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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仙境之夜·火之镇魂歌》》 · 孟斐斯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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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是啊,云,记得我对你说,我想死后下地狱……因为我十分了解,我是一个罪人,我永没有资格上天堂了。但你那时说:‘为什么呢?我很想上天堂,夜,陪我一起好吗?’

我笑了,我说好。

从此以后,才有了这串幸运珠链。我开始努力赎罪,不管是否真的赎的了。但我始终记得,我承诺过,陪你上天堂。”

“还记得和玄慈初见吗?

我笑着为你们介绍。

‘云,这是玄慈。’

‘玄慈,这是云。’

‘那么,一起出发吧。’

玄慈总是笑着,这和尚,真搞不懂他整天只吃素的,是怎么拥有那么强健的体魄的。他的笑,也总是有那么一点含义在里面。神神秘秘的人啊……

但是在那段日子里,我的笑是绝对真心的。一个是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此生的爱人,我没有理由不快乐。

直到……云的离开。”

※※※※※※※※※※※※※※※※※※※

玄慈依然一个人在黑暗的小房间中修炼。

“除去敏锐的第六感以外,其余五感对于一个以身体为武器的武僧来说,也是尤为重要的。”玄慈闭目静修,听着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仿佛还能回忆起,宣誓成为武僧时的情景。”

“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我们武僧。我们的使命是,以我们极限的肉体,对违背神者、愚蠢的人之肉身、徘徊的人之肉身,彻底追击,把他抹杀及消灭。

为了传达神的声音,以我们拥有的肉体来显示我们的光荣,我们武僧,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我们武僧的使命是,对违背神者、未死亡者之肉身、愚蠢的人之肉身,彻底地追击让他消灭。

违背神者给予审判,违背神者给予终结,违背神者给予绝灭!我们武僧,以拥有的肉体代替神的光荣,神的地上代理人,神罚的地上代行者,就算骨骼及肉体被切割,所有都是为了神的光荣,为了审判所有对抗神者。”

“记得宣誓时,自己还只是个热血方刚的服事。而经历过许多事情后的自己,现在再扪心自问,是否违背了当时的誓言呢?”

门被打开,夜走了进来,这次他没有点亮灯。

“嘿,大和尚,我们出发吧。”

“去哪?”

“凤凰院。”

凤凰院是本地最有名的素食馆,玄慈也曾称赞过那里的素食。

“走吧,我请客。吃完饭我们比武,就当消食了。”

“呵呵,好。”

※※※※※※※※※※※※※※※※※※※

席间,夜要了些酒,玄慈则要了糯米汤。

“知道吗。”玄慈兴致勃勃地说,“在寺院里也有修道人偷偷喝酒,但他们都不说那是酒,他们说那是般若汤。”

“呵,真是会巧立名目的家伙,玄慈,你不会也喝过‘般若汤’吧。”

“怎么会。”玄慈端起糯米汤喝了一口,“酒是会误事的,即便对于我们这种人也一样。”

两人的筷子同时伸向一盘菜,夜一笑,筷子一夹,别住了玄慈的筷子,玄慈手上一发力,没想到自己的筷子“啪”的一声断了。

夜笑着说道:“玄慈,你的武功太过刚猛了,或许你的手劲的确比我强,但你没有考虑,这木筷的承受能力啊。”

玄慈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夜买单。然后又沉默着跟夜来到他们的比武场——郊外的一处荒地。

冷风习习,黑云压境。

“吃饱了,来运动一下吧。”夜很轻松地伸了伸胳膊,又活动了一下肩部。

“等一下,夜。”玄慈很严肃。

“什么?”

“你也知道,这场比试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都很重要。我们都是喜武者,而即便再活一百年,我们也未必会有机会再战一场了。更何况一个月之后我就要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比武。所以,我希望你认真对待。”

夜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好吧。”

天色越来越暗。

“开始吧。”

夜猛地一削,右掌横斩向玄慈的太阳穴,玄慈头一低,那一掌削过去后倏地又削了回来!同时夜另一手也攻向玄慈腰际。

“好快……”玄慈双手一格,以巧劲化解,随即马上两招六合拳打出,夜向后纵跃闪开。

“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超级战斗天才……随手两招已不得不让我出全力应付……更惊人的是他对自己力量的控制……说出全力就可以出全力,完全不需要进入状态的时间……”

不容玄慈思虑,夜如同一个幽灵般,迅捷地在他周围飘来飘去的。忽地,脑后一阵响动,玄慈回头一看,一个火球已丢了过来!

“真的很强……”玄慈一拳将火球打散,“我原本以外……已完全可以同他一斗,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占尽了上风……不行,玄慈,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凭这种水准可斗不过梁丹啊……还要,再超越……”

玄慈猛一运劲,浑身的肌肉都膨胀起来,进入了“金刚不坏”状态,有如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夜丝毫不缓,一扬手四五道火箭已落在玄慈身上,却只留下一点焦痕。

“啊,很有意思。”夜忽然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看来想破这一招只有用这个了……”

夜的手上忽地放出黑光来。

“黑火焰!”玄慈一惊,他知道这就是夜得自神的终极力量,包含着破坏奥秘的恶魔之火。

“再强的防御,遮挡不了心灵的弱点。黑焰无视你的防御,它直接拷问你的灵魂。”夜说完,手擎黑焰,直扑玄慈!

