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仙境之夜·火之镇魂歌》》 · 孟斐斯德 · 2026-07-25
尼米哂笑:“你们是怎么拯救苍生的?在梦罗克,在吉芬,在这里?焦土式的战斗,阴谋诡计,刺杀?”
方脸色微微一变:“尼米将军,像您这种有识之士,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的幸福;今天死一部分人,是为了明天所有人活得更好!”
尼米耸然动容。他回头看着自己的部下们。
有些战士已是身经百战,浑身伤痕,脸上写满风霜。但有些战士,根本还是孩子,年轻的脸上透露出迷茫与恐惧。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们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自己,才跟随自己来到这里。
为了这场内战,王国已经把十六岁的孩子都送上了战场。尼米心中一痛——我们的人民,苦难深重!
就算自己想一死殉国,可是他有权力,让这些孩子也当他荣誉的牺牲品吗?
“罢了……”
风萧索地吹过,孤鸟失群的哀叫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中。王国海军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主将,等待着他的一个句顶。
“当”的一声,尼米的剑掉在地上。
“我投降。”
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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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王国347年,海军司令尼米率全军投降。
2个月后,梦党狂彪率军反击,打退克里的陆路军。
一周后,梦党水陆并进,直取爱尔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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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畏缩地躲在自己家中,听着外面攻城的喊声震天。
围城战持续了4个月了,守军苦苦地支撑着,熬过了最为艰难的冬天,梦党大军却丝毫不见退却的迹象。恰恰相反,更多的援军在亚尔密的指挥下,从吉芬、从梦罗克,源源地涌向爱尔贝塔。
王国政府中枢被尼米的投降和梦党闪电般的大反攻完全打懵了,竟迟迟不肯派援军来。直到今天,才决定从斐扬抽调少部分兵马前来支援爱尔贝塔。
城中的情况每况愈下,特别是粮食和药品,都已告罄。而城外的梦党大军,却丝毫不用为补给发愁。他们只要到附近的村中稍事宣传,受卢恩王国剥削已久的百姓立刻双手捧上粮食和药品,自愿为梦党运输物资,甚至不少人立刻参加了军队。
现在的情况是,狂彪、伽利、山特各领一军,三面围城,日夜攻打不休。布鲁克的暗杀小组,潜入城中,一星期内就让克里损失了十几位优秀的将领。尼米的海军在东方的海面上严阵以待——王国的海军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投降了梦党,唯一没有投降的是依斯鲁德海港外的海军,但是他们根本不敢挑战“海上骑士”。城中的士气已低落到了极点,防御系统基本陷于瘫痪。克里现在很明白——城破,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但他还是抱着幻想,幻想着斐扬来的援军会帮助他改写局面。就算不能扳回劣势,至少,能多撑些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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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坐卧不安地在室内喝茶,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克里看到他的四名卫士瞬间被拦腰切成两截!
“啊!”克里吓得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个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浑身标准的刺客装备,面如冠玉,目似双星。
是方的三近卫中,以口才闻名的康星。
“你……你是谁……来干什么……”克里浑身发抖,这样血腥的亮相,说明对方决没有什么善意。
但康星只是微微一笑:“克里,你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恰恰相反,我来为你指一条活路。”
“什么?”
康星一把抄起克里,克里吓了一跳。但康星只是带着他一路疾驰到城头。现在的康星,武功已是极好,带着一个人飞奔,速度也丝毫不慢。
康星站在城头上,对克里说:“看看梦党的士兵。”
克里看到一排排军容整齐的士兵,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拿着魔法杖,更多的是举着刀剑。前面的一排排人扛着攻城武器,勇猛地发起冲锋。
“再看看你的士兵。”
克里回过头,看到的是面黄肌瘦的士兵们,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看到敌军冲过来,他们的表情是麻木的,只有零星的几支箭射向敌军。
“这样的士兵能挡住梦党的十万大军吗?你再继续顽抗,只有徒然地送士兵上去送死而已。你应该学学尼米,他为了士兵的生命,抛弃了个人的荣誉,而梦党也会敬重他,决不会亏待他。”
克里讷讷地说:“我还有援军,我得撑到他们来……”
看着他的样子,康星决定给他当头棒喝:“你的救命稻草,那些斐扬来的援军,已于今日上午,被我梦党康伯率军全歼于北面的森林中了!”
克里当场瘫倒。
“而且,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们真想攻城,早就破城了,而你和你的家人到时候都将被杀戮殆尽。我们梦党在城内的负责人摘星,也早就准备好率领民众起义推翻你。而我们之所以一直给你留了条活路,只是因为,方首领认为你还是会觉悟的,会主动献上城池。”
克里瑟瑟发抖,面色死灰。
“完了?”他颤抖着问康星。
“完了!”康星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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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48年3月,爱尔贝塔投降。残存的十万弱卒被梦党收编。
方等梦党重将大张旗鼓地入城,全城人张灯结彩欢迎。克里伏道乞降,方拉起他,亲切地问候了一番。
最后,方说道:“克里,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办。”
“是,首领尽管吩咐。”
“不要更换旗帜,从外表上看,就要使撑持像是仍在王国控制下一样。”
“啊?是,是。但是,首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方狡黠地一笑:“为了诱奸王国派来的援军啊。”
“什么?”克里如遭雷击,他立刻明白了:王国的援军根本没有被消灭!康星是在骗自己!他愤怒地瞪视着方身旁的康星,后者却若无其事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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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克里懊悔不已,但为时已晚,他已走上了背叛的不归路,想回头,除非立下大功。
“对了,我可以利用援军到来的机会,假戏真做,迎他们入城,里应外合,消灭梦党!”
他开始伏案写迷信。
“克里大人,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若霹雳一般,吓了克里一跳。他抬起头,看到书房中,不知何时,康星已如鬼魅般出现。
感到强烈的杀意,克里不禁一颤。
“投降我们的人,我们都优待之。但是敢背叛我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康星双目放出寒光,一把抓过克里的笔。
夜色降临。康星已离去。克里看着碎成几十段的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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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贝塔投降的消息传来,斐扬城主贝松一惊:“糟了,前去援救的部队还不知此事,得赶快让他们回来!”他理解写了信,命人快马赶去追。
带领援救部队加速行进的,是斐扬的副将褚宁。他很快走出了森林,进入平原地带,并带领人马与围城的部队交战。
“久闻梦党元帅狂彪连百万之军,攻必克,战必胜,怎么今日一见,与传闻中的全不相符?”轻易突破了围城部队的封锁线,褚宁虽然也有些狐疑,但随即释然:“大概是与爱尔贝塔打消耗战太久,梦党军也丧失了锐气。”
他转念想道:“爱尔贝塔城主克里,也真是不简单啊。看他平时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却能带疲弱之兵,与强大的敌人周旋上4个月,真是不简单,令人敬佩啊。”
他来到城下,守城士兵立刻打开城门,迎援军入城。城主克里亲自站在城头上迎接。
“克里大人啊。”褚宁刚刚看到克里,还没来得及出声。忽然,城门上落下了几十斤的纯钢门闸!
“怎么回事!”褚宁大惊。还在门洞中的几个士兵一下便被门闸压成了肉泥,两边的士兵鼓噪大乱。
透过门闸下的缝隙,褚宁只来得及看到,斐扬的一名骑兵手中高举着一封信,大叫道:“褚宁将军快快出来!爱尔贝塔反……”
“轰隆”一声,门闸重重地落在地上。
城外,群龙无首的士兵惊恐地转过身,看到无边无际的梦党军队黑压压地涌了过来,空中飞舞着箭矢和火球冰箭,惨叫声响起。
城内,被困的几千士兵纷纷拔出武器,他们已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褚宁还不敢相信,他愤怒地对克里叫道:“克里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里双眉紧锁,痛心地说道:“抱歉,我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混蛋,你这个叛徒!”
克里转过身走下城头,再也不敢看那年轻人愤怒的面容。
摘星走上城头,手一挥:“放箭!”
在箭雨破空、鲜血飞溅之中,已走下城的克里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双手上沾上了卢恩王国士兵的鲜血,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自己已被牢牢地绑在了梦党的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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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贝塔投降之后,为虎作伥,联合梦党,残酷地杀害王国士兵,这令举国哗然。舆论纷纷谴责这种不义之举。
在批判声中,克里无奈地身处于时代浪潮之下。
方和康星会心地一笑。
“决不允许梦党再出现第二个李!”昔日李的降而又叛,险些给梦党造成了重大损失,至今方仍耿耿于怀。所以他要牢牢地控制住降将,无论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也要令他们乖乖地俯首帖耳。
这次几乎兵不血刃地收服爱尔贝塔,首功便是康星。这位昔日方的亲信侍卫,日后的外交大臣,用他杰出的手腕,在此开始崭露头角,走上了政治舞台。
康星的弟弟,近卫康伯,也在此次战役中首次领兵作战,展现了他非凡的才能。他是方最信任的心腹。耐人寻味的是,方的三大近卫中,罗艺和康星此时都已担任了正式的官职,惟有康伯,方一直留在身边。直到开国后几十年,都是如此。正因为这样,康伯没有机会在军队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但却成为对方最有影响的人。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想象,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最终却几乎摧毁了梦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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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作战,十分成功。”方不紧不慢地说道,“康星居首功,升为三级将军。狂狂、山特、伽利作战勇敢,每人赏五万赞尼。康伯游击各处,积极掠阵,赏三万赞尼,军阶等同于三级将军,但仍留在我身边护卫。克里投降后也立下大功,赏三万赞尼,仍留任爱尔贝塔城主。”
包括克里在内的众将躬身行礼。
方想了想又说道:“攻陷爱尔贝塔,我军的最后胜利已指日可待。现在我们将详细分明各军,建立军制。
各位,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流寇了,我们是有建制的正规军!
在吉芬建立西北军,由亚尔密统帅,全力攻打龙斯莱尔。任命杜桑为吉芬城主,同时兼管西北军后勤。
建立中央军,分左、中、右三军。狂彪为三军总元帅,康星为军事参赞。左路由山特统领,中路由伽利统领,右路由罗艺统领。同时伽利兼管后勤和财政工作。”这样安排主要是因为伽利和狂彪原是同级,现在若完全将他置于狂彪麾下,未免不妥。
“摘星另统一小路部队,跟随中央军行动,主要负责各种战略物资的运送。
建立海军,由尼米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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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尔贝塔,梦党开始完全步入统一全国的正轨。
“下一个目标,就是斐扬了。”方敲击着桌面笑道。
(爱尔贝塔倒戈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3斐扬喋血
卢恩348年3月,爱尔贝塔对王国倒戈相向,举国哗然。
斐扬城主贝松很清楚,梦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所守的斐扬城了。
斐扬城小而坚,易守难攻,缺点是驻兵太少,而且多为本地出身的弓箭手,缺乏近战方面的兵种。而梦党在爱尔贝塔已集合了所有的部队,包括倒戈相向的原王国守军,共近30万人,另外还有尼米统帅的海军20万人,气势汹汹地准备北上。
贝松叹了口气,放下手头的公务,独自走了出去。
警卫长官叶黎跟了上来:“大人,您要去哪?”
“我去寻一位隐者,你们不要跟来。”
“是。”
叶黎知道,贝松是去找那位整个斐扬城都闻名的贤能之士——住在腐尸洞洞口旁边的隐者枯木。据说,枯木智慧非凡,博古通今,而且城府深厚,喜怒不形于色,普通人几乎无法理解他。
“有他在,斐扬会有希望的。”叶黎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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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纯木制的小屋中,光线和谐地透过木缝射进屋中。贝松饮了一口茶,说道:“此屋的选址,真是大有学问啊。”
坐在他对面的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便是枯木。他的双眼似闭非闭,也饮了一口茶,答道:“此屋纯木搭建,自然淳朴。位于山谷之间,清风徐来,令人精神焕发,延年益寿。”
贝松笑了几声:“茶也很好。”
“斐扬山水自然,此茶用山泉沏成,沁人心肺,提神醒脑。”
贝松不知该再说什么,枯木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大人来此,应该不会只想提提屋、茶吧?莫非也想在此隐居,与我为伴吗?”
“先生,我此来,是想向您请教破敌之策的。”
“破敌?”枯木微微一笑,“仁者无敌。”
“我非仁者,所以有重大之敌。”
“我也不是,所以没什么破敌之策。”
贝松愣住了,枯木又说道:“如果想要破敌,那么我奉劝大人一句:梦党兵势雄厚,且很得人心,所过之处,人民赢粮影从。他们才是仁者,仁者无敌。大人根本无从破敌。”
若是别人这么说,贝松早就勃然大怒,斥其叛国了。但是这位让人尊敬的隐者的话,却只是让他明白,这都是真的。
“无法破敌……”他喃喃道。
“是的,所以大人还是快带家眷逃走吧。”
“不,我不能逃。”贝松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在那一瞬间,枯木似乎一愣,随即说道:“那大人是决定与此城共存亡了?”
“是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贝松目光炯炯,“先生,现在我不要什么破敌之策了,我只求能尽量多地杀伤敌人,延缓梦党北上的步伐。”
“大人高义,令人佩服。”枯木深深一揖。
“既然大人问计,那我就斗胆直言了。”枯木的语气似乎有些急促,“首先,您需要一支绝对由死士组成的队伍。勇悍绝伦,了无牵挂,泯不畏死,全力作战。”
贝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其次,既然要多杀伤敌人,那就是说,每个士兵的死都要给敌人以十倍的代价。”
贝松再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最后,就是大人您了。”
房屋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贝松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下定决心,此战,本就是必死之战。这是——我的责任。”
待贝松离去,枯木才仰天长叹道:“对不起,首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您本是安排我来卧底的,我却被他的凛然之气打动,为他献计献策。他因责任而死,我因责任而背叛使命。这责任,就是他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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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松集合了全斐扬的战士,说道:“家有老小者,出列,站到广场东侧。”
几乎三分之二的人走了过去。
“有心上人放不下的,出列。”
“年过五十,或不满二十者,出列。”
最后,贝松说:“怕死的,出列。”
原先的地方还剩三千人。
贝松严肃地说:“诸位,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必死之战。强敌逼近,国难当头,我已准备好,为责任,为祖国,尽忠一死。但我无权强求你们,所以,现在站在广场东侧的人,回家吧。你们并不是不勇敢,只是你们除了对祖国的责任,还有其他的责任要负。”
只有几百人离去,剩下的人依旧愣愣地站在广场东侧。
贝松又喊道:“快走!难道你们能放弃嗷嗷待哺的婴儿,无人抚养的子女,独守空闺的妻子,白发苍苍的爹娘吗?不能就走!我们的战争不会有人幸存,我不需要人在关键时候拉后腿!”
几万人洒泪而别,剩下的,还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贝松颇费了一番口舌,将他们赶走。许多人临别时,对贝松叩首说道:“大人,你不像别的官那样压迫百姓。您是个好官,我们不会忘了您的!”
贝松在心里苦笑道:“你们忘不忘了我,有什么关系呢?千百年之后,我们都死了,那时历史才会见证,我是不是会被忘记。”
最后,就只有仍在广场西侧的三千人了。
贝松庄严地望向他们:“你们已经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现在我再郑重地问一遍,怕不怕死?”
“不怕!”
“怕!”前排一个高个子士兵突然叫道。
“怕死,刚才为什么不走?”
“大人,平时怕,打起仗来就不怕!”士兵高声回答。
在笑声中,贝松问道:“你叫什么?”
“苍罗。”
“好,苍罗,你现在升为大队长。”
“谢大人!”
贝松最后扫视了一遍士兵们,忽然跪了下去。
“大人!”士兵们惊叫道,苍罗和叶黎飞身上前就要搀扶。
“等一下。”贝松挥手止住二人,然后喊道:“兄弟们!我与你们,以后就是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留下来的,都是我们斐扬精锐中的精锐,我们的骄傲!兄弟们,就让我们一起为伟大的祖国献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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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48年7月,经过整顿后,梦党数十万大军兵发斐扬。原梦党爱尔贝塔负责人摘星领三万军队为前锋,迅速逼近了目标。
斐扬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兔,追击它的,是无数凶狠的恶狼。
当听说了守军已被遣散,只剩三千人时,摘星也不禁哂笑:“三千人想挡我三十万雄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摩拳擦掌:“看来不用主力中军,仅我一路前锋就可以取下斐扬了。这个大功,是我囊中之物!”
他立即命部队加快前进,两天之后,斐扬彻骨内已近在眼前。
其实斐扬的南面并无城墙,因为这边有起伏连绵的丘陵,及一条由西向东流去的河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摘星一声令下:“冲!”三万军队一拥而上,直冲敞开的斐扬大门。
忽然,一声惨叫伴随着一阵硝烟的升起,几个人被炸上了半空。
摘星一惊:“不好,是斐扬猎人布下的爆破陷阱!”
但不等他下令,更多的士兵已踏上地雷。骑士们收不住大嘴鸟,一脚踩上陷阱,立刻被炸得飞上了天。前队的步兵好不容易收住脚,又被后队冲击,结果一起滚进地雷阵里,爆破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斐扬门口出现了几百弓箭手,背后箭篓中插满了箭。
“快撤!”摘星高喊道。
苍罗手一挥,漫天箭雨狂舞。斐扬经过特殊训练的弓箭手、猎人们,一次拉弓可以射出五支箭,而且箭无虚发。惨叫声不断响起,站在前排的近千名梦党士兵瞬间就倒地而死。
溃败如此之迅速,摘星无法控制局面,只得跟着溃兵退走。跑得稍慢一点的,背上便插上一支追魂夺命的羽箭。
斐扬战役第一战,贝松以零伤亡,杀死梦党士卒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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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着战情汇报,一下便呆住了。不仅是他,全体与会军官都听愣了。自损五千,杀敌数零,这是梦党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败,堪称是巨大的耻辱。
摘星伏地请罪,方摆了摆手:“罢了,你本也只是先锋探察敌情,失败不是你个人的责任,你下去吧,以后仍统领前锋军。”
摘星感激涕零地退下。方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稳定人心。战役刚一打响就吃了个大败仗,若再斩大将,只会使人心更为浮动。尤其摘星是爱尔贝塔的负责人,而梦党军队现在大部分都是来自爱尔贝塔的士兵,方还需要摘星去笼络士兵。
狂彪进言道:“首领,从战情来分析,斐扬现存的三千守军,大部分是弓箭手。他们的特点是善于远程进攻,及布设陷阱。我建议出动我军的猎人们作为前锋,同时用十字军护卫。猎人探察陷阱并拆除,十字军则为之使用牺牲以挡箭,步步逼近,走过陷阱阵。”
方一激灵,回过神来:“好吧,就这么做。谁愿意做司令官,指挥这场进攻?”
