艺术她愿意在各方面都推祟倍至。所以尽管避雨棚搭建完成了,但心里还是耿耿于怀,巴望着能在透明的外墙上洒涂出最惊人的色彩。不过这个愿望马上就由公主来替她实现,公主开始兴致勃勃地到处用魔力来涂鸦,从光地板到墙角边,到处都留下她娇嫩小手中挥撒出的点点魔法墨迹。当然,有魔法的人终究是幸福的,她们不用梯子就能飞到天花板,可以最无拘无束地编织奇妙色彩。
大滴的雨水顺着孟进前额几撮短发而大股大股地流淌下来,这导致他眼前观察到的景物越发朦胧而难以辨认,他心思也随之飘荡到更远的地方。
“哟,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一定会感冒的。唉如果你感冒了,那大竹桶就要破财了,他还要花钱给你买药请医生,不透支才怪呢。”火滢走上前来看了两眼湿气满脸的孟进,不由得发出感触。qi书-奇书-齐书她起初打算从竹研的旅费中敲出一笔钱来好为她和公主的旅程多添些保障费,结果也没那么好运,敲竹杠的希望眼看就要一天天地落空,倒替竹研免费义务了好几回(包括搭这棚子)。
“什么?谁感冒谁感冒啦?是你吗?”竹研闻风而至,用一块脏布猛擦孟进的脸颊骨,“我可不能让你感冒了。快脱下所有湿掉的衣服,我帮你烤烤干。”
“喂!请你做事注意一点影响!”火滢对竹研的不顾场合的建议当即表示反对,公主就在他们旁边,孟进怎么可以随意地脱卸衣服。
“我倒是有办法可以省去脱衣服的麻烦照样把衣服弄干。”火滢想了想又说。
“你不会是想……吧?!”竹研摆出一副不敢想像的表情。
火滢面带微笑地一点头,以示对竹研惶恐不安的心领神会。
“难道你想用‘火焰游魂拳’来烤干他的衣服吗?你能保证不会烧焦他的皮肉吗?”竹研眼睛睁得圆鼓鼓地发问。
“我可是鼎鼎大名的蓝魔士火滢哪,到现在还没有我控制不了的魔法呢。难道说你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可是把衣服烤干用不着那么凶悍的魔法吧?能不能选个能量小一点的魔法?”竹研竭尽所能地和火滢进行谈判,仿佛牵扯到生死攸关的大事。
“你别烦了,我决定了就是选用这套魔法。好了废话少说,这次我要请帮你忙,暂时收你100塔比克。”她开价。
“什么?你还要收钱?这不是胡来嘛,还不如我亲自动手替他烤火呢!”竹研不答应。
孟进一言不发,他的“神仙呆”还没有发完呢,根本没留意别人在为他身上的湿衣服和尚未成形的感冒争论不休,动辄就要开天辟地了。
“大竹桶你可要考虑清楚,是神族后人的健康问题重要还是你手头那几个破钱重要?听说感冒在人界是很严重的病哦,弄不好就要引发各种炎啦肺炎等等……反正就是很多很多的炎症,难道你不怕吗?”
“是不是真的?”竹研半信半疑,他医学的知识非常浅陋,因此更容易被危言耸听的话搞得诚惶诚恐。而他又是很爱国的大剑客,不忍心眼看孟进因为湿气过度而百病缠身,进尔坏了他这趟机密的重要旅程。
“那好,算便宜点,12塔比克怎么样?”竹研的心理底线不得已而退让了。
“哈,就算帮你打扫头上的一只虱子也没这么便宜吧!你开价钱的时候心诚一点好不好?”火滢很扫兴地说。
“那30个塔比克?35个?……41?怎么还不肯成交,你太黑心了,我的旅费是很少的,被你榨光了那我和那小子以后靠什么吃啊!”竹研不满地嘀咕。
“看你说得这么可怜,那就一口价80,怎么样?不答应就算了。”火滢像是做出了一生中最大的让步,忍痛割爱道。
“好吧。只要你能安全烤干他的衣服,我给你80塔比克!”竹研用尽全身的气力才答应下火滢的要求,他是真的舍不得那些钱的,节约一些总是一桩人生美德。
“那就成交了。”火滢眼里亮出火花。
孟进还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那两人进行“交易”的筹码,他只听到身后一片闹哄哄地,像是蚂蚁落在了油锅中。再到后来,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干扰他凝神思考了。是什么呢?他忽然低头一瞧,这才发现一团红通通的赤色火球正绕着他的周身不停在来回旋转,仿佛像一轮小红日,却有洞穿整条银河的动荡局势。
“这是什么呀?”孟进猛从地上蹦起,对这种明显带有灾难潜质的场面他比较惊恐。
“别紧张别紧张!快坐下,不要乱动。”竹研安慰着一把将孟进按回地上,“这是一种新型的特效烤火球,只要让它在你身体周围绕个它几圈,你的衣服就能干啦!是不是很神奇啊?”
“那它不会烧掉我的衣服吧?”孟进心有余悸地问。
“绝对不会!因为这是我的发明,绝对没有问题!”火滢信心满满地站到孟进前方说。
“原来,是你?你发明烤火球也用不着拿我来作你的实验品吧?你这样是侵害人权的知道吗?”孟进抗议起来。
“我可是在好事,你也不满吗?再说让你享受我的魔法服务是你三生修不来的好福气,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看是八成是你胆子小,看到一点火星子就想逃之夭夭吧!”火滢瞟了他一眼。
“我我才不是胆小鬼呢!”孟进气涨脸,他先前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现在就添上了新火,无疑该要爆发了。但周围的人并未及时接收到他的内心信号,大家好像全然不理会孟进此刻的怒气,好像知道他的怒气总会自动熄灭,从而无需惊动任何人。但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汹涌的浪潮,指着火滢呐喊道:
“你以为我不会魔法就可以随便让你操纵摆弄了吗?你在用魔法前有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告诉你,我才不需要你的破火球来烤衣服!”孟进说完就不顾火烫的烈焰,一把就用右手去驱赶身上的火团。
这下可引来一片喧哗,大家纷纷以自己的方式去营救这个怒气冲天的人,让整个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突然,天上猛响起阵阵轰雷,数道刺眼的厉电不偏不倚击向雨棚的顶端,当即炸开十米长的粗大裂痕,于是哗啦啦的雨水犹如湍急的瀑布般顺着裂缝飞流直下,疯狂地灌到众人身上。
“哎哟老天怎么这个时候跟着起哄呢,太倒霉了吧。”竹研刚说着,一道闪电就擦过他的发际,惊得他闭口不言,不敢再随意批评老天爷的不对。他赶紧去抓过角落里的拎桶往自己头上罩盖,至少可以挡一挡下一道闪电光临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原本绕在孟进身上乱转的火球因为这场棚顶漏雨而熄灭了所有燃烧的火焰,只存留下一缕轻飘的烟雾袅袅地四下升腾。他只感到衣服冰冷地紧紧贴在脊梁骨上,犹如一下子从妩媚妖娆的阳光岁月跌进12月霜雪刺骨的无情冬季。从头而降的雨水横扫千军地洗刷着他心头所剩无几的冲动和偏激,那些曾让他有过温暖而现在消失不见的小火球成为一种奢侈,但他要宁死不屈才能证明自己执着的信念,他一定要证明没有魔法烘托的日子照样能够苦尽甘来。所以他不能叫苦连天,不能被寒冷打倒了难得的意志。
这个时候,竹研并没有忘记这位受苦受难的“兄弟”,他在看清楚了孟进站立的方位后,立刻用中距离投掷标枪的标准姿势将一只空盒子套到了孟进头上,就像套牛一样,也算是替孟进临时搭建了一块小避难地。这种“快递作战方式”是竹研一贯偷懒作风的完美体现,只可惜场内无人欣赏喝彩。孟进的眼前顿时黑黢黢一片,那空盒子在替他挡风遮雨的同时也遮住了他仅有一丝视线,让他变成一个瞎子。他木讷地站着,更强劲的雨水肆意地顺着盒子一路流淌到他脚底,积成一片非常深刻的大水洼。
漏雨的魔法塑料棚由于那道被闪电劈出的逶迤裂缝而失去了全部光彩,这让精心建设它的两位女“工程师”纷纷伤心不已,不过破坏是推陈出新的必然前提,这更有力地激起了她俩重新投入创造的激情。现在修复雨棚的工作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火滢和公主对此也表现出极高的建筑热情。于是,没有人有闲情来观注孟进是否已经被浇落成了落汤鸡,反正他的衣服肯定湿过了前一秒钟,现在就算把他投进火炉里也未必能蒸发多少水份。大家只能一厢情愿地把不感冒的希望寄托到孟进自身的免疫力上,希望这足以使他抵抗下一刻雨水的泛滥侵蚀。
“老师,我们把屋顶做成八角形吧。”伽蕾安飞荡在破损的一角裂板旁,问火滢。
“好啊,然后我们再在屋顶上变一排向日葵出来当点缀!”火滢应声回答。
“还要有香蕉模型和月亮模型!”
“行!”
由于她们无时不刻地冒出奇怪点子,即使是在电闪雷鸣的恶劣环境之中也照样心旷神怡地释放出各种法术。
孟进透过快被浇破的盒子缝隙,看到了两位女孩子一大套无中生有的魔法游戏,他忽然发觉无聊的人其实最适合去学这种法术技能,这样没事做时才能自娱自乐而不觉得烦闷。
“可是她们干嘛非要在屋顶上变向日葵?外面正下大雨,这不是存心残害植物嘛。真是不懂事的小孩,希望她们法术失灵变不出向日葵才好。”孟进看在心里,又暗暗在琢磨道。
结果,事态以孟进预期的这种美好展望而进行下去,只见在透明棚顶边缘开出了一排鬼头鬼脑的狗尾巴草。
“老师!我们不是说好要变一大群向日葵出来吗?怎么会变出这种难看的草了呢?”伽蕾安看到手中的杰作突然转变了形状,连忙急问。
“就是啊……明明该变出向日葵来的,怎么变出这种鬼东西来了?真怪!”火滢想不明白,向来引以为傲的魔法居然出现了如此贻笑大方的错误着实不能太原谅。
“老师,那些草还发出很怪的味道来了!”公主掩着鼻子退守到一旁。
“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在乱放狗屎啊!”竹研头上罩着水桶,仍然阻止不了这股势不可挡的臭豆腐味直杀进他灵敏的嗅觉器官。
就在刚才火滢念了一句咒语原想让那些讨厌的狗尾巴草消失,却岂料念出口的咒语突然像魔鬼附了体,不仅没有起到斩草除根的作用还引发出相当恶劣的气味后果,眼看一排狗尾巴草迅速腐烂枯黄并伴随着发出阵阵酸臭气息,弥漫有余,正气不足。
这一刻,孟进巍然屹立在一旁不为所动,隔着盒子已经淋瘪形的一层盒纸板,仍旧在想他的心事。但是当臭味像一头失去控制的撒野猛兽肆无忌惮地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时,孟进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忍不住喉管发起一阵骚痒,拼命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大声,越咳越用力,最后迫于胸腔无法承受的巨压竟一咳震破了纸盒边缝,射出一口浓痰,像离弦的箭,冲破一切阻碍直奔枯萎的狗尾巴草而去!
就在一瞬间,那一排排即将凋零发出最后腐臭的狗尾巴草渐渐褪去晦色的外衣,竟然脱胎换骨地长出片片翠绿新叶和鲜嫩花蕾,有姹紫嫣红的不朽趋势!
棚外的雨声忽也变得淅淅沥沥,渐落渐止,没过多久天空就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靥,万物又恢复了以往欣欣向荣的一派大好景象。
大概是恶梦结束得太快,竹研来不及作好心理调整,他那由于过度惊讶而闭不拢的嘴有继续扩张的可能,两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孟进说:“真厉害啊,小子!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招化腐朽为神奇的‘口吐莲花’之绝技?”
当众吐痰本是件极不文雅的行为,但出乎意料的好结局却冲淡了它原本煞风景的潜质,更何况吐出这口绝世浓痰的当事人并非蓄意要让它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
伽蕾安公主更是看得心驰神往,她飞快地联想起上次孟进单手拆门的“豪情壮举”,这使她不再局限地认为孟进值得去当她未来王国里的皇家驯象员,现在看来他浑身都充满武器,足以充当任何武士效仿的楷模。总之在公主的眼里,孟进行情一片看涨,“英雄”魅力不可阻挡!
即使自诩天下第二剑客的竹研此刻也开始对此男另眼相看起来,他殷勤地献上一块不知从哪里寻到的点点斑迹的灰毛巾,卖力地替孟进擦脸擦手,一边借机凑到他耳朵根悄悄嘀咕道:“小子,能不能在地上吐两口痰,把石头变成金子啊?你也知道,我们的旅费不是很多,急需补充!如果你肯再露一手,那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尤其是你啊!如果你觉得现在还很为难,没关系,我给你时间多练几天。要么,你把石头变成烤鹅烧鸡也不错!”
“你在说什么?”孟进自然听不懂竹研的暗藏心机,他只把目光扫到了瘫坐在角落满脸迷惘的火滢上,看得出她对自己法术上破天荒少有的大差错懊恼不已,这无疑令孟进忧心仲仲,在阳光下他不愿看到火滢失魂落魄的样子,在他眼里这个快乐的女魔法师应该无所不能,就像阳光一般灿烂,落魄是和她不沾边的。但现在,换成他变成了无所不能的英雄,而女主角因此黯然失色许多,于是她就被大家无形中排斥到喧闹之外。
天空一片晴朗,万道金光洒在有些湿润有些清新的大地上,大家开始忙着拆起雨棚。火滢想念动能让雨棚自动消失的咒语,却一把被竹研拦住:
“小滢,我看你也已经很累了,再说你的手还没好,多用魔法会让手好得慢的,你还是坐到旁边休息一下比较好。”
竹研着实不敢让火滢与大家一起参加拆棚工作,在他看来火滢的魔法正处于极不稳定的反常状态,有点类似在人界时的那次退化表现,只不过这次来得更汹涌。所以竹研不想让火滢的任何一个小魔法而毁掉现在难得的平静好时光。
火滢一眼就猜出了竹研的心思,却没有自信去说破它,她独自拖着很重的步伐朝前方的一棵冷杉走去。她知道自己的魔法又面临奇怪危机,就连大竹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令她万分的不爽可又不能发作。为了公主,她只有顾全大局。
竹研把节省劳力的希望寄托在伽蕾安公主身上,尽管公主的年纪还小,但种种迹象表明她某方面的魔法绝不输给她的老师火滢。于是他走近到公主身边,试问道:
“公主,请问您会不会把一种东西一下子变没有的这种魔法呢?”
“把东西变没有那多没劲啊,我会变很多东西凭空出来!”公主的回答打碎掉竹研眼底的一抹希望。
“那如果您赏脸,来和鄙人玩一玩把雨棚拆成平地的游戏,好不好呢?”竹研耐心地启发,他始终坚信能多拉一个帮手替自己干活就多拉一个。
“这算什么游戏?你是不是想骗我当你的苦工?我要回去告诉父王把你关进最最最黑的地牢里面去反省六百年!”公主不满道,居然有人敢轻视她的智慧,想骗她作苦力,那是绝对不行的!公主这份浩荡的“皇家风范”使竹研有理由相信,他们未来的女王会英明盖世,谁也别想明着打她的坏主意,不然就会大难临头,绝不止被关进地牢那样简单。
现在竹研企图剥削他人劳力的愿望被泼上一头冰水,但他不死心,趁着孟进挥舞榔头拆雨棚的空档,继续煞费苦心地游说公主,只不过更拐弯抹脚更不着边际。
阳光在那一侧照亮了孟进额头渗出的晶亮汗水和那些尚没干透的雨水渍痕,他的心在阳光下总会感到轻快与明亮。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靠在杉树旁闭目养神的火滢,像要去窥探她的心声。他希望自己可以不必直视她的双眼就能知晓她全部的心事,而他仿佛也真的倾听到了一丝从她心底流传出的叹息,是一种低落的叹息,他知道她在为刚才狗尾巴草的事伤神暗泣和悲凉地无奈。
孟进被这股叹息搅乱了心绪,阳光是那样直接地照射着他,却照不到她的心里,这是多么可怜的事!他可以原谅她经常滥用的那些魔法行径,毕竟她和法西斯暴徒是两码事,她只不过想用自己的方式给生活添些乐趣但有时表现过头而已。就像顽皮的孩子,不打破几样东西就不觉得生活是丰富多彩一样。他希望自己能走过去对她说:不要难过了,至少你也是修剪出英雄头的美发专家哪。(所幸他并未真的上前去说出这番“沁人肺腑”的话)
孟进越掂念着火滢的情绪,就越发用力敲打面前的一块塑料棚,结果手中的一把榔头脱离握柄原有的根榫,无情地飞越过某片固定目标,一直坠落向火滢那边而去,险些砍中她忧伤的脸部。
孟进见状暗暗咒骂了自己,接着就低头向她走去。但在心的另一边,他却对那把榔头充满了敬意,是它创造出了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如此有理由地接近她。
火滢睁开了眼,再迟钝的人也会被这飞来的大榔头惊醒过来。
“不好意思,我用力过度才让它脱手的。”孟进简洁明了地解释着原因,他想把话题尽早移到自己真正想表达的重点上,他要劝慰她鼓起勇气,希望她像往常那般生龙活虎。
“真不愧是神族后人,连失手甩把榔头都那么精准,只差砍到我的头一根针尖的距离!”不知是出于真心嘲讽还是勉强的钦佩,火滢带着些说不清的滋味当面指责他。
“你不要这样自暴自弃嘛,抬起头来吧,前面的道路还是很光明的!”孟进看看火滢没有想轰他走的意思便壮着胆继续游说下去,“你瞧,每当我考试考得不理想(其实是很不理想),都不能使我放弃对生活的美好追求,还不是照样吃饭喝水看漫画吗?所以说,你一个堂堂大魔法师可不要为了一时的小小失误而垂头丧气啊!”
“你的废话还真不少,谁自暴自弃了?拿着你的榔头去干你的活儿吧!烦死人了。”火滢干脆调过头去。
真是好心没好报,不过看在火滢又能骂人的精神劲儿上,孟进还是知足地离去了。他回到雨棚边,“砰砰砰”地继续敲打起来,仿佛手里握着的不再是一把单纯的榔头,而是捶打出生命火花的利斧,在孟进心中砍出了一片新天地。
“哎哟,你已经把雨棚都拆完啦?动作真快啊,神族传人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嘛!”竹研笑着走上前来慰问道。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我真是累坏了。”孟进擦着头上的汗珠说。
“不会吧,天还很亮嘛,你不记得我们的树籽球还没做完吗?你不是很喜欢种树吗,现在你就一边陶野情操一边来做那些可爱的树籽球吧。我保证,用这种方法治疗劳累会很有效!”竹研不打算就此鸣金收兵,他要争分夺秒完成所有任务,为了国家的最高荣誉,牺牲一点劳累是算不了什么。
这时,忽见一块石片迅雷不及掩耳地破空飞来,在划出一道美丽弧线后,精确无误地击中了竹研的鼻子。
第二卷 第十二章 英雄高歌
“哎哟哟!真疼啊!”竹研捂住受伤的鼻子,哀嚎道。
“大竹桶!你怎么还好意思指使别人为你做树籽球呢?人家可是神族后人,身份珍贵的很,可不是你的专职奴隶!如果你让他积劳成疾,那可就大大失职了!我想我们最尊敬的国王陛下一定是不会放过你的。”火滢说着从地上拿起另一块石子,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就是啊,你这个只会偷懒的笨蛋大剑客!如果你再让我的大力士做苦工,我就把你丢到河里面去喂螃蟹!”伽蕾安完全赞同火滢的政策,更何况孟进早已是她心目中内定的下任“皇家驯象员”,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差遣他的义务工。
“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早点完成任务,也好为这片森林多做一点贡献嘛!”竹研哭丧着脸哀告着,众怒难犯,他最好是早些看清形势以免得罪了那两个法力无边的女人。
“那你自己去为森林做贡献吧!”公主和火滢齐声说。
“可是我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怎么来得及又挖坑又做树籽球呢?”竹研急得快要喷出几行倍受压迫的血泪。
孟进见状,连忙上前解围道:
“一个人是不太行的,我还是帮他做完剩下的树籽球吧。再说早点干完这儿的活也好早点离开这里,我真想早点能回到家里跟父亲和老妈团聚呀。”
一提到“家”这个温馨的字眼,孟进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家里的每块墙壁现在想来都是那样可亲,每件陈年家具上剥落的碎油漆都是那样令人心醉,他还想起了藏在床底下的几本动漫杂志,全是他在电影院旁的书亭里借的,押金五十元,至今未还。
火滢见孟进突然默不出声,便猜他是在思念家乡,游子心情历历在目。为了改变这种沉闷的气氛,火滢出主意道:
“趁你们还没开工前,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坐下来,开个小型游艺会,唱唱歌做做游戏放松放松紧张的肌肉,好不好呢?”