“就是这一瞬间……”玄慈眼睛一亮,随即黑火焰打在了他身上。

“呜……”玄慈上身的武僧袍一下碎裂了,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夜也立刻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就是……真剑百破道?”

“是的。”玄慈抬起双拳,“在你攻击我并解除金刚不坏的一瞬间,我的剑气破体而出,直接封住你的行动。而接下来……”

双拳挥出,六合拳、周身连环掌、猛龙夸强,三招一气呵成!夜被打得直飞了出去。

开战以来,玄慈首次扭转局势!

夜摔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立刻站起来,玄慈又吐了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也站稳了。

忽然,夜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就吐了几口鲜血,但还大笑着。

“哈哈……好了好了,玄慈,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我们平手。”

玄慈的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平手了。不过,其实我没有出全力。因为,有一招,出手即会致人于死地的……”

夜笑道:“那怎么行呢,你自己说的,要认真对待啊,怎么可以有所保留呢?”他边说边拿出两棵天地树芽,与玄慈一人一棵服食了。

两人笑着离开了战斗场所。玄慈边走边说:“那一招,是传说中的招数……凝聚武僧所有的精神力量,以极限的肉体击出的一招,这一招……毫不夸张地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你那黑焰,是魔鬼的力量,而我这一拳,是修罗的力量……”

夜想了想,问道:“你准备在决斗中使用?”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玄慈说道。

“可是,这一招如果你已练成,比你修炼时间更长的梁丹,不是也会吗?”

玄慈点了点头:“的确,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现在,我肉体的力量,已经达到颠峰了,我想我所欠缺的,只是速度,和临战的反应而已。所以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就要着重锻炼这些了。”

“好吧,那我也不会再打扰你了。”夜笑着说,“祝你好运!”

※※※※※※※※※※※※※※※※※※※

接下来的二十天,玄慈一直站在瀑布当中,闭上眼凭感觉捕捉跃起的水花。

在二十天中,夜也意外地邂逅了一个人。

凤凰馆,夜坐下来:“来一碗素面!”

吃着吃着,夜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

“是哪边?”夜端着面碗,眼睛在室内扫视着,最终锁定在了角落中的一个人身上。

一个武僧!穿着宽大的圣衣,还有一件披风,头上的几绺长发垂下。就是从这一身说宏伟不宏伟、说颓废不颓废的打扮上,散发着强大的气!

夜不动声色地端着自己的面,坐到了武僧对面。

“你的气非常强大,你是谁?”没想到武僧眼皮都不抬,就抢先问出了这句话。

夜愣了一下,说:“我叫夜。”

“夜?”

“恩。”

……武僧不再说话,继续吃素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眼皮看夜。

夜忍不住问道:“你也是绝世高手,你又是谁。”

眼皮仍没有抬。

“梁丹。”

夜忽然将筷子闪电般地伸向梁丹面前。梁丹仍不抬眼,有如随手一般也伸出了筷子,速度比夜慢很多。

“啪”的一声,夜的筷子从中断开。梁丹微微一笑,继续吃面。

夜依然不动声色。

“买单。”

※※※※※※※※※※※※※※※※※※※

当晚,夜终于还是去了玄慈家,敲门很久,玄慈才出来开门。

“什么事啊?”

“玄慈,取消比武。”

“那怎么可以啊,你在开玩笑吧。”玄慈笑了,“日期早都定好了,作为言出必践的武僧,是不可以背约的。”

“可是,你没有胜机。”

“什么?”

夜走进屋中:“他对力道的掌握,远远在你之上。我今天碰巧遇到了他,也已经和他作

第一回合交手了。可以说,他占了上风……我现在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能战胜他。你就不要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去赌这一场了!放弃吧。”

玄慈略带笑意地听他讲完,然后说:“我是决不会放弃的。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考验,而我要超越他。我所寻求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存在的意义!只有在极限的战斗中,我才会确认,我的存在!你说的不错,我是在赌这一场,赌注是生命!我承认,获胜的几率是九死一生,甚至更低,但我一样要赌!这是,”他深吸一口气,“我的荣誉。”

夜愣了一会,叹了口气:“好吧。”

玄慈慢慢地移动到房间另一头,打开了音乐。

“这是一首叫做《刺鸟》的歌,我非常喜欢。说的是有一种鸟,生下来就不会鸣叫,但它成熟以后,就会一直飞,去找一根最长的刺。当它找到后,会义无返顾地把胸膛撞向这根刺。在身体被刺穿的那一刻,它会绽放出一生的力量,发出这世上最动听的鸣叫,高亢,而嘹亮。”

夜皱了皱眉头:“真是够阴郁的故事。”

音乐已经响起。

“龙舌兰的花朵,不代表绚丽。

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而勇敢。

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

转眼十天之后,到了比武的日期了,夜陪玄慈一起去了约好的武道馆。

馆里已是熙熙攘攘,全私服都听说了,一位新来的武僧要向私服的传奇人物梁丹挑战,于是都前来观战。

不久,梁丹也到了。他依然是那身打扮,宽大的圣衣,一条披风,几绺长发。依然是那放肆的强大的气,四处蔓延。

夜皱皱眉:“这家伙就从来不知收敛吗?把我的气全放出来能吓死他。”不知为何,上次见面之后,夜就一直对这个人印象不佳。

玄慈止住了他:“没事,让他放肆吧,毕竟他是这私服的传奇,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骄傲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虚伪吗?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很清高的样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玄慈笑了,那种笑让夜感到……宽容。