沉默。毕竟狂彪提出的计划虽然可行,但还是纸上谈兵,不知道在实践中到底效果如何。
最后,罗艺说道:“首领,让我去吧。”
方投去褒奖的眼神:“好,你为人稳重,希望你能打好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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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罗艺领五万精兵杀奔斐扬,其中有三千猎人和三千十字军组成的特攻队。梦党军队的组成结构是以剑士、骑士为占绝大部分的主体,其次是刺客和巫师,再次才是猎人、牧师、十字军。铁匠只存在于后勤部队及工程部队,其使命也主要是运送物资、铸造器械而非战斗。而武僧、炼金术士、贤者、吟游诗人、舞娘、流氓等几乎没有。一次出动三千名十字军,可以看出方是下了很大成本的。
罗艺是方的爱将,但从侍卫转为统兵将领后,一直没建立什么特别出色的功勋,方也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一战成名。
部队在斐扬南方集结完毕后,罗艺便发动了进攻。他循着摘星的进攻路线,按着狂彪所说的方法,让猎人在前探路,十字军在后,一对一地为猎人施展牺牲术。为了出其不意,他特意把进攻时间选在黑夜。
但是他没有想到,黑夜不利于对方瞄准自己的部队,但同时也不利于自己的部队作业。而更加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斐扬的猎人们早就练就了极为敏锐的直觉,凭借出色的感应力和猎鹰的帮助,黑夜对他们而言就和白昼差不多。相比之下,梦党猎人就没有这样的本领。
行动刚一开始,斐扬城内就射出了密集的箭雨。猎人们有十字军的牺牲术,中箭形动无事,并直起腰来还击。而阵后的十字军身上则开始出现相应的伤口,鲜血汨汨流出。但十字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对伤害有极强的忍耐力。凭借“信任”的精神力量,他们抗伤害的能力比脆弱的猎人强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如岩石一般屹立,一声不吭。
梦党猎人的反击过后,对面回答的是几声惨叫和更为密集的箭雨。慌乱中不知哪个梦党猎人踩中了陷阱,火光过后,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阵后为他牺牲的十字军却一声惨叫,身体四分五裂。
双方对射越来越猛烈,直到天色微明,罗艺下令:“暂时收兵。”
此战很奇特,双方的损失都控制在百人以内。那些从前线下来的梦党猎人们浑身插满箭矢,跟刺猬似的。拔下箭来,却没有一点血。
综合了两次战况,狂彪得出一条结论:“在第一战中,被我军趟掉的陷阱,又在第二战之前被敌人补充上了。因此,我们不能再放任敌人补充陷阱,不然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据此,他向罗艺下达命令:一、将把整个右军剩余的两万人也都派给他;二、就算暂时不发动大规模的攻击,也要让猎人部队不间断地监视陷阱阵,决不能再让敌方补充陷阱。
很快,两万援军派到了。梦党大本营也紧随其后来到,在右军后面驻扎下来。布鲁克率他的暗杀小组刺探了斐扬城周围的情况,发现西、南、北三面都不利于进攻,不仅有重重沟壑,而且还有城墙阻隔。只有南面是较利行军的地形,偏偏近在咫尺的南面,又布下了不知几千几万个陷阱。
有了大部队坐镇,罗艺放心不少,他很快发动了第三次进攻,投入三万部队正面强攻,还是以猎人和十字军为先导。
在这一战中,罗艺发现敌军不再乱射箭雨了,而是瞄准了一个个目标,挨个狙杀。这是十分可怕的,因为十字军虽然生命力极其顽强,却也挨不过几百支箭矢一齐射过来,而一旦十字军战死,失去了牺牲的庇护,那么冲在前线的猎人立刻就必死无疑。很快,阵后的十字军死伤惨重,随着每一个十字军的倒下,前方的猎人也支持不了,被射成刺猬。
梦党顶着惨重的伤亡强攻了一天,到日暮时,罗艺下令收兵,进行统计后发现,这一天损失了近两万名士兵,其中猎人和十字军特攻队伤亡殆尽。一些性急的小伙子剑士带上防具就冲入了陷阱区,结果立刻被炸殒命。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又被乱箭射倒。
方被如此巨大的伤亡震惊了:一座小小的孤城,只有三千人的守军,却让梦党的骄兵悍将们强攻了半个月,付出了两万余人的伤亡仍然拿不下。
不久,狂彪下达命令:一、罗艺及其右军撤离第一线,散布于斐扬城四周,形成合围,日夜巡逻,断绝斐扬的补给通道。二、山特领左军上前线继续攻击。三、布鲁克暗杀小组入城,暗杀斐扬城主。四、大本营将尝试使用其他方法破城,避免强攻。
暗杀小组是方手中的王牌,历来都无往不胜,因此方也很慎用这张王牌。这次竟在这座小城前动用了暗杀小组,可见斐扬的久攻不克,已令方感到情况相当严重了。
方很清楚,最终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他也很清楚,城里面那位城主与他一样了解这个事实。那位城主的意图很明显——拖延尽量久的时间,给梦党造成尽量大的伤亡。而方的意图也与之针锋相对——尽量快,用尽量少的伤亡攻克斐扬。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现在双方不是在拼胜负,而是在抢时间。若梦党在斐扬城下耽搁太久,卢恩王国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喘息,重整军队。到那个时候,梦党再想势如破竹地夺取王都普隆德拉,就将变得异常困难。那样的话,方虽然在小处赢了,却在全局上输了。
方原本也已预料到,统一全国会遭到许多艰难险阻,却没有想到,在这弹丸小地,会遇到如此巨大的阻力。再拖下去的话,说不定梦党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和战争主动权便会就此易手,甚至会一蹶不振。
三日后,右军已全部就位,包围斐扬城,并开始执行狂彪分配的任务。但是他们沮丧地发现,斐扬原来根本就没有任何补给通道。他们一直是关起门来,固若金汤地守卫,自给自足地支撑下去。斐扬城里有丘陵间最富饶的平地,土地肥沃,粮草无忧。而且原来用以供应几十万人的粮草,现在只用来供应三千人,看来就这么耗下去,再耗十年八载也没有问题。而梦党军队庞大,虽然已经就地由居民提供了许多粮食,但还是要从已经营多年的西方吉芬和梦罗克调粮。补给线拉的很长,后勤耗费相当巨大,再这样耗下去,若不能速战速决,梦党将吃不消。
就在右军愁眉不展的同时,暗杀小组也无功而返。布鲁克告诉方,第一夜他们想冒险从南面穿过陷阱阵入城,结果两个刺客踩到了爆破陷阱,死于非命,同时惊动了守军。布鲁克只得率部撤退,在撤退过程中又有一个人被定位陷阱套住,动弹不得,很快就被乱箭射死。
以后的几天,他们又尝试了其它三面,结果发现城门禁闭,城头上插满尖头木桩,根本无法进入,最后只得两手空空地返回。
方几乎要疯了,最精锐的暗杀小组,竟然都束手无策。
关键时刻,还是康伯解决了这个问题。
“元首,为什么不用魔法趟雷呢?”轻声的一句话,却令愁眉不展的梦党众将全都豁然开朗,是啊,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当天,方就调了三百名魔法师和巫师派给康伯指挥。结果这一招果然极灵,康伯让魔法师用雷爆术,巫师用陨石术等大面积杀伤法术,地毯式轰炸陷阱区域。引爆了大量的爆破陷阱。其余的陷阱如冰冻陷阱、睡魔陷阱、定位陷阱等,虽未被破坏,却也已现了形。康伯用这一招,在第一天就拆除了几千颗陷阱。而由于法师们站在斐扬城的弓箭射程之外,所以斐扬勇士唯有望洋兴叹。
但随着陷阱阵层层拆除,在第二天,法师们终于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城上立刻箭如雨下,顷刻间数千名法师尸横就地。同时康伯发现越靠近内层,爆破陷阱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特效陷阱,这些是魔法攻击所无法拆除的。
最后,康伯吩咐一部分巫师用怒雷强击拼命轰击城头,其余巫师则强拆陷阱,以阻止斐扬猎人对巫师们的狙杀。怒雷强击是一种很可怕的攻击法术,被击中的人就算不立刻变成一具焦尸,也会因那刺眼的雷光而瞎掉。康伯用这办法有效压制了守军,终于拆除了所有能直接形成伤害的爆破陷阱。
方欣喜若狂地重重嘉奖了康伯,同时让狂彪对全军下达总攻的命令。
“攻下斐扬的时候,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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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斐扬城内,贝松也很清楚,那道固若金汤的防御屏障已被破除了十之八九,敌军很快就会发动总攻了。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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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全军今晚不值勤,不警戒,全部痛饮美酒,聚餐美食。将士们欢天喜地地睡了美美的一觉。
叶黎担心地问道:“这样的话,敌人今晚攻过来怎么办?”
贝松微笑着回答:“不会的。”
果然,当夜,狂彪看到斐扬城的火光,听到喧嚣以后,反而认为这是斐扬城的诱敌之计,于是下令全军不可出击,照常安歇,明早发动总攻。
清晨,斐扬战役第五战,即将开始。
梦党左军打头阵,八万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豆丁大的小城,已让他们吃够了苦头,今天就要一雪前耻了。左军司令山特,那个下巴和耳朵都尖尖的英俊将军,盔明甲亮,亲自在前线督战。
在左军后面,十万中央军也严阵以待。狂彪、康星、伽利、康伯等权力核心的重将,都出现在阵前。
斐扬城上,贝松亲自持长剑在手,威严地矗立在城头。左边叶黎,右边苍罗,都是一脸悲壮。
不知哪个战士唱起了苍凉的古曲: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刃兮,刃兮,
何须还!”
山特摸摸鼻子,一挥手:“杀!”
狂热的冲锋开始了,梦党军队顶着城上射出的乱箭直冲过去,同时猎人与巫师们也开始攻击守军。
但这时,双方都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了。很快,数量上处于劣势的梦党猎人与巫师便被狙杀殆尽,但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梦党大军冲入了陷阱区域,几千人立刻被各种特效陷阱定住。中了冰冻陷阱的立刻冻成一尊冰雕,然后在迅猛的攻击下化成满地的碎冰渣。中了睡魔陷阱的则倒地沉沉睡去,后面成百上千的战士就从他身上踩过,把他踩成一团肉酱。中了强光陷阱的双眼瞬间失明,他们绝望地挥剑乱砍,却不知砍伤了身旁的战友。中了定位陷阱的则成为活生生的箭靶,被守军射成刺猬。
但冲锋的狂潮只是微微混乱了一下,马上又以无法阻挡的势头继续冲向斐扬孤城。守军仍不屈不挠地放箭,虽然他们可以一次攻击五个敌人,但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十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而且连日的战斗,也已使守军减员不少,剩下的人也都疲惫不堪。
五分钟之内,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已冲入了敞开的木栅城门,他们一阵欢呼,射出长矛,击倒了一排弓箭手。
“叶黎,你保护城主退入城中集结人马再作抵抗,这里我来抵抗!”苍罗大叫一声。
他咬住头发,不停地抓箭、拉弓,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次拉动弓弦,就有一个敌人应声倒下。
猎人们真的已无力再打一场近身战了。他们有匕首的拔出匕首,没匕首的就赤手空拳扑上去与敌人拼命,作生命中的最后一击。
但,困兽之斗虽悲壮且悍勇,终于还是淹没在几万敌人前仆后继的浪潮之中。最后,只剩苍罗一个人了。
一队骑士向苍罗冲过来,苍罗伸手向背后箭筒中一抓,却抓了个空。
他冷笑一声,把弓向一个骑士甩了出去,同时自己也直扑上前。
苍罗被一队骑士同时发出的骑乘攻击撕成了碎片。
随后,就是残酷的巷战,在肉搏战中不占优势的斐扬勇士们在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个房屋中与敌人殊死奋战。几个猎人冲上前与敌人肉搏,后面的猎人们便把敌人连同战友一起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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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如血一般的夕阳渐渐落下时,斐扬城终于也去尽了最后一抹余晖。
叶黎战死,贝松自刎,守军全军覆没,自始至终无一人投降。困住梦党半个月的斐扬城终于告破,梦党为之付出了近五万人伤亡的代价。
方欣喜若狂,一边让康星去安抚城中民众,一边论功行赏。康伯功劳最大,方让他拥有等同于二等将军的待遇,又重赏钱财,但仍没有给予他实际军权,而是让他继续当自己的近卫。罗艺升为二等将军。摘星功过相抵,赏一万赞尼。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
“梦党斐扬负责人来进见首领!”外面的人高声通报道。
“有请!”
枯木走进帐中,向方鞠躬行礼。方笑着说:“你一直在斐扬工作,劳苦功高,我也久闻盛名。你最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以后你就是新的斐扬城主。”
“谢元首,想请示元首,对敌我两军战死将士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合葬,无须分敌我。立碑说明这次血战经过,表达我对王国军的敬佩。”
枯木笑了:“首领真是仁者!仁者,必将无敌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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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吉芬,夜正与好朋友杜桑对坐品尝咖啡。
夜笑着说道:“自古以来的人,都在为自己制造的战争找借口。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句话——”
杜桑黑黝黝的脸上露出笑容:“‘乃知兵者是凶器,仁者不得已而用之。’”
“其实,又何必找借口呢?”夜继续说道,“战胜,本就是最好的借口了。”
(斐扬喋血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4最后一战
从卢恩348年9月开始,狂彪发动了一轮密集的小规模攻势,其目的在于消耗王国军的斗志,为进攻首都普隆德拉作准备。
卢恩349年3月,王国组织了一次反击战。这是这个庞大的巨人,所发出的最后一次不甘的咆哮了。依斯鲁德城主吕超统帅十万人马,南下进击梦党中央军的前锋军。前锋军以摘星为帅,自上次斐扬战役后,一直处于休整状态,驻扎于苏克拉特沙漠东缘。此次王国进攻,无疑是看准了这支部队元气未复。
摘星佯作不敌,且战且走,引得吕超带军过于深入,结果陷入了狂彪布置的包围圈。二十万中央军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举粉碎了王国的反击。十万王国军几乎全军覆没,小半人投降,主将吕超被摘星斩于马下。
卢恩349年4月,梦党在西线又取得重大突破。亚尔密依靠长期的围城消耗战,终于攻破重兵把守的龙斯莱尔要塞,与杜桑一起带西北军十万久经战阵的虎狼之师赶来与中央军会合。
卢恩349年7月,伽利领中央军精锐北上,一举攻破依斯鲁德,斩杀新任依斯鲁德城主。至此,亚尔密的西北军、狂彪的中央军大本营和依斯鲁德的中央军精锐,已形成了对王都的三面包围之势。
另一方面,方又任命默笛与枯木在南方征兵,为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默笛原是天下闻名的大学者,最近才加入了梦党。方看重他的影响力,让他前往南方游说人民参军,效果十分显著。很快,从梦罗克、爱尔贝塔等地,就涌来了近五万人民自愿参军。这些人大部分是农民、手工业者,受卢恩王国压迫已久,对王国的腐败苦大仇深。
枯木在斐扬又把先前被贝松遣散的十万斐扬守军集合起来,利用自己在斐扬的号召力,宣扬梦党的好处、“等贵贱、均贫富”的理念,终于也说动了一小部分有战斗经验的老兵重新入伍。
这么一来,梦党的大军,在9月时就已几乎达到百万,声势极为浩大,令王国心惊肉跳。普隆德拉城内的守军,每天听着城外人喊马嘶、调兵遣将的声音,就要暗自祈祷。
方知道,与王国最后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此时王国在都城内的守军,不超过五十万,虽然其中不乏精锐主力领主骑士团、圣殿十字军,但却没有英勇善战的将领指挥。方预料一旦打起来,便将势如破竹地碾碎这最后一点抵抗力量。
方授命狂彪对百万大军进行整编,除海军不变外,取消左、中、右、前四军的编制,改编为中央军、西北军、前锋军、南路军。中央军以狂彪为帅,伽利为副帅,西北军以亚尔密为帅,杜桑为参赞。前锋军以摘星为帅,罗艺为副帅。南路军以山特为帅。同时设立大本营,作为指挥中枢。大本营的成员是最高首脑方,护卫队长康伯,总军师康星,财政主管伽利,军事总指挥狂彪,暗杀及情报队长布鲁克。
同时受封职位的是海军总元帅尼米,南方调运指挥使枯木,宣传使默笛,及有名无实的爱尔贝塔督军克里。
梦党全面整编完毕后,已进入冬天。冬季不利于大规模的作战,特别是北方气候寒冷,而梦党士兵多为南方人,不习惯这种气候。狂彪下令,抢在第一场雪前,扫清普隆德拉外围的王国军。
普隆德拉的外围,此时尚有十几个王国军的哨所,前锋军与这些外围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这些哨所驻兵虽少,抵抗意志却十分强烈,常常是十几个王国军士兵,面对成百上千的梦党军,毫无惧色地展开白刃战。前锋军在三天之内扫清了所有外围哨所,并迂回到了普隆德拉北面,但自己也付出了近一千人的伤亡。
此时,尼米也指挥海军扫荡了在普隆德拉海湾负隅顽抗的最后八艘王国战船,占领了普隆德拉河的入海口,随时准备逆流而上,配合陆军攻击普隆德拉城。但是在夜间,海军驻扎的港湾却遭遇奇袭。敌人很少,但行动隐秘,在黑暗中彼此打着暗号,举火焚船。由于梦党海军舰船过多,匆忙之中拥挤在一起,调度不便,竟致损失三十余艘战舰,伤亡人员数千。
此事令方意识到,并不像他所预料的那样简单,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真真正正的王国精锐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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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狂彪调西北军与前锋军全部来到北门,伽利指挥庞大的中央军的一部分来到西门,狂彪亲自坐镇最为坚固难攻的南门,南路军来到东门,准备发动一场总攻。
“其实,里面的家伙真的很蠢。”狂彪指了指普隆德拉城,“他们手头还有那么多兵马,随便抽出一两个军团来偷袭我们,就会获得成效。但他们却畏首畏尾地缩在里面被动挨打。”
此语令方悚然,遂训示道:“不可轻敌大意,须将防御也布置完善,严防敌军偷袭。”
“放心吧首领。”狂彪答道,“里面指挥的人根本不懂军事,也没有一点进攻意识,只有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份。要不然,早在我们集结之时他们就可以出来进攻了。”
狂彪所言不假,现在王国军中,是特力斯坦二世亲自指挥了,并用惊天——他最信赖的女婿作为统帅。惊天根本不提出任何策略,一切都任老头子自己异想天开后他便去执行。特力斯坦二世都已七十多岁了,又对军事一窍不通,只有被动防守。本来星灵战死后,王国里也还有几个懂军事的大臣、武将,但都早在几年前就被惊天用计谋铲除了,现在剩下的人里,就算有几个人明白这种战略是不当的,也不敢提出。
狂彪根据“偷袭”的思路,制订了一条计谋。他命南门的梦党军作出一副仓皇撤退的样子,仿佛后院起火了一样。看到此情景的特力斯坦二世忽然福至心灵,下令三万王国军立刻出城追击。狂彪一看王国军中计出城,立刻命撤退的部队掉转马头,并在第一线布置了一批特别坚忍的十字军战士与骑士。同时,他让一批以敏捷和攻击力著称的骑士轻装迂回到敌军两侧,来了个围而歼之。王国军虽然也在城墙上射下乱箭配合那三万人的进攻,但奈何梦党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万士兵慢慢被人海吞噬。
在当晚的大本营军事会议上,狂彪总结了前两次作战,最后他苦笑着说:“没想到王国军实在太谨慎了,我本想诱出领主骑士团或圣殿十字军的,结果他们只出了几个杂牌部队而已,并且一看情况不妙便没再派援军出城来送死。经此一役,他们只怕会更加谨慎,以后再想引蛇出洞就更难了。”
伽利说:“既然如此,不如动员全军发动总攻吧。”
方沉思一刻,说道:“狂彪。”
“是。”
“传令下去,我要进行战前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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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对着黑压压的几十万人,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十年了……”
从卢恩340年开始,我们一手组建了梦党,这场横扫天下的大战,已经十年了……从普隆德拉王宫的雄伟,到克魔岛沼泽的腐臭,我们让梦党的战旗,飘遍了这个世界……
我们杀,脚下是成堆的白骨。我们征,身后是无尽的废墟。
我们今天,终于要走向成功了……
方的手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他清了清嗓子,震人心魄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
“战士们!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是卢恩王国的都城,普隆德拉。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隆德拉高耸的城墙,是王国几十万精锐的守军。
我们所面对的,是成功!
战士们,我们征伐九年,横扫了这个王国的每一寸疆土。我们死了几十万人,王国死了上百万人,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又不下几千万人。我们为的是什么?”
方的受臂一扬。
“为的是这一刻!我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如此的接近成功!
我们造福天下苍生的梦想,就要成功!我们许久拼杀的结局,就要降临!
战士们,去奋战吧,为了我们最伟大的梦想!让我们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国家以最后一击!让‘等贵贱、均贫富’的呼声,传遍大陆!
不成功,毋宁死!”
几十万人一起喊道:“不成功,毋宁死!”雄浑的声音震撼着大地,震撼着普隆德拉。
十年以来,就是这种声音,从三千人口中喊出,从百万人口中喊出,从炎热的梦罗克城,一直传到碧波万顷的爱尔贝塔,传到雄伟的普隆德拉。
方一挥手:“大军发动,攻城!”
康伯立刻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的火光直冲天际,以此为讯号通知其他三门的军队。他们要把这毁天灭地的狂热,全都倾泻到王国军头上!
一个战士登上了云梯,立刻被守军一箭射死,但更多的人立刻跟上,继续攀爬。一个战士爬到了城头,被守军用铁锤砸碎了脑袋,尸体坠落城下。
一群士兵爬上了城,立刻与王国军拼斗起来。他们一个紧挨一个,与王国军无数的刀剑对峙着。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梦党军爬了上来。一个人一刀斩断了王国在城头的大旗,把梦党的绘有一个D字和交叉双剑的战旗插上,下面的梦党军欢呼起来。
“成功了!”眺望战局的方一阵激动。
但是,城头上又发生了新的情况,一阵骚动后,梦党军竟无法阻挡地溃败下来!只见一队骑士出现在了城墙上,他们和普通的骑士不同,个个身穿重甲,头戴金盔。
“是领主骑士团!”狂彪低呼道,“王国军竟敢在城墙上动用骑兵!”