“什么?唱歌!我看这只会让肌肉更紧张,还不如来玩抓牌赌钱来得更有劲儿呢!”竹研说。
“你真的不想唱歌吗?”火滢用略带威胁的眼神逼问竹研道。
“呃……我,非常喜欢唱歌!我要在今天唱出自己奔放的心声,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娱乐方式了!”迫于某种压力,竹研只好来了个180度的立场大转弯,对他来说,从某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无须太多时间的周旋。
伽蕾安对这项活动安排没有反对意见,因为她永远有唱不完的心声,在她这个彩虹般的年龄段里,随便哼哼唧唧几句就可以是一出庞大歌剧,尽管别人未必听得懂,但自己却先自得其乐了。所以,公主对这种缓解心灵的形式持有非常多的天然好感。 既然重要人物都表示赞同,那么少部分人的想法就不那么重要了。因此,还不等孟进开口说个“好”或是“不好”,这场小型音乐会就已经在隆重拉开序幕。
开场的即兴曲由竹研来担扛表演,他高唱洛塞德兰的国歌,歌词残缺不齐,不是唱错上句就是忘掉下句,然后他就只好反反复复回唱开头那一句。由于“乌鸦音”得太过头,终于没等他唱完最后一个回旋音,就被大家严重抗议地哄下了台去。
下面,轮到伽蕾安公主演唱。她将一首绕口令改编成古典轻音乐的唱词,稚嫩的童音外加活泼的性情,使她的表现远远胜过前面那位带给大家太多刺激的“夜半猪啼者”。
孟进发现火滢和公主总是有吃不完的零食可以享用,好像她们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一年农民伯伯收获的果实,刚才她们用来赶竹研下台的水果皮和碎蛋糕也是得益于此。魔法的好处好像还很多,不仅可以填饱肚子,还可以在无聊时光有啃不完的瓜果相伴左右。她们俩一个刚唱完就匆匆下台,好让另一个上台借着唱歌的空档来喘息消化。她们因此而幸福地享受着这场自发音乐会带给她们的全部精华。
每次轮到孟进唱时,他都谦虚地推让,说他自己根本不会唱歌。这是大实话,从幼儿园起,老师就对他的音乐细胞不敢抱任何希望。他既拿捏不准“哆来咪”的基本音色,也不能唱好没歌词的简单曲调。所以,他一直对音乐课心存恐惧,比上文化课还要担惊受怕。他还记得初一时,学校调来一名音乐老师,头发蓬蓬的像刺猬,是那种遭过空弹袭击的爆炸样。孟进估计她能有四十来岁,结果她自报家门说自己才刚迈出师范校园不久,虽然经验不足但对音乐充满了热爱。孟进就在她热爱的教育下,首次期终大考便以最低分来回报她的用心良苦。于是,这位充满“仁热”的老师在第二学期就将他排斥在了这道爱的关怀之外,说他无可救药,是个音乐白痴。没办法,他是理解老师的,当她弹钢琴时他也摇头晃脑地表示出了一点乐感,只不过要他站到她的琴边唱一段用阿拉伯数字标写的简谱G小调就为难了。这种难度超出了音符本身,其实他还是有点喜欢那些蝌蚪形状的跳跃音符的,蛮好看的,只不过要把它们固执地分成全音符、二分音符时,就无疑让他有限的大脑太痛苦了。他何止是“五音不全”,简直就是“无音可全”,所以长久以来他都不喜欢唱歌,但是有人却要命地在地球上发明了一种叫“卡拉OK”的娱乐机器,让他倍感末日来临。除了他之外,那些亲戚朋友都很心甘情愿被这种机器迷得神魂颠倒,每逢星期六夜晚或者节假期间,他们还会特地远道赶去孟进家中嚎歌两曲。
现在当孟进听到伽蕾安公主喊着他新近的雅号“大力士”并且热烈催促他上台高歌时,他立刻窘迫得脸发紫,看不到一丝人色。他实在不能唱,因为竹研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他只会唱得比竹研更离谱和不着边际,所以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他的固执拒绝没有起到多大效用,他敌不过六只手的一致怂恿,他的胳膊本来就像一根缺乏根基的树枝,很容易就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舞台中央(所谓的舞台也不过是众人围起来的一圈空地)。大家把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他,等待他有所表现。期待永远可以无尽美好,但结果也许会打掉许多折扣。
孟进只好大胆地放开喉咙,唱起了一支很有情爱气息的歌曲,其实他对那首歌的印象并不深,只不过是他的同桌“卷心菜”老在课间吃饼干时不厌其烦地哼唱,他才知道这世上有这首歌存在的。他本来是想唱一些革命歌曲,只可惜遥远的歌词已无法在他的脑中寻到一丝痕迹,所以如果只是光哼些空洞无物的调调来瞒天过海,那就太对不起台下好几双充满期望的眼神了。这么一来,所剩的选择就不多。他要竭尽所能动用每一平方厘米面积的脑细胞来回忆出一首像样点的有歌词配合的歌曲,必要时候他还要发挥自编词曲的技能以填补音符短暂的空白。观众席上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寂静,而他唱得既动情又走音,让人哭笑不得。
“他唱得真是不好听啊!”竹研连连摇头道。
“你说什么!这就是异国情调,说不定在他们国家,这样的唱腔就是最动听的呢!”火滢反驳道。虽然她的耳膜也是倍受刺激,但她尽量靠吃零食分散和谐调着这份噪音。
“老师,我们可以让他不要唱了吗?”伽蕾安不安地问,她怕自己坐的这块土地会因为台中央传来的这种超常音波而突然下陷沉落。
“我们可不能随便打击掉他唱歌的信心,既然我们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上台来唱的,那我们就应该至少做到坚持着收听到底,这也是一种礼貌啊。”火滢说道。
等孟进一唱完最后一个尾音,大家便一个个如释重负地热烈鼓起掌来,这掌声既是献给台上的人也是献给他们自己的,这样长足的耐心不来点自我宽慰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唱得不好,让你们的耳朵受难了。”孟进不好意思的说。尽管如此,他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打破了10年前自己定下的永不唱歌的誓约,他的心中翻腾起一股黎明前夕冲破黑暗的莫名激动。大家不仅宽厚地容纳了他糟糕的歌声,而且还送给他这么响亮的掌声,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突破!真是不枉他那么豪放地拼着老命嘶吼一番,他终于能体验到爱唱歌人的心情了,歌不一定要唱得多有水准,只有唱得高兴就爽了,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有点不太道德的自我主义。从这一刻起,他的心就再也不曾畏惧歌唱。但他不能肯定在其它任何远离火滢的地方,他是否还会有勇气开口唱出一支荡漾的歌曲。
“你唱得不错,虽然我们不知道你在唱什么。”火滢笑着回答。她真高兴他能在她快要听得大脑崩溃前一秒结束演唱,这等于是种莫大的恩赐。因此,她笑得格外灿烂。
孟进被这笑颜一下子摄去了三魂六魄,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别的其它声音,他只看到天边的云霞在眼光绽放出绮丽光芒。她笑得这样美丽,是对他歌声的一种鼓励吗?孟进下定决定,以后每晚都要抽空练嗓子,放歌一把。任何伟大的成就有时往往就是来自一次别人不经意中的错误鼓动,于是心就被这难得的悸动点燃了所有斗志,然后就是发奋图强一辈子。
“我看时间差不多,我们还是马上去做树籽球吧!”竹研对孟进说。
“我去做树籽球了,你要来看吗?”孟进傻傻地看着火滢问。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好太远了,不然是会影响到树籽球的质量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快去干活吧。”火滢说。
“那你马上就回老妇人的别墅吗?”孟进问。
“等一会儿吧,我还要和公主在这儿练一会儿魔法呢。”
“是吗?那就多练一会儿,练累了,就来看我做树籽球。”说着,孟进便跟着竹研立即投入到忙碌的劳动中。
傍晚时分很快就降临到这片森林上空,竹研他们还没有收工。竹研是铁了心地想要在一夜之间就完成掉这50棵树籽球的埋种工作,而目前的成果只离这项指标一步之遥,这更促使他们全然忘掉了时间,没有发现月亮已悄悄爬上了漫漫星夜。
火滢和伽蕾安是不会主动去提醒他们现在是多少时间的,她们不是报时器,而且她们自己都被晚空闪闪烁烁的星光看晕了眼,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公主天真地仰头坐在一根很高很细的树枝上,数着天上永远也数不清的星星(这是消磨时光不朽的古老方式),而火滢则在碎碎星光下点数着自己钱袋里不多的几块钱币,当看清自己的经济状况不甚乐观时,便越发想要筹措钱款来打发日后的行程。同一星空下,各人都在忙着做着各人的事,星群大公无私地照着地上的人们,不管他们是贫贱还是富贵。
最后还是是老妇人快马加鞭派来罗伯特管家前来催他们回去,这四个人才悻悻然地离开了这块热闹有嘉的广袤土地。
第二卷 第十三章 蜘蛛×魔法
两天不到的功夫,50棵绿枸树籽球全部埋入泥土,下面就该轮到竹研运用惊世骇俗的口才去说服老妇人,劝她尽快同意不必非要等到树籽球长成大树苗后才肯放他们走。但这岂是一朝一夕谈判得成的事,竹研要付出极其艰辛的毅力代价,他不惜连续19个小时磨破嘴皮子,也未能打破老妇人一丁点的心理防线。这位年势已高的老妇人绝对不愧为森林环卫局的一届副主席,信念坚不可催!她热爱树木的决心就像是一座无人能攻克的强大堡垒,对那些破坏森林的“要犯”更不会心软,势必要严格按照每一条处罚规定来办。
“副主席老师!难道您宁愿让我孤独地在这里等它二十年,就为了看到一棵绿枸树长出嫩芽来吗?这是很残忍的事啊!老师,您好歹就难得通融一次吧?”竹研愁眉苦脸道,为让自己面部表情更显凄凉,他特别通宵熬夜熬出了一对乌青熊猫眼。
“谁让你当时随便乱砍树木呢?而且不分轻重砍得全是我国最名贵的树种。如果我要包庇你,那我不就成了国家的罪人了吗?那我这个副主席还怎么当下去呢?还怎么领导下面的100多名队员呢?”老妇人面不改色抿了一口清香桔茶,缓缓道来。
数小时后,正面的口头交锋再度宣告失败。竹研只得把战场拉到风险领域,他决定宁可被“全国森林协会”举国通辑,也要在今晚迅速地“闪电逃亡”!一定要趁夜黑风高,带着孟进一路杀出这片鬼森林!他相信凭借他高超的胆量与剑术,不会有活人能拦得住他们前进的线路。
当竹研一个人躲在房里打造这套全盘逃遁计划,不料最终却泄漏了重要风声,而泄密犯竟是前几日被孟进从女仆鸡毛掸下捡救回来的一只小蜘蛛。当时那只蜘蛛眼看要被扫地出门,是孟进眼尖手快将它收握于掌中并带了回来。为此竹研很是恼火,他怎能容许睡觉的房间有蜘蛛出没,充满无孔不入的危险。
竹研从第一分钟起就对孟进的收留蜘蛛行为大肆抗议,若不是孟进答应给蜘蛛做一个小纸盒当休息场并保证绝不放它四处爬行,这只命大的蜘蛛才避免了被竹研“蓄意谋杀,四分五裂”。其实这只可怜的蜘蛛基本上也的确是被全天候囚禁在纸盒中,只有等竹研不在时,孟进才敢放心放它出来透透气。于是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孟进最近“领养”了一只新宠物--蜘蛛“普拉娜迪丝”,这花哨的名字是伽蕾安公主帮着给起的,本来孟进只想叫它“巧克力”或者“麦芽糖”,但考虑到这会影响到大家日后吃东西的情绪,所以还是被更换成了饶口的“普拉娜迪丝”。
接着就在竹研计划好深夜出逃的那日,竹大剑客独自在房中来回踱步并不时地自言自语,他不怕会有人偷听,因为大家此刻都出去散步了。但他却不曾想到在离他两米远的某块地板上,那一只被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纸盒里,有一个生灵正在无意识地记录着他咕哝过的每一句话。
过了不久,孟进就和火滢、公主一道走进房间来,最近他们三个老是凑在一块儿,经常探讨神秘的古老自然与绿枸树种的起源。竹研见他们进来了,便立刻停止阴谋的思索,故意加入到他们嘻嘻哈哈的调侃打闹中。
伽蕾安公主突发奇想,她要让孟进的“普拉娜迪丝”和她刚在厨房米桶里抓到的两只米虫比赛跑步。这是个不坏的主意,孟进也正好也想让“普拉娜迪丝”多运动运动,太懒了是要退化的。于是,孟进立刻从地板上拿过纸盒,利索地打开盒子封口,只见“普拉娜迪丝”正慵懒地伸着几对长足睡大头觉。
“懒虫!不要再睡啦!现在我们要进行一场比赛,你要和两位米虫选手赛跑,听见了吗!”孟进用手指头拍动了一下“普拉娜迪丝”,大声命令,不过“普拉娜迪丝”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令孟进大感汗颜。
“怎么搞的,越来越迟钝!看来你应该早点把它放生到大森林里去,让它自食其力。”火滢瞄了瞄那只懒蜘蛛,不敢抱以什么指望。
“可是森林这么大,对‘普拉娜迪丝’来说实在太危险了,等它长得壮一点,再把它放到野外去也不迟。”孟进说。
“可是蜘蛛生来就是这么小,就算你天天喂它人参它也不可能长得比老鼠大。所以依我看,你平时还是少给它吃得营养过盛,过份的娇惯就是在毁灭它的前程。”火滢说。
“知道啦。那我以后只喂它喝鱼汤好了,现在我们还是比赛吧。”孟进说着抓起了“普拉娜迪丝”放到一边的地板上。
另一边的伽蕾安已经早把两条柔软的小米虫选手放在了无形的跑道线起点,比赛就算是开始了。
很难想像这两条米虫居然会比滑旱冰的高手更为登峰造极,它们一路飞爬遥遥领先,完全将孟进的“普拉娜迪丝”选手远远地抛在了起点之初。于是这比赛像是还不曾开始就极其荒唐迅猛地结束,公主的米虫选手大获全胜!
“普拉娜迪丝怎么这么慢哪?大力士你平时应该好好训练它才对啊,不然等它变成一只笨蜘蛛就完了。”公主没想到对手如此孱弱,根本不在一百个档次内。
“可能它被关在盒子里太久了吧,可是公主千万不要对它失去信心哦,我一定会把它调教成世界上最会跑步的蜘蛛!”孟进信誓旦旦地说道,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在用呼吁来挽回一些仓促大失败的颜面。
“凭你的调教这是不可能的!”竹研挺着肚子大笑,言下之意像孟进这样天生的糊涂懒鬼绝没有希望成为一只蜘蛛的短跑教练。
“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你害怕‘普拉娜迪丝’,它也不会老被关在盒子里缺少活动了。”孟进气呼呼地反击道。
“你说谁害怕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只丑蜘蛛满地乱爬知道吗?我劝你还是趁早把它扔掉,豢养蜘蛛不觉得很无聊吗?”竹研轻视地瞟了那一只还趴在原点的“普拉娜迪丝”,说道。
“它也是条生命嘛!”孟进据理力争。
“是生命你就养啦,那你怎么不去养癞蛤蟆、乌鸦呢?”竹研反瞅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敢养吗?”孟进不退让,大有把天下生物揽于一身的豪情。
“好了好了,不要吵!”火滢制止他们越发严重的敌对态度。
其实孟进对昆虫的好感一半出于天生的同情心肠,另一半则是出于对火滢经常能变幻成各式虫子的双重敬仰。他时常会把“普拉娜迪丝”联想成火滢的变身,为此独自乐不可支很久,奇Qisuu.com书这一点竹研当然是想不透也无法体会到。
“我先去喝茶,回见啦。”竹研不想再陪诸位,趁早开溜是上策。
“那帮我们再带点饮料上来!”火滢不失时机地叮咛他。
“遵命。”竹研拉长了一张苦瓜脸(又要当苦力了),匆匆跑下楼去。
“老师,我们现在把‘普拉娜迪丝’变成猎豹好吗?再给它装上荧火虫的翅膀和孔雀尾巴!”伽蕾安厌倦了赛跑大会,当她看到这只死气沉沉的蜘蛛表现得如此差强人意时便情不自禁地想换点花样来打破一成不变的僵局。但这个提议由于执行起来过于麻烦,并且极有可能吓坏别墅中的老少群众,因此被火滢和孟进全盘否决掉。
“我们让它学唱歌吧?怎么样?”孟进提议。
“你觉得蜘蛛有大脑来学唱歌吗?”火滢反问。
“可是你看它成天没思想地活在那里会多没劲呀!不知道快乐也不知道悲伤,像个木头人,一定很苦吧。”孟进满怀怜悯道。
“那我们就帮帮它,让它也有思想吧!”公主响应他的建议了。
“哪有那么容易,要让一样没有思想的东西忽然之间就有自己的思想是不可能的事。我看还是把‘普拉娜迪丝’局部改造一下就算了,比如在它头上安一个闹钟装置,让它可以准确为我们预报吃饭时间,你们说怎么样?”火滢满脸女学究的神情。
“有了,我们把它变成录音机吧?这样它就能发出声音了,竹兄弟看到一定会吃惊的,让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孟进灵光一闪,一副科学院院长发布最新科研动态的架势。
“什么?录音机是什么东西?是跟大炮一样厉害的武器吗?”伽蕾安不理解地问道。
“公主,那不是武器。”火滢立刻纠正道,“那是一种人类世界发明的播放歌曲的机器。”
“是把声音统统都装进那个机器的肚子里去吗?那么那个机器会不会因为吃了太多声音就爆炸呢?”公主百折不挠地追问,她的求知欲永远是这样花开般地旺盛,让人难以抵挡。
“不会,这个机器就是吞进了全世界所有声音也不会坏掉,除非用得时间长了它才会坏掉。”火滢努力回答着公主的提问,同时还要保证不让这个话题有无限扩展下去的可能。
“公主,你想知道有关录音机更多的知识吗?那就让我来详细地给你分析一下其中的原理吧。”孟进摆出物理教授上台演讲的气势,他觉得对孩子提出的问题不应该采取敷衍了事的态度,而应该耐心细致的循循诱导,既然火滢没有这方面的雄心壮志,那么就让他来充当一回辅导公主科学兴趣的高尚任务。
伽蕾安一下子就被孟进口中关于“分析”和“原理”的恐怖名词吓掉了才积蓄没多少的兴致,她咬着手指头拼命摇晃脑袋,表示绝不听从这位临时想充当“儿童智力启蒙者”的任何长篇大论。
“那我先让火滢老师替你把录音机变出来,然后等你有了具体印象和兴趣后,再来听我讲原理,好吗?”孟进退而示其次道。
这时,公主才勉强点了点头,她嚷着要火滢马上就为她把‘普拉娜迪丝’蜘蛛变成一台会吃声音的机器。但是,对这位法力高强的蓝魔士来说,录音机的外观雏形却是很模糊的一星记忆,洛赛德兰这片大地上不生产这种机器,而且这方面唯一的信息来源也不过是她在三年前国立大图书馆里偶尔翻阅的一册百科全书,上面记载了有关人界史记的一些资料,但不详尽。所以基本上来说她根本不知道录音机该是个什么样子,也许值得她去发挥创意,但不能太离谱。
“你怎么还变不出来?是不是变录音机的咒语很难呢?”孟进等了半天问还没有动手变戏法的火滢。
“谁说难了,我不过是在心里调整录音机的尺寸,免得到时变得太大,房间里装不下!”
“又不是要你变鲸鱼,怎么会撑破房间?是不是你……”孟进刚想说出火滢缺乏录音机的基本概念,就被一片从窗外正好飘进来的凋零枯叶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火滢皱着眉,咬咬牙,念起一句平时很少很少会用到的高难度陌生咒语,毕竟要变出人界的怪机器不用点出格咒语是不行的。
℃$§~#@@^××〔………!!
咒语很长,念了足足三分多钟,余音缭绕。
突然,一种类似地下水管爆裂的声响震耳欲聋地奔涛而来,桌子上轰然呈现出一台浑身漆黑的“录音机”,它的体态龙钟,强行霸占了整个房间四分之三的地盘。
“这是什么?!”孟进惊讶得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他一生一世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搞不清这东西是不是海底章鱼的突变体,或者是公元前有三叶虫的那个年代里恐龙的远房亲戚!
“这不就是录音机嘛!看,正面还有两个按钮呢。如果揿左边那个,就是放声音;揿右边,就是停止放声音。道理很简单,尽管样子是庞大了一点,但只要能放出声音就是一台好录音机嘛!检验真理的标准在实践而不是在外观!”火滢受不了孟进的夸张表情,好像他整个脸部都快要因为惊愕而失去必要的收缩神经。
“原来这个录音机只有一个play键和一个终止键,功能是少了点。希望它能正常运作,可不要发生什么吓人故障。”孟进轻声安慰自己。
“那我要玩了。”伽蕾安并不在意桌子上的“大块头”录音机有多么不讲究体形,她只管能不能发掘出自己需要的快乐成份。
公主按下放音键,结果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竹研的声音:“哼,那个死脑筋的老太婆非要等树开花才肯放人……真白痴!夜……12点……一定带上那小子溜之--大吉!嘿嘿嘿!!”
居然能在这种时候收听到如此“机——密”的大事,这让火滢和公主不由为之精神大振,这可是一种类似大白天在路边捡到奇异珍宝的兴奋!她们抓到了一个准备有所阴谋却不慎走漏风声的笨蛋罪犯的重要把柄,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照她们一贯行事的规律,她们不会去急急忙忙地戳穿那位“罪犯”的阴谋,而是要“欲擒故纵”一番才能从中享尽更多乐趣。
“录音机”放完了一段话就立即陷入幽深的沉寂中,就像一座喷发完溶岩的大火山,倏地又岑寂得令人窒息、汗毛直竖。
“老师,你不是说录音机能放出很多很多声音来吗?那为什么它现在又没声音了?你让它放两支宫廷舞曲或者说两个好听故事嘛!”公主敲打着黑乎乎的机壳,不满地说。
“这就说明这种机器是很无趣的东西,公主如果你还想玩就去玩你的米虫赛跑游戏吧。”火滢只好如此作答,这台巨型录音机能发出一串竹研的声音就已经出乎意料,至于还想期待它有什么更美好的表现就是奢望了。
“那我们把‘普拉娜迪丝’变成海龟吧,然后再把房间变成海边浴场,然后再把………”公主眉飞色舞地幻想道。
“停停停!公主殿下,我们还有更正经的事要办呢!难道你这么快就把大竹桶的逃亡计划忘掉了吗?”火滢提醒道。
“噢,对。等我伸张完了正义,再泡海滨浴场也不晚!”公主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孟进一时听不懂她们话语间蕴藏的种种玄机,但是能够感觉到有人快要大难临头。
“把我们现在这个吃声音的机器变成猫咪,然后再让我的小米虫变成蝴蝶,让它们一起陪我玩!”公主说。
但火滢的心里却升出另外一番计划,她决定要把“普拉娜迪丝”扮成英俊骑士,然后再让“他”去和竹研比剑赌钱,自己再在暗中用法术帮助蜘蛛骑士获得胜利!主意已定,火滢瞬间集中精神,将体内积蓄的所有魔力值迅速升华到聚极点,然后就朝“普拉娜迪丝”黑黑的硬壳身躯发去了一道变身咒。
只见万束金亮的闪光呼啸过后,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骑士神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真帅呀!”公主看得两眼冒出一排爱的火星。
这时,同样在两眼不断喷涌爱心的还有蓝魔士火滢本人,对于能如此创造出如此完美秀逸的骑士形象,她自已也感到满意极了。早知道自己拥有这样不赖的“手艺”,她完全就可以去挑两块热闹地段开一家史无前例的魔法男模租用公司,然后自己就当幕后老板娘,赚它个几千万塔比克不成问题,生活不知会有多灿烂!