“或许多日的修行,他真的参悟透了什么吧……”夜想。

这时,梁丹已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你就是玄慈。”轻蔑的口气,不抬一下的眼皮。

“正是,请赐教。”

“哼哼,好,开始吧。”

两人同时跃到了场地中央。

玄慈从第一招就开始蓄劲了,但梁丹却在交了一招后忽然说道:“且慢。”

“什么事?”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双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仿佛到此才遇到了能让他正视的对手,“但那样的话,我们一招就分出胜负来了,会错过很多精彩的细节的。”

“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在二十招之内,都不可以使用那一招,怎么样?”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玄慈盯着梁丹的眼睛:“好。”

梁丹手一扬,一记六合拳打出,比武继续。

这算是第二招了,随即梁丹不留任何余地,一道真气锁定在玄慈身上,右手运劲,一个气弹已在食指尖上出现并越来越大。

弹指神通!

玄慈此时和梁丹还有一段距离,他立即弓起身子。这是武僧移动的独门绝技——弓身弹影。

“没用的,”梁丹冷笑着说,“我的弹指神通只要锁定住你,你弹得再远也逃不掉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玄慈并没有弹开,逃离,他竟一弓身,弹到了梁丹面前!

“什么?!”

弹指神通迅猛发出,真气直接贯穿玄慈的身体。玄慈狂喷一口鲜血,但与此同时,梁丹也动弹不得。

“是真剑百破道!”夜看得惊心动魄,“跟那天的打法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拼命的打法!”

玄慈一套六合拳、周身连环掌、猛龙夸强汹涌而出,即便强大如夜,都承受不住,梁丹当然更无法抵挡。他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场边的柱子上,又跌了下来。

这下微观人群中顿时发出很大的议论声:

“太惊人了,他居然打倒了梁丹!”

“先别着急,两人各胜一招,现在还是平手。而且,梁丹飞了出去,倒抵去了一些身体受的物理伤害……而那玄慈刚才是拼着身受一招,硬是突破到梁丹面前。只怕他所受的伤还在梁丹之上。”

这边梁丹刚从地上爬起来,玄慈的弹指神通却已准备好发射了。那颗气弹在一瞬间脱手射向梁丹。

梁丹举起右手,那颗气弹消失在他掌心。

是武僧的吸气。

随即,梁丹三步并作两步,直扑玄慈,双手上隐隐有龙在盘旋,是猛龙夸强——刚猛无俦的一击。

玄慈立刻进入金刚不坏状态,准备硬接这一招。

进入金刚不坏状态后,防御力显著提高,但相应的无法使用任何其它技能,而且移动速度也变的极慢。所以,金刚不坏状态,就是纯防御状态。

第七招,猛龙夸强加身,玄慈只是晃了一下,随即取消了金刚不坏,一掌推向梁丹。梁丹来不及闪开,只得硬接。两人双掌一交,各自震了一下,便又退开。

双方仍是不相上下,这在梁丹过去的武斗生涯中是从来没有的。他不禁有些不安,心中只想着快些拆到二十招,然后使出那一招,致玄慈于死地。

而玄慈的情况也不乐观,梁丹给他造成的内伤可不轻。可以说,现在支撑他的,只是信念。他也想快些到二十招后出绝技。

于是,玄慈打出快拳,梁丹则只是以移花接木格挡化解。转眼间双方到了第十九招。

梁丹忽地使出金刚不坏,准备硬接这一招后立刻反击。玄慈却冷笑一声,一掌拍到梁丹身上。

“这是……?”梁丹只觉得这一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量,正在疑惑,却只觉得又一股巨力传来,随即又横飞出去。

吐了几口血,梁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用了金刚不坏了啊……”

“这是浸透劲,专门对付防御力高的对象的,可以直接渗入对方的表层,从对方的内部产生破坏力。”玄慈说道。

梁丹愣了愣,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是多少招了?”

“二十招了。”

“哦……”

忽然两人身上同时闪现出红色的闪电,同时大地开始颤动,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外面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

“这就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技?”夜不禁悚然。

“阿修罗霸凰拳!”梁丹猛地冲上前,右拳已完全变成红色,狂轰向玄慈!

胜负的关键,在于速度。

玄慈虎目一瞪。

“阿修罗霸凰拳!”

双拳交错,天地剧颤,风云为之变色。

“轰”的一声,比武结束了。

※※※※※※※※※※※※※※※※※※※

夜站在玄慈的房间里,叹了口气。

“比武结束了,你也结束。生命结束了,信念没有结束。用不会结束的,让私服的神话结束。”

那时,巨响之后,硝烟散尽,现出的是两个倒在地上的人。

梁丹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能相信,他终于被人击败了。

玄慈的胸口凹陷了下去,嘴里大口大口地流出血块,但他还活着。

生命就是一场竞赛,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毫无疑问,玄慈赢了。

“玄慈!”夜第一个冲了过去。

玄慈的嘴唇动了动,夜把耳朵凑到上面,听到玄慈说:“去找……我的日记。”

说完,玄慈吐出最后一口气,不再动了。

“玄慈!”

镜头转回阴暗的小房间里,夜拿起一本日记。

“玄慈,按你吩咐的,我找到了它。”夜慢慢翻开了日记。

“X月X日,我认识了夜。他有一头白色的长发,俊俏的面容,几乎令人惊艳。他的气质,我很喜欢,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洒脱。”

“X月X日,今天我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夜竟是一个已活了一千岁的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说他是因弑杀了法老王,而受到诅咒。”

“X月X日,夜让我认识了他的女朋友,云,一可爱的小女孩。可是我有点疑虑,如果夜将永远活下去,那云怎么办?”