领主骑士团是王国军首屈一指的战斗力,由六大骑士领主统帅,直属于国王特力斯坦二世。成员全都是王国军最强悍的骑士,精锐中的精锐。
瞬间,骑士如同末日的死神,直杀入梦党军中,长剑上下翻飞,如同削瓜切菜一般,带起一颗颗脑袋。很快,好不容易攻上城的梦党军就被杀戮殆尽,最后的几个人,被骑士强大的冲击力撞下城去,惨叫着摔死。
梦党军从上午一直攻到晚上,每一秒,每一寸城墙上,都在做着殊死的搏杀。梦党的攻击无时或停,士兵前仆后继,鲜血将城墙下的每一块土地都浸红了。但是,在各个地段上,他们都遇到了铜墙铁壁的防御。王国军誓死守卫城墙,其斗志竟毫不输给梦党军。在每一块阵地上,他们拼死抵抗,寸步不退。一旦某一处出现险情,领主骑士团便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降临,然后以可怕的战斗力把登上城墙的梦党军赶下去。
就这样,激战了一天,梦党损失了近二十万人,却没有在城墙上夺取一个立足点。在东门身先士卒参加战斗的南路军元帅山特甚至还中箭受伤。
灯光下,牧师拔出了那支箭,同时为山特止血、治愈伤口。然后把那支箭呈给了在一旁站立的方。
方拿着箭端详了一会,把箭身上的字指给康伯等几个人看。
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字:“武艺”。
“是武艺骑士文强·派内斯特……”布鲁克声音低沉,“领主骑士团的领袖之一,号称六大骑士领主中,武艺最高强的……大概也只有他,能在纷乱的战场上,一箭射中山特元帅吧。”
方沉默了一会,说道:“回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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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军事会议上,方说道:“布鲁克,你把你手头上的有关领主骑士团的资料,说一下。”
“是。”布鲁克起身,拿着文件读道,“领主骑士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哥飞大帝时代。那时,有一批骑士跟随大帝东征西战,最后建立了一个统一的国家。哥飞大帝为这些骑士们封爵,并册封为骑士领主。每个骑士领主都一批最忠实、最精锐的骑士私人武装,这是最早的领主骑士团。
后来,卢恩王国的建立者,德莱克一世,又称卢恩大帝,他最早时就是个骑士领主。他用自己的军队再次实现了统一,并取消了把王侯封到各地的先例,改而实行城主制。而领主骑士团就成为精锐中的精锐,皇家独有的王牌。每一代都有六大骑士领主,这六个领主是世袭的,世代都对王国无限忠诚。分为继承‘忠实’之名的夏依隆氏,‘名誉’之名的喜吉拉斯氏,‘武艺’之名的派内斯特氏,‘礼貌’之名的佩亚特利斯氏,‘虔诚’之名的克鲁斯多氏,和‘谦让’之名的克莱斯佩尔氏。再在每一代的六个骑士领主选出一人,作为总指挥。事实证明,每一代的领主骑士团都十分忠诚,武艺高超,一直是王国军的中坚力量。”
想不到布鲁克竟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俨然已有大将之风。狂彪在心中暗暗赞叹。
方又说:“介绍一下这一代骑士领主的资料吧。”
“是。”布鲁克继续说道,“这一代的忠实骑士安德鲁·夏依隆,是领主骑士团团长,德高望重,精通作战策略。名誉骑士詹姆斯·喜吉拉斯,和礼貌骑士艾米·佩亚特利斯,是一对情侣。武艺骑士文强·派内斯特,据说为人阴沉,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武艺确实是整个领主骑士团之冠。虔诚骑士爱德蒙·克鲁斯多,对作战不是很感兴趣,专注于各种研究,知识非常渊博。谦让骑士克莱尔·克莱斯佩尔,还是个没有太多作战经验的年轻人。”
方等了一会,让在座的各人消化了一下这些资料,然后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很明显,现在领主骑士团,是我们攻占普隆德拉的最大障碍。今天,就是他们接连阻挠了我们的进攻。大家不妨说说,对下一步行动有什么想法。”
康星率先说道:“首领,其实我认为,今天的失败主要并不在于领主骑士团。领主骑士团虽然人人精锐,但毕竟只有几千人的规模,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我百万大军相抗衡。我军今天之所以失败,弊在于分兵。”
“哦?”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下去。”
“是。我军虽有百万之师,但由于分攻四门,把力量分布在这么广大的面积上,就显不出威力了。分兵对进攻不利,对防守者有利,因为他们也把力量分布于各处,在每一点上都能针锋相对地抵抗我军的进攻。”
“那你认为该如何进攻呢?”
康星尴尬地笑笑:“首领,我并不精通军事。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真正的进攻方法,还得将军们拿主意。”
他的弟弟、通晓军事的康伯开口了:“首领,我倒是有个办法。”
方开颜一笑:“康伯一向是智囊。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现在的普隆德拉,是危如累卵。但是从各方面都施加相同的压力,即便是鸡蛋也不会碎的。”
“那么……?”
“把力量集中起来,攥成拳头,打碎这个鸡蛋!”康伯说道,“重点攻击!”
“说的好。那你认为,从哪里着手呢?”
这次是狂彪说话了:“普隆德拉城内,王宫在城的最北面,不如把力量集中攻打北门。”
康伯补充道:“不如先在北门搞佯攻,吸引城内的精锐之师去援救,然后再从南门进攻,定能一举破城。”
“好。”方拍案拿定了主意,“就这么定了,狂彪,你去部署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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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普隆德拉战役第四战,也是最后一战,正式打响。
梦党部署在城北的前锋军和西北军迅猛地攻城,云梯林立,投石车将石砲一颗接一颗地打向城头。为数不多的炼金术士制造了大批燃烧瓶,极大地杀伤了守军。随后,气势慑人的陆军开始顶着大量的伤亡勇猛攀城。
王国军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进攻,其实只是佯攻。很快,领主骑士团和圣殿十字军奉命增援北门,其他各门由于没受什么进攻,也抽调了部队开赴北门。
狂彪在南门,感觉时机差不多到了,便下令:“开始进攻!”
布鲁克率领暗杀营的刺客们一马当先,他们不用任何器械,竟直接攀上了城头,敏捷地躲开守军的飞矢,冲入守军当中展开了肉搏战。城上一片混乱,趁此机会,其他士兵也爬了上去。
没有骑士领主团押阵,守军终于抵挡不住了,被逼得步步后退。更多的梦党士兵爬上了城墙,加入了战斗,此消彼长,更加扩大了梦党的优势。
“城头已被我军攻占!”
狂彪点点头,还在紧张地等待。半小时后,普隆德拉的大门颤抖了一下,终于在金属响声中,打开了!
“万岁!”梦党士兵大声欢呼,有的人甚至流出了眼泪。狂彪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汗水,几乎要瘫软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骑士们一声呼啸,杀进了城,清除剩余的守军。
方喜形于色地看着布鲁克和他的勇士们从城门中走出来,立刻上前拍拍布鲁克的肩膀:“干得好啊!”
布鲁克疲惫地一笑:“首领,请让我继续进去,为您杀敌。让我用自己的血肉,为您铺一条路!”
狂彪说道:“布鲁克,我这里还有个特殊使命要交给你去完成。”
布鲁克立刻挺直腰身,把刚才那疲惫之态一扫而空。
“你去城东北的大教堂,捉拿教皇庇护三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看着布鲁克的背影,方感慨地说道:“我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号称‘驼铃杀手’的孩子呢。转眼间,他已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他看着狂彪,两人相视而笑,方叹息了一声:“十年啊。敢使人间换日月。”
“终教沧海化桑田。”狂彪吟道。
两个人都在笑,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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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南门梦党军全部攻入城内,王国军在巷战中节节败退。
在海军的配合炮击之下,东门被攻破。
不久,北门被攻破。摘星率军直捣王宫,却遇到在宫门外誓死守卫的六大骑士领主。此一战,五位骑士领主殉国,谦让骑士克莱尔利用同伴们拖延的时间,保护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和王子德莱克杀出重围,投艾尔帕兰方向去了。
教皇庇护三世也在乱军中逃脱了,布鲁克屠杀了大教堂里的一切神职人员。
领主骑士团全灭,圣殿十字军全灭。最后,大部分守军眼看抵抗无望,便弃械投降了。
王都!
屹立了三百年的王都,终于被攻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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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50年,梦党攻克王都普隆德拉,卢恩王国名存实亡。梦党入城后,立刻严肃军纪,不骚扰平民。在普隆德拉城内清剿王国残余力量的战斗进行了3个月,随后,迅速地安定下来。
又休养了3个月后,方终于在普隆德拉的中心广场,在奥丁的铜像前,正式宣布,梦党开国。国都就定在普隆德拉,国号为梦之国,要实现天下人民的梦想,实现“等贵贱、均贫富”的理想。国旗为梦党的战旗——一个D字,及交叉的两柄剑。
卢恩350年,定为梦之国元年。
梦之国沿袭了卢恩王国的城主制度,并命西北军重点驻防于妙勒尼山脉西部及龙斯莱尔要塞,南路军驻防于苏克拉特沙漠,前锋军驻防于普隆德拉以北,中央军就驻防在普隆德拉城内。从地图上看,四大军团呈半环形拱卫着首都。
海军驻防于爱尔贝塔,以防备乌龟岛的进攻。
同时,在中央实行议政制,各军的元帅平时都不在军中,而是在普隆德拉城参与议政。
最后,方亲自点出了梦党六大元帅——狂彪,伽利,山特,摘星,亚尔密,罗艺。这个元帅已不再是单纯的军职,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同时,还有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加入了梦之国的内阁重臣行列。
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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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还记得,城破当日,惊天浑身是血地来到自己的营帐中,声音颤抖着说:“首领,我完成了你给我的任务了。”
方不顾他浑身的血污,竟扑上去抱住了他。
“惊天!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能为首领尽我绵薄之力,纵使粉身碎骨,又在所何惜?”
方这时才发觉他浑身的血有些不对劲。惊天的文臣,并不参加战斗,身上哪来的这么多血?
“惊天,你这身上是?”
惊天神情一黯:“首领,我向公主说明了我的卧底身份,然后杀了她。”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几个重将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只有康伯泰然自若:“大义灭亲,惊天先生果然是大智大勇。”
惊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的眼圈红了。他向方行了礼,退下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方至今还能感到那种苍凉。
“他和布鲁克一样,为了我的梦党,不惜抛弃一切,甚至化身为受人恐惧、猜疑的魔鬼……
不知道亲手杀死父亲,和亲手杀死心爱的人,哪一个更心痛一些……”
※※※※※※※※※※※※※※※※※※※
方叹了口气,独自走进了秘密地下囚牢,看了看那个黑暗中的影子。
“狮囚。”
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露出了脸,赫然竟是当年被方流放的梦党元勋之一——狮囚!
“首领,你来了啊。”狮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平静还是讽刺。
“狮囚,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吗……”方长叹,“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去当了卢恩王国的军官,而且还是普隆德拉的西门卫戍长官。”
狮囚自嘲地笑了:“是啊,我被逐出了梦党,无处可去。我的家族,又是必须战斗的家族,除了武艺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去哪?我只好去了卢恩王国,先去投奔了爱尔贝塔,又到了普隆德拉,做了军官,后来当上了西门卫戍长官。然后你们就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感慨,“让我与昔日的同志们作战啊,真是太有戏剧性了。”
“也是。难怪在人才凋零的卢恩王国,竟有个人能在一片狂风暴雨中,独自顶住我梦党名将伽利持续不断的进攻。”
黑暗中,两个人长久默然,最后方说道:“狮囚,也许当初的事是我错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毕竟是夺取了天下。如果我现在邀请你重新加入梦党,你愿意吗?”
“能听到梦党首领道歉,真是太不容易了……”狮囚叹了口气,“好,我愿意。”
随后的两个月,方在群臣的推议下,成为梦之王朝第一任元首,即政府最高首脑。
接下来,元首方发表了一篇演讲。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在演说中正式承诺:“普隆德拉战役,将是我党对卢恩王国的最后一战!在以后的十年中,我党再不开战衅,让天下人民,休养生息!”
“万岁!”人民齐声欢呼,许多饱受战乱之苦的人流下了眼泪。和平,对他们而言,是多么的珍贵。
“最后一战?”混迹于人群中的夜笑着自言自语道,“真的能是最后一战吗?
人类的野心,可是无止境的啊……”
(最后一战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5艾尔帕兰阴谋
“元首,请出兵攻打艾尔帕兰吧!”已升为梦之国总元帅的狂彪说道。
方坐在宝座上,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自从成为元首、一统全国以后,他已变得越发沉稳,很有王者风度。即便战略头脑不下于总元帅狂彪,综合处理事务的能力不下于副总元帅兼总揽全局的伽利,武艺更是整个梦党之冠,但他却时常习惯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以佐证自己的看法。
“伽利,你怎么看?”元首在垂询副总元帅。
伽利答道:“元首,您让我总揽全局,那我就不得不说,现在全国初定,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不宜大动干戈啊。”
“臣请求初战。”摘星说道,“臣所带领的前锋军,历来都是离艾尔帕兰最近,接触机会最多的部队。调动这支军队,一是路程短,规模小,可以节省开支;二是士兵经验较为丰富,取胜几率更大。故而,臣请元首准许臣带前锋军初战,定能攻破艾尔帕兰。”
其他几位元帅也纷纷要求出战。方一笑,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我想知道一下,都有谁不主张出战。”
以伽利为代表,康星、惊天等几个文臣举起了手。(伽利虽是一流的武将,但一直主持财政等工作,所以算是文臣系统了。)
“那么,几位元帅都是主张出战的了?我想问一句,你们认为,我军攻打艾尔帕兰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几位元帅面面相觑,障碍?他们不认为有任何障碍。
狂彪问道:“莫非元首是指艾尔帕兰的守军和城主?”
“那根本不值一提。”方一哂,“布鲁克,简介一下。”
梦之国情报及暗杀工作的负责人布鲁克,依然浑身笼罩在阴冷的气质之中,在热闹的议事厅里,仿佛一团影子,随时会被人忽略。
他上前几步说道:“因卢恩王国在最后这几年中,一直与北方的朱诺共和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艾尔帕兰守军长期未参与战斗,纪律废弛,装备陈旧,士兵素质低下。许多贵族子弟在那里从军,长期不用参加实战,只要混几年就可混上军官。而这些因素导致艾尔帕兰驻军成为王国所有军队中战斗力最差的一支。守将约瑟夫安于富贵享乐,而且可以说对王国没什么忠诚心——从我们围攻首都普隆德拉时他都没有发一兵一卒来救援就可以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障碍呢?”摘星说道,“臣再请出战。”
“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方扫视着群臣,“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不妨提示一下,我们攻克艾尔帕兰实际上没有丝毫障碍,但是出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障碍。”
“臣明白了。”惊天恍然大悟,“元首指的是前不久发表的那篇演说——‘最后一战’!”
“正是!”方很欣慰,“十年内不打任何战斗,这是我亲口所说。现在出兵攻打艾尔帕兰,不是自打耳光了吗?”
一众武将这才明白。他们都是惯经沙场的人,因此往往因军事因素,而忽略了政治因素。
“众位以后还要多学习啊。”方谆谆告戒,“我们梦党可以用杀伐来夺天下,却不可以用杀伐来治天下。战争是什么?战争是一种暴力手段,目的是使敌人屈从于我们的意志。但是,如果能不战而使人屈从,这才是上上策。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是一个国家了,国家的战争,就要受国家的各种因素制约,无论是军事的、经济的,还是政治的。
各位元帅安不下心来,这我很理解,毕竟我也是武将出身嘛。这样好了,下礼拜我们去柏伊亚岚围猎,也给大家解解闷。”
在群臣走出议事厅的时候,狂彪偷偷问布鲁克:“元首什么时候这么博学多才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布鲁克面无表情:“据我的情报工作表明,元首小时候是个流浪儿,靠给人做工为生。他曾在卢恩王国常胜将军星灵的父亲家里当佣人,从那时起就博览群书了。”
狂彪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
“很惊讶吗?”布鲁克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只有你的智慧能和元首相提并论。”
“我毕竟只有初等学历,天资再怎么过人,也比不过真正读过书的人啊!”狂彪说,“还不是你,在我读书正起劲时拉我加入某个民间秘密党派,害本元帅中断了学习,耽误了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两人互瞪一眼,会心一笑。
※※※※※※※※※※※※※※※※※※※
围猎中,众位文臣武将都踊跃出马,但普遍捕获不多。这倒也怪不得他们——伽利、康星、康伯、罗艺、布鲁克都是刺客出身,亚尔密、狂彪、摘星是骑士,都不是擅长远程攻击的职业。亚尔密、狂彪、摘星刚开始时还用投掷长矛来对付大个的猎物,时间一长就两膀酸痛了。罗艺只好先伪装了再走到魔物身边,再发动攻击。惊天、默笛等文臣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唯有旁观。只有猎人出身的山特左右开弓,很快就收获满满。
方开怀大笑,众人也都兴致勃勃,气氛很热闹。
方环顾左右,看到康伯仍忠实地在身边护卫,十分满意。他唤过布鲁克:“布鲁克,你对艾尔帕兰问题怎么看?”
“元首若能用到我,我自当尽心竭力。”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到你?”方略感意外。
布鲁克是一点都不意外,就在昨天,开完会议之后,他和狂彪同去喝酒。期间狂彪为他分析道:“元首很想进攻艾尔帕兰,又苦于自己亲口许诺的事,无法出兵。这就等于说要通过非战争的手段来夺取艾尔帕兰。布鲁克,到时你的暗杀营必然会派上大用场了。”
布鲁克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作为暗杀者,自己几乎了解梦党一切阴暗的内幕。这种特殊的身份,决定了自己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登上历史舞台,只能作为一团影子,消失在人们的猜测后面。
他答道:“我并没有猜到什么,只是元首随时都有可能要用到我,我自当粉身碎骨、赴汤蹈火。”
“哦。”方面色稍和,“艾尔帕兰兵力虽弱,我军却不能出兵。这卢恩王国的最后一座孤城,就好象一柄剑,悬在我们头上。事实上,我们并不可能真的等上十年,那样会给卢恩王国以喘息的机会,到时再攻艾尔帕兰,就会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所以,必须在现在,立刻解决这个潜在的危机。布鲁克,我密令你去办这件事。”他压低声音。
“是,我这就去准备,暗杀艾尔帕兰城主及其他高官。”
“不,千万不能这样。”方一笑,“布鲁克,多从政治角度想想。如果我们把那个腐败无能的城主也做掉了,谁来代表艾尔帕兰出降呢?”
“元首的意思呢?”
“一个人刚开始时拥有高官,呼风唤雨,安享富贵。后来比他更高一级的人忽然来到,夺了他的一切实权和利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方微笑着问。
布鲁克想了一会,他对权力争夺这件事,确实是没有任何概念,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方笑了:“看来我是问错人了,康伯,你来回答一下。”
一直在一旁安静地侍立的康伯答道:“元首,如果是臣,臣必欲除去那个夺我权位的人而后快。”
方点了点头,布鲁克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康伯一眼。这个不起眼的侍卫,此前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过。
他默默地想:“也许他也跟我一样,身为一名刺客,将默默无闻地为我们的国家服务一辈子,永远不被载入史册吧。”
方说道:“的确如此,所以现在,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的实权被迫交给逃亡过去的国王,他心中一定也很是不爽。布鲁克,你明白了吗?”
“元首的意思是,策反约瑟夫?可是我并不擅长用口舌说服人啊,我只擅长用我的拳刃说理。”他举起手掌作了个“杀”的手势。
“当然不是光让你去说理,我们要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约瑟夫虽然心怀不满,却未必有犯上作乱的勇气,我们必须让他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投降,交出国王,或者死。我想以他的为人,会立刻明白该选择哪条路的。只要他答应投降,到时候再让康星去做做外交上的文章就好了。”
“是,我明白了。”布鲁克冷冷一笑,“我会用我的拳刃,为他树立几个榜样的!”
“很好,去吧。”方满意地点点头,布鲁克立刻离开了猎场。
康伯低声说:“元首,臣担心,布鲁克大人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方的脸上立刻褪去了笑意:“是啊,他虽忠直,但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完全不明白他所了解的事实一旦公布,将会对我国造成多大影响。那将会完全改变人民对我们的看法,甚至威胁到这个新生的政权。
也许,这件事完成之后,就该让他去某个地方,颐养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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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晚,教皇庇护七世拼命地奔跑着。他喘着粗气,满脸痛苦之色。在他两边的走廊上,躺着的全是卫兵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从梦中惊醒,看到满地的死尸,仿佛整个庄园的人都死光了。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他实在跑不动了,坐了下来,一只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恐惧地注视着满地鲜血。
“有没有人啊!出来个活人啊!”庇护七世绝望地叫道。
蓦然,一阵驼铃声传来。在一片死寂的夜晚,这仿佛游魂般的声音钻入教皇的耳朵中,令气氛更为阴森。
飘忽不定的驼铃声忽近忽远,一直在周围萦绕不去。庇护七世实在忍受不了了,大叫道:“谁在那里?出来!”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庇护七世的心也随着那铃声的越来越响而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一面十字铁牌。
夜空中飘渺的雾气仿佛忽然凝成了有形而无质的阴影。一团阴影从柱子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一手亮着冰冷的拳刃,另一手拿着一个驼铃,轻轻地摇动着。
教皇瞪大了眼睛,瞪得眼球中都出现了血丝。一双瞳孔中,只有滴着血的拳刃,以及那轻轻晃动、发出招魂声音的驼铃。
这幅画面,堪称人类内心深处最为恐怖的梦魇。
看不到那人的面孔,除了那在月光下反着冷光的拳刃之外,那人仿佛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
不知道哪位吟游诗人曾这样唱道:“刺客,本是阴影之子。自阴影中生,自阴影中死。”
教皇感到,在那阴影笼罩的面容中,分明勾抹出一丝冰冷的笑!