“你不是说变只猫出来吗?怎么变出个小白脸来?是不是你把动物的身体结构和人类的搞混了?”孟进雾里看花地问,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全新“普拉娜迪丝”的黯淡陪衬品,对方的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致于将他这个相貌平凡的主人一下子比进了漆黑深渊。
“变个骑士出来不也挺好嘛,猫有什么好玩的!万一太活泼了抓破我们公主殿下高贵的脸不就糟了嘛。”火滢回答道。
孟进自惭形秽地缩到墙角边,他不忍心自己成为太过明显的一道划分美丽的标准线,他的“普拉娜迪丝”已经变成凤凰飞上枝头,而他自己最好识大体地躲起来才是明智之举。
“我是伽蕾安公主,你叫什么名字呢?噢,对了,你叫‘普拉娜迪丝’,不要忘了。”公主兴趣盎然地和美少年打起招呼。
“公主,‘普拉娜迪丝’这个名字已经不能配合他现在的身份了,我们必须给它取个更高雅更具骑士气质的名字才行啊。”火滢说着就如数家珍地背出一长串贵族姓氏来供公主挑选。
而那个美男骑士却一言不发地伫立原地,张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对大家沤心沥血替他起名没有任何感激不尽的反应。
“我看就叫他‘阿库拉哥’吧。”孟进插话道,对自己曾辛苦培养了几天的蜘蛛他还是有感情的,大度的人是不该为了宠物有机会变得比主人更俊美而嫉妒的,至少他孟进是不会如此小气的,他应该高风亮节地为它骄傲才对。
“‘阿库拉哥’?你没搞错吧,这么难听的名字你也能想得出来,你以为是在给一头怪兽起名号吗?笨蛋!”火滢和公主全都深锁眉头,连连表示不能赞同。
“可我觉得挺别致的。”孟进边说边走到美少年跟前,盯着对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一个劲儿乱瞅,并说,“其实叫什么名字现在不重要,我看他已经有七分钟没眨过眼皮了,不会是个没脑子的木头人吧!”
说完,孟进又伸出耳朵凑近美少年的胸膛,想捕捉到一丝有关心脏的信号。居然被他听到了几声“扑通扑通”跳动,而与此同时,火滢和公主也借着检查心脏的理由一起扑向少年那并不宽大的胸怀里。
“啊呀,心脏跳得这么快,是不是心律不齐啊?”火滢紧张地问。
“是你自己激动的心跳吧!你们俩一起压上来,他只有一颗心脏,当然要超负荷运作了。”孟进已跑到少年背后,努力撑住他的身体,以防被前面那两位只顾倾听他人心声的女孩全力压垮。
“你们可以不要听了吧,还是让‘阿库拉哥’早点练习说话和走路比较好!”孟进说。
“他不叫‘阿库拉哥’!”火滢说着搬过一张椅子,示意让少年骑士坐下。
可是少年一动不动,根本不领会火滢做出的任何指示。
“不会吧,难道很美的人都是自闭狂吗?”火滢有些失望地说。
“老师,不要泄气嘛。我们不是在很久以前教过一只不会跳舞的水獭学会跳民族舞吗?所以只要坚持到底,我们就一定会战胜一切困难!”公主高喊口号,现在她的欢悦超越了困惑。
“说得对,我们一定要锲而不舍才能达到胜利的彼岸!”火滢捋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她已经想好了,要软硬兼施,要拿出审问犯人的伎俩才能事半功倍!而且还要抓住对方的弱点猛攻,最好的突破口就是从生活习性上下手,比如蜘蛛是爱吃害虫的。
于是她慷慨激昂地走到少年身边,有一种诱人的口吻说:“只要你跟我学说一句话,我就给你吃一只苍蝇,如果肯学两句就能吃到两个苍蝇,总之说得越多奖赏也越多,怎么样?”
少年依然不动声色,漠然到了极至,令不断游说的火滢倍感没有面子。
“哎,我平时只喂‘普拉娜迪丝’蛋糕和蜂蜜的,从来不吃什么苍蝇。”孟进插话说。
“谁让你喂得那么高级?害我现在根本说服不了他了!”火滢怪怒他道。
“那就让我来试试吧。我毕竟是他的主人嘛。”孟进自告奋勇道。
“难道你会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倒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火滢不以为然。
孟进径直来到少年面前,用他的两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凝视片刻,说道:
“不想开口说两句吗?能说话其实是很幸福的呀。想想看,以前你做虫子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依旧是……一片无声的沉默。
“你真的不想说话吗,不记得我喂你蜂蜜奶酪的事吗?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孟进大吼着抓住少年的胳膊,摇得两人一起拼命颤抖!
“喂,你这个白痴在干什么!要是把他的手拗断了,你赔的起吗!”火滢连忙想分开他们。
“主--人。”少年轻声低语出两个意义非凡的字眼。
“啊?你们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他在叫我呢!叫我了!哈哈哈--“孟进高兴地像只亢奋的袋鼠满屋子乱蹦,差点将脑门撞到天花板。
“你不要高兴太早,说不定他只会念这两个字吧!”火滢提醒道。
这时,竹研兴冲冲地跑进屋来,满面春风地捧着一大摞瓶瓶罐罐。“枳红茶、炎乌绿茶、水果乌龙茶来啦,让各位久等了!”他刚一进门,就注意到屋里多了那一个“怪人”。
第二卷 第十四卷 决斗来袭前
“他是谁啊?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功夫,就来了个这么不速之客?”竹研满腹疑狐地发问,并且不停地用他那双赛过老狐狸的眼珠扫视来扫视去。
“主--人。”少年站在他前方,用不变的声调说话。
“煮人?他要煮谁啊?”竹研听不明白,更为疑惑。
“啊,其实这个嘛,他是我们以前的一个朋友,正好路过来看望我们,他是很害羞的人嘛,所以不太会说话。”火滢忙着打圆场,她要在竹研有所察觉前千方百计维持住表面上的毫无破绽。要不然,她原先企划好的“蜘蛛少年大战竹桶剑客”的世纪对决就要没戏可唱了,那样会是很可惜的!
“那他是从哪扇门进来的?刚才我在楼下时和老太婆说话时怎么没看见他走上来?”竹研百思不解又问道。
“你怎么能称呼你以前的历史老师‘老太婆’呢?真是太野蛮了!你这是不尊重老年人,知不知道?一点道德水准也没有!”火滢尽量把话题扯远,不让“普拉娜迪丝”的身份提前暴露。
“那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流亡中的逃犯吧。我看他神色可疑,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孔,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是不是想把我们这里两位天真可爱的女孩子们拐卖到异国他乡去啊?”竹研上下仔细打量着少年,想发现什么罪恶的蛛丝蚂迹。
“你不要胡说,‘普拉娜迪丝’才不是你想的那么坏!”孟进生气地警告道。
“咦?怎么?小滢的朋友也叫那只臭蜘蛛的名字吗?真怪了……”竹研几乎要把少年的脸皮看破了。
“怪什么怪,叫一样的名字不可以吗?告诉你,我的这个朋友可是剑术高手呢,我看除了我大哥,大概这天底下就没人是他对手了吧。唉,像他这样人才,本来是应该有一份很好的职业的,无奈他喜欢浪迹天涯,与天为伴,才没有去当什么青龙剑客啊白龙剑客的。”火滢本来还想添油加醋把蜘蛛少年的身世说得更离谱更眩目一些,又担心过份的渲染会吓退到竹研,就连忙刹车,将话题转入以下的关键部分:“大竹桶,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的朋友太英气逼人,令你相形见拙啊?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像他这样完美无缺的天才骑士整个洛赛德兰也找不到第二个,他跟你本来就是天壤之别不在一个档次嘛。”
火滢有意笑得很刺耳,煽风点火的秘密全在于此,为了能组织起一场赚钱的武斗大会,火滢已经很努力。
“什么?不在一个档次?这是什么话!我一看他就知道不是好人,你们怎么会去结交这种下三滥的角色呢?这种人其实很危险的,最好离他远点!今天,既然我在场,就不如让我来好好教训这个小白脸一顿,让他招出事实真相,我保证他是个吃白饭的骗子!”竹研嗅出了到战斗的火药味,立即卷起衣袖,磨刀霍霍。
“他才不是骗子,不许你污辱他!”孟进动怒地喊道,他无法想像弱不禁风的‘普拉娜迪丝’一旦被竹研势大力沉的剑锋劈成两半会是什么惨景。作为它的主人,孟进只有毫不犹豫去保护这个弱小生命,他冲刺到少年身前,张开双臂迎面挡住竹研直视而来的灼人视线。
“你小子有病吗?他又不是你朋友,要你替他说什么好话?快闪开!”竹研一把推开孟进。
火滢急忙上前拉走孟进,顺势贴在他耳根边轻声道:“你别在这里瞎搅和!有我的无敌魔法在,你的‘普拉娜迪丝’不会有事的!”然后,她故意又提高嗓门说:“你这个大懒鬼不要挡在他们中间。我知道你在担心大竹桶万一被这位天才骑士打成重伤,以后就没人照顾你了。其实你尽管放心,骑士阁下是很有分寸的,就算不小心造成了流血事件,他也赔得起所有的医疗费用!”
竹研听到这些话,心里极为不舒服,对方不过是个“绵花糖”,却这般深得火滢的赞赏,里面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曲折。而他光荣的剑客头衔历来是不容许别人随便取笑,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赢得这场漂亮的战斗,直打得对手三天三夜爬不起来才可罢休。
这时候,伽蕾安公主开出了这场对诀的胜负筹码,胜方可以有八千塔比克进账,如果当场无法付清钱款者,则以给胜者方做六年苦力为补偿代价。
“这有意思!如果到时候我赢了,你们可要帮他还钱哪!哈哈哈……”竹研发出阵阵豪爽狂笑声,笑得很有气魄,代表了一名剑客在出战前给予敌人的警告通牒。
而少年仍是面无表情,凝视前方,由于注视的角度正好偏出竹研的头颅一根手指的高度,于是就造成以下一种假象:仿佛少年是那样无视竹研的存在,甚至于不把他放进眼里去。
“好啊你这臭小白脸,竟敢不把你竹大爷爷放在眼里,真××可恶!待会儿我一定好好教训你!等到了外面空旷上交一交手,你就知道我竹大爷爷的厉害了!”说罢,竹研就挎起剑“腾腾腾”地冲出门外,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嘎吱乱颤,像是要踏崩整座别墅的地基。
孟进见竹研如此气冲牛斗,便按捺不住心里的紧张,问火滢道:
“真的能行吗?竹大剑客会不会到时出狠招杀死我的‘普拉娜迪丝’?”
“放心吧,他那些狠招在我眼里全算不了什么。”火滢说完就在少年的衣领上用魔法作了一个暗记,这样一来,即使在一百码的距离外,火滢也能轻松自如地运筹帷幄这场战局。
“可是,随便操纵他人行为,是不是有点不太人道?”孟进又说。
“你再罗嗦,我就不帮你的‘普拉娜迪丝’了,随便让他去自生自灭死在竹研的剑下,这样的结果你会满意吧?”火滢不耐烦地说道。
“那还是请你好好操纵‘普拉娜迪丝’吧,他的生命现在就委托给你了,到时你可千万不要思想开小差忙里出错,一定要坚守岗位好好表现!”
比起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宝贝小蜘蛛被竹研寒光四射的冷冷长剑刺穿心脏,孟进还是情愿让他被火滢的魔法附身多一点生存机率。
“知道了,这还用得着你来指点吗?我们先走了。”火滢一手扛起蜘蛛少年(他体重很轻,毕竟他是由一只蜘蛛变来的),然后就和公主消失在窗外。
她们要立刻赶到竹研指定的比武现场,又不能明着从老妇人眼皮底下走过,就只好选择更便捷的方式--跳窗。毕竟“普拉娜迪丝”的光彩实在太照人,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盘问麻烦。而体重115斤的孟进想要跳窗出去就是件性命攸关的大事了,他一头趴在窗台边,焦急地望着下面的同伴,大嚷道:
“你们下去了,我可怎么办呀?”
“笨蛋,你可以从大门走嘛!千万不要对副主席婆婆说起比武的事,知道吗?”火滢站在楼下轻声嘱咐,这里常有老妇人的仆人出没,所以说话不能太大声。
孟进像接到最高指令一样,一路狂奔到楼下,正巧过道里有一女仆在扫地,被他如此风声鹤唳的过往带起了所有灰尘,弄得满别墅像是临时下了一场“鹅毛雪”。当然他不是故意要这样风尘仆仆,他只是担心如果自己不跑快点,就有可能错过武斗场面,身为“普拉娜迪丝”的主人,他可是不能留下这种遗憾。
此时老妇人正在楼下聚精会神地看一张报纸,她本来是要打算动员整个别墅的仆人们都来学习这份精神食粮,无奈仆人们一个个都借着忙这忙那的种种温柔理由不领她的这份深情,最多也是瞄几眼报纸上粗体黑字标题,这无疑大大挫伤了老人提倡关心天下事的热心。她庆幸自己没有一时昏头订阅更多报纸(实际她已经订了三十五份),她一直很想在这个仆人济济的大家庭中培养出浓厚的读报气氛,身为环卫局的副主席,家里能多一点书香气总是可喜的。但她屡屡失败,始终没有成功的迹象。而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他人硬按她意思办事的女人,她把希望更多地寄托在大家自觉自愿上,期望着有一天,天空明朗,家里面大大小小的所有仆人都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每人手里捧一张大大的印满各种字体的报纸,醉心地看着念着,当他们其中有人提出有个某字看不懂时,老妇人就会耐心地给他们指点那个字的全部真谛!这就是长期徜洋在老妇人心中一幅最美的画面(也许是她当了多年老师留下的职业后遗症),所以她总是期待身边能经常有勤奋好学的人来向她不耻下问!
今天,她的读报计划一大清早就面临无人问津的惨淡开局,但,当一个身影飞入她视线的一刹那,老妇人的心中忽又燃起火一般的战斗热情!
“孟进!你过来一下!”老妇人说着就从沙发上纵身而起,以狸猫一样的敏捷身手一把拽住了正要朝大门口飞奔的孟进,并拉着他的衣摆下角不停往回拽。
“您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正想出去散步呢!”孟进被老妇人“强有力”的手拉得无法动弹,可又急得要命,早知她力气会这么大,他就该冒摔断腿的危险跳窗去的。
“孟进啊,学识浅薄可是件危险的事情!趁着年轻力壮就该努力探求知识,才能弥补年老而带来的亏损!所以,在你出去散步之前,至少要读两份报纸充实一下自己单薄的头脑才对嘛。贪玩是不行的,等你脑子慢慢变懒了,那就什么都完了!来来来,快坐下,先从这张故事报看起吧,里面的内容很丰富哟!”老妇人边说边拉着孟进来到客厅,把他按进沙发里,塞给他一张“饶有趣味”的报纸。
“可是,老奶奶,现在真的不行啊,我真有事。我除了要去散步以外,还要……还要根据森林里的风景写诗呢!所以,这个看报纸的任务,我看还是等我散完步回来再说吧。”孟进说着就要起身。
“哦?你想写诗吗?很浪漫嘛。不过,写诗可是要一些基本概念的,我这就到书房里给你拿本诗歌集来给你做参考。只有多学多看,才能在灵感来临的瞬间抓住诗的灵魂和脉搏啊。”老妇人不由分说将孟进重新按进沙发,自己大步流星地朝书房走去。
孟进见老妇人的脚步渐渐走远,才屏气凝神地弯着腰轻轻站起来,左右环顾无人,立即撒开两条腿,像一只逃命的猎鹰急驰而去。
第二卷 第十五章 蜘蛛剑客VS竹研
孟进心急火燎地奔向火滢交待的地点,半途中还被几截过于修长的树枝绊了两跤。他顾不得擦去粘到裤腿上的灰土,带着一路泥土特有的湿润芬芳,继续向前狂奔。不多久,他就听到兵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于是他更像一部上紧发条的马达飞也似朝声音起源处猛冲而去。
很快,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奇怪的大网悬吊在半空,这就是所谓空中楼阁式的大战场。火滢和公主两位正高坐于一棵冷杉的树冠之巅,一口喝着清凉饮料一头又欣赏着大网内紧张激烈的对决。显然,她们把裁判的义务与休憩的舒适完美地加以融合,显得其乐无穷。
孟进终于奔到大网的正下方,仰起脖子吃力地朝上瞅着,但他只能模糊地观察到几只飞快移动的脚,有时甚至连脚掌模糊的影子也捕捉不到。
“呀,是大力士来了!”眼尖的伽蕾安一见到孟进就大声地招唤。
“他怎么钻到网底下去了?真是笨,还让我来把他弄上来吧。”火滢说着念动咒语,将孟进从地上转移到了树顶。
“哎哟哟!我怎么一下子到这儿来了?真是高啊,好像太高了吧,这棵树简直比六层楼的房子还高嘛!”孟进嘴里嘟囔着。其实这棵千年古树有八层楼那么高,是孟进的高度概念不强才少估算了两层。
“居高临下才能够看得全面清楚,才有利于我们更好地控制你的‘普拉娜迪丝’啊。难道说,你该不会有恐高症吧?如果真的有那我可不敢留你在树上,还是送你下去好了。”火滢担心地瞄了瞄孟进说。
“开玩笑,我男子汉大夫怎么会有恐高症呢?难得上来怎么能随便下去!”孟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像小鸟一样在大树上栖息,并以这种方式俯瞰大地,会是他将来过度期望的梦想。
“那你就好好坐旁边看比武吧,一定要坐稳,可别掉下去,到时我可来不及救你!”火滢说着啜了两口冰茶。
“你在喝什么啊?是你变出来的吗?魔法变出来的液体会不会一流到你的肚子里就化成气体不见了?”孟进虚心好学地向她提问,对她的魔法本事早就钦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真的饮料,是我们事先用魔法把它变小以后方便携带罢了。”火滢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可不可以给我来碗牛肉面呢?我好想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面条一边看比武啊!”
在孟进很小的时候,他就奢望有一天能坐着飞机到云层里开一家拉面馆,最好把拉面馆一直开到最亮的星座上去。尽管现在他身处的高度离云层还相差得很远,但做人最关键就是要知足,能坐在六层楼高的大树上吃吃面也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后来吃面的愿望就被一头“嗷嗷”乱叫的小牛和一袋面粉打碎,原来这都是公主一时“妙笔生花”的杰作:活牛+面粉=牛肉面,这是公主对孟进的格外魔法恩赐!孟进自然无福消受,只好趁着小牛还没摔到树下以前,让火滢把这头牲畜和面粉一起蒸发掉。
之后孟进才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认真观看几眼“蜘蛛少年”的动人表现。所幸每一幕都要比孟进预料中的好一点点,“普拉娜迪丝”不至于一剑就让竹研犀利无比的剑锋给扫穿了锁骨或者是刺中任何足以致命的可怕穴位。但这并不代表局势分不清孰优孰劣,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蜘蛛骑士”已处于相对不利的形势中。孟进的手心不禁渗出了一条小河,为“普拉娜迪丝”的提心吊胆已使他捏出了好几公斤的冷汗。
“普拉娜迪丝怎么老是占不了上风?他会不会很快就被竹研砍死呢?”孟进不安地问。
“亏你还是神族后人呢,这么点小场面就把你的胆量和信心全吓没有了吗?”火滢满脸平静地说,一边继续喝她的茶。
“谁说的!倒是你,只知道喝茶吃东西,想把一场比武变成你闲来无聊时的娱乐消遣吗?像你这种工作态度实在是差劲透了,你就不能一心一意专心点吗?”
“我可是魔法天才!就算闭着眼睛四心八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我是故意让‘普拉娜迪丝’一味防守,以便造成大竹桶更大的轻敌意识,然后才能伺机反攻。硬碰硬是不能战胜大竹桶的剑法的,其实唯一反攻的机会也只有在千分之一秒的短暂瞬间,所以你别在我耳旁瞎吵。”
“那不就是没有胜算的比武吗?等于是以卵击石用鸡蛋砸石头的蠢事嘛!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提议组织织毛巾、捡树叶或者爬梯子之类的比赛了!”
“可是我和公主都喜欢观赏比武,你有何不满吗?”火滢别过脸来眨眼说道。
“原来你是为了满足自己杀戮的本性才让他们去比武的,真野蛮哪!还想拿我的‘普拉娜迪丝’当你玩乐的傀儡工具,你真是良心大坏的食人兽。”孟进不禁然地大声斥责她,并想爬下树去把他宝贝的大蜘蛛拖离赛场。但由于从小缺乏爬树经验,即使满腔愤慨,他也很难决定该伸迈哪条腿下去才不至于飞速地摔个四脚朝天。
“你敢这样骂我?你去死吧!最好摔下去被大竹桶一剑封喉,当场毙命!也好让我的‘野蛮’兴趣得到更大的满足!”火滢觉得自己的形象被无端曲解真是太过份了,她最多是想赚点旅费,根本谈不上什么茹毛饮血的野蛮。可是孟进却板着臭脸来骂她为食人兽,可恶莫极。
“我会慢慢下去,不用你催!我不会跌死的,倒是你不要暗中使魔法把我推了下去才是!”孟进忿然地说。
“糟糕了,我的魔法现在好像传不到‘普拉娜迪丝’身上去了!”公主忽然在一边大叫。
“什么!”火滢和孟进同时惊呼,他们立刻不计前嫌,忘掉刚才一分钟争执,全都紧张兮兮地又焦虑万分地趴到一处,努力观察起交战双方的战况。
“哎呀!普拉娜迪丝的手臂被砍下来了!”孟进的好视力让他看得很真切,他额上的青筋止不住“扑扑”地狂跳。
这是一次不幸的魔法失误,由于孟进和火滢的争吵而影响到了公主万分一秒间的注意力,才使公主操控着的少年骑士的右手臂无法接受到魔力,最终引发出了如此不堪的结果。
“都是你这个白痴,害得我跟公主一时走了神才没控制好天才骑士!现在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叫他怎么去战胜大竹桶呢!”火滢气气地骂道。
“蜘蛛不是有八条腿吗?现在只是等于被砍掉一条腿,那你们再用魔法让他长出下一只手出来不就好了吗?”孟进说。
“不行!你的黄鱼脑袋也不想想,这样做不就等于说明我们的天才骑士也会使用魔法吗?这可是违反比武规则的!因为现在是比剑,不是比魔法!”