“X月X日,和夜、云一起出游,心情很好。”

“X月X日,今天牧师说我的肺病已经深入脏腑,无药可救。呵呵,没关系,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

“X月X日,我向私服的神话——梁丹,下了战书。我生命的意义,要在那极限的战斗中,获得升华。”

夜无语凝咽。

“玄慈……你这白痴和尚,宁愿死,也不愿向我说一点有关你的病的事情……”

翻到最后一页,夜看到玄慈的字迹:

“夜,我想,你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而这是我一生最美的结局。

我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即便被上天判了死刑,我也要用颜料,为这宿命添一点色彩。

而这颜料,就是我的生命。

所以,你看到的结局,是最好的了。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早就与梁丹邂逅过了,他也常去凤凰馆的。在饭桌上,他轻松夹断了我的筷子。

我很清楚他的强,但如果不超越,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最后的结局之后。

我想,是该说再见了。”

夜合上了日记本,久久不能说一句话。

房间中仿佛还回荡着那首《刺鸟》。

“龙舌兰的花朵,不代表绚丽。

选择燃烧了自己,将真爱延续。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而勇敢。

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胜负的关键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8最初感动

卢恩王国的密室中,间谍白天武与安德烈屏气凝神,头也不敢抬一下,听着坐于上位的人的训话。

“两位。”上位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现在王国动荡不安,外挂横行肆虐,能依然保存理智、不受侵袭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微微颔首表示对两个人的肯定后,他继续说道,“我并没有放弃努力,我仍在寻找能根除外挂的方法,现在,就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要你们去跟踪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可以说是在王国的历史中,如同谜一般的存在。内部资料表明,早在40年前,这个人就曾反抗过外挂。而40年过去后,他的容貌竟丝毫不曾变老。另外,一些悬而未解的大案要案,似乎也与这个人有重大关系。”那个人口气一紧,“所以,你们一定要盯紧他。你们是王国里,最杰出的间谍了。”

两个间谍一直如同石铸的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此时才同声说道:“谨遵您的吩咐,国王陛下。”

※※※※※※※※※※※※※※※※※※※

爱尔贝塔,商业之渡,地处王国东南角,是重要的港口,联通着陆路与海路的交通枢纽。这里终年潮湿湿润,成为商人云集之地,许多土特产都摆放在市面上。

但是,现在的市集,表面上熙熙攘攘,实则暗藏杀机。因为没人知道,哪个商人就是外挂的使用者,会暴起发难,杀人越货。

也许,大家都是吧。

白天武和安德烈混迹于过往人群之中,目光始终不离前面那个人。

那是他们的猎物。

猎物若有所思地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两个间谍仿佛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猎物快步走出市集,两人极有默契地并肩跟上。

“当心,别跟丢了。”白天武低声道。

“知道,他的气息很强,轻易就能捕捉到,他逃不掉的。”

猎物的动作极为敏捷,左一转,右一拐,熟练地穿行于爱尔贝塔的街市。但是,两个跟踪专家也不是吃素的,始终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想通过街道游击战来甩掉我们吗?老一套了。”白天武冷笑着想,他对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极为自信,却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猎物驰入了城外的树林,两人立即跟了过去。

“这次又改成丛林游戏了吗?”白天武再次冷笑。

但是,他并没有能笑到最后,因为他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一棵树上钉着一张纸。安德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取下那页纸,读道:“恕我有事,不奉陪了。”

白天武啐了口唾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猎物的一丁点气息了。

※※※※※※※※※※※※※※※※※※※

任务失败了的两个间谍垂头丧气地找到一处小镇,住了下来。仔细检查过房间,确定无人窃听以后,安德烈坐下来问白天武:“以后怎么办?”

白天武毫不迟疑地答道:“找,继续找,完成任务为止。”

“我有些不明白,既然是寻找清除外挂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他只是没有被外挂侵袭而已,可是,我们也没有啊。”

白天武想了想,说道:“大概还与国王陛下所提的那些要案有关吧,我想,大概国王陛下不仅让我们跟踪他,更想让我们找到线索后除掉他。”

“除掉?”安德烈迟疑地说,“这几天的跟踪,我们都能感觉出,他的确很强。你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也要打。”白天武坚定地说,“为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即便拼上姓名也在所不惜。”

听着这话,安德烈微感不妥,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走廊上,一个声音叫道:“老板,拿些苹果汁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观察着——那正是他们已经追丢的猎物的声音。

白发的神秘猎物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苹果汁,转身回房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白天武喜上眉梢,“明天,继续跟踪。”

※※※※※※※※※※※※※※※※※※※

第二日,两人又跟在了猎物的后面。不过,这次两人更为小心谨慎,跟的远远的,竟一直没有被发现。

猎物又进入一片树丛,两人跟进去后,却只见地上一个尚未关闭的、闪着蓝光的传送之阵。

“是他打开的!”白天武立即作出准确的判断,“快进去,不然传送之阵就要关上了!”他拉着安德烈追进了传送之阵,随即,蓝光消失了。

周遭景物变幻,两人已来到了私服。

“这是哪里?”安德烈惊异地望着周围完全相同的景物。但他直觉地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这里的空气……不一样的。

随即,他看到了冷冷的抱肘而立的猎物。

“真是难缠啊。”夜看着这两个跟踪自己多日的间谍,“王国政局动荡,奸臣当道,处理起事务来一点效率都没有,没想到办起龌龊事来倒是挺拿手的。”

这句话立刻激怒了白天武,他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夜随手一挥,一团火花炸开,将白天武弹到五米开外。

“手脚挺利索的,但想对付我,还差得远。”夜拍了拍手,冰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白天武自然认为这是对他的讥讽,于是又怒吼了一声,但听起来已经有气无力了。夜刚才的一招已经令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今天我刚回到私服世界,心情还不错,心情还不错。下次你们再敢骚扰我,就杀无赦!”