他抄起铁牌,用尽浑身的力气向那团阴影砸过去,但手上却没有一点质感,仿佛被砸到的是真正的影子。
那人已消失不见,随即教皇感到颈动脉上一凉。
血箭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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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被暗杀、园中共三百余名卫兵殉难的爆炸性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艾尔帕兰。
傍晚时,约瑟夫心烦意乱地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见鬼!都来责难我,就好象是我策划的暗杀一样!我派的卫兵不够多吗?”
他恨恨地拿起水壶浇花。自从国王特力斯坦二世来了以后,他这个所谓的城主就完全失去了实权,只好每天在家浇浇花。
“话说回来,那帮暗杀的人也真够厉害的……一夜之间杀了三百多人,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流传到外界。这么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肯定是梦党所为……但愿不要来找我才好。”
他打了个哆嗦,想到了国王,又恼怒了起来。
“都是他们,来了就夺我的权,还害得我备受责难、担惊受怕。都是他们,要是他们没来就好了……要是他们没来的话……”
忽然他的手一颤,水壶掉在了地上,因为他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艾尔帕兰的城主约瑟夫?”
一抬头,他看到一个浑身黑衣的刺客正站在花池上。刚才自己太专注了,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退后几步,颤抖着答道:“我……我是,阁下有何贵干?”
布鲁克从花池上跳了下来,皱着眉看着这个胆小如鼠的城主:“我是梦党暗杀营指挥,布鲁克。”
“扑通”一声,约瑟夫坐倒在了地上。
“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一听这话,约瑟夫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掸了掸衣服。
布鲁克心中充满鄙夷,不明白为什么元首要利用这样的人。他继续说道:“元首让我来转告你,如果你对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强夺了你的权力而感到不满,你可以发动一场兵变,赶走国王,投降梦之王朝。那么我们可以给你你原先所有的权力,甚至比你预期的更多。当然,如果你愿意继续效忠于王国的话。”布鲁克冷笑,把“效忠”两个字说的很重,“教皇庇护七世大人就是你的榜样。”
约瑟夫立刻就明白了布鲁克的意思,他迟疑地说:“可是,我若是举兵反叛,虽然可以轻易地逐走国王,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后世史书会怎么评价我?”
布鲁克充满讽刺地一笑,没想到这窝囊废还顾及自己的清名。他说道:“大人您若反叛,可不是背叛主君,无信无义,而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到时后世不仅不会骂您见利忘义,还会盛赞您识时务呢。”
听了这话,约瑟夫终于放下了心里所有顾虑,点头说道:“好,那请转告元首阁下,我定当圆满完成此事,不负他的期望!”
布鲁克点了点头,消失了。
约瑟夫还在原地窃喜,自己的权力终于可以失而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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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元年5月,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兵变,围攻国王府邸。国王特力斯坦二世及王子德莱克仓皇出逃,谦让骑士克莱尔·克莱斯佩尔战死。
6月,梦之国总军师康星出面,受理了艾尔帕兰的投降。自此,梦之国正式完成了统一,与原先的卢恩王国的疆域一样广大了。
在热烈欢庆的人群中,方低声对布鲁克说道:“布鲁克,这次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下艾尔帕兰,你可是首功啊。”
“元首过奖,我只是奉您的命令行事而已。”布鲁克躬身。
“现在还有件事,要你去做。”
“请元首吩咐。”
“杀了约瑟夫。”
“元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他那无休止的对权力的渴求,迟早会危害我国的。”
布鲁克看着方冷冷的笑容,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
方看着布鲁克匆匆离去的身影,冷笑着问一旁的康伯:“康伯,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康伯点头:“明白。”
※※※※※※※※※※※※※※※※※※※
梦之国元年6月中旬,刚刚投降的艾尔帕兰城主约瑟夫被暗杀。人们对这位城主没什么好感,只是猜测杀死他的人的身份而已,大部分人认为是忠于卢恩王国的余党所为。后来听说梦之王朝捉住了凶手,也只是议论了一下就很快忘却了。
讽刺的是,与约瑟夫所期待的青史留名不同。他甚至连恶名都没来得及留下,便从人们的心中彻底被淡忘了。
在梦之王朝以国礼厚葬约瑟夫之时,布鲁克已经被关在普隆德拉的秘密监牢里了。没有审判,没有任何司法程序,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康伯带领近卫们抓住,就被投入了这里秘密监禁。
布鲁克环视着监狱的环境,冰冷,黑暗,终年不见阳光。
“这里真是关押一个刺客最适合的地方了。”布鲁克冷笑着想,笑着笑着,心里便有了一丝伤感。
约瑟夫死时,那绝望、愤怒、惊诧、恐惧的眼神,他仍记忆犹新。
布鲁克再次笑了,这次笑出了眼泪。自从父亲死后,他很久没有这样任感情张扬了。
“后世会怎样称道这次事件呢?
艾尔帕兰阴谋?这个名字不错。
元首……原来,我也是这阴谋的一部分,只是你的一个棋子而已。
元首,元首,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永远不能泄露秘密的方法,就是杀死,或者囚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让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刺客本是阴谋之子,就该在暗淡无光中生,在一片黑暗死。”
(艾尔帕兰阴谋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6北伐
梦之国6年。
“转眼,已六年了啊……”
方看着飘零的花瓣,身后的康伯上前一步,低声说:“元首,您让我去办的事,大致上已差不多了。”
“哦?说说看。”
“是。”康伯微点一下下巴,“关于对外用兵之事,各位大臣意见不一。一些人略显疲敝之态,伽利说国家初立,财政吃紧,不宜大动刀兵。罗艺也说,如今国内局势尚不太平静,攘外必先安内。默笛那个老头子,更是抬出利代圣贤之言,说我们没有理由去侵略一个和平的国家。”
“哼,腐儒。”方拍了一下栏杆,“朱诺共和国收留逃亡的特力斯坦父子,就等于仍然承认旧的卢恩王国,与我梦之国为敌!这几个将领也让我失望,难道他们被安逸的生活麻痹了吗?”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接着讲。”
“是。”康伯略一躬身,“当然,首席元帅狂彪,还有布鲁克、摘星他们,还有我哥哥康星,都是一心一意支持元首的。”
方一只手有节奏地扣击着栏杆,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好象已下定了决心,回首对康伯说道:“通知众臣,我要召开会议。”
※※※※※※※※※※※※※※※※※※※
会议上,方慷慨陈词:“我国建国已历6年。六年的休养生息,时局已基本稳定。而今,边境不定,已成为阻碍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因素。北方有朱诺共和国,前卢恩王国的旧势力,就躲在朱诺城,集结反对我们的力量,准备复辟他们的王国。而东方,樱花、昆仑二岛长期为乌龟岛霸占,肥沃的土地得不到开垦,亦足堪忧。南方克魔岛势力渐起,这都是威胁我们的因素啊。所以,我们如今的形势,决非国家已定,安享太平,而是四面隐患!”
各人默不做声,方继续说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诸位,警惕享乐思想!我们的国家,还没有到可以让我们‘乐’的时候!朱诺、乌龟岛、克魔岛,这就如同一把一把的利剑,悬在我们的头上!”
他转过头:“伽利,你怎么看?”
伽利起身:“元首,臣对您所说的这些都深表赞同。但是,我国财力尚不雄厚,我们刚刚从卢恩王国手中接过了天下子民这个沉重的担子,如今要谈治国,就不能不为这几亿人民考虑啊。要让过去饱受卢恩王国压迫的百姓吃上好饭过上好日子,国库是必然要出钱的。而最近几年又灾情频发。梦之国3年,普隆德拉地区就爆发了一次旱灾;去年,爱尔贝塔又发水灾。仅在爱尔贝塔、艾尔帕兰两地兴建水利工程,就花去了大半国库。近来克魔岛势力活动逐渐猖獗,又要增兵驻防。如今不同于立国之前,我们要养活天下的军队,都需要一笔大额的军饷。现在国库空虚,若再动刀兵,万一有什么变故,就难以收拾了。”
“外事内事相权衡,以外事为重。”方紧接上去反驳道,“国防若都不能保证,又以何来维系国家?国若为敌人所破,国库纵然再丰盈又有何用?所以,国防是第一要务,其他事情都要退居次位。”
伽利心中暗暗叹息:“元首说的仿佛头头是道,其实却有些强词夺理。纵然国防为重,但军事开支却是应该削减的。现在国家并无大敌,若能裁去一些军队,修养上几年,稳定了局势,拉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到时整体国力自然会提升,那时才是出兵的机会。而且,自开国以来,梦之国一直保持着超过两百万的常备力量,这其实是完全不必要的。但正因为有这两百万大军,所以国家断不至于‘为敌人所破’。元首所说的道理,其实都只是在一个相当极端的情况下做出的推论。但是这个极端情况本身便不会存在,那么推论又何以成立呢。”
这时,方正在问罗艺的看法。他自然是早就想好,先作一番论述,再对先前康伯所汇报的反对出兵的大臣们加以提问,看看这些大臣是否“在元首的教诲下修正了自己错误的看法”。
罗艺答道:“元首,国内不稳,攘外必先安内啊!”
“这个好办。”方早有准备,“我们只是暂时发兵,又不是长久作战,等打完外敌,就让你腾出手来做安内之势。而且,现在国内治安乱,大部分原因是境外敌人的唆使。我们平了外敌,就等于打掉了内匪的根本,这不也正好达到了安内的目的?毕竟,内匪只是疥癣之疾,外敌才是心腹巨患啊。”
罗艺本就木讷,这时更不敢再说话。
其实,方说内匪源于外敌,那是根本错误的。现在梦之国境内流窜的许多股小匪徒,根本就只是卢恩王国时代留下的普通盗贼而已。前代没能剿灭他们,现在梦之国的元帅罗艺统兵,也没能完全将其肃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与外敌无关的。朱诺王国已经维持和平局面达数百年之久,当然也不会在现在忽然心血来潮,采用派遣小股部队以盗匪面貌进入梦之国内进行破坏的愚蠢举动。
但是,在那个时代,元首的话就是铁律。方为内匪下的定义,后来直接导致了无数无辜的人被冠以叛国的罪名,遭到屠杀。许多本来只应以普通的匪徒罪加以判处的人,都被过分地判处了死刑。
这时,元帅山特起立了:“元首,我国兵力不足以与这么多敌人同时对峙!”
方斩钉截铁:“那就更要抢在他们联合起来之前,一一予以击破!”
“好,不知元首想先讨伐哪个?”
“先易后难,克魔岛和乌龟岛都有实力强横的魔物,只有朱诺兵力一向不盛。自然是先进行北伐,攻击朱诺。”
“朱诺……”山特并不乐观。他是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继承了精灵的细谨与人类的韬略,他深知,朱诺决非什么小弱之国。
表面上,朱诺的确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但一个已经修养了几百年、而且拥有相当先进的科技的国家,无论在战场上拿出什么秘密武器来,山特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朱诺共和国不仅科技发达,经济实力也相当雄厚。几百年无战乱,使得他们的国内富庶已极,刚刚打完了内战才六年的梦之国,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之相比的。
这时,方似乎相当满意于自己说服了各位不主战的大臣。这次恰好默笛告病在家修养,不过就算他来了,估计方也不会对说服他有什么兴趣。归根结底,默笛只是他收买人心的一件工具而已。
“狂彪。”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起了身。他就是狂彪——梦之国总元帅,拥有对所有部队的最高指挥权,也一向对方忠心耿耿。
“以你看来,北伐朱诺需要多少兵力,多长时间?”
狂彪自信地伸出三只手指,又翻了一下:“三万人,三个月。”
“什么?”好几员大将惊呼出声,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过托大了。再怎么说,朱诺共和国也是自斯楚瓦尔兹贝特时代起就存在的国家了,其实力决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而现在,狂彪竟要用三万人、三个月,便将这个和平发展了四百年的国家连根拔起,这怎么可能呢?
“狂彪元帅,自傲也要有个限度!”山特反驳道。
狂彪脸上的怒色一瞬即逝,随即侃侃而谈:“诸位只砍刀朱诺发展了几个世纪,以为其实力雄厚,不易征服。实际上,历史证明,一个国家越古老,其政府就越腐朽。卢恩王国也存在了三百年,我们梦党起自一隅,最初只有两万人,不一样摧枯折朽,破旧立新?”
这无疑是最有力的事实。但实际上,狂彪忽略、也许是故意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梦党是通过其能够感召人民的宗旨,在不断的斗争中逐步强大起来的,而攻击朱诺,是否会有同样的效果,那就很难说了。而山特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梦党的胜利多多少少有运气的成分。但谁也不能明说这个意思,只要缄默。
“唔……有理。”方沉吟了一下,忽然叫道,“山特。”
山特一惊,忙肃容答道:“在。”
“派你带三万精兵,给你三个月,能不能评定朱诺?”
山特心中叫苦,忙答道:“属下行军作战,实在不能及狂彪元帅深谋远虑、纵横摆阖之万一。他能用三万人打赢这一仗,属下自认没这个本事。请元首还是派狂彪元帅去吧。”
谁都听的出,这番发言中多少有些讽刺狂彪的味道。方眉头一皱,又说道:“那这样吧,给你六万人,三个月内破敌主力,这个要求总不过分了吧。”
山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元首偏偏就卯上自己了,但听元首已经作出了让步,自己也无法再抗命,只好遵从。
方又露出了笑容,商讨了一些有关出兵的细节问题,便散会了。
走出议事厅时,山特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到胸腔内有如火烧火燎一般。用手一抹嘴唇,竟都是鲜血。
※※※※※※※※※※※※※※※※※※※
梦之国6年8月,山特作别首都普隆德拉,领六万精英,踏上了向北的征途。
这六万兵马,并不是山特原先带领的南路军,而是由狂彪的精锐部队中划拨出来的。所率指挥机构是山特的原班人马,士兵也很听话。
山特对这支军队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的:具备一切优秀军队的要素,是一支罕见的劲旅。但是他也知道,并且有一层意思没有明说:兵,还是自己带出来的更顺手。这种由外来指挥机构统率的军队,长官与士兵之间,还是需要很多的磨合,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天色阴沉,主不吉啊。”山特忧虑地抬头望天,“这六万人能够打败朱诺大军吗?唉,听天由命吧……”
※※※※※※※※※※※※※※※※※※※
山特自幼父母亡故,由叔父抚养长大。他的母亲是精灵,他的外貌则结合了人类与精灵的特点——长而尖的耳朵,俊美的面容,眼睛炯炯有神,下巴发尖,略显消瘦。他的肩膀不宽,双臂却很有力,这得益于多年猎人生涯的锻炼。
他并不太记得幼年的事情,连父母的面容、相貌都记不得了,叔父的事也记不大清,只记得叔父相貌平平,平时少言寡语,但对他很好。
山特忽然想起,有一年夏天,在布满繁星的夜空下,叔父对他说:“天上的星星,就是地上的人。每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颗星坠落。”
山特笑了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副将法尔拨马过来:“元帅,敌军出现了!”
“什么?”山特一惊,醒了过来,这才发觉自己的部队已到了边境。
对面,一队人马严阵以待,穿的都是朱诺共和国的褐色军服。
“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山特观察了一下,便下令道,“轻骑出击。”
一队轻装的骑士应声上前,冲向敌人。轻骑的短距离冲击速度是十分惊人的,但对方表现得丝毫不乱,沉着应战。两路人马杀得难分难解。
山特看了看,又下令道:“弓箭手出战,注意不要误伤自己人!”
可能是由于山特本身职业的关系,他一向很注重弓箭手部队的建设。在一些局部战争中,也常常以弓箭手出奇制胜。
弓箭手走上前,一阵箭雨射过去。没想到,箭支射在敌人身上,竟被弹开了。只有少数几箭射进盔甲夹缝,伤了几个敌人。
山特立刻明白,这是遇上了朱诺有名的重甲步兵团。其实所谓的“重甲”,也并不是完全的重甲,而是以朱诺特产的轻铁制成,对箭矢的攻击有特别强的防御能力。这支部队是朱诺现任大元帅风行的直属卫队。
“既然重甲步兵出现了,风行恐怕就在附近了。”山特下令道,“全军出击!”
立刻,大军一拥而上。这不愧是狂彪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部队,无须长官下太多命令,士兵们自发地结成便于进攻的阵形,不同的兵种之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巫师们的大面积杀伤法术纷纷运起,重甲步兵只是长于防御箭矢和轻型近身武器的攻击,对强力的肉搏战和魔法杀伤却并无太强的防御力,很快便败退了。
“不要追!”山特止住大军,“要防有诈,传令,全军前进五公里,安营扎寨!”
山特所料不错,朱诺元帅风行此时就伏在附近的山上,遥遥观望着战场形势。他的身后,赫然是朱诺王国的一万精兵,鸦雀无声地埋伏在山坡上。
半晌,风行叹了口气:“山特果然也不是寻常之辈,第一计未成,再看第二计吧。”
不得不承认,双方主帅都可算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名将,一切花招与计谋,都在两人的计算之中。而山特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在宏观战局上输了一着。他的军旅生涯,最终在朱诺共和国的一处无名高地上,永远地断送而成为飞灰。
※※※※※※※※※※※※※※※※※※※
夜晚,梦之国的远征军在山特所确定的位置安营扎寨。山特安排好巡营等事宜后,便回帐静思。
朱诺共和国与梦之国的政府结构截然不同。梦之国以方为元首,国家大事虽由大臣们共同商议,但都归元首裁决。朱诺共和国的权力则归于国民大会,由民众代表共和议政。而朱诺共和国的最高仲裁机构,则是所谓的“智者会议”。智者会议由七个最强大的贤者组成,由共和国公民选举产生。
梦之国有七位元帅,狂彪是总元帅,伽利是副总元帅,其余的五人是平级的,包括海军元帅尼米。而朱诺共和国只有一个元帅,直接听命于智者会议,指挥所有军队。这个元帅,就是风行。
山特想着想着,思路便迷迷糊糊地开始信马由缰。
幼年,那原本幸福的生活,蓦然被打得粉碎,泼上了红色。
因为交不起卢恩王国繁重的苛捐杂税,叔父被收税的士兵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每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颗星坠落。”
当夜,山特仰望星空,蓦然,一颗小星“哧”地一闪,迅速黯淡了下去。
“叔父……”
从那以后,山特一个人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常常是风雨交加,又冻又饿。精灵的寿命并不比人类茶馆多少,体质却要差得多,山特的病根大部分都是那时落下的。
还好,山特凭借自己敏锐的感觉,和天赋的箭术,度过了那一段最为艰难的日子,最终在吉芬加入了梦党,将他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弓箭上。精灵的异廪和生活的艰辛,最终磨出了这个不世的天才,梦党中闻名遐迩的神射手。他本人也因作战勇敢,很快积功升为统兵的将军。
对收留了他,并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首领方——现在是元首了,他一向感恩戴德。他知道,他这条命是元首给的,他理应为元首卖命。
但这次,他却并不以出征为然。他很不明白,朱诺明明没有对梦之国表现出任何敌意,仅仅是收留了败逃的卢恩王国国王和王子,但山特相信那也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罢了。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劳师远征呢?
也许这只是为了树立新生政权的威信吗?山特不快地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常常回忆过去,否定现在,这是不是行将就木的征兆呢?”山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这个灰色的念头。他苦笑着想起自己连日来肺部的痛苦,以及那极力用白皙的手掌去掩盖的呕血。
“自己离那一天,大概不远了……少年时积蓄的疾病,终于要爆发了。”山特勉力坐起,“但是在那之前,如果不做一点事,不留下任何痕迹就死去,实在是不甘心啊……”
四面响起的杀声惊动了他,也惊醒了整座军营。
“怎么回事?”山特不顾衣衫单薄,掀帘出帐,只见大营中一片火光。
“元帅!”满面是烟熏火燎之迹的法尔奔过来,“敌人毫无征兆,忽然出现在我军大营周围!元帅,快走!”他拉过一匹马,扶山特上马。
山特骑着快马,在营中左冲右突,法尔紧随其后,很快就将散落各处的梦之国士兵聚拢一处,形成统一的力量。山特左右开弓,帅旗到处,就踏出一条血路。
忙碌了一夜,终于驱散了袭营的敌军。山特清点人数,六万人竟折损了一多半,此夜真是一败涂地!精心策划的北伐,难道就这样简单地便化非齑粉?!