这场意外事故同样猝不及防的人还有竹研,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剑客,他比谁都不能理解对手原本躲闪得有板有眼,怎么会突然半途停止了一切活动,而且停得那样迅急,以至于竹研想收剑留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一丝可能。像这样有悖情理的任人宰割是实属罕见,这对向来不滥杀无辜时常还要标榜自己“古道热肠”的竹研艾尔斯来说,难免是要不知所措的。
“喂喂喂!你为什么不躲开我的剑?你有病啊!想自杀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嘛!虽然你是个骗子,但比武起码的精神还是要有的嘛!”竹研冲着对手叫嚷开。
“普拉娜迪丝”沉默不语,掉了一只手臂好像根本没能促使他产生出多大的控述欲望,依然不痛不痒地站在那里,像座千年不化的石膏。也许就算两条手臂全被砍光了,也不会让他多吐一个字。这点终于令竹研大为惊疑,不知道该把对方这种面无表情的反应归结为“硬朗作风”还是为“痴呆过度”。
可是,转眼间,普拉娜迪丝忽又恢复了先前少有的活力,缺失了一条胳膊反令他更为轻跃自如。他闪电般地开始举剑刺向竹研,令后者连倒吸冷气的时间都没有,迅速处于防御的劣势。
就在这时,一朵镶着五彩丝边的小小乌云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荡到竹研的头顶上。这片像手工缝制的沙发靠垫的云朵开始慢慢往下压,接着,云朵突然喷发出喷泉似的绚烂花瓣,随着一股浓浓花香弥漫在整个空间。
“烟雾云”大放光辉,同时飘撒出更多刺鼻辛香的花瓣,直扑向竹研的面门。竹研惊得立刻掩鼻四面逃逸,巴不得挖个地洞出来让自己藏身,他在某次特殊的战役里患上了花粉过敏症,对香得过火的花朵根本无从抵抗!尽管火矾为此对竹研进行过无数次十万火急的严格特训,总算使竹研对一般性质的大众花朵产生了必要的免疫力,但“一般性”概括不了全部性。所以,现在竹研只好两眼穷射“银河”,喷嚏更是接二连三地乱打一气,洒下片片惊人的“水树银花”。
而火滢和伽蕾安,赶紧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乱世生机,集中意念,动用出决胜负的最后魔咒语:
“飞裂斩--!”
猛然间,一只硕大的巨拳从迷雾中刺出一道光线,朝竹研的胸膛迎面撞来。而此时的竹研还在不依不挠地打着喷嚏,在网子上不住地跌跌撞撞。当他的脑袋被这道光全部照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时间能让他从容躲避了。
凭着多年东征西战的经历,竹研本能地高空踢出一记右钩腿,想用自己浑厚的腿力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巨拳震退回去。但这次他低估了巨拳暗藏的高深莫测的柔韧弹性,当他的脚尖刚碰触到拳面时,仿佛就被一桶百缠不烂的胶水粘住,想再用力拔出这条腿已是不可能的事。与此同时,巨拳忽然调转炮头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往回射去。竹研的一只脚已陷在了拳中,整个人便被这股巨大的反弹力一同甩了出去。
第二卷 第十六章 斗决失利后
千钧一发之际,竹研靠着在空中仅有的一点平衡力,挥动长剑,顺着自己脚掌的外沿割离了巨拳包拢的魔爪,也终于赶在被抛出这片森林前,安全着陆到了一片灌木丛里。可是,布满荆棘的灌木丛很快就让竹研领教到带刺植物的顽强生命,它们毫不客气地将这个“远道而至”的陌生人浑身上下刺拉得破烂不堪。
“真是见鬼!下雨还带下花,真够可恶的,害我现在这么狼狈!啊呀我身上这件罩衫还是去年在比卡努拉镇买的呢,现在变成这幅德性啦?我真可怜哪--!”竹研躺在一簇灌木旁,扼腕痛惜。
“噢~原来你这件难看的罩衫是在比卡努拉买的呀,难怪这么土气。”从后面乘风追上来的火滢,对着竹研努力戏谑道。自从竹研被甩出了比赛的战台,也就等于把胜利拱手让给了“天才蜘蛛骑士”,也就等于她成功赢到了那八千塔比克和竹研下半辈子的奴役权,无论如何都值得庆贺。于是,火滢脸上始终挂满掩藏不住的喜悦气色,就如同绽放十二万朵的鲜玫瑰。
“是不是……是不是你和公主暗中捣的鬼,才让老天下出这么倒霉的花雨来?还有那只粘人的臭‘猪蹄’!都是你们合伙搞的鬼,对不对?”竹研气呼呼地爬起来质问她。
“说话可要讲证据!像你这样凭白无故地冤枉好人可是要遭天谴的!”火滢装作很气愤地回击他的正确猜想。
“这方圆百里内只有你和公主会变花变雨,你们存心想敲榨我旅费吧!如果没有你暗中搞花样,那个小白脸骗子早就输在我的剑下,所以这次比武不能算数,我还要你们赔我身上的这套衣服呢!”竹研据理力争,他可不想让自己未来的旅程陷入倾家荡产的窘境。
这时,公主马不停蹄地跟了上来,她身后面还有孟进和“普拉娜迪丝”。为了能让“蜘蛛骑士”赢得应有的奖金(也算是为昆虫伸张正义),她时刻准备着压上自己显赫的家世来镇倒所有繁琐多余的争议。
“明明是你输了呀!八千塔比克不要赖掉哦!你身为剑客,应该切实履行承诺,不然就是背信弃义,是很不对的行为!”伽蕾安瞪圆了她那双亮黝黝的双眼发话道。
“公主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无情地勒索一个像我这样贫穷的小剑客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况且是那场莫名其妙的雨和飞来的猪蹄才把我甩出赛地的,这分明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才作的手脚嘛!所以我并不是被那个奶油小白脸的大骗子打败的呀。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再做判断,千万不要听信妖言惑众来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哪!”竹研动情地对着公主“哭诉”。
“你说谁是奶油大骗子?你对自己的对手一点都不尊重,真是差劲的笨蛋剑客呢!”公主不悦地评论道。
“我们的天才骑士才不像你这个大竹桶那么骄弱,你看他当时不是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照样毅力不倒地站在战台上,还等着和你再度交手呢。可谁知道你偏偏就是这样不争气,被几滴雨吓倒,连滚带爬逃出了战台,还自称被什么猪蹄粘到,这分明就是荒唐的狡辩嘛。虽然失败是残酷的,但你身为堂堂的青龙剑客想要抵赖总是不行的吧?输了就输了,还是想想自己怎么还钱吧。如果实在交不齐,画字押写借条也是可以考虑的。”火滢郑重其事地劝说着竹研,希望他能及时认清现实。
“你这是强词夺理!反正我就是没输掉比赛!是意外情况把我拖出了场子,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判我输掉呢?孟进,你说对吧?”竹研把信任的目光无限量地投到“好兄弟”孟进身上,既然都是男同胞就该乘同一条船,自然应该心连心团结一致,打败一切企图霸占他们旅费的贪婪人士。
岂料孟进却气喘如牛地说不出一句话,他一路长途背徙着“普拉娜迪丝”赶来,穿越了十几公里才徒步跑到这片灌木丛来,早已累得两眼翻白,哪里还有多余力气加入到这场分清是非的舌战中去。所以他唯有干瞪着两只累眼,冲着竹研大口喘粗气,令后者只能吞下更大失望的口水。
现在孟进才明白加强体育锻炼的重要性,他想起以前每逢清晨总有一帮中老年妇女挤在他家楼前的两棵古树中间穷练习扭腰摆腿的身姿,不知有多健康,令孟进常常隔窗观望,自叹弗如。相形之下,孟进就差太多了。他的运动神经只在幼儿时期达到过“鼎盛”,家长们兴致高时还会提到他2周岁那年满地乱爬的活力景像,但随着年岁慢慢增长,他反倒失去了那份灵敏度,一年比一年地不会跑步。即使他曾经努力尝试着研究金牌运动员百米冲刺的抬腿姿势,也不能阻挡他小学短跑不及格的命运。两年级后他就想和同学踢足球,结果因为无法面对急速旋转到他头顶上的皮球(太高的东西总让它头晕),而犯下了令同伴终生唾骂的致命错误自摆乌龙远射,致使本队迅速落后。很快就没人敢请这样的“人物”上场碰球了,连后补的资格也不给他,宁可让他去清理场边的杂草,而孟进自己也成了众人眼中碍事的杂草。头脑和身手双重太不灵光的人总是非常不受欢迎,所以有一段时间孟进一直渴望自己能变成一个西部牛仔。
一想起这些往事,孟进的眼睛湿湿得红了一片,这绝不是悲伤,而是由于纯粹怀念往昔还给人的一种隔天隔地的感触。而且真的有一粒砂子这时卷进了他的眼角里,令他不停地用一只干燥的手指擦试不止。幸亏他长年累月的知足长乐,才让他学会了用另一种角度去享受隐藏在生活中的乐趣,他是那样深深地沉浸到这样的乐趣中,而别人也许嗤之以鼻还来不及。所以,他是喜欢树的,喜欢触摸树皮那皱皱的硬壳和长在树枝上的每片叶,无论它们发黄掉落一地还是被毛虫咬过几口,还喜欢在很空旷的地带被一阵活泼的风干辣辣地吹过毛细孔……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呢?说话呀你,快说我们没有输掉这场比武听到了吗?”竹研推了一把不断发呆中的孟进。
可是孟进向来对“暗示”这类微妙的形体语言缺乏敏锐的接收神经,更何况实际上他是这个形象俊美的少年骑士的男主人,因此他只有把全部立场一边倒地倾向“普拉娜迪丝”,对竹研说:“你是输啦,你摔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不算输那什么才算输呢?”
“你你在开玩笑吧,是不是糊涂啦,你要想想清楚,你说我输了就是等于要我交出八千塔比克啊,难道你想以后沿街乞讨为生吗?凭你这个样子就算你肯沿街乞讨也不见得有人会给你饭吃啊!”竹研咬牙切齿地盯着孟进,狠命地努嘴眨眼以图能使孟进产生出同舟共济的心声。
“你不要老是眨眼,如果我包庇你就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了。输就输了嘛,大大方方地承认才是男儿血性!不然被她们看笑话就更不好看了。”孟进好心地来劝慰,顺便把少年骑士温柔地安放到一边,这更招来竹研一大束气疯掉的大白眼。
“她们串通一气是想用那个小白脸骗子来骗光我们的钱啊,你快醒悟过来吧,你这笨蛋!”竹研快要把孟进的头摇曳得失去知觉。
“它叫‘普拉娜迪丝’,不是什么白脸骗子。你再这么喊他,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孟进睁大右眼,对竹研警告道。
“可恶啊,我越看这个小白脸鬼越不顺眼!现在就算是比武大会的延续好了!”竹研说着便举起手里的剑朝孟进身后的“普拉娜迪丝”劈头盖脑挥去。
“你别乱来啊!它是‘普拉娜迪丝’,‘普拉娜迪丝’啊!”孟进高声大叫。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他是你原来养的那只臭蜘蛛?原来如此……这彻彻底底就是个阴谋!我绝不会因此低头,我一定要讨回公道!看我不把这个臭蜘蛛打回原形!”竹研心头一喜,终于发现了不必付钱的一线生机,从此胜利的筹码就将倾向于他这一边啦。
“你不能伤害‘普拉娜迪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孟进不退让,拦在蜘蛛剑客身前,高声喝斥。
“臭小子,为了一只蜘蛛敢对抗起你的保护人来了?真是不知好歹!今天我不杀了这只害人的臭蜘蛛解解气,我就不是洛赛德兰的青龙剑客!我就是被发配去开垦边疆也要先把这只臭蜘蛛五马分尸--!”竹研虽然气得不轻,但却是刻意将自己的火冒三丈表现得栩栩如生,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期盼着能让大家能分散掉注意力,把有关赌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再混水摸鱼躲过此劫。所以竹研力求每一剑都砍得漫无目地又要保证剑剑挥空,不至于真的伤到了蜘蛛少年。 但这幕对“护蛛心切”的孟进来讲,就不可能马上心领神会到竹研的深远用心,他只看到有人在“气势汹汹”地公然谋害一只没有抵抗力的蜘蛛少年,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来保护这位“普拉娜迪丝”。
只见孟进胡乱从地上捡起石子就朝竹研身上猛掷,就像在朝一条恶狗扔一萝筐的馒头,其实他无需如此卖力,因为竹研只不过是想演一出经典的“杀蛛戏”戏给火滢和公主瞧,所以不会真心伤害到“普拉娜迪丝”,而这出戏却由于孟进太过认真的抵抗而显得格外艰辛。竹研必须一方面严格算准自己的剑路不能真刺到蜘蛛骑士,另一方面还得不断躲避开孟进“暴风雨”般的石块攻击,同时还要小心不让孟进那颗蠢脑袋主动撞到自己的剑锋上来。实际上,要这么天衣无缝做到三方面的完美无缺相当困难,因为孟进的抵抗是那么地非常顽强!
“老师,我们要不要也过去帮帮大力士?‘普拉娜迪丝’好像有危险呢!”伽蕾安焦虑地眨着眼睛说。
“现在还难解难分,‘普拉娜迪丝’应该是没有危险,我们可以等一下看形势再行动也不迟。”火滢老练地分析出战况回答道。
竹研见火滢和公主已经离自己有十几步远了,便连忙欺近到孟进身边(头上立即被砸到一块碎石)小声地低语道:“兄弟,不要再扔那么多石头了,听我说,我不会杀你的宝贝蜘蛛的,我是在演戏啊,好让那两个难缠的女魔头别老缠着要钱嘛。”
“你想用花言巧语来收买我吗?办不到!我是不会退让的!”孟进一边说一边继续将手里石头的火力射线抛洒得更密集,可惜石头很快就被丢完,当他再想低头寻找新的“弹药”时,竹研的剑已经冰冷地指到了他的鼻尖上。
“你最好考虑清楚,是你狗屁原则重要还是我们以后身无分文、度日如年的悲惨命运更重要?!”竹研气急败坏地开导孟进,指望他能尽快醒悟。
“你这只冷血的黄鼠狼,一天到晚只知道为自己作打算,像你这样利欲熏心的老狐狸也配当一国的剑客吗?真是荒唐可耻!”孟进根本听不进竹研的演戏托辞。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顺应环境的需要,你这个笨蛋对钱财麻木不仁不要紧,但不要害我砸掉饭碗没法向上级交待啊!我这么不择手段不就是为了不要输掉我们不多的那点旅费吗!拜托你,体谅一下我的苦衷,行不行?”竹研快要收起剑,双手合十。
“那你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和‘普拉娜迪丝’比武?”孟进觉得竹研一开始就做出了错误决定。
“当时我想增加一点收入嘛,谁知道结果是你和她们搞的一场骗局呢。”竹研直摇头。
“我可没有想过要骗人,你自己技不如人,就算是你平时藐视蜘蛛藐视昆虫遭到的报应吧。以后你要多热爱点昆虫。”孟进说着就想起自己年幼时在草丛中抓到的一只绿色螂螳,那么绿那么小,可爱的要命。但两分钟后,这只螂螳就被一个满脸雀斑吃爆米花的男孩抢走了,那个男孩很得意也很故意地将这只螂螳踩在脚,咧着嘴笑了半天也踩了半天,让孟进觉得他非常畸形非常丑陋,希望对方会马上吃爆米花噎住喉咙,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诅咒,结果居然灵验了,那男孩没吃几口爆米花就噎到食管,被送到医院急救。最后,孟进惶恐地逃开,逃到没有草地也看不到螂螳的地方,去很努力地忘怀刚才发生的事。而现在,他如此固执地要保护“普拉娜迪丝”似乎就是为了对那只遥远记忆中的小螂螳的一份追忆,他曾经没有保护好一个生命,现在才更要加倍地在“普拉娜迪丝”身上找回生命的定义。
竹研在孟进眼里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不经意地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剑,他知道自己这场企图赖掉赌金的计划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了。相反地,他被告诫:要热爱生命。无论是自然界中多么卑微和细小的生命,都要一视同仁。他承认这种不多见的仁爱对自己来说恍若隔世,很难立刻就领会到其中奥妙,而他更不可能喜欢上蜘蛛和爬虫。
有时人就像森林里的各种树木,有的巍峨挺拔有的光秃难看,但阳光并不因此而戴上有色眼镜去区别地对待它们,阳光每天都在一视同仁地照耀它们,但人类本身却很难做到这点。
竹研和孟进就这样出神地对望着、遐想着,仿佛他们的思想已被同化,连空气都被静静地凝结,如果不是火滢和公主不甘寂寞的粉墨登场,这样的凄清空气还是会继续进行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呢?你们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发呆啊?到底搞什么鬼?”火滢挽起手臂,看不明白。
“就在刚才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如数奉上八千塔比克的好办法,而且是不会让本剑客破产的好办法。怎么样,很吃惊吧,是不是很想洗耳恭听呢?”竹研卖着关子,尽量地抑扬顿挫。其实他根本没想出什么好方法,他的动机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他认为只要拖延得越久就越有可能瞎猫碰到死老鼠地被他想出一个逃身鬼计。
“难不成你想在这片森林里挖宝吗?或者是在这里开发地下温泉浴场?或者干脆安营扎寨摆地摊卖艺?不过这里的水土好像并不适合你做出以上种种安排,况且你随便卖艺挖宝说不定会招来森林警卫队的再次围捕,让你一不小心又触犯法例把你关进牢里。所以根据我的全盘分析你不可能在这里搞到一分钱的。”火滢侃侃而谈,让在场每位都深刻领略到了她所向披靡的经营头脑。
“你说得很对,因此我早就拟定好了一个周全计划,好让大家马上脱离困境啊。”竹研被火滢的话点醒,立刻想到自己早上曾精心谋划的那项“逃亡大计”,现在他更感到这个计划有了实现的价值,他要马上将它宣布出来,使大家能够看到未来的幸福曙光。
“哦?你有计划?是什么计划?”大家心照不宣地流露出极度渴望想打听到具体内幕的神情,交头接耳道(虽然他们早已事先从“普拉娜迪丝”口里了解了全部真相)。
“我明白你们现在很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但是出于安全因素的种种原因,我就省掉一些细节,给你们稍微透露一丁点信息。那就是:明天我们肯定不会再出现在这座鬼森林里!这个秘密你们可要替我保密哟。”竹研故作神秘地坦言道。
“噢——是这样啊!”大家配合默契地恍然大悟,像一群无知的孩子忽然间得知了乌龟爬行的奥秘,十分兴奋和满足。
就这样,一场新的闹剧即将以另一副面孔迎合着众人戏谑的期待,要隆重地拉开帷幕了。
第二卷 第十七章 逃亡秘密揭露
“哎呀我们只顾说话,把‘普拉娜迪丝’给忘到一边去了,它快被你们两个压在身后喘不过气来了!”火滢急忙把孟进身后那位正嵌挤在一丛绿叶灌木丛中的蜘蛛骑士用力拉拔了出来。
“我怎么会把‘普拉娜迪丝’忘到身后去了呢,真不像话。”孟进自我批评道。
“要不要马上把他变回蜘蛛的样子?”伽蕾安珍惜地握着“普拉娜迪丝”永远没有温度的双手,一边转身问火滢。
“也只能这样子啦,再强的魔法也不可能永远让‘普拉娜迪丝’做骑士,魔法时间一到,他当然必须变回原来的样子。”火滢回答。
“呜--呜--”公主伤心地落泪,她实在不忍心让这么美的少年骑士转瞬即逝,美的东西应该持久一点才会更美好。
“这样子吧,我们每天选定一个时间把‘普拉娜迪丝’变成骑士来陪公主玩,这样可以吗?”火滢连忙来劝慰。
公主这才猛地止住了哭声,她忽然想起那个黑不拉叽又不成形状的古怪“录音机”,立刻重新找到了兴奋点,嚷起来:“那我们在‘普拉娜迪丝’在变回很可怜的小蜘蛛以前,再让它当一回能吃声音的‘录音机’吧!”
“好啊!好啊!这次我一定争取把这台录音机变得很好看,而且声音更清晰!”火滢不能再赞同,她当然有她充分的理由。她开始念咒语。
℃$§~#@@^××〔………!!
一霎间,一座比牛棚小不了多少体积的黑色物体“轰”然而降,四周扬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尘海,把在附近栖息的鸟兽全惊得四处逃逸。
站在旁边的孟进,双手难敌迎面空袭来的漫天沙尘,而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天然泥雕。即便如此,他的处境仍然要比竹研好一些,竹研的衣服由于先前被无数荆棘烙印得满目疮痍,所以比不上孟进的外衣更能挡风挡土。于是沙尘便在倾刻间无孔不入,像活泼的细菌纷纷窜入竹研的衣服裂口,刺剌剌地让他浑身难受。
“小滢!你的魔法怎么越来越逊了,想让我今天洗灰尘浴啊?这可是有害健康的!”竹研一边抗议,一边使劲儿抖动全身,想抖出一些灰尘颗粒来。
“不好意思,大凡有份量的主角上场难免都要引起骚动,所以就请你们多多包涵了。”火滢说着,骄傲地便将众人的目光带向引发这场灾难的大主角--一台几乎占了十亩野菜地的大炮型“录音机”!