※※※※※※※※※※※※※※※※※※※

安德烈架着重伤的白天武来到旅店住下。几天前他们就是在公服世界的这个旅店重新找到夜的踪迹的,现在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次日,安德烈安顿好白天武,独自外出搜集情报了。他确实不敢再跟踪夜了,也确实完全找不到夜的踪迹了,只好漫无目的地闲逛。

晚上,安德烈回到旅馆。

“今日有什么发现?”缠着绷带的白天武坐在床上发问道。自从受伤以后,他一直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发现。”安德烈无奈地打开自己用来记事的小本,说道,“不过,这个私服世界确实没有任何外挂,人民也生活得很好,我只是想不通这儿的管理者是怎么做到的。若说严明的法令,我们的世界也并不缺。”

“是心。”白天武忽然说了一句。

“心?”安德烈茫然不解。

“这里的人,是真的把这里当作家,当作自己的东西去守护。当所有人都这么想时,他们的欲望可以汇聚成强大的力量,任何想要破坏这个家的东西,都会被势不可挡地摧毁。

另外,我们的世界,不缺严明的法令,缺少的是贯彻的精神。官吏腐败,事事推委,根本不可能办什么实事的。”

安德烈赞同地点点头:“我们把这些考察成果写成报告,呈送王国陛下如何?”

“没用的。”白天武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不能活动,却没有停止过思考。国王若真想整顿吏治,时局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在他的纵容下,外挂大患已经酿成,现在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政府威信尚存时,却不能好好利用威信。现在威信已然扫地,想利用也无从利用起了。”

安德烈悚然:“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这里的人想守护他们的家,而我只想守护我的国。陛下有令,我也只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到这里,白天武忽然阴冷地一笑,“私自开辟世界,创立私服,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我要先毁了这里的一切。”

安德烈感到,白天武与先前侃侃而谈的情状截然不同,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打了个寒噤,说道:“可你刚才不是说,私服的人会摧毁任何敢破坏他们家园的东西吗?”

“即便他们要摧毁,我也会这么做!一个人阻碍我,我就杀一个,一千个人阻碍我,我就杀一千个!即便独自面对整个私服的高手,我也会杀到底……不留任何情面,不惜任何代价!”

安德烈看着咬牙切齿的白天武,隐隐地感觉极为不妥,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妥。

“也许只是他受了重伤,心有郁结吧。”安德烈自我安慰。

※※※※※※※※※※※※※※※※※※※

又是数天的调查,虽然一无所获,但安德烈却已被私服愉悦的气氛所感染,自己心中也仿佛轻松了许多。白天武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

这一天,安德烈踱进附近城市的商店,悠闲地逛街。

※※※※※※※※※※※※※※※※※※※

“谁?是谁?在呼唤我?”

“我,可以,给你力量。”

“你是谁?”

沉默,一片黑暗。

※※※※※※※※※※※※※※※※※※※

安德烈刚从水果摊上掂起一串香蕉,一道白影猛然逼近。“啪”的一声,安德烈被揪住了衣领,香蕉掉在地上。看到对方的面容以及白发,安德烈的呼吸一窒。

“说,你那个朋友,现在住在哪?”夜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干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白痴!”夜几乎要生吞活剥了他,“我能感到那种异常的波动,这种波动只会来自公服,所以只可能是你的朋友,再晚点,就救不了他了!”

安德烈被他说的目瞪口呆:“什么,你在说什么?”

“笨蛋,还不明白吗?我说的是外挂,外挂啊!”夜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我要力量……”

“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嘿嘿嘿……”

※※※※※※※※※※※※※※※※※※※

“完了!”不等安德烈回答,夜便放开了他,飞速地向旅馆方向奔去。

“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安德烈紧随其后,问道。

“你的朋友完了!那外挂已经完全侵占了他,如此强大的力量……唉……”

当二人赶到旅馆时,看到的只是整个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白天武!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德烈对着那个废墟中站立的身影颤声问道。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就是力量!”白天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顾自地狂笑道。

“没有用的。”夜抬起手,“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完全受外挂的支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个解脱!”

白天武转过头,冷笑着看着夜。

“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现在我有力量了,我要杀了你!”他怪异地叫道,“杀了你,杀光你们,摧毁这个世界!”

夜的目光骤然变得可怕至极,他慢慢地说道:“绝不可能!”