天空开始发白了,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清晰。山特蓦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张口,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山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
“元帅!山特元帅!”法尔大惊,“快叫军医来!”
※※※※※※※※※※※※※※※※※※※
法尔草草安排了一部分人马严密守卫大营,又派出斥候四面索敌,随后马上奔入主帅大帐。
军医已经诊断完毕,刚刚退出帐来。法尔一把拽住他问道:“山特元帅的病要不要紧?到底怎么回事?”
军医面色肃穆,拱手答道:“山特元帅体质本就虚弱,五脏之气都不强盛。年少时似乎是困苦过一段日子,导致肺亏极为严重,已成痼疾。他长年驰骋沙场,更损身体。昨晚争战一夜,再加上急火攻心,把积累下来的病症一下子都引发出来了。”
法尔皱起了眉头:“那严重不严重?”
军医摇了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倘若近日不过分劳累,安心静养,或可救过来。今晚是最危险的,如果今晚不出情况,以后就容易调理。”
军医走后,法尔又急又忧:“想不到元帅的病竟这么厉害,已到了生死关头!唉,近日战局如此紧张,哪可能安心静养呢!……关键是今晚……”
这时,只听帐内传如山特微弱的声音:“法尔吗?近来。”
法尔进帐,来到床前。山特面色如纸,勉力问他:“昨晚的袭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奇男子,在自身已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不能再持久之时,所关心的,却仍是战场上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法尔皱着眉答道:“元帅,您安心静养,军中的事,就交给属下吧。”
山特握住了法尔的手,令人难以想像的是,他那虚弱得几乎快要碎开的脸上,目光竟如此的坚定:“告诉我。”
法尔叹了口气:“敌军早就掘好了地道,出口就正好在我军营地旁边。他们悄无声息地借着夜色的掩护,打开地道出口的障碍物,从地道中冲了出来,集结好了再发动突袭,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巡营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闯入营来。”
山特松开了手,目光中的神采一下又涣散了许多:“风行真是天才,竟能预先算出我安营扎寨的位置。”
“元帅!”法尔说道,“我已经派人堵塞了地道出口,您安心静养,我必定带军一雪前耻!”
山特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他并没说出想说的话:到了这种时候,堵上地道出口,已经没有意义了。
※※※※※※※※※※※※※※※※※※※
当夜,繁星满天,这是山特北伐以来见到的第一次晴天。
山特发起了高烧,军医忙得焦头烂额。
风行的十万大军毫无声息地包围了梦之国大营。法尔带领剩余的全部精锐,环卫大营。法尔咬着牙看着敌人完成合围,终是没有发现一点破绽,值得按兵不动。
午夜,朱诺军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
山特从一片昏暗中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大石,气都喘不上来。他挣扎着动了动,立刻一个卫兵跑过来扶住他:“元帅,您醒了?”
“周围杀声怎么这么响……是不是,朱诺军围上来了……”
“元帅,您安心休息吧,法尔将军会摆平的。”
山特苦笑了一声:“生也是命,死也是命。”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外面是阴天还是晴天?”
士兵一愣,答道:“元帅,是晴天。”
“给我把帐篷撤去,我要看看今晚的星空。”
“元帅,不行啊,医生说了,您要静养。撤去帐篷要受凉的!”
“撤去。”
士兵还想再争辩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去,答道:“是。”
帐篷撤去了,山特躺在床上,仰望着星空。
“今晚的星星可真多,不知哪一颗会陨落呢……”他静静地想着,身上仿佛也不痛了,越来越迫近的杀声,仿佛也听不到了。
在山特的视野里,一颗大星忽然闪了一下。山特忙睁大眼睛去看,那星又闪了一下。
“就是它了……”山特微笑,“真是很大一颗星啊,可惜了……”
当山特再想去寻找那颗星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再努力地睁大眼,眼前的东西却一片模糊。
蓦然,一首幼年时听过的歌在耳边响起:
“骤起的风,无意里扬起柳絮满天。
惊醒了城,瞬间褪去了苍白的脸。
冥冥之中,有一丝苍怆气息弥漫。
欲问是水尽山穷,还是花明柳暗。
谈笑风生,期待着未来峰回路转。
万般苦痛,只为最终的一个答案。
一洗长空,倒映着苦海会有崖岸。
浴火却再也没有重生,凤凰也会涅磐。”
“凤凰也会涅磐……”山特念叨着这一句,无声地笑了。
(北伐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7南征
“什么?北伐军全军覆没?”方大吃一惊,一下站了起来。
“是的。”狂彪沉痛地回答道,“山特元帅病死军中,风行全歼我军。”
他半跪在地:“元首,此次北伐,臣妄言三万人可以破敌,致使山特元帅陷入重围,忧劳而死。臣有重大罪责,请元首责罚。”
方半闭着眼,眉头紧锁,挥了挥手:“不,不必,你下去吧,容我仔细想想。”
康伯侍立在一旁,毫无表情,只在心里暗暗地说:“元首,似乎从来不舍得处罚大将呢……
也许,是维持他宝座的柱子,越来越不稳了吧……
伽利,狂彪,布鲁克,这些最忠于他的大臣们,最后,还会剩下几个呢?
很有意思啊……元首,你的心软,是换不回人们的忠诚的。”
在看不见的黑暗当中,康伯在狰狞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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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政令传出:“听闻北伐军全军覆没,敌帅风行大兵压境,局势危急,本元首不胜痛急。即着摘星将兵十五万,至北境以抗敌军,务必小心谨慎,勿再重蹈覆辙。
山特无家眷,着追封为牙山候,战死士兵家属厚加抚恤。此事由伽利全权负责。
为稳定时局,着亚尔密、罗艺,各领十五万人分赴东南,以防它敌乘虚而入。”
其时,梦之国建国已6年有余,久不兴刀兵,军队已经过了一次裁减。四十五万人马分赴三面,实在已是梦之国除了各地驻守部队以外,所能拿出的野战军的极限数字了。方一再叮咛,要将领们千万小心,尽量保证士兵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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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在北方继续扩大战果,一度逼近艾尔帕兰。摘星到任后,发扬其稳扎稳打的作风,终于遏制了风行的攻势。双方就这样开始对峙,而两国的国库也不得不为之大量消耗。
在这种情况下,方开始冀望于南方的亚尔密。
“亚尔密也是野战的老将了,曾在苏克拉特沙漠和龙斯莱尔要塞等地和卢恩王国军作战多次,有他和他的十五万人马,足够踏平克魔岛了吧。”
于是,方下达作战训令,命亚尔密严整军队,随时准备转守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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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守为攻?”亚尔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元首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啊,怎么转守为攻?天天应付克魔岛的骚扰还不够呢。我军的战线太长了,十五万人散布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疲于奔命。”
他又想了想,伏案提笔写道:“谨拜上元首 方
臣至克魔岛布防,三月有余。以臣观之,梦罗克一隅之兵,守御克魔岛之进攻,实为吃力。梦罗克一带皆为沙漠,而克魔岛则为湿热丛林,彼魔物不以气候为意,随时攻入掠夺,我士兵则不习水土,不能反攻,此失之天时。梦罗克依托苏克拉特沙漠,东为月之平原,此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而克魔岛周边则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此失之地利。据臣实地察之,克魔岛与梦罗克间,有虎蜥人部落,此前人之不知也。而虎蜥人乃已与克魔岛沆瀣一气,不助我而助敌,此失之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我,然则军势何如?以人数论,我军应多于敌,然克魔岛养精蓄锐久矣,我军则疲敝之师,此一不利我。以所知论,克魔岛神秘莫测,迄今无人识其真面目,且不知其领袖,不知其实力几何。军中莫不谈虎色变,士气低落,此二不利我。以形势论,我国大如牛,彼岛小如钉,牛之怒而发力,曾不能屈一钉;然钉只发三分力,即破牛皮而入肌理。我军处处皆防,彼岛游荡而击,乱我战线,疲我士卒,我军皆无可奈何,此三不利我。
综上种种,私以为此时进击,不利于我。若欲破敌,必用奇计。请元首授以临敌专断之权,臣必竭忠尽力,以报国恩。
臣 亚尔密 再拜叩首”
亚尔密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封信寄了出去。毕竟临敌专断之权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代表着统治者完全的信任。梦之国自开国以来,也只有大元帅狂彪一人获得了这种特许。
过了几天,批复回来了,亚尔密打开信,看到方一手工整的字体:
“卿所说之事,我已尽阅。临敌专断之权不可轻予,故我愿先得见卿之战策,再详作考虑。”
亚尔密叹了口气,想了很久,终于坐下来开始为方书写自己的战策:
“谨拜上元首 方
臣之战策,即为针对前书之问题而设。转守为攻之事,我军宜缓图之。应高筑墙,广积粮。故臣请调苏克拉特沙漠所产之铁矿,加强防御。另自斐扬、爱尔贝塔调粮,以安军心。请布鲁克大人出暗杀营精锐,刺探克魔岛情报,若知其动向、习性,则破敌可也。
臣将于一年后,出兵虎蜥人部落,先灭克魔岛帮凶,并引克魔岛出动。我军处处布防之策不宜再行,宜收缩兵力,弃守无足轻重之处,集中兵力对敌。我军无险可守,敌军如水漫原野,势不可挡。故臣请暂弃梦罗克,人民财产,悉数转移,诱敌至城中,围而歼之。
臣 亚尔密 再拜叩首”
其实,亚尔密的“奇计”,正是得自十余年前,方在吉芬城全歼星灵所率的王国军的战术。诱入城中,聚而歼之。不同的是那时梦党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只能靠巫师兵团的怒雷强击。而亚尔密手上有十五万雄兵,所以他很有自信,如果使用这个战术的话,他有把握把入城的敌军全歼。
数日后,方的回信:
“卿之战策我已阅。转运铁矿、粮草之事,我已命伽利至各地区协调,计日可达。暗杀营亦已派精锐费尔德领十二人至军前效力。出击虎蜥人之策,大善,宜速行之,翦除敌人羽翼,免令成势。然弃梦罗克之事,断不可为。望卿自思之。”
方自然也有他的道理:计是好计,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行使这条计策。梦党夺国已6年,现在各方面情况都稳定下来了,不再是当初那股流寇了。如果公然放弃一个大城市留给敌军任意掠夺,公众会怎么想?指责的声音会如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到时候他这个元首自然也没法做了。而且这种计策实在是双刃剑,再怎么妥善地运用,也是要先伤己再伤敌的。用夜的话说,“常常这么做的人会折寿的。”
话说回来,那个没责任感的家伙哪有寿可折……
亚尔密拿着信,心里并不好受。他明白,元首不再提授予临敌专断之权的事,那就是不打算给自己这项权力了。平心而论,弃梦罗克当然令人心痛,但若能全歼克魔岛精锐,保得边境的长治久安,那样的好处,又岂是一个城的毁灭所能比拟的呢?不舍得弃子,就没有胜利。
而且,不弃梦罗克,就等于自己仍要取下策,处处布防,难以寻找与敌人主力决战的机会,这完全限制了战术的发挥。
转眼间,在相持中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北方打打停停,摘星与风行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落花流水地溃败,同样谁也没能踹了对方的大营。几场小胜,战果都不显著。
东方,罗艺步步为营,一个小岛一个小岛地打过去,与乌龟岛势力互相争夺。5月份,罗艺收复樱花城,方大喜过望,立刻就要在全国公布此事。谁知表彰书还没写完呢,就传来大败的消息——乌龟岛趁夜反攻,大军出动,从三面包围了樱花岛。梦之国大军损伤过半,罗艺自己被困在岛上的一个角落里,险些身死人手。方气得几乎脑溢血,打碎了三个砚台,折断了五支笔,撕了十几张纸。
不久,伽利又上书请求暂息干戈,因为梦之国六年休养生息积攒下来的国库,正在被三线作战无情地吞噬着。
方强压着怒火,问伽利道:“国库枯竭了又能怎么样?”
“于后方则酿成兵变,于前方则激起兵变啊。”伽利忧心忡忡地说。
“我梦党十几年治军的传统,难道都消失了吗?”方拍案喝道,“想当年,与卢恩王国战斗时,再艰苦的处境,也没人敢哗变。这些士兵,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传令,自即日起,各常驻军队削减开支,节余款项尽数支援给前线。另外,谁敢煽动军心,杀无赦!”
“可是民变……”伽利的眉毛不安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守护国家的是自己的剑,不是那些愚民!”方大怒,“让他们闹去吧,一个人叛变杀一个,一个镇叛变就杀一镇!”
“元首……”伽利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
伽利不安地站了一会,最后索性横下一条心,说道:“元首,民如水,国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啊。”
方一下子战起来,恼怒地盯着这个追随自己十几年的老将。他踱了几步,忽然冷笑道:“道理倒是不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不愿这样。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按我的意思,去颁布政令吧。”
※※※※※※※※※※※※※※※※※※※
7月,吉芬近郊民变,吉芬总督杜桑不忍诛杀,命军队将叛乱者驱散。方知道这事后,对杜桑严加申斥。
9月,爱尔贝塔民变,总督贝松出动全部卫戍部队,将乱民围起来砍死,鲜血把爱尔贝塔北边的海面都染红了一大片。
11月,国庆前夕,一些对卢恩王国仍不死心的人,悍然在普隆德拉叛变。康伯受命剿灭,他漂亮地完成了任务,还生擒了煽动叛乱的首领,全城示众后乱刃分尸。
举国动荡,无疑令方更加把希望放在了亚尔密身上。
“我现在需要一场大胜利,来扳回局面。亚尔密,看你的了。”
※※※※※※※※※※※※※※※※※※※
亚尔密不胜头痛。
近来,克魔岛的军事行动明显减少了,这正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兆。
帐篷门帘一掀,一个高瘦的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暗杀营十二人的首领——费尔德。
“元帅,您要的消息,已全部打探清楚了。”费尔德嗓音低沉。这个男人浑身充满了冷酷的气息,再加上冷峻的外形,令人很难接近。
“哦,知道了,你坐下说。”亚尔密心不在焉地说道。
费尔德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坐下。几近于苛刻的严谨,是暗杀营人员的特色。
“这些人都跟布鲁克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亚尔密打趣地想。
费尔德浑然不觉,说道:“克魔岛的统帅,名叫墨蛇君,是一条通体黝黑的大蛇。它似乎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手下有大批魔物为它效命。过去,我们从不曾费心来调查克魔岛的实力,现在一调查才发现,这里的魔物的综合力量,绝对超过我军太多了。”
亚尔密浑身一颤,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费尔德。
“您不用怀疑,我并非危言耸听。”费尔德淡淡地说道,“打探以上这些情报,我损失了五名部下。墨蛇君已经知道了您的动向,摸透了您的行军模式,他即将发兵来总攻了。”
亚尔密不安地挪了下身子:“那你认为,我军现在的防御状况,能不能挡住他们呢?”
“不能。”费尔德毫不迟疑。
战略与战术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战斗力的不足,并且交战双方战斗力相差越大,战略与战术的难度就越大,实现的几率随之减少。当双方的战斗力相差超过了一定的极限后,所有的战略与战术就都失去了意义。像方当年的吉芬伏击战,只能算是非常非常罕见的、需要很大运气成分的战例而已。
亚尔密皱起了眉头:“那么厉害吗?”
费尔德点了点头。
亚尔密沉吟了一会,最后下了决心:“传令,全军做好准备。明天一早便主动出击,直捣敌营!”
费尔德脸上有一丝惊喜闪过:“元帅,主动出击?”
“正是!既然长期消耗不能占上风,就唯有闪电一击,先发制人!”
※※※※※※※※※※※※※※※※※※※
梦之国8年1月,梦之国长期驻守梦罗克的十五万大军倾巢出动,分为前、中、左、右、后五军,每军三万人,直冲克魔岛。
“我们军势如此浩大,瞒也瞒不住,索性大张旗鼓,震慑一下墨蛇君!”亚尔密下令。
心思缜密的费尔德则略感不妥: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情况令一个习惯了藏在最黑的角落里的刺客感到很不舒服。
行军的前十天,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前军首先接触了虎蜥人部落,与之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不得不承认,虎蜥人确实强悍,它们可以长时间潜伏在泥沼中,待梦之国经过时,才爆起发难。虎蜥人也很狡猾,押运粮草的后军几次受到突袭,有一次几乎惨败,要不是中军及时派遣一部人马支援,损失就惨重了。
在作战中,亚尔密也发现虎蜥人的皮十分特异,不仅坚韧,而且能够反弹伤害*。于是亚尔密让后军缓缓前进,打扫战场,剥下虎蜥人的皮制成皮甲,以武装军队。为了获得更多的皮甲,各军纷纷处死战俘,剥皮制甲。这激起了虎蜥人更强烈的反抗——因为如果投降或被俘只会死的更惨,除了死战以外没有别的活路。
1月14日,梦之国军队爆发总决战。亚尔密命前军突进,如楔子一般在漫山遍野的虎蜥人大军中开辟出一条血路。随即中军接上,纵深扩大战果。左、右两军成箕张之势,两翼包抄,一下子便压住了虎蜥人的势头。这正是亚尔密一贯的作风: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一场大战,从早上直杀到傍晚,最后,亚尔密带领五千个刚刚用虎蜥人皮甲武装起来的精英,亲自上阵,终于给于了虎蜥人致命一击。入夜后,虎蜥人开始惨败,亚尔密检视军队,折损了四万多人,前军损失最大。于是亚尔密从左右军中各调出五千人充实到前军,又命前军挚着火把追击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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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密睡了很踏实的一夜,醒来后照常理事。但很快,费尔德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元帅,与前军失去联系了,派出去的斥候都有去无回。”
亚尔密一惊起身,喃喃地说:“莫非……克魔岛插手了?”
费尔德忧心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亚尔密立刻下令道:“全军拔营,立刻沿着前军走过的路追下去!”
一路上,亚尔密都在思考克魔岛势力的介入。
这场军事行动本来就是针对克魔岛的,而且亚尔密和费尔德也早就料到克魔岛会在某一时刻加入战局。在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之时,军心往往是最容易涣散的。没想到克魔岛就抓住了这个时机,开始了它们的反击。
亚尔密的部队只追出不到五里,就追上了前军。只不过,追上的全是尸体。
两万余人的前军,无一生还。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整片林间空地。
亚尔密都忘记了呼吸,几乎要晕过去。
“这是克魔岛做的?”
“从伤痕判断,是的。很多尸体上都有受到念力攻击的痕迹,这是有力的证明。”检视完尸体的费尔德走回来,低沉地说道。
“呵呵,也难为你了。”亚尔密面色惨白,勉强一笑,“在这么多尸体中穿行,也能面不改色。”
费尔德并不接他的玩笑话,而是说道:“我看过了地图,这片林间空地,之前根本不存在。它是刚刚生成的。”
亚尔密一愣:“你的意思是?”
“是的,两军的恶战,硬是夷平了这片树木。”
亚尔密吸了口凉气,不再说话。
两万前军并没有白死,尸堆中也躺着大量的魔物。有虎蜥人、鳄鱼人、海豹、海獭,也有啤酒企鹅、邪骸食人鱼和达拉蛙,但更多的是一种白色的大蛇。
“这是克魔岛魔物总动员了。”费尔德踢了踢脚边一条白色大蛇的尸体,“这就是克魔岛魔物中的最高层——妖姬。”
亚尔密发了一会愣,最后回过神来,眼神变得很冷:“血债,要用血来还。”
※※※※※※※※※※※※※※※※※※※
克魔岛终年温暖湿润,事体留不住,亚尔密也不想为掩埋尸体多消耗人力,索性下令将尸体集中焚化,无论是人还是魔物的尸体。
那一夜,火光冲天,全体士兵为死难战友唱起了战歌:
“风萧萧,气昂昂。拔钢刃,协寒光。
葬我残躯荒草上,挽我雕弓射天狼。”
克魔岛魔物一直暗中环伺于旁,却为气势所慑,始终不敢发难。
※※※※※※※※※※※※※※※※※※※
1月17日,亚尔密中军踏上了紫色的泥土。亚尔密知道,从此再也没有退路了。只有向前,向前,与墨蛇君拼个你死我活。
1月18日,中军与克魔岛主力部队正面交锋。此役亚尔密投入了全部七千名穿着虎蜥皮甲的特攻队,再加上哀兵必胜的气势,硬是逼平了克魔岛大军,令墨蛇君无功而返。但是,亚尔密也亲身感受了墨蛇君的威力,那长长的黑色尾巴一扫,就能打死一排精兵。而且,墨蛇君给人精神上的压力更是恐怖,若不是梦之国大军同仇敌忾,人人争先,恐怕早就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吓得不战自溃了。
“这一天平手,纯属侥幸,明天呢?后天呢?……”亚尔密不胜担忧。
“报告,元帅,我在打扫战场时捡到了这个。”费尔德拿出一个血迹斑斑的本子。
“是我军士兵的遗物吗?一起火化了吧。”亚尔密指着燃烧的大火说道。
“不,不像。”刺客的严谨体现出来,“这纸已又黄又脆,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的。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从墨蛇君身上掉下来的。”
“哦?”亚尔密立刻产生了兴趣,“难道墨蛇君也写日记吗?拿来我看看。”
本子是个硬皮本,但皮已起皱,残破不堪,还沾满了血迹。亚尔密翻开扉页,发现血污覆盖下,似乎有个签名。
“这是?”亚尔密费力地辨认,“烈……风?”