“哇!‘普拉娜迪丝’变得这么威风,好棒啊,它一定能吃十万年的声音了!”公主欢欣鼓舞。
“现在,我们就来测试一下它的功能!”火滢说。
“好,先让它放一段金丝雀的叫声,再放一百首好听的民歌,还有……”伽蕾安努力开动脑筋,想要让这台超霸“录音机”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这么多它一下子可记不住,就先从金丝雀开始吧。”火滢说着调动录音机上的开关。
没过多久,真的从里面很神奇地传出了一阵阵轻脆欢快的鸟鸣,仔细听的话还能捕捉到流水潺潺的背景声呢。
忽然间,鸟鸣声戛然而止,在一片寂静后,断断续续地飘出竹研的声音:“哼,那个死脑筋的老太婆非要等树开花才肯放人……真白痴!夜……12点……一定带上那小子溜之--大吉!嘿嘿嘿!!”
这段话被不停地反复重放,以最大音量地来回飘荡于森林上空,像一片梦魇久久不散,而且有可能经久流传!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竹研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接着就像只蒸锅上走投无路的蚱蜢急得满头大汗、团团转。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铁皮”会把自己的机密给偷听了去,而且还以这么吓死人方式公布于众!其实,他过于慌张了,他的这个自以为是的秘密其实早在这个上午就不再是秘密了。但是,录音机无所顾忌的大嗓门令竹研非常地心仲仲,他担心这个秘密除了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更有可能“漂洋过海”不失风采地传播到森林的另一头--老妇人家的别墅里,那就糟了。那老妇人可是耳聪目明出了名,绝不会错过这样轰动的广播节目。这才是真正危机啊!竹研的心立刻被揪成一团,大气都不敢乱出。
“公主不是要听民歌吗?怎么放出这种鬼玩意儿来了?快关掉,快关掉!”竹研跑到录音机前,拼命地揿下仅有的两个开关,“啪嗒啪嗒!”猛敲不停。
可是喇叭还是不亦乐乎地继续播放着他的“动人”声音,令竹研更加满腹怨火,头昏脑涨地直想撞墙。
“别乱叫啦!再叫把你劈成四半!你这个白痴黑方块!”竹研“凶相毕露”地在录音机面前张牙舞爪着吃力威胁道,顺势连长剑都拔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普拉娜迪丝’的化身,难道你想杀死神族传人的宠物吗?你知不知道这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呢?”火滢在一旁喝声提醒他。
“对!如果你敢动它一根毫毛,我就告诉父王把你革职查办留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公主的威胁更具实质性。
“唉,我能对它怎么样,我只是要它安静一点,不要那么吵死人。你们看,连野猪都被它的叽哩呱啦吓跑了,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森林里的小动物吗?”竹研辩解道,若不是看在这台庞然怪物是出自火滢的手笔,他早就按捺不住悲愤的心情,要拔剑毁灭物证了!
“你这么惊惶,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阴谋突然间被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所以觉得很没有面子呢?原来你刚才那么想要保密的所谓‘大计划’就是指这个呀,哈哈哈--,真是土得老掉渣,完全没有一点新意,逊毙了!”火滢连连摇头叹息道。
“逊什么逊,不是很实际嘛!我没有你那么好的魔法,可以变成虫子到处飞,那么太自由,我嘛光杆大剑客也只好用这种掉渣的办法求生机了,懂吗?如果我有魔法,我就会让那50棵绿枸树早点发芽出苗,至少让它们假装长出几根苗来,也好让老太婆早点放我们上路。”竹研说。
“你那么急地想要拔苗助长对植物是不好的,应该顺其自然才对。”孟进插话道。
“你懂什么,少废话,站一边去!”竹研撇撇嘴,朝孟进说。
此时录音机中飘荡的声音更加宏亮起来,惊得竹研忘了去骂更多脏话。
“小滢,请你快点想办法让那个高音喇叭别再出声了吧。”竹研捂着自己耳朵,万般无奈地央告着。
“你给多少酬劳呢?加上你比武输掉的八千塔比克,我会帮你计在账上的,就不算你利息了吧。”火滢一本正经地问。
“我现在有难,就不要再提什么酬劳不酬劳了,多伤感情啊。”
“奇怪了,我跟你有什么感情。公私要分明!”
“你还是快点把那个黑铁块变回蜘蛛吧,它喊了这么久一定非常非常累了,孟兄弟看了是要心疼的,对吧,孟兄弟!”竹研朝孟进使劲儿努了努嘴,示意对方来配合。
“对,对啊。还是把‘普拉娜迪丝’变回来吧,到现在它还没吃过东西呢。”
“好兄弟,说得真是太对了。你的宝贝宠物是该好好休息吃点补口了,我马上请它吃蜂蜜!”竹研终于看到了云开雾散的希望,激动地一把抓住孟进的双手久久不愿松开。
于是,这场闹剧在孟进关心宠物的伟大爱心下,提前结束。
日子又过去一大半。
第二卷 第十八章 猫?神族后人的弱势!
围绕着50棵绿枸树何时才能长出嫩芽的严峻问题,这帮子年轻人动足了脑筋,毕竟,能尽早离开森林对大家都有好处。每天看惯了太多的绿色,他们急需其它色彩来补充人生的视野,而远方的大城市也正在急切召唤着他们不安定的灵魂。因此,他们必须在接下来不多的时间内迅速发明出能让树苗迅速成长的秘方,不然他们头上的天空将依然是一片无止尽的惨绿光芒。
“我听说在古代的时候,人们为了求神降雨就表演各种仪式来祷告上苍,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绿枸树的旁边举行一些仪式,来祈祷天上的神仙保佑绿枸树快点长出树苗来呢?”孟进和大家围坐在埋种过树籽球的森林里交谈道。
“哪有那么多神仙让你来祷告?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再说,真正的祭祀仪式要供奉很多物品,很繁琐的,这点我们就做不到吧?”竹研直摇头,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道。
“只要诚心,就算是用一根稻草,老天也会让它发生奇迹!”火滢驳回道。
“你说得对,说得对。”孟进听了她的话很有些感动的意味,连连点头称道。
“对你个头!一根稻草如果也能有奇迹,那我们就买它一吨的草放在这里,看绿枸树会不会发芽!”竹研对火滢的意见根本无法赞同。
“你在嘲笑我的信念吗?可恶……”火滢跃起,抓过旁边的一根树枝就扔向竹研。顺带暗念咒语,把树枝变成一只撒野乱跳的小猫,直窜到竹研脸上一阵胡扒。
“救命!救命啊!”竹研两只手拉扯着猫尾巴,却无济于事。
永远爱打抱不平的伽蕾安公主一听见竹研的哭嚎,马上英勇地挺身而出,她变出了一根粗壮的水管,朝“受害者”的方向猛灌洒而去。岂料野猫得到雨后甘霖的滋润,愈发猖狂地捣乱开来,赖在竹研脖子上就是不肯再离开,不停地抓耳挠腮。
“孟兄弟!快救我一把呀!”竹研的声线已颤抖得接近一种临刑前囚犯的无助绝望。
“噢!”孟进一边很紧张地靠近到猫身一侧,颤颤微微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抓捕。因为从小孟进就对猫儿发怵,尽量不去明目张胆地招惹这种动物,这种类似遗传的恐惧一直跟随了这位少年许多年,所以没有理由现在就不再害怕猫,反而更是小心谨慎和外加十二分的犹豫不决。
“你慢吞吞的干—什——么呢?!”竹研着急地催唤同伴,那只灵活的猫不是绕着他的背乱扭尾巴就是溜到他脚尖上大跳桑巴。
“噢!”孟进再次答应了一声,大起胆来去碰触那猫的尾巴,结果一触那柔顺的猫毛就把他自己惊栗得汗毛直竖,活像碰到毒蛇,真是恶梦一场!孟进闭上眼睛发誓再不去接触猫的任何一块部位。
“呀?大力士,难道你怕猫吗?”伽蕾安见状跑到孟进身旁问他。
“嗯……有点不太喜欢猫。”孟进支吾道,仿佛承认了太痛快会有损光荣。
“可是小猫又不是老虎,你有什么好怕的呢?”公主追问。
“只是不喜欢而已,不是怕!”孟进强调指出。
“这还不一样,没想到你这个神族后人居然是个怕猫的胆小鬼啊。”火滢倒是颇觉新鲜。
“每个人都生来有权讨厌一两种动物吧?这是天性,跟我的胆量没有直接关系!”孟进立刻纠正对方的言论。
“你这么凶干什么,有本事就快帮大竹桶早点脱离苦海吧。”火滢无视他的强辩。
“去就去,刚才我不过是手滑才让那只猫逃脱的。”孟进很好地给自己的勇气加了一遍油。
“那这次你可不再要手滑喽!”火滢暗笑着对“孟壮士”送去一行注目礼。
孟进并不理会火滢的嘲讽,他脱下上衣,用力绞成绳状,然后大步走到正被野猫搅得天昏地暗的竹研面前。孟进决定要开杀戒了!方法却很简单,只要闭上两眼,那么猫的形象将被关闭在眼皮之外,眼不见为净,胆量就会大量地滋生培养出来,胜利将有机会倾向他这一边!默默算准了距离,孟进开始挥舞起手中那根“衣棍”,一路直扫向竹研的脖颈,因为那只可恶的猫正盘旋在那儿!
“啪--!!!”
“啊!……”
?????
只见竹研歪着脑袋侧身倒在地上,半边脖子已经麻木,有伤筋错骨的嫌疑。
“大竹桶!”火滢惊叫着飞身跃到竹研身后,同情地瞅他了几眼,看来伤势严重。而那只猫依然矍铄。
孟进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招“无眼杀猫技”没能取得预料的成果,他打算汲取教训,如果下次再要打猫时一定留出半只眼睛来留用观察。
另一边在火滢和公主差强人意的护理下,竹研总算恢复了神志。可爱的是,他居然因此得了一段失忆症,把自己欠下火滢八千塔比克的事否认得干干净净。总之,只要有人对竹研提起赔钱,他就摆出一副痴呆状,智商跌回零点。虽然大家早已一眼看穿了他装疯卖傻的浅薄伎俩,却都懒得去戳穿他不够高明的诡计,因为日子还没过得山穷水尽,也就任由竹研这般孜孜不倦地装失忆吧。
第二卷 第十九章 祝福仪式+要命的舞蹈
野猫风波平息后,大家重又百无聊赖地聚坐到一起,重新研究催发绿枸树苗的对策,这是眼下他们唯一可以想像的大事。
“我以前在电视里看过一个部落民族祈祷丰收而举行的仪式,说不定我们可以拿来试试。”孟进建议说。
“哦?是什么样的仪式呢?很好玩吗?”公主张大了眼睛,好奇地发问。
“挺有趣的吧,我看到他们围成了圈,然后开始跳一种奇怪的当地舞,大概这就是在召唤神灵的意思吧,然后他们还要边跳舞边往其它人身上洒酒水和花瓣。”
其实那不过是庆贺新婚夫妇度完蜜月归来的某种山村仪式,跟孟进嘴里念念有词的“大丰收”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伽蕾安公主对这个仪式充满渴望,她比任何人都响应积极,因为仪式里会有“花瓣”还有“歌舞”,把天真而年幼的公主可高兴坏了。
“什么?你们真要搞这种仪式吗?太荒谬了嘛,反正不要对着我撒花瓣就行了,我会过敏的!”竹研揉着鼻子连声提醒大家道。
“放心吧,我们不朝你扔花瓣,对你丢石块!”火滢对其大笑道。
然后为仪式进行的准备工作比较容易,火滢略施魔法就把所有必须的备用物资都变了出来。接下去的步骤就是开始跳一种具有祭典性质的当地舞了,这才是个难点,对竹研和孟进来说无疑都是一种躲不开的大灾难。
“真是胡闹!我堂堂一名青龙剑客跳什么舞?你们自己跳不就好了吗?如果天上的神灵看到人跳得那么难看肯定是会生气的,那样就不好办了。所以,我不会跳的!”竹研拼命推辞,他害怕跳舞会令他尊严蒙羞。
“是啊,是啊,我也不用跳舞了,一般仪式里只有女人跳舞,男人只是在旁边吹打乐器,所以有你们两位跳一下就够了。”孟进深深地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提这样一个带跳舞的仪式,害他现在想东躲西藏都找不到地方。早知会搞成这样,当初他就该把跳舞的细节改成绕场一周慢跑。
“如果你们真想要感动上苍来保佑你们的绿枸树早点发芽,就最该是你们两个首当其冲而且很虔诚地来跳这支祈祷舞才对啊!不会跳可以学,不难的!只要随便摇摇头摆摆手也可以了。”火滢倒被他们推三阻四的态度恼火了。
然后,仪式就在“普拉娜迪丝”化身成的录音机播放出的阵阵悠扬曲调里正式开场啦。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独特的肢体语言表达出对神灵的百般敬意与向往。
孟进昂首挺胸,踏着敢死队士兵练早操时的刚劲步伐跟在大家后面“跳”着,他对舞蹈仅有的感性认识也就这些。
“笨蛋!你这是在跳舞吗?根本就是在跑步啊!比大竹桶跳得还难看。”火滢不忍再观看下去。她打算立刻给他上一课,来点技术上最基本的指导,才能让他本人意识到自己漏洞百出的“舞步”多么贻笑大方。但她的耐心很快受到挑战,如同期待一块硬石突然会开出灿烂花朵一样,如果企图让孟进的大脑对节拍和音律开窍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火滢对他完全丧失韵律的无知深感震惊,她已经耐心示范了好几遍基本动作,但对方却仍不得要领,甚至模仿得出奇蹩脚。孟进能够手脚左右不分地同时跳动,也可以把一条手臂挥舞得像一堆失去分寸的高梁地,甚至把一条腿扭曲过了头,踢飞一只鞋。总之,他不是活像一具僵尸就是一条乱翻土的蚯蚓。火滢只好放弃对孟进的循循诱导,随便他怎么处理自己的舞步,只要别让周围的人看不去狂呕不止就行。
孟进跟在火滢身后张牙舞爪,被前面行云流水的舞姿倒也撩拨得心神荡漾,他第一次感觉原来舞蹈是这样美丽的东西,远比埋藏在地壳的矿物和亚马逊丛林的一望无垠还要美哪!他这就样看到了火滢魔法以外的自由奔放,也看到了她剔除法术后纯粹的娇珑气质。就在她扭摆的某一瞬间,他完全地感觉到了,她就像一头雪山里欢蹦乱跳的梅花鹿和那冰海上永不沉落的一轮红日,照耀涤荡着他的心神!让他可以对时间抱以最漠然的忽视,因为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光辉,值得他用心把握在心里好好品味。
孟进投入地欣赏着火滢曼妙花哨的舞步,不停地发出几声唐突的大笑,那是他欣赏到极点的情感喷发。有些想入非非了,甚至想跟上火滢的舞步,又担心自己出尽洋相而作罢,于是继续他的军人步伐。
在孟进的身后,竹研正别出新裁地用剑步代替了难以领悟的舞步,只要稍作调整并配合上节奏,就可以组合出一套像模像样的剑风舞韵,看起来很有些意思的。
大家全在这一刻里使出浑身解数,又在撒花瓣泼酒同时,还要保证一刻不停地舞动身躯。孟进很快就消耗完体力,他的“蚯蚓舞”开始慢慢蜕化成史前爬行动物的漫游。虽然他提出要休息,但结果却没人响应,显然大家都已渐入佳境,跳出了兴致,尤其是竹研,他从舞剑中看到了博大精深的奥妙,正准备自创一套狂歌曼舞式的剑法出来呢。所以,孟进的休息提议无疑是个败兴之举,自然不会有人理会采纳。
“你们都不是人啊,不会感到累。可我这个凡人快虚脱了,我还是去找口水喝吧。”孟进自言自语着离开了舞者群。坐到一旁,抓起地上一个坛子,就“咕噜咕噜”地猛灌,他喝东西向来豪迈,自然也就不计什么后果。“真好喝啊,怎么有点酒的味道?那就大概一定是酒了。以后在这里开个酒厂算了,也不用回去念什么书了,每天一边卖酒一边烤两个面包糊口,真够幸福啊……”孟进话没说完,就摇摇晃晃,两腿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忽地,他挣扎着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到众舞者中间,一摇三晃地,“扑通”又栽倒在地,口里依旧念念有词。
竹研正准备摆个“金鹤展翅”的英姿给火滢看,不料孟进这么“不识趣”地前来破坏,他的剑峰就险些擦着孟进的脑袋而过,实在令人败兴。
“你怎么搞的,不是说去休息吗?怎么变成个醉鬼了?”竹研说着就去拖动孟进。
“这个人怎么不看果酒瓶的标签就乱喝下去呢,真是的。”火滢责怪道,她难得向老妇人家的厨师讨教了做怎样果酒的偏方,结果自己还未尝一口,却被孟进饱饮了一顿。
第二卷 第二十章 昏迷!酒精的力量
酒精迅速的催眠使昏昏欲睡的孟进产生出饥饿的幻觉,那随地乱抛的花瓣已不足以填满他空虚的肠胃,他需要更多实质性的食物,比如肉或者海鲜。于是在昏沉沉中,孟进猛地张开大嘴,朝着竹研的肩膀就是狠狠咬上一口!
“哇---!哇---!”
竹研的凄嚎响彻云霄,回荡在森林边缘久久不曾散去。一群松鼠吓得逃窜回树洞再不敢出来现身;几只野兔更是吓恐万状地蜷缩于一堆草丛里,失去了呼吸的勇气;体形更大点的动物则完全以本能的速度直奔向附近所有可能用来避难的巢穴,也不管里面是否住着豪猪或野狼。
“喊鬼啊!--”火滢捂着耳朵,她的耳膜很有可能被竹研这声泣鬼神动天地的怒嚎给震穿。
孟进痛苦地啐了一地唾沫,以示对口感不佳的严重不满,可他的嘴巴仍然坚定不渝地咬住竹研不放。
“痛死我了!这臭小子,当我是肉丸哪!可恶!可恶!”竹研止不住袭上心头的阵阵酸痛,本来抓着孟进的手也迫不得已地松开,把孟进重重地扔到地上。随着竹研肩上的一大块衣服料子被孟进坚韧的牙齿连带着一同撕扯下去,竹研对天发出了一声凄怆的悲悯。
孟进半趴倒在地面,一边用力咀嚼着从竹研身上撕咬下来的碎布片,或许他正在梦里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久咬不烂的“大海带”。
“快点把我的衣服吐出来!这个臭小子!……没办法了,看来我要采取措施才能让这小子把衣服全吐出来了!--”竹研边说边紧紧抓住“流淌”在孟进嘴外的半根布条,拼命地往外拉扯。
公主也来帮忙,她不是因为心疼竹研的破衣褴衫,而是不忍心眼看她的“大力士”食用如此不卫生的东西(不知有多少汗臭和细菌会盘踞在那根破布上呢)!
火滢也来帮忙,当然不是来担心孟进会得“消化不良”的毛病,而是因为她不愿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充当无聊的旁观者。很多时候,助人为乐是种情绪需要。
魔法在此刻却失去它全部威力,必须要依靠个人的赤手空拳才有可能完成这项“虎口拔布”的艰巨任务。
两个魔法女天才表现出了超常寻常的耐心和细致,她们试用尽各种方法,想要橇开孟进的嘴巴,可是那张可恨的嘴就是不肯松动一下,牢得就像涂了几百层的千年胶水。
“大力士的嘴可真紧啊,难怪他是大力士,我没有看错人!”公主的埋怨几乎等同于赞美,她是真心钦佩孟进的,她从这个侧面又一次验证了孟进的神力无比,不愧被她选中担当王室下届的“驯象员”,公主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他的嘴唇是不是被钉书机钉过了,再也没比他更牢固的了!真不愧是神族后人,大概只有他的老祖宗才有力气掰开他的硬嘴了吧。”火滢说道,但她的手并没有停歇,她会继续努力尝试。困难无非是催化剂,能激发她燃烧出更多斗志。不一会儿,她就和公主以风的速度,在片刻之内,使孟进的身体周围“盛开”出了密密麻麻但井然有序的“人造机械手臂”,就像一座小型的流水线加工厂,加工的原料就是昏睡中的孟进。
只可惜气势雄伟不等于效率出众,这些人造手臂尽管已经很努力在那边捶打、敲击,却仍然不是酣声如雷的孟进的对手,它们只不过是一群廉价的按摩工,徒然地在为某人舒筋活骨、减去多余脂肪。
“唉,那就只有这样了,我还是用那招吧。”火滢对公主使了个眼色示意道。
“是那招吗?会不会让大力士身负重伤呀?”公主面露难色,有些不安地问。
“受点小小的伤也是没办法的嘛!谁让他这么倔强不肯张嘴呢。”火滢说。
“让这小子受伤算什么呀,你们看你们看,我的肩膀刚才被他咬得多么血肉模糊、凄惨不堪啊。”竹研凄凄怨怨地说道。
“什么时候你这个堂堂大剑客变得这么娇贵起来了?你就当作自己是被老鼠蟑螂咬了几口好了,何必这么叫苦连天呢?”火滢说。
“老鼠蟑螂才没他的牙齿厉害呢,这小子咬死人都不吐骨头的!”竹研说。
“这怎么能怪他呢?他是佩帝姆神族的传人嘛,历史相当悠久哦,当然咬起人来也会与众不风,自有一股穿透力嘛!”火滢说。
“就是啊,人家是大力士,你这个笨蛋剑客怎么能比得上呢?”公主说,弄得好像竹研被咬穿了衣服不过是罪有应得。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衣服不值钱,他的牙齿才珍贵!神族、神族,全什么玩意儿。”竹研痛心疾道了,恨自己在公主的眼里这么不值一钱。
“你也不用愤愤不平,现在我就替你报仇雪恨,现在你快和公主先躲到后面去。”火滢说罢就念动一句咒语,变出了一只“西瓜”,西瓜顶端连着一根正“扑哧”作响的导火线,闪着扣人心弦的火星子。
“你要把他炸死吗?千万不能这么做啊!”竹研见势立即奋不顾身就扑向躺在地上的孟进。
“砰--啪--!!!”