一瞬间,两股强大的力量交锋了。夜手上的火焰抵消了白天武的一切攻击,然后印在他胸口上。白天武低叫了一声,退后几步。

“很强……”夜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天武的手脚,防止他突然袭击。上次自己一个小火球就已将他弹开,这次一大团火焰却只能令他稍稍退后,外挂对他的强化真是不可思议。

白天武一手一柄短剑,削、劈、砍,步步逼近。夜在身前竖起了火焰之壁,同时操纵起无数火球攻向白天武。

一声呼啸,白天武腾空跃起,飞过火焰之壁,自上向下劈向夜。在那一瞬间,安德烈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夜的动作,只看到下一秒钟,夜已从白天武的身体中穿过。

白天武被撕成了碎片。

随着一阵血雨洒落,夜停在地上,原先五风自舞的白发又搭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抹了一下汗。

“白……白天武!”安德烈仍处在震惊当中,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令他应接不暇。

“事情并没有结束……”夜的神色中,逐渐出现一种悲哀,“还是完了,外挂已经开始扩散了……我们的世界……”

“外挂……”安德烈想起,正是外挂害死了自己的朋友,而寻找清除外挂的办法又是自己来此的主要任务。他问夜:“既然你能感觉到外挂的存在,为什么不赶快去清除呢?”他以为,是夜强横的实力,遏制了外挂在这个私服的蔓延。

“只有在它们爆发时,我才能确认它的方位并予以消灭。它们潜伏时,我只能觉察到它们的存在,却不能知道具体方位。”

“那你又是怎么觉察到它们的存在的呢?”

“是空气……”夜抬起手,仿佛要抓住空气,“那种自由、清新的空气中,有了被外挂污染的味道……”

安德烈默默无语,正是他们的到来,带来了外挂。也许,正是白天武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引来了外挂,潜伏在他身上,进入了私服。

※※※※※※※※※※※※※※※※※※※

正如夜所说的那样,外挂开始在私服蔓延开来,沿着一切可见的、或不可见的媒介,用一切物质的、或非物质的手段,迅速扩散。转眼间,曾经的天堂,变成了地狱。

夜在普隆德拉的王宫前等了很久,终于,一名着装整齐的侍卫走了出来:“夜先生,德尔玛斯先生有请。”

走进王宫,夜边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边与那个带自己进来的侍卫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关飞。”

“呵呵,在这里做很久了?”

“恩,自从德尔玛斯坐镇这里以后,我就是他的贴身侍卫了。”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座大门前。在公服,这扇门后面就是国王的正殿,而在私服,门上写着:“宗主办公室。”

平静宁谧的正殿,没有其他人。和谐的阳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镇定。德尔玛斯面色安详地坐在王座上,旁边侍立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偌大的正殿中,只有他们和夜,再无第四人。

“夜先生,久仰了。”

夜拱拱手:“德尔玛斯先生,管理私服这么久了,在下十分敬佩您。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德尔玛斯笑了笑:“您对外挂有何看法?”

“外挂可以在人的体内寄生,侵占人的灵魂,最终将寄主变为活体凶器。而且,外挂有自己的意识,可以自我复制,再感染其它人。从这种角度上说,可以将其近似地看成一种生化病毒,通过媒介传播。”

“那么你认为,什么是媒介呢?”

“王国的科学家与炼金术士们也为此争论了很久,有的说是物质媒介,如泥土、水源、空气,有的说是非物质媒介,如眼神、对话。”夜谨慎地说道。

德尔玛斯一笑:“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呢?”

夜深吸了一口气:“人心。”

“对,也不全对。”德尔玛斯平静地说,“是人心中的欲望。我们每个人都有欲望,所以,没有人能够幸免。”

夜一愣:“这,是不是太悲观了。”

※※※※※※※※※※※※※※※※※※※

一个星期后,私服的局势已经全面崩溃,夜再来到王宫时,连士兵都没了。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走出来,引领夜去往宗主办公室。

在路上,夜认出了对方:“你就是上次站在宗主后面的那个人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恩。”

“呵呵,你给我的印象很深刻,虽然你上次一言未发。”夜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

“德里孟克,我是德尔玛斯的好友和助手。当初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开辟了私服,他是巫师,我是炼金术士。”

“哦,失敬失敬。”

德里孟克的手扶上办公室的大门,推开。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映入眼帘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夜。

德尔玛斯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自己的匕首。

夜转过头看着德里孟克。德里孟克面无表情:“昨晚,他最后一个卫士关飞也被外挂侵占。他杀了关飞之后,自杀了。”他的眼神仿佛望着虚空,看到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我们共创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有一个纯净的、没有肮脏的空间。现在,梦想失落了。”

“那,以后你怎么办?”

德里孟克笑了,却有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滑出:“不有去者,无以谢天下。不有留者,无以图将来。我要用这身躯,撑起残余的梦想——即使这身躯不够坚强,也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夜也笑了:“新的宗主,我支持你。”

火焰逐渐燃起,德尔玛斯的躯体,带着他残余的梦想,去往天堂。

※※※※※※※※※※※※※※※※※※※

王宫门口,夜艰难地同时对抗着八个外挂的使用者。这些人本来夜也不放在眼里,但有了外挂的支持,他们却变得异常强悍。夜一边抵抗,一边维持着宫门口的火焰之壁,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了正在进行研究的私服新宗主。

那个要用瘦弱的肩膀,挑起这副重担的年轻人。

三个小时后,宫门猛地打开,满头大汗的德里孟克出现了。

“成功了!”德里孟克边叫边抛投出药水瓶,几个外挂使用者猝不及防,被药瓶砸中。他们眼中的狂热之色迅速消失了,迷惘地停止了攻击。

随着清醒过来的人们开始反击外挂,宫门口的局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夜对德里孟克挑起大拇指:“好样的!”