两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烈风?”费尔德不安地说,“他不是组建梦党的七大元老之一吗?元首和布鲁克大人都说,他早在梦党逃亡之时就率部脱离了我党,去了南方的夏威夷安享天年吗?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亚尔密心中的惊疑更甚,他不说话,翻开日记第一页。
“卢恩329年11月17日,我与狮囚、伽利、杰克、方、布鲁克,在梦罗克正式宣布,梦党成立……”
血污之下,苍劲的字依然傲立。亚尔密的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梦党刚刚建立不久,给烈风当副帅的,正是亚尔密!亚尔密的许多军事理论,就是学者烈风。烈风和狮囚,都曾经指点过亚尔密的武功。
一页之纸翻过去,写的都是烈风在梦党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似乎并不像现在人们所熟知的那样。
“方发动叛变,背信弃义,放逐他的结义兄长杰克。这种做法我极为不取。”
亚尔密心烦意乱地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中了方的计了!他给我们的是假地图!我们就要死在墨蛇君手下了!
如果以后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请将它公之于世。烈风绝笔。”
亚尔密的呼吸很不稳,一向平静如死水的费尔德也极为不安。
他们都没有想到,在不经意间,二人一起打开了一个大秘密。
这次亚尔密比费尔德反应快,他压低声音问道:“费尔德,你带来的刺客还有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三个。”
“少了点……”亚尔密眉头紧皱,“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给你。”他把日记本塞入费尔德怀中,“快走!答应我,一定要把它交给妥当的人,让它传于后世。不然,我变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费尔德的手颤了一下:“元帅,那你怎么办?”
亚尔密凄然一笑:“笨蛋,我还走得出去吗?再说,我的责任要求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快走啊,带上你的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费尔德面向亚尔密退出几步,最后狠下心,说道:“元帅,多保重!”说完立刻消失,隐遁而去。
亚尔密松了口气:“这才像是条汉子!”他坐下来,若有所思地一笑,“现在,该我做点事了。
传令,左、右、后三军即刻向中军靠拢,我要直捣克魔岛中央!”
傍晚时分,左、右二军到齐,但都被魔物尾随袭击,损失惨重。后军则踪影全无。亚尔密叹了口气,知道后军一定已被魔物吃掉了。
“将士们,为国尽忠时刻到了!让我们直捣敌巢,若垂青史吧!”
“驰万里,傲四方。雄关在,威名扬。
修我甲兵气势壮,角声满天拭寒霜!
一生愎傲骄且狂,威加海内归故乡!”
(南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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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RO游戏中,虎蜥人卡片插在铠甲上,有反弹5%物理伤害的效果。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8花落云起
梦之国10年,内阁会议。
方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两边排过去依次是康伯、康星、罗艺、狂彪、摘星、杜桑、惊天、默笛、尼米、枯木,这是梦之国最核心的大臣们。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道:当初组建梦党的七名精英,如今只剩三人还处在权力的巅峰。
他们呢?
他们隐居在妙勒尼山脉中,他们在梦之国的下层做了一名普通官吏,他们因莫须有的罪名终身监禁,他们已长眠在克魔岛的烂泥中。
这是一个国家回报给它的元勋们的一切。
窗外一片秋叶飘落——这个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方再次无声地叹息,然后起立,清清嗓子:“各位,我们梦之国立国十年了。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于军事、政治、经济领域,都有不小的建树。”
“全赖元首的英明指导!”康伯一脸严肃地说。
狂彪在心里苦笑:“英明领导吗?北伐、南征全部失利,折损部队二十万以上,我们国家最精锐的士兵已经伤亡殆尽。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方个人好战的野心,为了用胜利来捍卫权威。”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还是好友布鲁克突然下狱,被判终身监禁。而执行这一切的,正是那个正襟危坐的康伯。更令人不堪忍受的是,授意并纵容康伯执行这一切的,正是他们的最高元首——方。
生平第一次,狂彪对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产生了怀疑。
方笑了笑,对康伯的逢迎显得很受用。他继续说道:“我们北伐朱诺虽然失利,但也重创了朱诺。南征克魔岛虽然损兵,但也摸清了克魔岛的底细。这些都为进一步的行动奠定了基础。”
只是,用二十万个生命换来的这些,是不是太沉重了一点呢?
康伯又吹捧了几句,其它几位重臣面无表情。唯有惊天忽然举手:“元首,我有话说。”
方的笑容滞了一下,他挥手说:“说吧。”
“是。”惊天起立,“元首,我一直以为北伐、南征,是我们败了。现在听了您金玉良言的点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胜了!”说完立刻坐下。
狂彪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惊天。惊天的眼神中有一丝落寞与无奈,但更多的是锐利与清澈。他的脸上还带着讥讽的笑容。
方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他咳嗽了几声,不快地说道:“军事上的确是失利了,但我们更多的应该看到其政治影响。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能永远胜利,只要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东西,也是一种胜利。”
也许,这些话方用来说服自己都显得不那么底气十足。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威严。
惊天再次起立了:“那么,恕臣冒昧问一句。我们得到了什么?山特北伐朱诺,自损兵卒六万,而朱诺方面的损失不到两万。而且山特身死军中,为天下笑,令我国威信大损。事实证明,北伐之后,我们的民意支持率下降了十个百分点!”
“惊天大人,你还是住口吧。”康伯插口道,“我们维护统治,靠的不是贱民的拥护,而是我们自己的剑。”
如此不礼貌地打断中枢重臣,已是极不妥当的行为。但康伯所说的,正是方所一贯主张的论调。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头听着二人的论辩。
惊天脸色一沉,他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早就对康伯擅权乱政的行为满腔怒火。他说道:“是,康伯大人教训得极是!我们靠的是自己的剑!那么,我们的剑又如何呢?两次失利损兵二十万,这就是我们的剑?下官是文官,不懂军事,但康伯大人您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请问您,您怎么看待这两次失利?再请问您,我们梦党战无不胜的铁骑——到底是怎么了?!”
康伯顿时语塞,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狂彪却在心里暗叫不妙:“惊天,大胆也要有个限度!你太鲁莽了,直斥康伯也就算了,可那两次作战可是元首兴高采烈亲自提出的啊!你这么说,摆明了指责元首处事不明啊!”
果然,方阴冷的声音已经响起:“惊天,我想请你办个事情。”
惊天忙一躬身:“不敢,元首请吩咐。”
“你给我滚出去!永远都别进来!”吼声如怒雷一般轰在了会议厅里。
惊天颤了一下,他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遵命,元首。”
惊天一脚带翻了椅子,冲向门口,拉开门急步走出,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会议厅里的众人都不说话,他们知道,那关上的门,意味着惊天已经永远被逐出了权力中枢。
方仍旧余怒未消,他压着声音说道:“暂时休会,三十分钟后再继续开会。”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康伯立即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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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10年的会议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分设内阁六司,文武大臣各司其职。命狂彪以总元帅身份出任军事司大臣,兼任梦之国所有野战军队总指挥,下设陆、海军司令,分别由狂彪任命得力将领担任。伽利辞去副总元帅的职务,出任财政大臣,总理梦之国所有财务、税收、预算、人口统计,下设分理四类事务的主事。方自己以元首身份兼任行政大臣,发布一切政令。康星以总军师身份出任外交大臣,总理王国的对外事宜。默笛任文教大臣,负责王国的教育、文化、卫生事业。最后,康伯任监察大臣,总揽王国的立法、司法、监督权。至此,结束了梦之国内阁议政、不设分工的局面。
第二,修改宪法,加重对贪污腐败和叛国的惩处力度,另外,在法律中加入了对元首大不敬的罪名,规定犯了该条罪状者,监察司可根据情节轻重判处三年以上徒刑,甚至可以判处死刑。
新的任命作出后,六位大臣立即上任,并也对王国进行了不少改革。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都希望做出些政绩来。默笛与监察司协商后,公布了全民教育法,规定在全国普及教育。康星开始与朱诺谈判。伽利拿出了以后五年的财务发展与改革计划。
狂彪的动作最大,他统计了全国的兵员,精选精练,裁撤了十万的冗余士兵。把梦之国分成五大军区:艾尔帕兰军区,包括妙勒尼山脉,由于此区是对抗朱诺的第一线,所以驻扎了大量的精锐山地部队和野战部队;首都军区,此区是梦之国行政中心,由方亲自任命卫戍长官;吉芬军区,此区与以前的盟友古城和兽人的势力范围接壤,但也驻有重兵,而且多为十字军战士;梦罗克军区,包括苏克拉特沙漠,此处西临魔物盘踞的克魔岛,所以设置了许多哨所,甚至还有刺客埋伏的暗哨;斐扬军区,包括斐扬和爱尔贝塔,此区的陆军很少,却是王国海军的总基地,海军司令尼米带领海军三大舰队,全部驻扎此地。各军区的军政最高首脑,称总督。
很快,狂彪又请元首方下令,任命了杜桑为吉芬总督,摘星为艾尔帕兰总督,枯木为梦罗克总督。海军司令尼米兼任斐扬总督。方亲自任命了他以前的近卫罗艺为首都总督。同时,狂彪把最得力的助手帕特任命为陆军元帅。
而康伯,他只做了一件事。
以大不敬罪名判惊天有期徒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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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杜桑的家中喝咖啡。事实上,两个人的重逢的确令双方都倍感惊讶。距离初识已经过了二十年,人间都已沧海桑田,可是夜依旧一眼就认出了杜桑。杜桑也始终记得这个在他起义之前结下的朋友。他并非不知道,当年率奇兵队连败梦党军队,正是眼前这个充满神秘感的白发人。但是他并不以夜为敌人。一方面,他信赖夜的友谊,另一方面,也敬佩夜的用兵。
从此,夜成了总督府的常客。
“呵呵,不介意我打扰你吧?”夜笑着问。
“哈,怎么会。”杜桑憨厚地笑着,“反正我这个新任吉芬总督,也无所事事,就和老朋友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吧。还真有种‘大隐隐于朝’的感觉啊。”
夜笑过之后,肃容说道:“话说回来,杜桑,你可知道,这次这一批新任命的总督,包含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意义吗?”
杜桑收敛笑容,沉吟了一会,说道:“把我派到吉芬,是因为我手段较为柔和,实行的策略有韧性。元首希望我制约住古城和兽人,不让它们有过激举动。奇Qīsuu.сom书把摘星派到艾尔帕兰,是因为他擅长战术,可以抵御朱诺的进攻。把枯木派到梦罗克,大概是因为枯木城府极深,可以应付西来的克魔岛的威胁。”
夜点了点头:“的确,分析很透彻,不过,还有第二层意思,这透射出方——”他顿了一下,“你们的元首的对外意图。”
杜桑想了想:“你是说,西拒古城兽人,南防克魔岛,北攻朱诺,东伐乌龟岛?”
“差不多吧。”夜说道,“我想,方当初跟古城、兽人同盟,必然是答应了某种条件,大概是许诺了某些人类世界的特权吧。而从目前古城方面不断增加的不满情绪来看,他并没有履行承诺。所以他派你来,希望你拖延时间,稳住对方——杜桑,你可是处在火山口上啊。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
杜桑的脸色平和:“为国尽忠,做臣子的就该不惜身家性命。”
夜拊掌大笑:“好!浩气令人折服!令我想起你们梦党最初的首领杰克说过的一句话:‘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杜桑没想到夜居然能援引杰克说过的话来称赞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奖了。”
夜笑了笑,又说道:“方把你安排在此,说明他还是器重你的,认为你可以当此重任。我建议你以防为策,于边境布置岗哨与精兵,起到震慑作用,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它们只是抗议,那属于外交领域范畴,我相信康星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夜一向对梦党高级官员们的才能很是嘉许,“如果对方军事挑衅,你也只需固守,以不变应万变,但一定要约束部下,不要向对方主动挑衅,不然在外交上你就处于被动局面。如果真的演变成局部战争,你就先抵挡对方,同时向中央军事大臣狂彪求援即可。
另一方面,对古城和兽人应采取不同政策。因为,军队的核心是统帅,好的统帅可抵得上十万精兵。古城和兽人都在十年前的梦党夺国战争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古城的领袖——黑暗领主达克及他的幕僚们却毫发未伤,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野心,既有实力,又有野心,你要小心应付,在策略上,以拒为主。而兽人却不同,他们的战士伤亡惨重,虽然兽人酋长保留下来,但在兽人的制度上,酋长长官的只是政治和宗教,他并不直接统帅军队。兽人军队的指挥官是兽人英雄和兽人战士长,遗憾的是,有经验的上一代兽人英雄和战士长,都已经死了,现任的那几个人才能十分平庸,对你构不成威胁。所以,对兽人,当以抚为主。”他刻意不去提及,前任的兽人英雄和一大半的兽人战士长,都是死于他手。
杜桑诚恳地接受了这些建议,后来证明,杜桑总督实行的防御政策确实极有成效,他在任期间,王国西部边陲一直平安无事。
夜又提及对其他几位总督的意见:“摘星素有将才,不过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微妙——处在和战之间的北部边陲。我猜方的意思是,谈判成功就让摘星坐镇,谈判破裂就让摘星拒敌。但是,在军事上,必然处于防御态势,现在不是与朱诺再度开战的时机。
至于枯木,就像你说的一样,用他抗拒克魔岛。不过,方用这个极为老成持重之人,也说明他在南线也无意再战。”
杜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是的,方的下一步军事行动,一定是东征。所以伽利公布的财政预算中,海军的军费开支比重骤然上升。方是想建成一支强大的海军,再与乌龟岛正面抗争。至少十年之内,梦之国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毕竟精建海军不是件容易事。”
“那到时候,会让谁挂帅出征呢?”杜桑想起南征与北伐的惨痛失败,两员主帅全部身死他乡。
“总司令必然是尼米,但方不会信任尼米。毕竟他是卢恩王国降将,方对他是既用之、且防之。而被派去坐镇指挥,同时监视、掣肘尼米的,则一定是他近臣。”夜嘲讽般地一笑,“说到底,方完全信得过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康伯、康星、罗艺、狂彪、伽利。”
杜桑一惊:“连我也不在可信任之列?”他自问对梦之国可是忠心耿耿。
夜只是淡然地看着他,杜桑便明白了——的确,要是完全信得过,自己就会留在都城理证,而不是来地方做总督了。
杜桑长叹一声——被逐出权力中枢的,不只是惊天,还有自己、摘星和枯木啊。
他随即又问道:“可是元首不怕各地总督拥兵自重吗?”
夜一笑:“怎能不担心。所以他才会派梦罗克出身的你来到吉芬,派爱尔贝塔出身的摘星,去艾尔帕兰,派斐扬出身的枯木去梦罗克。现在你们部下的将士里,肯定早就已经安插了密探。虽然你们都讨厌康伯,但你们还是不要小看了他。他早就建立了密探机构,你们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杜桑大吃一惊,几乎跳了起来:“派人监视国家重臣,这是违法的呀!”
“法?违什么法?”夜再次嘲讽般地笑着,“他现在独揽立法、司法、监督三大权力,他说的话就是法。而且,你还不明白吗,就算康伯有野心,这种事情不经过元首的同意,他也是不敢做的。”
杜桑默然无语,心里明白夜说的都是真的。
“杜桑,你自己多保重吧。伴君如伴虎,自古皆然。”夜站起身,“我该走了。”
“等一下!”
夜的脚步停在门口。
“夜,我以前就想恳求你,来参政吧!”杜桑几乎是求告了,“我们都知道,梦之国现在的发展是病态的。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的。方元首英明睿智,但他被康伯迷惑了。只要除去康伯,就可以还国家一片晴朗的天空!以你的才能,一定有办法的!我恳请你救救国家吧!”
“晴朗的天空啊。”夜望着门外的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对不起。”夜低下头。
“我无能为力。”
快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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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夜所说,接下来,方把全部精力投入了海军的建设,造船,配置武器,练兵。投资几亿在爱尔贝塔兴建海军军工厂。尼米将海军分为左、中、右三支舰队,平时常在依斯鲁得、柏伊亚岚、波利岛、爱尔贝塔练兵。练习的重点是海上肉搏战、登陆战、攻城战等。
几名总督在各地也是政绩斐然。杜桑在吉芬利用夜的计策,抚拒并用,成效显著。北方自康星与朱诺方面谈判后,虽然局势仍不能算是十分稳定,但在摘星坐镇之下,也一直得以基本平安。梦罗克方面同样也是安定。而且三位总督都致力于修建被战争破坏的城墙,发展本地区的经济。
在全国一片祥和的气氛下,方也安心地过了他的五十大寿。举国欢庆,各地都贡上特产,甚至兽人酋长艾森都送来了礼物。北方朱诺也派来了使臣。再加上康伯吹捧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方乐得合不拢嘴。
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内阁会议上,只有六司大臣参与议政。这次再也没人像惊天那样作仗马之鸣了。在康伯的主持下,几乎所有议案都是方一提,各人便都无异议地通过。
此次会议又确定了几个策略:一、嘉奖几位有政绩的总督及各级官员;二、确定运河之城艾尔帕兰、都城普隆德拉、商业之城爱尔贝塔为王国三大商业中心,着重建设三地经济贸易。三、利用沙漠暗河,引水源向西,解决梦罗克的干旱问题。
而与之相辅相成的,欲在北方发展经济,就必须抵御来自朱诺的威胁。康星的外交与摘星的坐镇,解决了这个问题。欲在南方发展经济,就必须攻伐乌龟岛——由此可见方对整军备战已是迫不及待。而另一方面,在沙漠修建水利工程,就要防止沙漠中到处钻洞的蚂蚁一族和基尔瑟族的破坏。可以预见,在对付完乌龟岛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蚂蚁洞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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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桑虽然得到了嘉奖,但心中却很不快。他明白,在这一片祥和气氛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虽然梦之国在经济的建设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令人民过上了基本可以满足衣食需求的生活。同时各类工业部门也在复兴之中。但是,另一方面,举国呈现的歌功颂德之风却是令人堪忧的。在中央,康伯掌权,压制了所有的不同声音。在民间,涌现出克莱伯等专写歌颂元首的文章的文人,文辞华丽而空洞。
杜桑深深地知道,当所有人都被迫与领导者说同一种意见时,民主政治便将终结。而随后,别有用心的人便会利用这种潮流排除异己。这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便是梦之国举国上下洋溢着狂热的拥护元首、对抗敌人的情绪。所有人民都相信,元首是绝对正确的。元首说要攻打乌龟岛,那就死战!
现在的梦之国,不像是刚结束了大战,正在治愈战争的创痛,倒像是不顾一切地准备着大战。
“我很害怕,我怕会因为少数几个人的野心,就把整个国家卷入灭顶之灾中。穷兵黩武,是亡国之事啊。”杜桑在日记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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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康伯招募了克莱伯等一批文人,让他们成为专为政府写作的御用文人。在康伯主持下,由方口述,克莱伯等人笔录,著成了方的自传《纵横天下》,迅速付诸出版,很快就成为最畅销的书籍。
但是,杜桑翻着这部奇书,却只有皱眉——自传用过分夸大的文笔描写了方的功绩,把很多战役写得天花乱坠,仿佛方是古往今来第一用兵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方那些不能对人言的事迹,则只字不提。特别是当年吉芬城主李献城投降、后又反叛的事件,被写成是王国主动挑衅,杀害已投诚的梦党栋梁李将军。随后的种种,大致也是如此记述。
杜桑叹了口气,合上书:“荒谬。”
让杜桑不快的第三件事,是随同嘉奖一同到来的,方口授,康伯笔录的训斥信。
信中写道:“卿在吉芬之政绩,本元首深感欣慰。拒古城与兽人五年,不使战衅重开,缺属不易。”
接下来笔锋一转:“然卿与兽人之事,令本元首深感不妥。卿与兽人互通贸易,甚者互有来往。此事断不可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兽人生长于蛮荒之地,茹毛饮血之辈也。防之如恐不慎,拒之如恐不速。卿安可为此下策耶?本元首有不当言之言,望卿自重。”
短短一封信,却让杜桑觉得天旋地转。元首竟是在怀疑他的忠诚!怀疑他对兽人的怀柔政策,是包藏祸心,妄图勾结兽人图谋不轨!
“这就是我的忠诚得到的回报?”杜桑紧紧地闭上眼,“现在与兽人的交往刚刚打开局面,在此时中止,会造成极恶劣的影响,于国于民都不利。遵守命令,和造福苍生之间,我该如何选择呢?