爆炸声犹如交响乐般奏鸣而起,一股浓浓的黑烟漫天遍野地朝四周扩散开去。在这滚滚烟尘之中,竹研摇摇晃晃地搀扶着孟进,两个人都经过了如此革命的炮火洗礼,以致脸上全是烟薰火燎过的“痕迹”,他们一步三颤地慢慢挪着碎步靠向背风的角落。
“不是叫你闪开点的吗?这个笨蛋,害我白白用‘云殚斩’变出这么巧夺天工的炸弹来!”火滢抱怨对方。
竹研再次深刻体验到了火滢个性鲜明的杀伤力,他暗自保证今后不管火滢再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方式去救人(或杀人),他都不会二百五点兮兮地插足其中,即使他这么做原本是为了能保护别人。至于孟进那张死活不肯开口的嘴的命运,就只好随它听天由命,反正这个孟进是神族传人,有的是不朽的奇迹和好运会来关照。而他竹研艾尔斯顶多也不过是吃皇家俸禄的剑客,生命很可贵也很脆弱,是经不起类似火滢这样魔法高强的人士轮翻搞搞“恐怖活动”压榨光他所有体能的极限。
竹研走到一棵冷杉旁,他放下孟进,自己开始搜集到处散落在地上的干净叶子,然后拼命地用它们擦起脸。因为这沾了一身的煤炭炮灰绝非是普通的毛巾就能擦试干净,需要动用某种植物中的独特气味才能去除掉残留污迹,而且效果居然奇好。竹研不去“摘”树上更嫩的叶子而去捡满地的落叶,主要原因就是担心那帮无处不在的森林警卫队员会突然神出鬼没地现身,并以一项“乱采树叶”的罪名将他逮个正着。
另一边的孟进还是醉得很沉,自从被一团浓烟薰得面目全非后,他变得更加执着于昏睡。他始终觉得含在嘴里的这根“海带”非常难以下咽,如果黄得发亮的门牙仍不足以将这根千年不烂的“旷世海带”碎尸万段,那么他会考虑用比较“凶暴”的方式来解决这场累人的持久大战,对待食物无须太文雅了,他一直这样以为。终于在梦里,孟进“大发雷霆”了。
“大力士在干什么呀?”伽蕾安见孟进正一个劲儿地仰天指手划脚,便很不解地问身边的火滢。
“大概在跳海龟舞吧。”火滢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这是她仅有的一个答案,虽然逻辑性差了点。
“真的吗?那大力士可真够厉害,睡觉还能跳这么神奇的舞蹈,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这么厉害?”
火滢连忙打岔着去分散公主放在孟进身上的过多注意力,绝不能让公主对这种放浪形骸有失体统的愚蠢举止产生出致命的兴趣。
孟进继续在跟那块破布抠气,旁若无人地满地打滚,不停要舞动手臂去拉扯那根布条,就像一个体操运动员在和空气进行着一场没有前途的战役。
“这小子不会是在做恶梦吧?”竹研忧心仲仲地问,他十分关心孟进的健康,希望他的保护对象不会因此而大脑发炎。
“放心吧,大竹桶。像他这种头脑单纯的懒鬼和邋塌鬼是不会做恶梦的,他不过是想早点解决掉那块破布,谁让你的衣服这么不好咬。”火滢回答。
“我的衣服是用来穿的,又不是买来给他咬的。可惜啊,我的好衣服……”竹研看着自已衣服上的破裂又是一阵悲痛。
“有了!为了能让伟大的神族后人早点恢复神志,给他闻辣椒粉吧!”火滢提议。
“能行吗?他这个人可是‘百毒不侵’的啊!”竹研提醒道。
“就算他是神族后人,对那种刺激的味道也会有点反应的。”
“不过这里的树不长辣椒,难道你想飞到几百公里外的集市上弄材料吗?”竹研问。
“不用,我随身就携带着一种速溶高浓度辣椒调味粉,很方便实用。”火滢说着就从绑在腰际边的百宝囊中掏出一包红亮亮的东西来,打开封口就递到竹研鼻前,直呛得对方两眼泪河翻飞。
“这东西不会弄出人命来吧?”
“当然不会了,只有这样程度的辣椒粉才能够对付‘百毒不侵’的大懒鬼。你先去帮我把他固定好,然后我再给他闻。”火滢吩咐道。
竹研只好一边擦着红肿的肉眼,一边费力地按住还在奋力扭动的孟进,公主也来帮忙,其实无非是来凑凑热闹,变个戏法开个无关大局玩笑(具体事务还是交由皇家剑客和魔法导师来完成才比较好)。
“这小子怎么力气这么大?真麻烦!”竹研抱怨道。他的额前一片青绿,都是被孟进的“铁掌神功”敲打出来的结果,而且除了头发以外,竹研的整张脸孔都被蒙上了一层“显山露水”的浮肿。
“就好了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儿!”
由于孟进的脑袋老是在一刻不停地乱动,所以火滢很难把握住少得可怜的机会将辣椒粉准确无误地送到他鼻前。尽管火滢可以采用某些“残酷”的魔法来制服这个酒精过度中毒的人,但事实证明,就算把他五花大绑也无济于事,他仍然很活跃,正是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因此不是每次都能顺顺利利地把辣椒粉传递到位,当火滢好不容易才在心中盘算出孟进摇头摆尾的速率间隔时,一伸手出去才知道又晚了一步。她又把辣椒粉送到了空气里,或是竹研的眼里。于是,薄命的无辜者开始拼命哇哇乱叫,眼中布满了“含恨”的血丝。
“小滢,拜托你能不能看准点再动手啊!照这个样子下去,这小子没醒,我就先英勇就义了!”竹研吼叫。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瞎吵吵。”火滢不理会他。
“那让我也来试一试吧?”公主不甘寂寞地从后方冲到前线来。
“好吧,不过一定要小心。”火滢叮嘱。
“嗯!”公主信心十足地回答。
竹研的心一下子被抽拉得万般紧张,似乎看到不幸的地狱就在前方冲他微笑、微笑……
但事情却出乎意料地运转良好,公主每次的进攻都正中目标,令孟进梦游式的张牙舞爪在这个皇室成员面前不攻自破。连火滢也不由地为她暗暗吃惊,只好承认“名师出高徒”的不朽理论。只不过在如此命中率高得吓人的前提下,效果却并不那么显著喜人。酒精患者仍然执迷不悟地昏头大睡,辛辣的气味只是助长了这个人类处于昏迷的另一个理由而已。
“看样子还是不行哪。”火滢不禁有些灰心丧气,她已经试过一百种方法,从局部雷阵雨到到空中气球坠落,无所不至,但仍然没有像样的好结局。她已被逼到无计可施穷途末路的少有窘境。但是即便如此都不能放弃!因为这是她的准则。永远的准则!
“现在我要把辣椒粉改良一下,争取做成世界上最富刺激性的香料,我就不信这个懒鬼能抵抗得了那么强的气味!”
“真的不会弄出人命来吧?”这次竹研是替自己问的,经验表明通常受害的一方不会是孟进而他这个职责重大的保护人。他已经受够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辣椒气,他的鼻子和眼睛因此而饱受创伤!他立刻在一分钟内超急令似地赶制出一副临时的简陋防毒面具,为了正义的事业,他绝不向任何“凶恶势力”低头,哪怕这股势力只是来自一小撮气味,安全第一很重要。
火滢在公主的帮助下,开始尽情调制各种独具风格的香料,每制造出一种样品,就交给竹研,让他负责对孟进进行嗅觉试验。但当他们试了几十种天南地北的香料之后,仍然不见孟进翻动一下眼皮,就立刻预感到这场香料战略的又要溃败收场了。这一切本在大家意料之中,他们并不期待这个神族后人会立马清醒过来,这不过只是种试验,而试验十之八九都是要失败的。成功只在最后一线微妙的可能之间。但要想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付出曾经沧海的难得毅力。
“小滢,这小子对香料恐怕是很不敏感的,就像对牛弹琴一样的道理。你应该想点其它办法,比如让他闻闻红烧蹄子或者过期鱼肉的味道,说不定奇迹就来了!”
“不许你在公主殿下面前提及这么粗俗的字眼。”火滢严重警告道。
“不过是打个比方嘛,干嘛这么激动,其实我觉得最好还是用臭豆腐臭袜子之类的气味也许效果才更好呢!”
“再胡说八道,看我不先敲碎你的脑门!”火滢恼怒道。
这两个人随即追打到一处,充当是暂时的幕间休息,他们需要这样一种场面来调节笼罩在他们头顶之上过度惨败的多重阴影。
只有公主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弄着各类香料,她更多的注重颜色而不是气味的浓宜适度。最近她对琥珀的色泽发生了兴趣,所以直到现在,她都在努力调制出接近这种色彩的香料。有一次,几乎接近成功了,结果却被一阵风吹干成了柿子皮的颜色。所以,艺术总是辛苦的。
热爱艺术的同时,公主不忘吃几口随身带着的小零食,这是一种精神与体力上的双重补充。于是,她掏出一小袋鲜葡萄,香喷喷地品尝起来。一个不小心,从嘴边滑掉一颗,而且是一颗很硕大的,它直奔孟进的鼻孔而去。
“啊--T T T --!!”
孟进打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响嚏后,就将葡萄干吞了肚。虽然按照力学的原理,它该是应该被喷离出孟进鼻腔的。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动弹起来,不一会儿就转变成了剧烈的颤动,像地震时期的地壳活动,或者是麻风病人的面部抽筋。幸好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等他突然大咳一声,原封不动地把刚才那颗葡萄吐出口时,他终于又回复了平静。而湿漉漉的葡萄像子弹头一样砸到地上,深深嵌入了地表中。
这一举动无疑惹来了众多侧目者的注意,大家立即停止嬉闹与吃食,全都围到孟进身边,仔细端详,唯恐还会出现什么可怕症状。
不出大家悲观的猜想,两分钟后,从孟进身体底下冒出了一棵销形骨立的树苗,虽然看上去那么没有营养与力量,却一直把孟进顶到了半空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竹研看不太明白地问。
“好像是绿枸树苗吧。”火滢看了看回答道。
“是真的……是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啊。”竹研忽然喜上眉梢道,乐个不停。绕着那根树苗左看右看,巴不得亲上一口,以示真心。破天荒地第一棵绿枸树苗在今天破土而出,简直就是一个暴动级的大喜讯,把竹研高兴得下巴都晃不动,好似天堂就在前方对他不断招手。
“不过绿枸不是五十年才出初步树苗吗,怎么可能提前这么多时间就长也了?真够奇怪啊。”火滢反复思索。
“有什么好奇怪的,长出来就是长出来了,这种好事何必追根究底呢,多破坏气氛啊。”竹研拍着手说。
“我知道为什么长出树苗来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呢?”公主用手指了指树根附近的一颗肉难以察觉的葡萄,它已完全失去水份。
“公主殿下,这跟树苗的成长有什么必然关系吗?”竹研不解。
“这是大力士把它吐到那里去的。”公主纠正竹研的错误道。
“什么?是那小子,不会吧。他刚才不是还守口如瓶,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撬开他的铁嘴吗?他又怎么能够吐出葡萄呢?”竹研更是满腹疑惑,越想越糊涂。
“刚才就是大力士吐的!”公主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引起听众们一阵惊叹的嗟嘘。
“真的吗?那公主殿下能不能再试一次,也好让剩下的49棵绿枸树籽球在今天一起发芽长苗呢!无论如何请答应小臣我这个小小请求吧?我将永世不会忘记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等小臣一出了森林就立刻带公主殿下去马拉德市最有名的游乐场狂欢怎么样?!”竹研的头脑转动很快,他不会放过一丝尽早离开森林的机遇,他宁可流浪四方也不愿再被这五十棵绿枸树活活困在森林中。
这时刻,树枝上的孟进连打四五个深深浅浅的哈欠,惯常性地伸展了几个不至于让他跌落到地面上的懒腰,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云雾环绕的金字塔上,离开了万有引力的极端束缚,飘飘荡荡无依无靠。然后,他就看到了云,但没有金字塔。
“他醒了,你快去把他接下来呀!”火滢眼尖第一个看到孟进伸懒腰,便立即提醒竹研。
“对对对,万一他乱动压断几根树枝就不太好了。”竹研说着就飞身去抓孟进。
但孟进的懒腰热身还没有结束,他没有规律地摆动着两条手臂,像打开了两扇天窗。于是当竹研忽地腾空而起,正好窜到孟进身边时,就立刻遭到对方的迎头痛击,被孟进一记“大鹏展翅”匆匆赶下树去!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石头剪子布” !
孟进终于清醒了,清醒的代价则是没有余地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根歪歪斜斜的树枝上,随时都有摔下去的危险。他真是怀疑这根树枝到底能支撑他多久,他的怀疑很快被证实是很有理论的根据,因为下一秒他就骨碌着从树枝顶端滚了下来。这时多亏火滢眼急手快地用魔法变出一只沙发,才没使孟进摔得鼻青脸肿。只不过这只出自魔法咒语中的沙发显得皮革僵硬,当孟进一头扎进去的时候竟有种头破血流撞到墙的感受,真是还不如直接掉到地上来得爽快。
孟进醒来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连忙去除掉满嘴里的“垃圾”,包括有从祭典仪式中撒落的残余花瓣到那一长根“令人发指”的从竹研肩头撕裂下来的碎布片,他都一一吐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在惊讶,原来人在熟睡时,是可以忍气吞声地咽下这么多乱七八糟不消化的东西。
“孟兄弟,你没事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绿枸树长苗啦!感到很高兴吧?”竹研捶了一下孟进说道,对这个不久前还把他咬得痛不欲生的人类已经不计前嫌,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绿枸树发苗更令人欣喜若狂的了。而且,眼下最最重要的是,他竹大剑客还要靠这位神族后人用“吐葡绝技”使其余的49棵绿枸树统统长苗呢,既然早有预谋寄于重托,那势必就得拉好双方的睦邻友好关系。
“哦?是吗?就是这根瘦巴啦及的小苗啊?看来我们刚才那个跳舞仪式还真是有效啊。”孟进也是满心欢喜地回答。
“这跟那个仪式可没什么关系,其实是你这个神族传人威力大发关键时刻猛吐葡萄才产生出了这么好的效果啊!”竹研更正道。
“我?我有吐过葡萄吗?我怎么不知道?”
“有!只不过刚才你睡糊涂了才不知道。现在,只要你再表演几次这样的绝活,我们的前途就很有希望啦!来来来,吃葡萄吃葡萄!”竹研一边鼓舞孟进,一边立即从公主手里要来那袋没吃完的葡萄拼命朝孟进嘴里狂塞。
“哎哟,好像不够49个嘛,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小子多使用点神力,1颗就当4颗用吧。记住不能吞下去,只能用力均匀地吐向四面八方,懂吗?”竹研抓光了袋里所有的葡萄,才发现一张嘴里的葡萄远远够不上两位数。但他不失望,对孟进的实力充满信心,更主要是那些葡萄的个头儿都很大。
孟进则被塞斥得每个牙齿缝里都挤满了蠢蠢欲动的葡萄皮,而那些葡萄肉则已经快要熬不住舌头表面温度的气息有些呼之欲出地纷纷闪动。
“大竹桶,你让他一下子要喷射那么多葡萄,是不是想存心虐待人啊?说不定刚才那根树苗只不过是个巧合,你就不要那么天方夜谭地利用别人来为你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火滢见孟进两腮鼓得像平白无故多生出两块赘肉来,一副沉甸甸快要撑破脸皮的样子,便难得一次地替他伸冤不平起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快,现在开始朝左前方15米发射第一颗葡萄!……不要全吐出来!我们还要朝其它地方吐呢,知道吗?”
竹研就像是在临场控制火箭升空,泰然自若地指挥着,可是,错误还是不可遏制地涌现出来了。孟进并不是一台精确无误的吐葡萄机器,他生来就像要错误百出到底,于是当他面对竹研如此苛刻的要求时,他的错误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左前方,不是后面!……喂,你为什么不发射了?什么!!竟然全部吞掉了?你这个笨蛋臭小子,快点给我吐出来呀!”竹研抓着孟进的脖子想阻止葡萄滚进食道的一场“悲剧”,但是葡萄们如鱼得水全跑进了胃里,等待着胃液的伟大宣判。竹研只好转而向伽蕾安公主求救。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还有葡萄吗?快支援支援我一下吧!”
公主连连摇头,就是有也不给竹研!谁叫他这么穷凶极恶地虐待她的大力士来着,虽然刚才她也是怀着想看铁树开花的奇迹的心态。
“小滢,小滢,那你给我一点葡萄吧,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奉还,送一个大牧场外加一袋金币怎么样!”
“我像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你也太辱没本魔法师的品德了吧。就冲你这种不上台面的态度,我偏不答应你!”火滢说。
“好啊,你们都不肯帮我,真是让我伤心啊!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希望大家能早日走出这个鬼森林,早日让那些绿枸树长芽。可是,居然没人了解我的苦衷,我真可怜哪……”竹研蹲下身子抱头痛哭,只是泪水不多,干嚎一场而已。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只要你立即停止杀猪似的怪叫,我们会帮你的。”火滢用力塞住两耳,痛苦地投降道。
“是吗?那就一言为定,不能反悔哦!”竹研立即从地上跳起来,满眼放光,是一张喜极而泣的脸孔。
有魔法倒底是方便的,不一会儿记火滢就在空地上堆出了一座小山似的葡萄。变水果从来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面对一下子跳到眼前的丰富资源,竹研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一个劲儿地猛乱眨眼睛,硬是想活生生地挤出几滴芝麻泪来。不过他没有感动得乐昏头脑,他始终念念不忘绿枸树苗的重任,所以他很快就鞠躬尽瘁地重新投入到临场指挥员的角色中。他飞快拾起一串葡萄就要往孟进嘴里扔,不料遭到对方严重抗议!
“怎么回事?臭小子,快接好我扔过来的葡萄!听到吗,难道要我喂你吗?”竹研说。
“这些葡萄又不能吃,再说我也不是你的奴隶。”孟进翻了翻眼皮回答。
“有骨气!”火滢和公主暗自替他叫好。
“我们不是说好了,为了让绿枸树早点长出苗苗来,才让你喷葡萄的吗?等事情一办好,你想吃多少都行的嘛!”
“说什么我也喷不来的,你还是令请高明吧。”孟进真的不愿奉陪。
“你不要这样没有信心嘛,再试一次看,再试试看嘛!”竹研不住地诱劲道。
“不行就是不行。”孟进面不改色。
“你小子是不是非要我动手才肯吐葡萄啊?”
“士可杀不可辱。”孟进继续无动于衷。
“可恶,真他×的死脑筋,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罢,竹研举起他那把长剑凉气嗖嗖地直逼向孟进的喉咙而去。
孟进并不畏惧,他很小的时候就想当一名无论敌人怎么威逼利诱都照样临危不惧的英雄了,通常这种人物只有从书上才看得到,今天却能有机会实践,孟进心里已是一片波澜起伏的满足。尽管他的英雄主义并没有太多强烈的革命动机。
“好小子,吃准我不会真杀死你就充好汉,真是个赖皮狗。有本事我们来划拳决胜负,谁赢了就听谁的,怎么样?你小子有这个胆跟我比吗?”竹研故意扬了扬眉,很带挑衅意味地问孟进道。他是故意这么提议的,因为每当竹研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他都会搬出这招来一锤定音。从三岁起,竹研就是玩划拳系的高材生,鲜有对手能在五局三胜制的回合里胜出他,就好像这种游戏是天生为他创造发明似的,时间一久他也就自我归类地将这种专长视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这招杀手锏从未失手过!
“划就划吧,反正我又不会一定输给你。”孟进无所谓地回答。他刚刚被激发出来的那点英雄主义急需某种实质性的过程来给予证明,而且他相信英雄一般都不会太背运,总会有个美好结局,当然也就不可能惨败在一种古老的猜拳游戏上。
“哎呀,这个大竹桶又在耍诡计,他玩猜拳那么厉害,孟呆子恐怕是输定了!”火滢叹息道。
“老师,你可不能对大力士失去信心啊,他一定会赢的!”公主绝对地支持孟进。
“那我们去替他加油,不能让大竹桶太得意了。”
“好!”
她们跑到孟进身旁,充当起了义务啦啦队。为弱者呐喊出勇气是她们不变的追求,更主要的还是她们不想让竹研的实力太过居高临下,而使这场游戏失去平等竞争所能带来的全部魅力。任何比赛一旦缺乏了一波三折的悬念,就会不够紧张耐看,是要吓跑观众的。所以火滢和公主一刻不停地在为孟进加油,她们自编口号,并用树枝配合着做出各种极具说服力的肢体动作,她们极力赞颂我方将士,同时把对方选手的斗志尽最大可能压迫到最低点。
她们是那么卖力地表演,极具威慑力,抢去了当时当时的所有风光。孟进的心头激荡起一片义勇军杀进敌军碉堡的豪情,而竹研却是一阵偏头痛。
划拳在吵吵嚷嚷的喧哗中拉开了序幕,但是却有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在洛塞德兰的划拳用的是孟进看不懂或者是从来不知道的手势规则,他们两个明显在手法上不兼容,最后只好用人间通用的“石头剪子布”来代替。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石头对石头--平局。
第二回合:石头对石头--平局。
第三回合:石头对石头--还是平局?!
第…回全:石头对石头--仍然平局……
火滢和伽蕾安不约而同地为眼前难得一见的僵局场面感到万分庆幸,对孟进能如此娴熟的“死里逃生”她们抱以热烈与激动的掌声,因为能不输就是个很好的兆头,她们的啦啦队表演也算是有了一点报偿。
“你小子怎么只会出拳头,就不会出点别的吗?出出布嘛,出布你不就能赢了吗?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固执非要死守那个拳呢?”竹研极度不满地斥问。
“那你为什么不出布?我可不是三岁小孩,想骗我出布,你就出剪刀,那我不是白白让你赢吗?”孟进目光炯炯地回答。他对划拳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悠久经验,但对胜利的渴望却一样执着,在没有看到应有的结果以前,他是绝不会被敌人迷惑而动摇军心改变一下手势的。
既然有人如此冥顽不灵对“拳”一往情深,那竹研就只好率先出“布”,将比分变成了1-0。
这个结果对“啦啦队”的女孩们来讲有些令人伤怀的打击,但她们并没有一蹶不振,在她们看来最终胜利的道路还很漫长,大家可以慢慢走着瞧(必要时她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伸出援手”),所以,她们继续高瞻远瞩地支持着“大英雄”孟进。
但孟进的表现就有些对不起火滢和公主的期望了,他依然在坚持不渝地用那个“大拳头”来应对一切风云变幻。竹研很快便摸透他这种固执已见的战术心理,于是轻而易举就以另一个漂亮的“布”熄灭了“啦啦队员们”热切的胜利憧憬。
比分已经是2-0,形势对孟进大为的不利。
“笨蛋,下次不许再出‘石头’,听见了吗!”火滢压低了嗓音对孟进传授机宜道。她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热烈拥护的一方居然输得那么快而且是还输得那么难看,是很有失她和公主面子的一件事!所以,为了大家的面子,她再三叮嘱孟进绝对不许出拳,即使会输也不许再出那个讨厌的“拳”!