德里孟克面色苍白,身体还很虚弱,但喜悦之情,形于眉梢。

奇迹,从这一刻开始发生。

不,这不是奇迹,是夜,德里孟克,还有其他人的希望的力量。

一个人的希望或许微不足道,但千万个人的希望汇聚在一起时,就能改变世界!

夜笑着与德里孟克握了握手,问道:“这药叫什么?”

“最初感动。”

“绕口的名字,炼金术士给自己创造的药水命名时,不是都只用两个字吗?”

※※※※※※※※※※※※※※※※※※※

半个月间,在“最初感动”的帮助下,私服终于重归于平静。

一个月后,安德烈带着这种药水潜回公服世界。在他的努力下,公服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逐渐肃清了外挂。一切都重新变得有秩序,王国这场艰难的对抗外挂之战,终于胜利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贪欲,但是,请不要忘记,心中最初的那份感动。

有恨,也有爱。

有欲望,也有感动。

这才是个完整的人了。

(最初感动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9驼铃声中的暗杀者

据说,在梦罗克的大漠之中,出没着一个杀手。

从没人知道他为了什么目的而杀人,金钱,美色,或者仅仅是个人爱好。

他的杀人手段很独特。他会先向目标发出通知书,告知对方自己即将动手,以及自己杀死对方的原因。

在这以后的某一天,如果被杀者听到身后不断有驼铃声跟着自己,就必死无疑。而且,死状极其特别。

只要被下了通知书的人,从没有一个逃出了杀手的刺杀。

人们都管这杀手叫“驼铃”。

※ ※ ※ ※ ※ ※ ※ ※ ※ ※ ※ ※

梦罗克的教会学校。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在传纸条,不知又在互诉什么衷肠。坐在二人后面的布鲁克竖起一根铅笔,比着二人。

“布鲁克,在干什么?”高而瘦削的狂彪走了过来,给人以阴森感觉的三角眼中却放着友善的光芒。

“没有,”布鲁克放下笔,“无聊而已。”

“哦,听说,‘驼铃’又下通知书了。”

“哦?是么。”布鲁克的语气中表示出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恩,这回是一个富商,驼铃下给他的通知书是:‘取财无道,当杀。’不知道这个商人做了什么什么?而且,他取财有没有道,与驼铃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布鲁克冷漠地换了个姿势坐着,“或许他卖掉了驼铃的拳刃?”

“呵呵,是啊,”狂彪笑了,“这句话很有道理。”

布鲁克冷冷的目光依然盯着前面的男生和女生。这时,学校的钟声响了,上课了,一个长相丑陋的修士高傲地走进教室,环视了一下学生,便开口道:“以后逢我的算术课,你们必须提前5分钟进教室!”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台下骚动,学生们都抱怨起来。修士却大声喊道:“肃静!这是我的要求!必须遵守!”

所有人都知道,教算术的修士是全学校最令人讨厌的人。他教授水平低,又毫无礼貌,动辄蛮横无礼地呵斥学生。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他压堂的时间绝对是全校第一,而且还常常虚伪地说“我从来不压堂”。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修士又压了半天堂,最后也没有讲清题目,还留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作业。

“我想,”布鲁克打了一个轻而缓慢的响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又要多一个死人了。”

※ ※ ※ ※ ※ ※ ※ ※ ※ ※ ※ ※

第二日,那个富商被发现死在自己家的门口,面向家门仆倒在马路上。维持城市治安的主要力量——剑士,正四处通缉凶手——传奇杀手驼铃。

学校中的学生们也都在议论这事,其中一个学生提到,他的父亲——一个老资格的验尸官被请去检验了商人的尸体。死因是心脏破裂。

“这可真是神了!”那学生说道,“除了传说中的气功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将人的心脏震裂却又不损伤人体的任何其他部位了!难道杀手驼铃并不是我们一直所想的刺客,而是一个武道家?会发气功?”

“不可能吧。”另一个学生接口道,“或许驼铃是个巫师呢。”

“我看他或许是个贤者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但有一个事实是不争的,就是剑士们正到处追捕这位神通广大的职业暗杀者。

“剑士?”冷冷地看着争论的人们的布鲁克,鼻孔中嗤了一声,“他们都是没用的草包,只会跟着教会的旨意办事。”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狂彪转过头来说道,“毕竟,教会与现在王国的政治有很大关系,教会的实力很强大,一些行政机构都是直接听命于它的。梦罗克也是卢恩王国的领土,自然也要听教会的。”

“是啊,他们都是教会的狗。你知道吗,为什么驼铃杀了那么多人,只有这一次引发轩然大波,加紧了官方对他的搜捕?”