唉,元首啊。为什么你不看看措施的实际效果,却只拘泥于一个虚名?为什么你不实地看一看百姓的反应,却只听信身边几个小人的谗言呢?
元首啊,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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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之后,一纸诏书忽然传到吉芬,命正兢兢业业工作着的总督杜桑立即回都城述职,工作即行交给副总督赵启德代理。
杜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阔别的普隆德拉。接待他的不是行政司的礼官,而是监察司的御史。
“跟我来,元首在议事厅等你。”这位名叫李赫的御史低声说,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
刚一进入议事厅,方就怒喝道:“杜桑!你可知罪!”
杜桑一惊,随即看到元首旁边侍立着的康星、康伯二人。康星紧皱眉头,康伯冷笑着看着杜桑。
于是他沉稳地单膝下跪,回答道:“微臣只知克尽职守,不知所犯何罪。”
“你还说不知所犯何罪!康伯,念!”
“是!”康伯手中拿着一张纸,转向杜桑,“吉芬总督杜桑,勾结兽人,图谋不轨,不听元首劝告,还诽谤元首。现在以里通外敌、不听号令、大不敬罪判处杜桑有期徒刑二十年。”康伯停了一下,“念在杜桑以前有大功于国,免去牢狱之苦,降为庶人,永不录用!”
杜桑瞪大了眼睛:“元首,冤枉啊!请容臣陈述申辩!”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气势汹汹,“我写信给你,让你改变政策,你收到没有?”
“臣……收到了。”
“那你改了吗?”
“元首!臣以为臣的政策是有利于国家的!”
“有利于国家?你是在引狼入室!”方一挥手,没让杜桑抗辩,“就算抛开这个不说,告诉你吧,你和夜密谈,就是叛国行径!”
这次杜桑是真的大惊失色了,随即他便明白过来:是康伯的密探!他立即把喷火的目光投向康伯,康伯却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
方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咄咄逼人:“说我的自传‘荒谬’,这是不是你说的?说我‘穷兵黩武’、‘亡国之事’,是不是你说的?”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张桌子立刻碎成粉末,“要不是康星为你求情,就是砍了你的脑袋也不为过!你还敢说不知所犯何罪!”
杜桑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滚!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臣……遵命。”
梦之国17年,深秋时节,吉芬总督杜桑被免官罢黜。这位为梦党奋斗了半辈子的功臣,从此消失在了政治舞台上。
※※※※※※※※※※※※※※※※※※※
刚刚结束了又一轮内阁会议的康伯走出厅室,在庭院间漫步。他所到之处,落叶纷纷飞扫,形成一道缤纷的幕。
御史李赫跟上来:“大人,您的政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您很高兴吧?”
“你在说什么,李赫?”康伯轻轻地一笑,“我没有政敌。”
“这……”李赫不知所措,以为自己拍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我让他们消失,可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政敌。”
“是,是,大人一片忠心为国,大公无私……”
“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力啊。”
李赫惊愕地抬起头。
“我是不会容忍别人跟我争权力的,无论是谁,只要掌握着权力,我就要除去。因为掌握权力的,只能是我一个人。”康伯笑了,拍拍李赫的肩膀,“忠心耿耿地跟着我干,不会有错的。到时候,你也会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康伯轻轻折下一朵花,抬起来,那朵花立刻凋零。这是康伯已修习多年的死亡气息。
天空的云正急速变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代忽然迷失了它的方向,开始狂暴而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很快,梦之国由“迷走”全面提速,开始“暴走”。
(花落云起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9血日
“元首,国内外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考虑,着手治理经济了?”鬓角已见白发的伽利站在方的面前。
方的桌上放着一张地图,方本人则悠闲地喝着茶。
“伽利大人啊,我看你这个保守思想要不得。”侍立于旁的康伯抢先开口。
伽利一愣,眉目间已有怒意——他是梦党建党时的首代元老,而康伯一个后辈,居然敢对他如此放肆。但康伯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已经安内,而军队的士气正盛,何不一鼓作气,荡平四海。这个时候谈经济,就挫伤了军民的积极性,就等于对内镇压、对外投降一样!”
“你……”老将军被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挥了挥手,意思是“有些话说过头了”,康伯立刻又重新换上恭敬的面容。方清了清嗓子,说道:“伽利,你也听到了,军队士气正旺,此时正是乘胜再多打几场仗的机会。”
“可是元首,经济……”
“你不要说了。”方的手一挥,“我意已决,下一个目标,”他把手按在桌上的地图上,“就是海外,就是昆仑、樱花岛!而且,由你来做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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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伽利的无奈退去的背影,方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他是不服我统治的,应该除去。”
方睁开眼,瞳孔中闪着冷光。
“我依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政治家方。”
半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唤道:“康伯。”
康伯立即出现在他面前,问道:“元首,有何吩咐?”
“你去把我梦之国的历代官名册拿来。”
不一会,一本名册呈到了方面前。
方翻开第一页,只见页眉上写着:“六大元老。”接着看下去,是:
“杰克、方、烈风、狮囚、伽利、布鲁克”
方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地在他头脑中回放。
杰克,平凡的平头,平凡的眼睛,平凡的刺客装束。但是在这平凡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不平凡的心。是他,拉拢志同道合的六个年轻人走在一起,组成了如今已是拥有数万成员、泱泱执政大党的梦党的雏形。
杰克像一个神话一样,永远留在了方的心中。方忘不了杰克,忘不了自己最终与这位结义兄弟的分道扬镳。
然后,是支持杰克的狮囚的出走。
狮囚因没有父母的缘故,始终表现出一种固执。离开梦党后,他最终投降了卢恩王国,又在都城普隆德拉之战中被俘,并被迫重归梦党。
至少,方认为他是被迫的。
直到现在,狮囚以一个元老的身份,仍然只徘徊在二三流的岗位上。
狮囚之后,便是他的好友、同为杰克支持者的烈风的出走。
烈风,那位个性鲜明的刺客,曾主持过梦党的大局工作一段时间。但他最终没能解开心中的结,最终走上一条决裂之路。
“这么说,也不能全怪我后来对他所做的那些事吧……”
那么,曾支持方的两个人呢?
伽利,也曾在战争岁月中立下汗马功劳,但现在,方已越来越不信任他。至于到底为什么,连方自己都说不清楚。
布鲁克……
方的眼睛停留在“布鲁克”这个名字上。
布鲁克曾是方的好友,也曾向方学习了不少东西,算是半个学生。而他所学的东西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杀手。在战争过程中,他暗杀过敌方许多要人,包括王国的红衣大主教。对新时代,布鲁克的贡献不在小,也许他一个暗杀部门,就为梦党的统一大业节省了几年的时间,以及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但现在,布鲁克却永远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对布鲁克,方不能说无愧。但他告诉自己:“一旦他所知道的许多内幕泄露出去,就会从根本上动摇我国的威信,让百姓不再信任我们。为了梦党,为了大业,我是迫不得已,希望他能理解。”
再后来,是狂彪,统兵百万、神出鬼没的智将狂彪。还有激进文人惊天,不露锋芒的枯木,有经世之才的康星、康伯兄弟,其中康伯到现在仍是方的护卫,是方最信任的人。
山特、亚尔密、罗艺、摘星、杜桑、尼米……这一个个人物,最终成就了梦党的统一大业,也成就了方的千古英名。方现在依然可以回想起开国大典那天,自己宣读了“最后一战”,所赢得的掌声。然后,他亲手升起了梦之国的第一面国旗——红底,中间有一个黄色的D字,旁边插着两柄紫色的刀剑。
“天下……这个被文人吟咏了千年的词语,被武将拼凑了千年的梦想,被王者争夺了千年的版图,如今……”方握紧拳头,“就在我股掌之中!”
※※※※※※※※※※※※※※※※※※※
杜桑的家中,夜与杜桑对坐,喝着咖啡。
“夜,元首越来越不对劲了……”杜桑沉重地说,“我以为,我的离去,已是结局……”
“不是结局,只是开始。”夜低垂目光,“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方了。”
“不……我觉得没有这么严重。”杜桑反驳的声音并不激昂,“我觉得,他只是被康伯迷惑了。他太信任康伯,信任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不是关键。”夜的口气依然平淡,“关键是,他不信任其他任何人。”
杜桑无话可答。
“呵呵。”夜呼出一口热气,“似乎他跟我一样,本该是独来独往的人。可是他选择了天下,我选择了永恒,这注定我们都将以悲剧为人生演出的主要形式。不仅给自己带来悲剧,也给别人带去悲剧。”
他摸了摸一直揣在胸口的云的照片。
那是那个悲剧,留给他的唯一一点东西。
“在人生的舞台上,选错了角色,将是最滑稽也最悲哀的错误。所以,杜桑,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应该选择什么角色呢?”
杜桑哑然无语。的确,他也不知道,他最终的角色,应该是梦之国的大臣,还是一个带罪的庶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皮肤的少年走了进来。
杜桑的儿子,卢格,年龄:15岁。
夜笑着说:“也许,你会是一个英雄的父亲——这个角色怎么样?”
杜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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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19年8月,昆仑樱花之役已经打响,伽利取得了初步的胜利,正在进一步扩大战果中。而方则在考虑,如何搞一个够气派的庆典,好好庆祝一下建国20年。
康伯看透了方的心思,于是命那些御用文人各自写诗来庆祝建国20年。
这些人当中,不包括夜的好友——吟游诗人雷吉。因为那时雷吉还不出名,虽然一些重要人物也听过他创作的诗篇,但连文艺大臣默笛也只是认为他是个有个性、有天赋、但并不擅长写贺诗的吟游诗人。
御用文人们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地编好词句之后,康伯从中选出几首佳作,呈给方。方读了其中一首:
“开国二十年,胜艰难险阻无数。
暴霜露,斩荆棘,统天下于一图。
虎出山林,龙昂宇内,气吞江湖。
上溯历代,下望子孙,此功足千古。”
看罢之后,果然让方有酣畅淋漓之感,遂命康伯大大嘉奖了御用文人。同时命默笛将这些词都编成曲,准备在20年建国纪念日时演唱。康伯领命之后,趁方高兴,又提出大修议事厅、重建宫殿、修筑阁楼等建议,方也一一批准了。
就这样,在财政大臣伽利不在的情况下,康伯越级操纵,让财政司通过了这些决议。同时,在财政司下设了工程部,以筹措修建事宜。鉴于经费不足,他又从军事开支中挪走一部分款项,以应所需。此事传到了在海上督战的伽利元帅耳朵中时,这位老将被气得呕血晕倒。于是由尼米继续统帅海军,进攻昆仑、樱花。
而另一方面,在军事大臣狂彪的办公室中,狂彪也正在拍案大怒。
“简直岂有此理!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挪用军费,康伯是不是活腻歪了!”
而坐在他面前的,却是瘦削的有如一截树干的人。他就是刚刚回国都述职的梦罗克总督,枯木。
“狂彪将军,请勿动怒。”枯木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元首现在对康伯大人是言听计从的,而且对他的信任也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人。您看,元首以前有三个护卫,康伯、康星、罗艺。而现在罗艺元帅是普隆德拉总督、卫戍司令官,康星大人是外交大臣。只有康伯大人一直没有实职。”
狂彪点了点头,说:“我明白,这恰恰说明元首最信任他,才不放他去经理国事。他没有实职,其实却相当于手握所有的实职。”
“所以,您更他硬碰是得不到好处的,说不定反而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可是,也不能容忍他为所欲为吧!个人的荣誉、地位甚至声明,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决不能容许康伯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而破坏我祖国的安宁!”狂彪拍案而起,手指天空大声说,“就这一个重修宫殿的浩大工程,他就吞了多少钱进去?再说,宫殿修好了给谁住?元首?还是康伯?”
“您不要激动。”枯木一动也不动地说道,“请您自问,和伽利元帅相比,谁的资格更老?”
狂彪重又坐下来,想了想,说道:“我们同为六元帅之一,但论资格,的确是他更老一些。”
“这就是了。伽利将军坚持公道,结果呢?元首不信任他,康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纵然他能一个人坚持到底,对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是真的为国家着想,为这个您东征西讨、流汗流血打拼出来的国家着想,那您就要先保存住您个人的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将乱党铲除,还天下一个公道!”
狂彪默然不语。他是聪明人,深知其中利害。半晌,他才低沉地说:“好吧,这次听你的,这件事,我假装不知道。”
枯木点点头:“那我也不多打扰了。今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望着枯木离去的背影,狂彪低声说:“如果活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时时刻刻看着一个人的脸色行事的话,还不如,让我来推翻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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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20年4月时,距离建国纪念日11月17日只剩7个月了,而方所希望的庆典,也都被康伯准备好了。但方依然不能完全的放心。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对康伯说道:“康伯,你做我的侍卫这么多年了,我就喜欢你两点,一是忠心耿耿,二是你了解我的心思。”
康伯:“元首过奖了,为您效命是我的荣誉和职责。”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你为20周年庆典做了这么多准备,我却依然不满足吗?”
见康伯一脸迷惘的样子,方便自己说了:“因为,其实我最想要的庆典贺礼,就是梦之国完全地统一天下。”
康伯这次是真的不解,他问道:“您不是已经广有天下了吗?卢恩王国的领土,您已经全拥有了。”
方一挥手:“你错了,卢恩王国的领土算什么?我说的统一,是要统一整块大陆——包括海外的柏伊亚岚、昆仑、樱花,还有乌龟岛,北方的朱诺,西南的克魔岛。以及更西!所有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我都要变成我的领土!”
康伯一时被震住了,他没有想到,他的元首原来还有如此的雄心壮志,只听方继续说道:“但是,国内情况尚不稳定,一方面要防备旧王朝残余力量的反扑,另一方面要防备总督们拥兵自重、乱起萧墙。当年随我征服天下的百万铁骑,分散于我国各个要冲和城市之中,还有一些编为拱卫首都的近卫军。当年的中央军、西北军、南路军、前锋军,如今已大半不在了,可以调动的野战军不够攻城掠地。而我所面对的敌人,虽势力不大,实力却不弱。何况,国家经济这些年来不景气,财政状况也不允许我连年用兵了。要完成这统一大业,只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来。而这次调遣十万人马征讨昆仑、樱花,就是这统一大业的新开端。
因此,我特别希望,能在纪念日之前,读到前方胜利的捷报。但是,眼看还有半年时间,前线却依然处于僵持态势,看来我这个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康伯提议道:“那不如派个督军前往,督促伽利和尼米他们快速打垮敌人,这样不就好了吗?”
方点点头:“这个提议倒也不错,那你看,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属下冒昧推荐一个人,我的弟子,耐普尔。他六岁时跟随我学艺,天资出众,又很能吃苦。十六岁时就已上战场为元首您冲锋陷阵了。他很勇敢,每次战斗总是冲在最前面。派他去,保证速战速决。”
“是你的弟子?恩,听你这么推崇他,想必也是个杰出的年轻人。好,你以我的名义拟一道命令,就派他去督军吧。”
“是,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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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线,尼米正与病榻上的伽利商量战局。其实,身为海军将领的尼米,虽是卢恩王国降将,却也对梦之国忠心不二,但这次出兵,从心里说他是反对的。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非正义战争,樱花、昆仑二岛上所居的魔物,历来与人类秋毫无犯。而现在梦之国却无缘无故地派出十万大军征讨——只是为了国家的威信。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元首定下的事,就是这个国家的意志。尼米无奈地叹口气,指着地图说:
“这个小岛离樱花岛只有几十公里,占领这里以后,若能立稳阵脚,便可以以此为踏板,从北部登陆樱花岛。当敌人集结力量防御北部时,我们却出其不意发动南线攻势,从相对平坦的浅滩登陆,立即北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樱花城,再逐渐清理残余敌人。”
伽利咳嗽了几声,拍了拍胸口,说道:“此计甚好,不过那样的话,北部登陆诱敌的部队可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要不出奇制胜的话,就得一直这么消耗下去,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我们另一方向上的主力也已经跟昆仑之敌转入消耗战。从大局考虑,必须迅速攻克樱花,再援昆仑。”
忽然,船舱门被推开,一个冷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我是元首任命的督军耐普尔,现在我下令,全军由南岸登陆,以最大力量进攻樱花城。同时抽调昆仑方向上舰队加入攻击。”
尼米一听就急了:“不行!樱花城小而坚,这样强攻,我军伤亡太大了!况且,南岸虽平坦却不够宽大,不能容纳全军登陆只能奇袭。倘若我们在此全军登陆,一旦被敌人遏制住攻势,同时海上再有敌人来夹击,我们就全完了!”
但耐普尔却用高傲而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是督军,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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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是梦之国20年10月30日,全国上下都处于喜庆的气氛中,准备欢度佳节了。方则日日翘首以待,盼望前线的捷报。
方独白:“有时我感觉我老了。我开始喜欢怀念、盼望和逃避。我脑中时时浮现出昔日的同志,他们有的功成名就,有的中途离开,也有的战死沙场。我总在盼望一些事情尽早发生,而另一些事情永不发生,莫非我已经感到时不我待了吗?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仔细地刮净胡子,似乎我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衰老。”
方开始困惑,直到十一月十七日这一天的到来。
十一月十七,既是梦党的建党日,又是梦之国的建国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
就在这双重喜悦之中,方登上新修好的阁楼,向聚集来的民众挥手致意,并作讲话。之后,默笛准备好的歌舞团即将那几首御用文人写成的诗唱出来。在这热烈气氛之中,狂彪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封信,将其递给笑得合不拢嘴的方。
方接过后,立即想到,军事大臣递来的,一定跟前线战事有关。
那一瞬间,站在阁楼上的大臣、元帅们,全都看到元首的脸霎时阴云密布。
“见鬼!”方暗暗骂了一句,烦躁地把信揣入怀中。这时,楼下的民众忽然一起高呼万岁,然后每人举出一块梦之国国旗。顿时,方的视野淹没在一片红色之中。这让方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果然够气派!民众还是支持我的!”
但方还没来得及太高兴,就在一片如血的红色之中,看到一抹扎眼的银白。
两双冷冷的眼睛对峙着。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才建国二十年就如此庆祝吗?看来,你已满足于这二十年了。”
方再定睛看时,那抹银白已消失了。他抬眼看天,只感觉太阳仿佛都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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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方怒目看着面前两个人。
伽利看了看不敢吭一声的耐普尔,暗自摇了摇头,说道:“本来,我和尼米元帅制订了两面夹击的策略。但是,耐普尔督军一来,就立刻将我们的意见全盘推翻,改为一面突击。结果,我军在樱花南岸登陆时即遭敌军重兵阻击,造成登陆部队混乱,未登陆部队无法登陆。而乌龟岛海军又突然发难,不宣而战,先打散了我军在昆仑的舰队,又直逼樱花岛而来。因为耐普尔督军的战略中,把昆仑大部分部队调来樱花助阵,导致昆仑部队力量单薄,在敌人攻击下一触即溃,甚至连消息都来不及送达我军大营,乌龟岛海军就抢先一步赶到。他们自海上发动攻势,我军舰队不能抵挡,被打乱了阵线,结果登陆的部队遭到合击,全军覆没。海上部队也遭受重创,尼米元帅为掩护我们撤退,自行断后抵挡敌军,结果壮烈牺牲。十万大军折损达七万以上。”
方皱着眉说:“照你这么说,都是耐普尔的错,你就没有责任了?”
伽利半跪道:“元首,臣不敢这么说,臣的确有责任。”
“你有直接责任!”
伽利惊愕地抬起头。他不敢相信元首居然会如此绝情地回护耐普尔。
方满脸不耐烦地下令道:“取消伽利一切职权,暂行监禁,留待处置。”
两个卫士将伽利拖了下去,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方与耐普尔两个人。
“耐普尔,我不处罚你,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过来,我说件事,只要你办到了,就免了你的死罪。”
……
耐普尔领命而去后,方一个人微微闭目,在椅子上休息。
“把布鲁克监禁了,真是一个错误……原来和平年代,也需要暗杀机关的……好吧,把他放出来吧。”方心想,“夜……你真的是我天生注定的敌人吗?我知道,文韬武略我都不及你,你是想推翻我所建立的国家了。好吧,为了给后人一个安定的世界,我必须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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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吱吱嘎嘎地行过闹市,在康伯的操纵下,伽利最终被以“作战失利,军法处置”的名义,推赴刑场处斩。
“我相信、支持方,原来一直都是个错误。”伽利想到这里就笑了,“原来我把他当作我的元首,而他只把我当作他的玩偶。玩腻了,就丢掉。
杰克,你若是知道,如今的方已是这种模样,你当初还会那么轻易就把首领之位让给他吗?”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伽利,你选错角色了……”
伽利睁开眼,只看到路旁的人群中有一个白发的人。
“是夜……”伽利笑着看着夜,“我明白,我……选错角色了……”
铡刀落下时,夜已手插口袋离开了现场。不过,他可不是没有发觉身后跟踪他的人竭力想掩饰的气。
“看来是一场恶战啊。”夜微笑着回过头说道,“各位,不要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从暗处走出许多人影,夜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布鲁克……原来你已被放出来了。”夜仍在微笑,心里却在盘算,倘若这些人全都是与布鲁克一个级别的杀手,那今天可就确实是一场恶战了。
布鲁克用黑布蒙着眼睛,长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已经使他的视力彻底退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变弱了,正相反,他其他的感官反而会因此而发挥极致的作用。其他人虽没有这么强大,但也都是早年追随布鲁克的暗杀队精英,布鲁克入狱后方又先后将他们也分别逮捕。可以说,这是整个梦之国最高武技的凝聚。
“云,保佑我。”夜把手伸入怀中,摸了摸那张相片,然后极其张狂地仰天一笑,白发无风自舞,“来吧!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
“几百年?”当那些人一愣的时候,夜的气势已扑面压上。
布鲁克凛然不动,完全凭感官捕捉着夜的一举一动。可以说,他已经超越了作为一个人类的极限,他现在“看到”了肉眼看不到的一切。作为一个武者,他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死角。
夜也没有!