可是,她们大错特错,孟进一意孤行又出了“拳”,他不会放弃这个选择,在胜利的曙光没有照耀到他头上之前,他绝不改初衷!虽然不改初衷不代表胜利一定就会光临。
公主蒙上眼睛简直不敢去看这个可怕的结果。
火滢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形,她立刻赶在竹研没得及张开手掌前,心急火燎地暗念最强的“制身咒语”,令竹研的手掌无法自由伸展,被凝固在了不成形的半鸡爪状态上。
“2-1!2-1!”火滢大声宣布。
“哪来的2-1?我怎么输了?”竹研使劲儿摇动着那只失控的手掌,不满地声讨。
“当然是你输了,你看你这个鸭掌不像鸭掌、鸡爪又不像鸡爪的手势怎么可能是孟进铁拳的对手呢?当然是会被撞得粉身碎骨喽。所以就是判你输了!”火滢自圆其说道。
“这不是强词夺理吗?我的手一时抽筋才变成这样子的。哼,算了,本剑客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反正胜利迟早都是属于我的!”竹研不停地揉搓着双手,希望它不会再临时出大错。
莫名其妙赢回一分后的孟进并不知蕴藏其中的种种奥妙,他只知道自己的执着终于有了回报,他可以长吁一口气,可以尝试其他手势的威力了,比如“剪子”就不错。
第103回合:竹研换手再度出“布”(虽然被火滢的魔法限制,但经过一番努力挣扎,那只手总算看上去依稀有了点‘布’的样子);而孟进则回以一个响亮的“大剪子”!又赚到了宝贵的一分。
比分变为2-2!
“见鬼了,我的手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出问题?小滢,是不是你……”竹研用力甩着自己两条胳膊,直瞅向火滢。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哪?是在怀疑我纯洁的心灵吗?”火滢摆出一副故意委屈受迫害的表情。
“不要这样说嘛,我又没讲什么。来,小子,我们继续比!”竹研连忙把头扭回去。
“正等着你呢!”孟进响亮地回答。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告别森林!
但正当竹研和孟进分别举扬着胳臂,准备各自摆出惊世的划拳姿态决一雌雄时,忽听远处传来蜂涌而至的大量马蹄声响。
不多一会儿,就看见老妇人骑驰着她那匹“阿灵”,正一马当先地朝他们这里狂飙而来。这是由于火滢他们在森林里弄出了太多不寻常的声音所致(包括竹研被孟进咬得鬼哭狼嚎的那场),终于引发了全体森林警卫队队员们的一级高度注意,因此他们马上展开大范围的搜捕,要及时清除掉潜伏引起森林骚动的可疑分子或偷猎者。经验丰富的警卫队员们通过多方位的包抄夹击,已经声势极浩大地在森林各处撒下了漫天巨网。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枝叶的纠缠,最后疑惑地锁定住竹研一伙人的背影时,他们就立刻兵贵神速地围冲了上来。
老妇人最先瞄到竹研,她已从马鞍上一跳而下,远在十米开外就打起招呼来:“哟!是竹研艾尔斯啊!你怎么在这里玩呢?前面有没有听到几声怪叫和看到一些可疑人群啊?”
“可疑人群?没有嘛!”竹研连连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深知老妇人口中的“可疑人群”正是他们自己,但眼下不能随便承认,以免招来无穷麻烦,说不定就因为破坏森林的宁静气氛而被投进监拘,那将是很悲惨的结局。所以竹研拼命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童稚光芒,以确使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们在这里玩耍纯属偶然。可是,他太过卖力的无辜表情却突增了老妇人心头的疑云,她在心里直纳闷,甚至怀疑竹研染上了什么传染性的眼疾。
“真的没有吗?可我明明听到好几次很响的怪声,就像野猪野狗被人追杀时的嚎叫声。所以我才带了一队警卫队过来协助捉拿企图偷猎的坏人。你们真的没有碰到任何可疑分子吗?”老妇人目光炯炯地凝视每一个人。
“没有没有,我们连一个敢偷采蘑菇的坏人都没遇到,我们这里非常平静啊。”竹研一脸肯定地回答说。
“是嘛。……咦?那是什么?是,是绿枸树苗吗?”老妇人含着激动而又不确定的目光,一直奔到孟进的身后方。 “这,真的,真的是绿枸树苗!可是怎么可能呢?真是百年不遇的大奇迹啊!难道这刚才那么多怪声的来源这是因为这个吗?”老妇人满眼泪花地绕着树苗看来看去,不住地唏嘘惊叹。
孟进从来没看到过一个老人会为了一棵长得这么瘦的树苗而潸然泪下,就像在和一个和自己离散多年的孩子久别重逢一样。于是,为了增加些气氛,孟进很努力地迸出两滴黄豆大的泪珠,让它们顺着自己脸颊的颧骨,一颗颗掷地有声地滚落。
火滢瞥眼看见孟进脸上四颗泪花很有方向地到处飘溅,心中不由一阵触动。她还不知道原来哭得大气并非一定要像喷泉汹涌,只要画龙点睛恰到好处地随风飞扬几滴“钻石雨露”也是一样效果卓著。所以,她很想仿效一次,但毕竟疏于练习,泪腺一时失控就倾巢出动,成了水中捞月,远远没有想像中的空灵飘逸。
“快告诉我,它倒底是怎么生长出来的?”老妇人擦擦眼角渗余的泪痕,问站在一旁的孟进。
“不知道。”孟进继续呜咽,其实是在打嗝。(为了表达对老妇人的敬意,他一时气息转换不当,迫使胸腔肌肉产生了过度不合谐而打起嗝来)。
竹研见状,连忙代替孟进为老妇人担当起临时解说员的义务:
“是这样的,这些天来我们始终怀着一颗炽热的爱心在努力研究着绿枸树苗的改良方法,终于经过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劳作,我们发现了一种可以让绿枸树早日长出树苗来的特别妙方。这个妙方非常独特,是我们千辛万苦想破了大脑才发现的。”
“我们知道你们很辛苦,接下来呢?”老妇人对竹研不分重点的滔滔不绝有些着急。
“接下来就最精彩了,我们发现把葡萄和泥土混在一起有可能使绿枸长出树苗!”竹研刻意忽略“孟进”造成的人为因素,他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孟进的神族身份。
“真的吗?你们这次可为国家的森林资源做出大贡献了!”老妇人喜出望外地说。
“是啊,既然我们已经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让我们提早上路呢?”竹研不失时机地说。
“嗯,可以考虑啊!”老妇人欣然应允,她本来就无心为难这帮年轻人,只是道义上要给竹研一点教训罢了。
“YO--HOO!!”竹研发出胜利的欢叫,一边朝天空作了个“全封杀”的炫耀手势。
“哎呀,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前面大家听到的怪叫声呢?”老妇人困惑地喃喃自语。
就这样,竹研一行人终于在当天晚上就重新踏上新的征程,尽管那个葡萄秘方并没有让其余的49棵绿枸树长出树苗,老妇人还是宽大为怀地放他们走了,毕竟奇迹只能产生一次,长出一根树苗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其它的工作就等着科学工作者去研究吧。竹研带着孟进喜气洋洋地走出了这片曾经羁绊他们许久的绿汪汪的大森林,一路就朝着西南方向的“阿古杰诺斯城”进发而去。
第三卷 第一章 阿古杰诺斯的瓷器店
阿古杰诺斯是洛赛德兰最闻名的商业大城,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鳞次栉比令人目不暇接。这是个容易让人眼睛迷路的城市,对那些意志薄弱的小姐太太们来说,就更是如此。这里的每一条大街,都是那么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热闹有些得过了火,所以这个城市没有冬季。
火滢和伽蕾安公主乐此不疲地穿梭于各大商店之间,即使手头拮据也不能阻止她们坚定的步伐。她们眼中经常迸发出兴奋激情,每件漂亮饰物都能令她们回肠荡气相见恨晚。甚至连一根微不足道的旧线绳也博得了她们眼角余光的青睐,她们曾经那么单调压抑地活在森林里差不多足足一星期,就像是被关在灰黯的烟囱里头,她们热衷变幻渴望新的喧闹(而不是马匹和野狼到处嘶叫)。因此,当她们一踏进这座城市,就立刻如鱼得水,简直就像拥有了呼吸的全新氧气。她们奔走自如的两条腿就像装上了永恒的发条机,永远不知疲倦,她们奔东跑西,从一家古玩店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冲向斜对面刚开张的玩具总汇。什么都想要参观,什么都想要接触,她们的这番逛街热情由于过份散漫而变得包罗万象。
不过这两人丝毫没有倦态,一路继续向前,只要兴致高涨,做什么事都不会累。相形之下,孟进和竹研就远远地落后于两个女孩好几丈开外,他们只恨不能肋生双翼来赶上她们的节奏,只可惜他们早已步行得大腿抽筋、气如牛喘。如果不是伽蕾安公主被一只摆放在玻璃橱窗中的布娃娃吸引了数分钟目光,那他们是绝没有机会赶抄上来拉近距离。
此刻,公主又被一大排水晶雕刻卷走了大部分注意力,孟进立即抓住这难得的宝贵光阴,将自己汗涔涔的脊背紧紧靠到一块矗立于水果广场中央的一块雄鹰模型雕塑旁,总算是找到一片休息躺靠半晌。竹研见势,也很想利用这座庞大模型来享一享清福,却被火滢一把拉去广场附近的帽店里拼命抢购两顶新款女帽。唉,谁让竹研在名义上还欠着她们这两位债主八千塔比克呢,在还不清债款前他也只有认命为她们充当苦力差遣了。
于是暂时照看公主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无事可做的孟进头上,孟进原认为这是件比较轻松的任务,不料后发事实证明,绝非如此简单!看护公主的辛劳绝不亚于竹研在涌挤的人潮杀出一条血路来更容易,因为公主殿下天性活泼,随时随地可能从监护人的视线中逃脱不见,这足以令人极度恐慌。而孟进唯一的最后欣慰就是:公主一旦看到某样好玩的东西就会停下来,甚至伫足于原地观赏好几分钟,这就给孟进预留出了寻找到她方位的重要时间,令他即使分身乏术却也依然能搜查到公主的线索。
不一会儿,孟进就只能隔着很多道人墙,发挥自己不算高明的远视神功,再一次辛苦万分地追踪着已经跑向远处游玩的伽蕾安,那里她在观赏一只小贩兜售的粉红绒毛兔。经验告诉他,至少两分钟内公主暂时不会离开那个位置,所以孟进放心地收回视线,把目光移到了别处。他转了转脖子,调整一下肌肉松驰的方向。
忽然,远远地,有一抹白色圆点跳入孟进视线,那是什么样的光点呢?孟进挺直腰板,几乎将鼻子撞到了前面的人群。终于,他还是看清了!那是一件白璧无瑕的精美瓷器,正安安静静地躺卧在一名粟色长发少女的怀中。而那少女则坐在街拐角处一家瓷器店门前的一张木背靠椅上,小心翼翼地用手里洁净的丝帕擦试着瓷器的底部,动作优雅而娴静,就像是从中世纪画家笔下走出来的圣女,庄重高贵得让人肃然起敬。但那家瓷器店的店门却半开半掩,从里面透出一种长期无人光顾的萧瑟。
孟进不知被什么吸引住了,毫不犹豫地拔腿便朝“圣女”的方向奔跑过去。也许是那件白如云中雪莲的瓷器撩拨了他的心,让他即使冒着身无分文的险,也要赊账买下来。他对古董还是蛮有一套天真的眼光,这种优秀的传统意识多数要归益于他父亲多年的癖好遗传。
孟进已经径直穿过了马路,跑到少女面前,刹车立定,带些唐突而客气的口吻,开口询问道:“姑娘,能不能把你手里的瓶子给我看一下?”
姑娘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从那双悠愁的眼眸中洒下两行浅浅的泪水,轻轻地啜泣。
孟进被这意料外的反响弄得相当尴尬,他以为是自己的冒失引起了少女的惊恐,便连忙解释道:
“你,你不要哭呀。我是好人,不是强盗来抢你东西的,我只是觉得你手里的这个瓶子很好看,所以想问个价钱,我想把它买下来。”
少女却埋头哭泣得更为伤心,肩头不停地上下起伏。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瓷器店里蹦了出来,手里紧紧抓着一副木制弹弓,气呼呼地瞪着两眼直视孟进,并叫骂道:“喂,你是费耶罗家的走狗吗?快滚吧!不许在这里欺侮我姐姐!”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只是个过路的。”孟进见那男孩手里的弹弓颇有杀伤性,便惶然地摆手作出解释。
“你把我姐姐弄哭了就是坏人!”男孩说着拉起弹弓就要朝孟进发射。
孟进连忙俯身去躲,却不小心踩挤到少女的脚踝,这可把他惊悚坏了,他自从上两个星期以来力气就在不知觉地爆增,所以他很担心这一脚造成对方不堪忍受的骨裂。幸而少女竟忍住了被无辜踩伤的脚痛,顺带渐渐地也止住了原先忧虑的哭声,转而抬起脸来对那小男孩说:“吉姆,你快进去吧。”
男孩怩忸着不愿进去,他像是非要监督着孟进,怕他会干出什么坏事来。但少女最终还是说服了弟弟,让他进店去,只是店门比先前开得更宽敞了。
“不好意思,刚才我想到伤心事才会那样的。你想看这个瓷器是吗?里面还有更多,不过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少女说着将瓷器捧到孟进眼前。
“这样啊,刚才那个是你弟弟吗?长得跟你倒挺像的,不过人小怎么火气那么大呢?他把我当成什么坏蛋了吧?”孟进不敢大意,唯恐那个吉姆又冲出来给他一弹弓。
少女一听到孟进说起这话,捧着瓷器的手又再次无力地垂将下去,眼底隐约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雨雾。孟进见状赶紧好声相劝,一边不停地朝店门里瞅,唯恐吉姆弟弟听到什么动静又要急吼吼地杀出来,虽然只是个小孩,但看样子也不是很好对付。等他成功劝停了少女涌动的泪眼后,他才舒了口气,对少女低声问道:
“你干嘛老是这么容易伤心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嘛,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忙。我有几个朋友,他们都很厉害的,这天下肯定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真的!”
“我们的瓷器店要被用来抵债了……”
少女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像是快要被泥土吸进去一样。
“抵债?要拿这么好看瓷瓶去抵债吗?”孟进一脸可惜地问。
少女点点头,然后便默不作声,似乎不愿向别人过多地谈到自己的伤心家事。
孟进的心一紧,他原本还打算要赊账买这个瓷瓶呢,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要不幸落空了。
“那,那个费耶罗是谁呢,是你们的债主吗?”孟进又问。
少女无奈地点点头,眼中的迷雾又变成了两条小河。孟进见状连忙紧张地连连朝店里观望,他很担心那个小男孩就要很愤怒地冲出来,因为他的姐姐又被他弄哭了,虽然原因不明。
“不许你在我姐姐面前提这个坏蛋的名字!”果然,吉姆已经飞快从店里窜出来,这次他弹弓已经上好了橡皮头,随时可以打肿三个人的脑袋!
“小弟弟,你不要冲动!我不知道他是你们的仇人,真的不知道啊。”孟进两手高举作投降状。
“你快走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你这个讨厌鬼!”吉姆骂了孟进一声,他看出孟进不是个坏人,这一带没有这么傻瓜蛋式的坏人。
“我弟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这样的。”少女急忙替弟弟开脱愤怒的罪责。
“我知道。”孟进说着,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他开始凭着不熟练的一些推理能力来猜测这个少女的可悲身世,看她如此窘迫,一定是靠着心灵手巧的家人制作和买卖漂亮瓷器来糊口维生。说不定少女还有个重病在床的老母亲和一大堆要养活的兄弟姐妹(而那个吉姆不过是其中之一),然后为了生计,他们一家子就欠了某个没良心的大财主的钱,但又还不起昂贵的利息,生活就变得更加雪上加霜如履薄冰……真是很可怜的一家人!
孟进的心无名地抽搐起来,也许身为水瓶座的人天生就爱悲天悯人,对天底下所有可同情之人都要施以一份精神上的博爱。尽管这样的博爱并不需要花上一分钱,但却很无价。
少女见孟进立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里的瓷器(其实是她的头发)发呆,眼里似还噙着一叠若隐若现的泪光,还以为孟进是个懂瓷器的行家才会那样目不转睛。
“你喜欢瓷器吗?……如果我们家的瓷器店能再重新开起来,我一定会让爸爸替你免费定做一个。”少女真诚地看着孟进说。
“真的可以免费吗?”孟进一追问就立刻感到后悔,在这么纯洁的氛围中不识趣地谈到钱是多么破坏意境。
少女一扬脸,浅笑了,又摇了摇头,表示绝对免费。她一笑起来就露出一排珍珠似的牙齿,很美,这令孟进的脑神经猛地不由自主地想起火滢,啊,她们拥有如此不一样的好牙齿,却都一样令他怦然心动。他这时才有种幡然醒悟,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火滢的影子出现在他左右了,她已经到哪儿闲荡去了呢?他一无所知。但是,公主呢?他慌乱地打了颤。他失去一种责任了。
突然,一列马车飞快地从街对面急驰过来,在扬起了一片漫天沙土后停在了瓷器店门前。少女一见到这辆马车,立即脸色苍白地奔回到店内。
第三卷 第二章 与邪抗争的灵魂
孟进站立在瓷器店门外,洒出一大瓢疑惑的眼光瞅向正在猛拉缰绳收住车步的马车夫,见那车夫满脸的浓烈胡髭,眼中不住射出几道慑人寒光,面部表情更是凶残地凝扭成几团,让人看着头皮都直发悚。孟进暗想道,莫非这就是书上常描绘的刽子手的嘴脸吗?怎么会在这么美好的地方有这种煞风景的“黑暗屠夫”来驾驭那样风华正茂的漂亮马车呢?他暗自摇头,顺带深深地朝空中哀叹了口气。不料,这叹息竟被那车夫听进了耳里,立即像被电击到似地扭过头狠狠地朝孟进瞪去两眼。
孟进倒不介意对方的瞪视,反之回敬给车夫两道木楞楞毫无焦距的目光,表示他对车夫投来的恐吓眼神根本不屑一顾!想当年他在学校就受到过比这车夫凶神恶煞十倍的眼神(活人眼珠都快掉出来的突兀地步,那当然都是老师同学送给他的不变眼光),所以说孟进早在不知不觉的学生时代得到了火一般地锤炼,对任何凶狠目光都来者不拒并且能马上作出眼神回馈。
车夫见这孟进不仅毫无惧色,还摆出一副高姿态,恨不能立即跳下马车痛揍这小子一顿。但是主人还没有下车,因此他身为首席车夫也只有忍耐着暂时不便随便造次闹事,不过他会等到个好机会来教训那个毛头小子!这位车夫向来心胸狭窄,只是苦于此刻他还没有行动自由权,只好继续坐在车头前咬牙地盯着孟进良久。
不多会儿,有人率先撩开了车门帷幕,恍惚间就见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从闷热的车厢中走了下来。此人生得一对醒目的老鼠眼,嘴角两边耷拉着几撇细细的一字胡,就像是刚用不够浓度的墨水临时拼划上去一般,至于他的头发更是一派毫无正常梳理过的稻草式的蓬乱,散成东一堆西一撮,犹如狂风吹虐下炸坏的土层,极其可怖。
孟进赶忙将自己的视线从这个猥琐不堪的老头子身上移开,将目光转向第二个下车的男人,那是个穿着极其奢华考究的中年男子,手指头上带满金光白光乱闪的肥大钻戒,唯恐天下人瞧不出他身上的爆富。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不时从鼻息间喷出两股富立堂皇的烟圈。在他目中无人地扫视了一遍周围后,就大踏步地跨进这家瓷器店。
随后跟着蹭下车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看得出她对美过份苛求或者说是对美一无所知。在她的脸上抹了厚厚的数层昂贵粉底,嘴唇也被涂杀得像浸泡着猪血,在大白天的光线照耀下格外扎眼。孟进的双目险些被这副造作的小脸弄伤了元气,而那小女孩迈着一双因为营养过盛而载满脂肪的粗壮小腿,一扭一扭地紧紧跟在中年男子身后也步入了瓷器店。
孟进飞快地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出:这两个同样爱用斜眼睨人的中年男人和肥小女孩肯定就是瓷器少女口中说起的“催债恶霸”。而先前那个老鼠眼老头儿一定就是恶霸父女手下的狗腿子,虽然年龄看来有些偏大。
无论未来会要发生什么,孟进已经打定主意,要尽最大可能来保护“瓷器少女”一家人的平安无事,绝不能让恶势力嚣张得逞了!他既然身为这个国家历史上神族的后人,那么就不该错过这样挺身而出的大好良机,做好事不一定扬名天下,有时只是图个心情痛快。他记得有位名人曾讲过:英雄并不是比普通人更有勇气,只不过是多持续了五分钟的勇气。所以今天的他也只需要借用五分钟的勇气来拯救一场悲剧,于是一生都会值得骄傲哪。
孟进在心中反复念道伟人们不灭的教诲,灵魂深处活像是蒸腾起出一股波涛滚滚的巨大海浪,簇拥着他向前冲刺。他无需更多理由就说服了自己的灵魂,迈着无比坚实的步子踏入了瓷器店内。
眼下这是一间不大的两层楼店铺,楼上是住人的,楼下用来做生意。楼上不绝于耳地轻轻传出女主人病重的咳嗽声,而楼下的柜台中央此时正无力地坐着一个瘦弱男人,他目光呆滞地盯着恶霸男人丢给他的一纸契约,满脸的沧桑与不安。一旁小吉姆握紧了拳头,站在他父亲身边,怒目圆视地盯着抽雪茄的恶霸男人。
“菲诺斯,你还是快点痛快地把这张字据给我签了吧!你老婆不是快要病死了嘛,你现在一定很缺钱用吧,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签!”恶霸男人不耐烦地催促着身材嬴弱的店主,为了弄垮这家不合作的瓷器店,这位恶霸可没少花心思,眼看今天就要得到手了,他才愿意如此破例地亲自上门收拾残局。通常他在收并小店铺时到尾声时都会这样亲自上门催讨逼供,顺带参观一下破产家属的可怜相,也可以最大满足自己的成功虚荣心态。费耶罗瞟视着菲诺斯愁眉不展的模样,愈加得意地大笑几声,把成功的喜悦全部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上向来是他的最擅长。
“可是……契约上还要把我的女儿也一起卖给你们,这算什么条款呢?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你们当佣人呢?”菲诺斯用他那对细如麦杆的手臂摇摆了两下,以作抗议。
“什么?你是不答应喽?我没听错吧。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抗议呢?你这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我是可怜你们一家子才给你女儿一条生路,让她来服侍我的小贝拉拉。你非但不感恩还胆敢违背我的好意,是不是脑筋不清楚啦?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叫人把你的脑袋打打醒!马尔卡,你给他好好上一课,有些穷人不教训几下就是不会开窍的。”费耶罗吐了一团长长的烟圈,下令道。
“是!老爷。”刚才就一直绻立在门口的鼠眼老头像是等这个命令好久了,他马上就像一只凶悍的狐狸似窜到菲诺斯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吉姆和少女早已不顾一切地围上去想要制止这个坏老头行凶,但被这老头一脚一个踢翻到地。
“你住手!”孟进跑上来大喝,虽然他的出场有些显晚,但这不影响他准备接下去英勇地施展身手。
马尔卡倒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喝斥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他稍稍放缓了捏紧的拳头,两眼折射出诧异的目光扭头瞅向孟进。做了一辈子费耶罗家族的贴身打手,还从没有遇到过如此敢管闲事的人,所以这个老鼠眼老头儿暂时陷入了迷惘,但当他看清这个少年并不是三头六臂的什么大人物后,就放宽心了。
“你这臭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呢。要活命的识相的就快滚吧!如果等到缺胳膊断腿的时候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啦!”马尔卡蔑视地嘲笑对方道,一个小娃娃也想在他这个风云几十年的格斗专家面前虎假虎威是可笑的。
“我看,要滚的人应该是你吧!你最好不要乱动那位老伯一下,否则我就只好让你这辈子的晚年都没有一颗门牙!”孟进说着已经走近到马尔卡身前,一把就抓住那只还紧紧勒住菲诺斯脖子的利爪,使劲儿就想要往外掰拉。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找死啊!”马尔卡冷笑一声,头上的乱发一阵摇颤,然后他运足气力抓着菲诺斯不松手。
孟进很快发现,这个身材像冬瓜的短老头,其实手力惊人,无论孟进怎么变幻角度地捶击,对方就死不松手。而且就在一眨眼的须臾间,老头子闪电般伸出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掌对准孟进的额角就是一顿势大力沉的组合霹雳掌!
被这一通致命的袭击直甩得孟进鼻血四溢,摸不着走下步路的方位,他的眼前现在是一片金灿灿星星在跳华尔兹。如果不是瓷器少女上前即时拉住了他慢慢倒下去的一只袖管,恐怕孟进早就四脚朝天摔得难看。
真是人不能貌相,打架不可斗量!孟进昏昏沉沉中,回想着这个老头明明一副年过半百快要领退休金的年纪,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早知道他有这样特种部队的可怕身手,就该智取而不是跟他力斗了。但现在,一切为时已晚,他只感到眼睛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勉强也只能睁开半只淌血的眼睛,头颅撕心裂肺地涨痛着,容不得他有半点造反的余地。他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地受了重伤,以前从没跟人打过架,一直生活在文明社会,因此缺乏基本的实战经验,遇到强手很容易一击就倒。或许“逞英雄”本来就不是他的特技,现在他就印象深刻地输在了一个比自己矮十公分的老头手上。真是很没面子,如果被火滢看到了,就更没面子。这怎么能算是神族后人呢?老祖宗怎么也不来帮帮他显显灵打几个雷,真是一言难尽的苦。孟进觉得一定是竹研在哪个地方搞错了,大家全都如此一心一意地宣称他是什么神族的唯一后人,而他却惨败在一个为虎作伥的矮老头手里!正义何在,神力何在?全是骗人的东西吧。
可是,即使一败涂地也不能随便放弃,孟进隐隐看到火滢和公主交叠的脸庞,远方,陨落的紫色羽翼,他,心似被某种遥远空间的回声召唤,渐渐复苏。就像很久以前他考过无数次灯笼分数,却从未放弃过向及格线发起无限冲刺的决心。真正的决心从不因为暂时的不幸结果而动摇,相反要更执着,才能前进得更坚定。
当他渐渐可以活动一下眼球时,只看到瓷器店中已没了恶霸父女的影子,只有菲诺斯和吉姆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无神地望着门外,少女已被他们带走了,也带走了菲诺斯最后的人生希望。孟进还能听得到楼上的咳嗽声,只是那气息越来越微弱。
孟进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沉沉的步子走向菲诺斯。
“老伯,他们把你的女儿带走了吗?”
菲诺斯什么也没听见,他的神思仍在思念女儿的情绪里打转,有些黯然恍惚。
孟进只好大声又问了一遍,由于问得太大声以至于带动了脸部全方位的肌肉,引来一阵钻心的伤口痛楚。
“噢,真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自己想事情,把你这个好心人忘到一边了,真是非常地抱歉。吉姆,你快去楼上拿点药棉来。”奇-_-書--*--网-QISuu.cOm
吉姆一溜烟跑上楼去了,没有朝孟进瞧上一眼。
“埃玛跟他们走了,我的好埃玛,从小她就最喜欢看我做瓷器,她总是说,爸爸做的每件瓷器都是天堂里的一片云彩,给人间带来幸福的光芒。……” 菲诺斯哽咽着诉说,眼中流满无尽的哀伤。
“那个大恶霸不是住得很远吧?你如果很想念你的女儿可以每星期去见她几次啊。就算住得很远也可以坐马车去。”孟进捂着自己受伤的黑眼圈替对方出主意道。
“他们不会让埃玛见我一面的,他们都是刻薄的人,埃玛要在那里受苦了……”菲诺斯双手掩面,痛不欲生。
“受苦?难道他们会虐待女仆吗?或者不给她发工钱?”孟进正想再问,忽听店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银铃似的笑声,他浑身一颤!仿佛一名失足的溺水者突然在浮沉的海面上找着了救生圈,他立刻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去。四下里激动地寻觅那声音的出处,结果由于受伤的眼皮作怪,他几乎看不清一米以内的事物。这时,却有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他的肩膀,厉声责问:
“你怎么在这儿闲逛?公主呢?你怎么没跟公主在一起?你竟敢丢下公主一个人出来游玩?真是好大的胆子!”
火滢从老远的地方就看到孟进在像只没头苍蝇地到处乱转,如果不是她正好因为跟卖珍珠粉的老板砍价未果而想出来先透口气再进去杀它个“天翻地覆”,她相信自己是绝不会那么巧撞上这个白痴。按理孟进和公主应该在彼此距离不超过十米才对。很显然,他是擅离职守了!当初真不该把公主交给这样不负责任的懒鬼,害她现在再不能专心致志地和珍珠粉老板杀价,实在是旅途上的一次大损失。
“真是你呀!我真的没有听错你的声音!”孟进快乐地笑道,还不知道自己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孔着实已经有些惊到对方,并且由于他笑得眼角都渗出全新的血丝,令人不想晕厥都难办。他一股脑儿就栽到向火滢。
“哎呀哟!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是被不要命的街头流氓欺负了吗?喂喂你,不要昏过去!”火滢拼命拉住孟进下垂的脑袋,问话已经不能持续。
这时候,竹研抱着一大堆从赌博场里赢来的奖品来找火滢,他挤在遥远的人群里进退维谷,由于他携带的重物实在太多,所以很容易就被卡在了人山人海的街头中孤立无援。当他在瞬间抬眼瞟见孟进正斜靠在火滢肩膀肆意地狂流淌鼻血时,便大惊失色地立刻撒腿冲向他们这边来。竹研大力扒开人群,恨不能立刻一剑震散这些讨厌人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那个混蛋干的?竟敢把我的重点保护对象打成这种样子?可恶啊!”竹研面部抽筋状地大叫。
“伤口还好,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替他治愈好。”火滢说着,顺势将孟进交给了竹研。
孟进回过神来,喘着气息用手擦抹脸上的血污,说道:“兄弟,你也来了?”
“喂请你不要随便用你的脏手乱抹脸部,会发炎生细菌的知道吗!”火滢喝令。
与此同时,菲诺斯从瓷器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团干净的棉花,东张西望地寻找孟进的踪影。
“哦,小兄弟,原来你在这儿呀。快进来让我给敷伤吧,你伤得可不轻呢。”菲诺斯走近了说。
“是你这个老鬼打伤我兄弟的吗?”竹研瞪着菲诺斯问。
“不是他打伤我的,具体的事情经过等会儿我会跟你们讲,你们先跟我一起进去吧。”孟进的语气中恢复了常人的体力,他一把拉过火滢和竹研的手就要跟着菲诺斯往瓷器店里去。
“不行,我还要去找公主呢,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哪里了?”火滢抽身而出。
“可能……大概还在玩具店吧。”孟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最好公主殿下没有事,不然哪,小心你的脑袋!”火滢便匆匆忙忙地折返回去,奔向玩具店。
第三卷 第三章 救援之计
公主对玩具很有耐心,她已经伫立在一家大玩具店里盯着一堆毛绒绒的粉红兔子,不厌其烦地对着它们自言自语发表感叹。她没有察觉到“大力士”孟进已经离开她多时,自得其乐的人总是很忘我,当然也会忘了别人。
可是,玩具店的老板娘发觉这个小女孩并不像要掏钱买下一只玩具兔子时,就立刻收起嘴角边荡漾的笑意,一甩眼暗示站在她身后的店伙计去把这小鬼头赶出店去。
那伙计是个戴着一顶奇怪纸盒帽子的男青年,他接过老板娘下达的指令后就立即欺身贴近到伽蕾安公主身后,用一种生硬的威吓腔调低声道:“小鬼!没钱买的话就快离开吧!不要站在这里碍事,不然的话,我可要就把你扔到门外去了!”
这时的伽蕾安已经对粉粉兔失去兴趣,她开始被被一串挂放在头顶上的闪光金鱼抓住了快乐视线,全神贯注地产生新的遐想,由于她太专注了,因而没有听见伙计对她虚张声势的恐吓。况且她从来没被恐吓过,就更不会认为这种话是在对她讲。
而伙计却真实地被公主这若无其事的态度给震到,居然连个小孩子也唬弄不住,无疑令他渺小的自尊雪上加霜。他一弹眼珠,同时伸出两只芭蕉树叶似的大手掌朝伽蕾安抓去,准备将这小鬼扔到门外去。不过他的手掌还没张扬到该有的高度,忽然被一把不知从何处闪冒出的一道光狠狠拍打到了筋骨,手指头都有种断裂的痛感。
“不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动粗,快叫你的老板出来!我要你们当众道歉!”火滢气鼓鼓地站出来,义愤填膺道。
伙计和老板娘被火滢手里一团燃烧待发的魔法气势吓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赔给公主一百条闪光金鱼和五百只粉粉兔子才算了结此事。老板娘虽然心痛,但看在火滢女煞神般的申讨架势上,赔什么东西都好商量。
离开的路上,火滢带着公主朝瓷器店的方向走去。
“公主殿下,你怎么光要相同的玩具?千篇一律多没劲?真是便宜那个老板娘了!”火滢对公主说。
“可我就喜欢这两件啊。”
“嗯算了,多就多吧,多的以后可以卖掉换钱。”火滢喃喃自语。
“对了,大力士呢?他在哪里?”公主这才想起这么个原本应该充当她保护人的人物来。
“我们现在就是去他那里。”火滢用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家店铺说。
于是公主一溜烟就跑向前面,仿佛不用告诉具体方位就足以找到孟进。火滢自然不甘落后,脚步加紧地赶上公主。只是那一百条闪光金鱼和五百只胖兔子还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使她倍感为皇室卖命的劳碌。
“公主!应该左转弯!是那家卖瓷器。”火滢提醒道,因为公主有点要跑出正确范围了。
“是那里啊,可是这种店里有什么好玩的呢?真没劲。”伽蕾安大失所望地撅起嘴说道,她这个年纪只对玩具偏爱过度。
“公主怎么这么说呢?身为皇室人员应该体恤各个阶层人民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爱民啊。而且,听说做瓷器也是一种很美的艺术哦,公主不想好好体验一下吗?”火滢趁机难得地教育着。
“真的会是很美的艺术吗?”公主半信半疑地问。
这时,孟进听到了店外的风声,他缠着包扎到一半的半卷绷带就从店里走了出来,然后很有风度地将两位女生迎领进了店里。他对自己的看护公主的失职深表歉意,但是公主并不怪罪他,相反对他如此放宽的“自由式看护”情有独钟。
公主一进门,就被吉姆撞了个满怀,她生气地用眼瞪他,他也回瞪,就像是一种游戏的铁定规则,他们谁也不愿轻易打破。竹研见状连忙去好心地拉开他俩,却挨吃了两记不小的拳头。接着,这两个小孩就算是和解了,各自散开。
火滢一踏进店来就暗暗察觉到一丝萦绕于店堂内的忧伤气氛,尤其当她看到店主菲诺斯无助空洞的眼神后就更加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只是她没能猜出孟进是如何与这家店铺产生了瓜葛,按她的推测,也许是孟进笨手笨脚地打破了这家店里最名贵的瓷器但又没钱赔。最后当她从孟进嘴里重新了解到事情全部真相时,她才庆幸没有把她原先歪得离谱的推测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该不会是让我们去抢回那个叫埃玛的女孩吧。”火滢瞅瞅孟进问。
“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做出这种强盗的行为,我只是想让你们帮忙合资出钱买下这家店全部的瓷器,让这家人早点团聚过上比较幸福的日子。”孟进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满以为挺理想的计划。
“你疯啦?要我买下这里所有的瓷器,我可不是富翁!告诉你吧,本魔法师早已严重赤字入不敷出了!”火滢立即极力反对,“我现在只剩下200塔比克,本来还想买魔力珍珠粉的。所以这些钱肯定是不够买下一家瓷器店,恐怕连个店门都买不起。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其实,要救这家人也不难,就让大竹桶出面就能摆平了嘛。”
“对啊,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只要我一出场,坏人们就会全吓得立刻投降,到时候什么条件都可以向他们提啊。顺便我还要找出那个打伤你的家伙,好好把他痛扁一顿,也算是我替你报仇雪恨。”竹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站在店堂中央发言道。
“你的意思是去威胁他们,然后逼他们答应我们的要求吗?”孟进看看竹研,有种土匪入帮的感觉。
“对啊,这是最简单明了的办法嘛。”火滢镇静自若地回答。
“可是这样做的话,等我们走了以后,那个费耶罗再派人来捣乱怎么办好呢?他们家在这里有钱有势,一定会采取更严厉的报复手段来对付埃玛一家。所以你们说的方法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应该想个更周全的办法出来……对了!我们想个办法把那个费耶罗家族变成穷光蛋家族,这样一来他们家就不需要请什么女佣了,埃玛就可以回来了!”孟进被自己灵光闪动出的这条妙计久久激动不已。
“孟兄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啊?这么心甘情愿地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讨回公道,真令人感动啊,是不是因为她长得非常迷人非常漂亮哪?”竹研不停地想像,并朝孟进穷努嘴做怪腔,结果当即被火滢抛来一顿金刚火焰掌!
“大竹桶你胡说些什么!孟进才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就算对方长得跟冬瓜野菜他也会照样挺身而出,对不对?”火滢头一扭就将两道火辣辣的目光射向孟进,要从他的口中得到最最肯定的答案。
压力之下没有选择,孟进只好胡乱地瞎点头一气,但是他有些怀疑自己,如果埃玛是个丑八怪,那他是否还会那样地飞奔到她身边来一睹瓷器的风采。事到临头大多数的人还是更情愿与美女为伍,想到这里,孟进轻轻吁了一口气,因为没人知道他嘘声中的含义。
“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把那个财主家的金库一扫而空,再将这些不义之财分给贫苦人民,众位意下如何?”竹研重要布置战略道。
“这好像跟抢劫没有区别,我们最好正大光明地让这个坑人财团的恶霸老板变成穷光蛋,这样他们才能心服口服。”孟进说。
“你脑子进水啦?人家可是老谋深算的奸商家族,你能用什么正大光明的方法去打垮他们啊?顺便再问一下,你懂得经商吗?至少你会数钱吗?”火滢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反问。
“小滢说得对,等到你小子学会经商,恐怕你的埃玛姑娘早就被剥削得皮包骨头了。”竹研话音刚落就被火滢炽热的铁拳击中左眼球,谁让他如此失言提到了目前敏感的话眼比如“某某人的埃玛姑娘”,他不应该加上多余的代词定语。
这一行人在瓷器店里火热地讨论了半天,依然未能想出一条合适的解决之道,只好先告别了店老板菲诺斯。他们一路争执着出了瓷器店,打算第二天再卷土重来。竹研已在附近预订好一家旅馆,黄昏来临之际,他们只想喝一杯冰镇饮料再顺带去构想更像样的主意为明天的战役打拼。
第三卷 第四章 营救埃玛
夜幕很快地降临到阿古杰诺斯的上空,星罗布密在黑鹅绒天际中闪耀着点点琉光,整个夜空都是星子们铺洒光辉的表演舞台,灼灼醉人。
就在黑漆漆的一段路面上,两个蒙面人悄悄潜进了费耶罗豪宅的后院,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宅内最后一息灯光的隐灭。可是豪宅里几乎每个房间都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根本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似乎深更半夜才是这些富商们一天生活中的高潮部分。
“有钱人的夜生活果然丰富多采,跟老百姓就是不一样!”竹研暗叹着,他和火滢心照不宣瞒着熟睡中的公主偷偷溜出了旅馆,特地出来为孟进侦察敌情,顺便也是来解决敌人。
“你很羡慕这种生活吗?”火滢瞅了竹研一眼道。
“怎么会呢,这种小场面我才不会羡慕呢。我的眼界是很开阔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出身名门的皇家剑客嘛。”竹研自吹自擂着,其实他还是很巴望能混进去瞧瞧里面究竟有多少雍容华贵的女人和芬香扑鼻好喝至极的香槟酒,只要条件允许的话。
“既然你不羡慕,那就快点去找金库吧!”火滢下令。
“知道了。不要催嘛,再观察几分钟也不迟。孟进嘱咐过要我好好留意一下‘#、#’的近况呢。”竹研很小心地用干咳声代替了‘#、#’中省略的埃玛这个名字,他实在不愿再因为这个名字给自己而引来新的麻烦。
“哦?他怎么没有对我提起过?你还是专心致志快去找金库吧,有钱人藏起钱来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你最好多花点心思,也许掘地三尺也未必有可靠线索呢!至于这种找人的小差使就让给我来处理好了。”火滢很专制地打发竹研道,她决定亲自承担孟进交待给竹研的观察任务,去亲自看看那个能如此让孟进“牵肠挂肚”的埃玛一番。
“可是你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认错了就不好办喽。”竹研赖在原处不肯走。
“那你又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还是那个懒鬼已经交给你什么画像了?快点交出来!”火滢摆出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我可没什么画像,绝对没有画像!孟小子不过是跟我简单描述了一下她的模样而已,没有其它啦。你先别动手,不要动手,被别人看见我们在这里就不好了!”竹研打算马上去离开找金库了。
“那你把他描述给你话也描述一遍给我听听吧,最好是按他的原话一字不漏说给我听。”火滢目光犀利地说。
“那好吧……埃玛她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就就这些。”竹研匆忙结束口头描绘,并小心地观察火滢的反应。
“不可能这么简短,这样子怎么能正确找到人呢?你一定隐瞒了重要部分,对不对?快点老实招来,他到底还说了什么?”火滢拽住竹研的胳膊就是一阵没命的摇扯。
“真的没有了,那小子对女孩子的描述能力本来就不高嘛!快点松手啦,我要去找金库了,可不要耽误我们的大事。”竹研趁火滢略一迟疑,就立即像只脱困的虾米飞快地跑出了她黯淡的视线。他向来是逃难冠军,情况紧急时就更飞沙走石。
留下火滢独自收拾起一肚子略显失落的情绪,化身为一只黑夜里无人注意的黑色蝴蝶,慢慢地扑扇着翅膀飞向一片灯火尚存的窗台。在选好适当的角度后,火滢立即投入到紧张的侦探行动中。她先扫视一遍屋里喧哗的环境:到处都可以看得到三五成群浓装艳抹的时髦女郎和一帮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都在春心荡漾地交谈着逗趣着,穿梭其间的还有一些不起眼的男仆,充当服务生的角色。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个女佣的身影,大概她们全都下班了,或者是无权进入这么高级的场面。
火滢非常气愤,她暗替女佣们打抱不平,凭什么男仆就可以自由进出,而女仆们却连为舞会端茶看门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太看不起女性了,典型的重男轻女封建老古董家族!难道女佣们非得躲在油气薰天的臭厨房里烧水煮饭吗?或者缩在空气不流通的地下室里缝补有洞的袜子?她们应该同样有资格和男仆一样出入更高级的场合才对!火滢贴在墙壁的一角瞎气着,她最受不了男女不平等的社会现象,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这样发奋图强地要当一名出色的蓝魔士,永远靠自己的力量活在最风光的前沿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