夜忽然消失,那股强大至极的气也随之一起消失!但是下一秒……
“啊!”一声惨叫,两个杀手已被杀死。夜出现在所有杀手的后面,右手的指尖上有一丝红色。
但是夜这种潇洒的姿态并没能维持多久,他踉跄了一下,后背上慢慢渗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仅仅这种程度是不够的。”布鲁克闭着眼,面容有如千年冰封的大理石,没有一丝变化,“我已经决定为方元首贡献一生。所以,我不准备再输给你了。”
他暴起发难,“再也不准备输了。”
夜架住他的拳刃,承受着对方源源发来的力量。这时,耐普尔和另一名杀手同时自左右攻到。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身上八道火柱迸射而出,立刻杀死了那名杀手,同时逼得耐普尔狼狈后退。
“杀了他!”又是几名杀手联袂攻来,他们准备了可以抵抗元素力量的盾牌,另一只手中握着短剑,迎着火球冲上。
夜却抽不出身,他被布鲁克薄如翼、重如山的两柄拳刃死死架在原地。
“比力量吗?我奉陪!”夜暴喝一声,手中的火焰颜色立刻由红转黑。是黑火焰,燃烧变幻的黑火焰扑向布鲁克的面门!
布鲁克却似乎对已经快要烧到脸上的黑火焰无动于衷,在下一秒钟,黑火焰硬是止住了,就在距他额头几厘米之处。
夜身体抖了一下,与此同时,布鲁克毫无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僵硬的冷笑。
在最后关头,布鲁克竟主动放弃了两柄拳刃,却拔出暗藏的匕首,一击得手。
他后退两步,夜猛地跪倒在地,咳出两口血。他的手握住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幸运匕首?难怪能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偷袭成功……”他还没有说完,自三个方向攻到的拳刃又狠狠扎在他的身上。夜只能勉强避开要害,但是身上又多了六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要再逼近他了!远距离上抛投燃烧瓶,解决他!”耐普尔下令道。
夜低低地笑了。很难相信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布鲁克,你不阻止吗?”
布鲁克再退两步,表情肃然:“我不会阻止的,我的本质是杀手,而非武者。我的目的,只是要杀死你,而不是要和你较量。”
“真的吗……你已经连作为一个武者最宝贵的灵魂,都丢失了吗?”夜面部的表情极为痛苦,猛然,他长声大叫,一下把腹部插着的匕首拔了出来!
“事实证明,想和你较量的人从不能获胜,无论是杰克首领,还是元首。”布鲁克竟对这一幕毫无反应,语调依然那么冰冷,“我不如他们,所以我只有怀着必须杀死你的信念,才会成功。”
夜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努力地压住使之不再流血。但是他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失血已经令他感到眩晕。而且腹部那道伤口可决不是那么简单的,幸运匕首本身的刃部是弯曲的,把它拔出来,会造成更大的伤口及更为严重的剧痛。
夜已经可以感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不清了,同时,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向地面倾倒下去。
“不要等了,动手吧!”耐普尔催促道。
一串燃烧瓶扔向夜。这是杀手们出发前,方特别吩咐宫廷的炼金术士为他们配制的。夜的身影瞬间被熊熊大火吞没。
“应该是解决了吧。”耐普尔冷笑道,“走吧,布鲁克大人,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终于,可以免罪了。”
布鲁克阴沉着脸,并没有动。
“怎么?”
“是……火啊。”
“什么!”耐普尔震惊地回过头,看着夜从火海中蹒跚地走出。
“是火。”夜继续低声地说道,“布鲁克,你错了,如果想杀死我,你不该用火的。”
布鲁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色,但随即恢复了冷漠。
“用刀剑,我一样会杀死你。”
“可是你没有刀剑了。”夜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
布鲁克无语,这确是事实。他所有的武器,都已经脱手而出,现在他是赤手空拳。
几个杀手呼啸而上,夜却只用一只手便将他们一一打开。全部一击毙命。现在的夜,就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忽然,又一个瓶子在他身旁碎开。这次却没有引起火焰。
“我们并非只配备了火烟瓶,还有硫酸瓶呢!这瓶子里的东西会让你的手脚麻痹掉!”
夜已经感到手脚开始失去知觉了。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哪怕是……为了云……”他猛地冲出,一个手刀将那杀手的脑袋直接斩掉。随后回过身,架住耐普尔的拳刃。同时,另一边,布鲁克再度发起攻势,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夜的腰上。
夜又踉跄了一下,吐了口血。他浑身都是血与火的痕迹,连上身的衣服都被烧得精光,白皙的身体上遍布伤痕。
“真是……苦战啊……”他一脚踢开布鲁克,随即一个回旋,手刀劈在了惊愕的耐普尔脸上。耐普尔一声惨叫,手中的拳刃脱手,捂住脸颊后退。他的头骨已经完全被那一击劈碎了,叫了没几声便断了气。
这就是全力而战的夜,收割生命的死神。
剩余的刺客成环形包围了夜。布鲁克艰难地喘息着,仍在奋战。
“布鲁克,你的确变强了很多……”夜低声说,声音中夹杂着费力的喘息,“但是,你并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战。”
布鲁克如遭电击,他最痛苦的心事被夜说中了。
“而我,却知道……”夜的手摸向胸口,在场的人看到,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那样不可形容。
震惊,痛苦,迷惘,最后却成为了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们大概不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夜缓慢地说道,“你们夺走了我最重要的怀念……”
声音转为咆哮。
“失去了云的夜,不再是夜!这个世界,去死吧!”
所有的杀手眼中,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光,然后是血红色飞散。
夜独自站在大地上,身体周围方圆几百米内,无论人体还是房屋,全都夷为平地,化为焦炭。
“云……最终我连你的照片都不能保全。”夜痛苦地捂着胸口,“真是……悲伤的结局……”
身后,是如血的夕阳。
(血日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10噩梦
“什么?!”方拍案而起,这个已年届天命、身为一党领袖、一国元首的人,表现出与其身份不符的愤怒。
“是的,首领。”负责普隆德拉卫戍工作的罗艺声音低沉地确认,“布鲁克他们,已全部丧命,方圆几百米夷为平地。根据现场调查,通缉犯夜仍在逃亡。”
“见鬼!”方怒气冲冲地坐下,“梦党昔日里最强的暗杀班子,竟还对付不了区区的一个夜!”
“恕我直言,元首。”另一边,已是外交大臣的康星开口,“您能不能说明一下,敌人到底有多强大?自我加入梦党以来,布鲁克大人刷另的暗杀者们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无法想像谁能一举将他们全歼!”
方的怒火慢慢平静下来,他想了想,缓缓地说:“对于夜这个人,我本不想多说的。因为他和上任首领杰克,”他顿了一下,“被我夺权的杰克,是好友。”
昔年作为方的三大近卫的康伯、康星、罗艺,对杰克首领自是再熟悉不过。方与杰克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而最终因政见不合,方发动了兵变,推翻了杰克。虽说是为了梦党的前途,而且历史最终证明了方的正确,但始终是背叛了好友,所以方后来一直回避与杰克相关的话题。
方继续说道:“同时,夜也是杰克唯一承认的、武功在他之上的人。”
三名听众同时一悚。“十六只手的杰克”,当年在梦党声望何等之高,号称天下无敌手。在方兵变时,这三个人正是被派去看住杰克的人。杰克最终没有武力抵抗,但他那强大的压迫力,三人现在回忆起来都是不寒而栗。换句话说,若杰克武力抵抗,当初兵变能否成功,便是未知之数了。既然夜竟然能超过杰克,那他能打败布鲁克及其部下也就是可以想像的了。
罗艺阴沉着脸不说话,康星心中暗叫不妙:“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梦党要用多少人的牺牲才能够战胜他?”康伯却仿佛胸有成竹地说:“首领,您不必为此担心了,我已想到了对付夜的办法。”
“什么办法?”方又惊又喜。他太清楚夜的强大了,这样一个智慧与武功俱臻化境的人,只要不能收为己用,那就是最大的潜在威胁,必须除去。
“他的武功很强,强到一个人可以匹敌一个大队,一个军,甚至一个集团。”康伯眼中光芒闪过,“甚至一个国家。那么我们即便出动一个大队,一个军,一个集团,一个国家,都无法与之抗衡。”
三个人看着他,不知他想说什么。
“那么,他的精神方面呢?”康伯语气中透着狡诈,“方首领,您可否再透露一些相关的线索?”
方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也只是略略听杰克提起过,不知是不是真的。我一直没敢公开,就是怕引起恐慌。”他锐利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夜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
一时间,空气几乎都凝固了,罗艺与康星都是脸色煞白,倒吸冷气。他们很清楚,活了一千多年,意味着武功会达到什么境界。而且,他们都是人类当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有信心挑战任何人。但是,去抗衡这种超自然的力量——魔鬼的力量,或者是神的力量,他们就没有任何把握了。
康伯却笑了:“那简直太好了。活了一千年,他一定会有许多无法回首的过去。回忆越多的人,精神越脆弱。我们只需找一位善于精神攻击的咒术师,就可以轻易打败他。”
康星却皱起了眉头——咒术师并不是什么光荣的职业,他们是一个分支职业,不属于剑士、商人、盗贼、法师、服事、弓箭手中的任何一种,最擅长的是各种禁断的咒术——或称为巫术。自古以来咒术师的名字都是与邪教、魔鬼联系在一起的。最为臭名昭著的咒术师是达克,他强大的黑暗力量充斥于他的意志,使他在死后复生,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古城首领黑暗领主。
但是方已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为了成就事业,他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他急切地问道:“现在哪里有这种咒术师?”
康伯答道:“很凑巧,我就认识一个。他叫灵隐,是目前资格最老的咒术师,专修噩梦咒!”
“他在哪里?立刻请来!”
几个小时后咒术师就来了。那是一个瘦得如同骷髅般的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他对方行礼,方回了一礼,问道:“您就是灵隐?”
“是。”干瘦的脖筋一动,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我想请您追杀在逃的通缉犯,夜。”
“遵命。”
出乎意料的言简意赅,透着冷森森的气息。
※※※※※※※※※※※※※※※※※※※
梦,这是梦吗……
夜忽然看到了一个个披着战甲的身影,是王国的士兵。背后是雄伟的普隆德拉正南门,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梦党军队。
看不到士兵的表情,只能感到那沉沉的压抑。夜忽然一悚:没人会在乎武器的心情。使用它的人是如此冷酷无情,只用武器不断砍杀,根本不顾武器的伤亡。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真的如此吗?夜仿佛看到“圣人”——方,和他的部下们,的冷笑。
寂静的两军对垒。
一只鸟鸣叫着飞过。
冲杀开始。
夜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被刺穿胸膛,砍掉脑袋,剁成肉酱。战场上弥漫着血腥的气氛。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疯狂,一切都是疯狂的。
夜从噩梦中惊醒。
※※※※※※※※※※※※※※※※※※※
第二天,夜走在街上。他的精神很虚弱,脸色苍白,带着黑眼圈。昨晚,那噩梦困扰了他一夜。
“我也曾对士兵的生命感到无所谓,我也曾冷眼旁观,嘲笑世人的愚蠢……我也曾指挥战斗,视士兵的生命如草芥!
是的,战争永远没有正义,因为每一场战争都只是士兵的绞肉机,在不断吞噬着那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如果一定要给战争加个定义的话,那也只有——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夜身心俱疲,并没有注意到角落中,一双冷冷的眼睛正看着他。
“信心很坚定,对自身的精神的驾驭能力很强。
到说到底,只是个脆弱的生物。”
※※※※※※※※※※※※※※※※※※※
夜晚。
噩梦。
夜看到了星灵。
浑身浴血的元帅目光呆滞,在一片血红色的背景下,他拔剑砍向夜。夜想要闪躲,却竟然一动也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剑砍入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向下切下深深的一道伤口,感受到撕裂的剧痛。很难相信梦中的剧痛竟会如此彻骨,真实得让人根本无法相信那是梦。
“为什么……”他挣扎着问。
“你为什么要通敌!”星灵吼着,“我把你当做最心爱的部将来栽培,你却背叛了王国!本来,我以为你是冤枉的,但你却逃走了,反而坐实了冤枉的罪名!”
“我没有……”夜艰难地抓住那支剑,喘息着,“不逃走,会直接被陷害死的!”
“胡说!”星灵怒视着夜,“吾国即真理!相信吾国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派缘去找你,想捉你回来,劝你迷途知返,你却连缘都杀了!”
“没有,没有,没有!”夜在迷茫之中狂叫,“我没有杀缘!至于王国,我早就不信任了!从四十年前开始!星灵元帅,你相信王国的结果,就是被陷害,战死!”
一瞬间,星灵眼中的怒气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极度的悲哀。然后,“哗”的一声,星灵的影像碎成了一片片,仿佛一块玻璃。
夜平静下来,惊奇地发现,连自己身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都消失了。他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身体——那里一点伤痕都没有,连衣服都没有破。
他环顾着血红色的背景。
“这是噩梦吗?感觉这么真实……
这是现实吗?感觉这么虚幻!”
夜醒过来,又睡。
这次他看到一个白发的身影向自己走来。他知道,那是缘。
走近时,他看到缘胸口插着的拳刃。
“我知道了,缘。”夜的语气很平静,眼中却有泪水在打转,“是梦党干的。”
“呵,没事的。”缘拍了拍夜的肩膀,“那天,你走以后,梦党的精锐刺客来到,杀了我。不过,你已经为我报仇了,就在杀死布鲁克的那一战里。所以,不必自责。”
“不,我会自责,永远自责。”夜低下头。若不是自己耗尽了缘的力量,他怎么会连一个刺客都敌不过呢?
缘拔出了微弯的长剑,那长剑上已是锈迹斑斑。
“夜,我想全力和你战斗一场。”
夜抬起头:“好吧,我知道,生前,我们都没有出全力。即便你奉命来捕我,你也没有出全力。既然已是死后,既然是在梦里,我们可以无所顾忌了。就让生前未完成的一战,在死后完成吧。”
缘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横过长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夜愣住了,看着鲜血从细细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为什么!缘!”
缘还是微笑着:“你以为我死后,便能全力对你出手了吗?”
血色,充满夜的眼眶。
※※※※※※※※※※※※※※※※※※※
第三夜。
夜看到了欧克,看到了狩弓在冲锋的欧克背后,与兽人英雄德里克互相打了几个手势,然后一箭射到了欧克的背上。
欧克的眼中写满了疑惑,慢慢地扑倒在地。
夜愤怒地冲向狩弓,将他撕碎,再冲向德里克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夜,站住吧,你这白发的死神!”德里克叫着,“是你,屠杀了无数兽人!是你,勾结欧克,让我们失去了这个高贵的战士!是你,犯下了滔天罪行却仍在逃避!”
“你胡说!”夜愤怒地回击道,“杀死欧克的是你们!你们对一切外来事物都盲目抵制,你们害怕欧克取代你们的权势!是你们的顽固害死了欧克!”
“是吗?”德里克冷笑,“若不是你,我们会被迫杀死欧克吗?你,你这个口口声声道义的刽子手,你的双手染满兽人的鲜血,却在这里指责我们!害死欧克的明明是你!
不错,欧克死后你来报复我们,你为了一个兽人而屠杀了几百个兽人!然后,你加入王国军,又为了一个兽人屠杀了几万个兽人!我们有错,难道你就没错吗?你还能像当时一样,毫无愧疚地扭断我的脖子吗?!”
夜被他一席话说得呆住了。
“我能毫无愧疚吗?”
德里克冷冷地说:“看着,被你害死的欧克,来向你报仇了!”
夜恐惧地发现,周围的兽人战士们,竟全都是欧克,一模一样的欧克!他们愤怒地喘息着,提着兽人斧围了上来。夜想闪避,却被一种心理的压力拖住了,竟挪不动半步。
夜被乱刃分尸,肢解成一块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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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那种感觉那么真实。仿佛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还在悲惨地鸣叫。
“那……真的是梦吗……”夜看了看天色,发觉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而看这个样子,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才发现浑身已全是冷汗。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此时冷却下来,更是寒冷彻骨。
仿佛那噩梦一般的恶寒,不断地掠过夜的心头。
“那……不是梦……是我自己的潜意识里,最害怕的梦魇……”他仔细地回想噩梦的每一个细节,“是的,那全都是我内心世界里的梦魇……‘我会不会害死缘?’‘我会不会错怪了星灵元帅?’,以及,‘是不是因为我,才害死了欧克’?”
夜痛苦地抱住脑袋。
“原来,是我自己良心的谴责啊……是的,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我是不详的灾星,白发的死神……我所接触的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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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夜看着李被梦党陷害,被兽人包围。混战之中,夜从上来杀开重围,救出了李。
战争仍在继续,夜和李却仿佛相对静止了。
李:“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吗?”
“你真的救得了我吗?”
夜无语。
李笑了笑,挥手一指:“纵然你救得了我,你救得了他们吗?”
夜转过头,看到人类士兵正被数量和力量都占优势的兽人们追杀着。
李叹了口气:“他们都是信任我,跟着我追求梦想,才落到这步田地。我不可能抛弃他们的。
夜,我知道,在我死后,你帮我报了仇。
但是,我本没有要你去报仇啊。”李放声大笑,“我并不恨那些杀死我的兽人,也不恨那些出卖我的人类,更不恨我曾效命过的祖国。
既然梦想不能实现,就让我为梦想而死吧。”
李转过身,重新走入战局,夜目送着那个伟岸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李被十几柄长矛刺穿,被一剑砍断手臂,被巨斧击碎了部分的躯干,被长箭贯穿了胸膛,被魔法焚烧了尸体。
不能毁灭的,只有梦想。
这一次,夜没有帮他收尸。
他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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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徒劳地惊醒,看着窗外依然黑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无心再睡——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些痛苦往事的折磨,即便明知是梦,竟然还是受到如此深重的折磨。
只是,头痛欲裂,那是连续四天无法好好休息的结果。夜费力地挪动身躯,下床喝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使自己保持一种冥想的状态——也就是禅心的状态。禅心并不能取代睡眠,但可以镇静心智,恢复精神。
夜把思路理清之后,努力使自己不再落入悲伤的情绪笼罩,然后开始思考:“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噩梦,连续不绝,都是关于以前的事。但却又似是而非,似乎改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而把它最极端的一面暴露给我。让别人杀我,或者让别人死在我面前,每个人都与我息息相关。
这应该不是巧合,而是人为。这么做的人,必然在暗中窥伺我,而且不怀好意。
揪出他,让噩梦结束。或者,不受噩梦的困扰,坦然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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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夜发现想不受恶梦的困扰真的很难,因为噩梦是突然降临的,而夜自己则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中。他的力量全然无法发挥,只有任由噩梦的摆布。
这次,他看到了玄慈。
玄慈没有怨他,他也没有帮玄慈,自始至终,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玄慈与梁丹决斗,同归于尽。
“是的,自始至终,我都没能帮上他。我们是好朋友,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袖手旁观。”
夜捂着脸,跪了下来。
“玄慈,对不起。”
这次由于夜的睡眠时间较短,所以噩梦也较短。但是对夜的重创却不亚于前四夜。
夜开始对平生最好的朋友,有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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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
夜看到了云!
云背对着他,站在云彩的彼端。夜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努力地奔过去,却怎么也奔不到。视野中的云越来越远。
夜顿足大叫道:“云!”
云彩彼端的少女回过头,脸上带着幽怨的神色。夜一下呆住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雷吉的弹唱声:
“那一年默默无言,只能选择离开
无邪的笑容已经不再精彩
你害怕结局所以拼命伤害
说是我挡住你的美好未来
你坚决不希望我等待
我便默默的让你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