狂彪向后一靠,说道:“自然是富商的家人拿重金贿赂了官方的缘故。”

“你并不笨。”

“你也是。”狂彪笑了。

布鲁克也向椅背上一靠,说道:“在这个腐败的王国里,金钱可以决定一切。钱可以买到武器,钱可以买到人命,钱可以买到官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钱所不能买的。”

“当然有了,”狂彪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布鲁克的胸膛,“心灵,精神。”

“但钱会使它们堕落。”布鲁克转过头。

“那或许,还有一样是买不到的,就是驼铃的杀人之刃。”

布鲁克的眉毛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个腐败的王国,搞什么愚蠢的半政半教,王国与教会各主宰一半权力。这样就等于无政无教,因为建立于信仰基础上的王国是虚无飘渺的。我希望有一个独裁者来终结这些。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推翻它的统治。”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呀。”狂彪继续笑着。

“怕什么。”布鲁克手一翻,两根瘦长如竹竿的手指中夹着一张纸条,那是昨天那男生和女生传的纸条。

“我并非对任何事物都有好奇心,”布鲁克冷笑道,“但是我信奉强权即公理,力量就是一切。”

两根手指一搓,纸条化成粉末。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钟声又响了,教算术的修士出现在教室门口,冷眼环视众人。

※ ※ ※ ※ ※ ※ ※ ※ ※ ※ ※ ※

当天的午休以后,一位修女来告知布鲁克所在的班,下午的算术课临时取消了。

学校的气氛变了。

“哎,听说了吗?”下课后,几个学生窃窃私语道,“听说,午休时,修士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便条,他并没怎么在意,打开看过后,却立刻就晕过去了。”

“啊?”这句话激发了所有人的兴趣,立刻,不少人围了过来,“那张便条写的是什么?”

“是‘驼铃’的通知书!上面写道:‘惑乱苍生,荼毒学生;不修己身,何修他人?当杀’。”

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想不到‘驼铃’这么嚣张,现在剑士正到处缉捕他,他居然还敢下手?”

“不知道‘驼铃’是什么样子的人啊?我好崇拜他呀。”

角落里坐着的布鲁克,只是冷冷地笑着。

※ ※ ※ ※ ※ ※ ※ ※ ※ ※ ※ ※

布鲁克,年幼丧母,在父亲的虐待下长大,致使他性格孤僻。

十三岁时,他认识了三十多岁的方。

方带他见了杰克,杰克决定教授他武艺。

这一切都是一场无法解开的谜,布鲁克相信这是缘。他的孤僻只有在面对亦师亦友的方和杰克时,才能消融。

后来,他又认识了志同道合的烈风,伽利,狮囚。

认识了一种叫“朋友”的东西,这种东西的代表还有狂彪。

这种感觉是布鲁克过去十几年中从没有体会过的。

十五岁时,布鲁克和狂彪一起考入了教会学校,学习知识。

狂彪的大脑似乎永远有无穷无尽的活力,学校的知识对他而言简直是简单得过分了。

布鲁克的成绩却一直很差,这并不是由于他不聪明。老师们发现他的兴趣不在学习上。

方发现,他的兴趣也不在武艺上,虽然布鲁克在武技上的修为已赶上了方,只比杰克差一些。但是布鲁克并不像方和杰克那样,追求百尺杆头,再进一步。

不过方也并不准备因此而责备他。

方,杰克,布鲁克,一直守着一个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 ※ ※ ※ ※ ※ ※ ※ ※ ※ ※ ※

剑士们一得到驼铃的下一个目标是修士的消息,立刻派出大批人手保护修士,只是为了抓住驼铃。迄今为止,驼铃发出的通知书还从没有不实现的。

修士走出教堂,许多学生立刻围上去,都想看按这个即将被传奇人物杀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剑士们驱散人群,以防驼铃混在人群中出手后逃走。

“逃走?哼,我有必要逃吗?”

修士满脸煞白,大汗淋漓,神情恍惚地看着周围的人。人群在他眼中已成了一片混沌。他开始忏悔,怎么过去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以至于自己遭灾时,都没有人愿意帮自己,全都在看热闹。

“忏悔?没有用,太晚了。”

剑士队长走上前来,对修士说道:“修士先生,您不必害怕,我们会保护您,决不让杀手有机会接近您。请您放心地回家吧。”

修士擦了擦汗,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修士再见!”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吓坏了修士,几乎把那一步又收回来。他定睛看去,看到是一个学生在向他道别。他勉强地一笑,也挥了挥手。

这个学生他认识,是他教的班的孩子,他叫布鲁克。

但是,布鲁克临别的一笑,给他的感觉却是阴森无比。

话说回来,在他的记忆中,他上课时还从没见布鲁克笑过。

※ ※ ※ ※ ※ ※ ※ ※ ※ ※ ※ ※

走在路上,修士脑中始终一片乱麻,时而祈祷,时而诅咒,时而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剑士集团围成一个圆阵护在他周围,一些观众跟着走一段,见驼铃一直没有出现,就感到无趣而各自散了。

一行人走到一条小巷中,修士的脑中继续混乱着。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晴天霹雳一般打断了他的思维,使他大张着嘴站在原地,头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声轻轻的驼铃!

“出……出现了……”

修士尿了裤子。

“您怎么了?”剑士队长看到修士的古怪情状,便过来询问。

“你……你们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驼……驼铃……”

“什么?”剑士队长大惊,“全体拔剑,备战!”

剑士们整齐地拔剑,同时分散开来,占住每一个有利位置。

又是一声驼铃,这次声音远比上次大,剑士队长也绷紧了神经。他紧靠修士,这样如果驼铃突然发难,他自信能保护修士。

但是就在他自信满满之时,身边的修士忽然仆倒在地!

“修士?!”

修饰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毙,死因:心脏破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 ※ ※ ※ ※ ※ ※ ※ ※ ※ ※ ※

全城人都在议论驼铃谜一般的杀人方式,学校的学生们则在庆贺修士之死。

剑士集团受到舆论上极大的谴责,认为他们放任杀人凶手却无力抓捕,并由此引发对教会的怀疑。

而一个暗室中,杰克正对同志们发表讲话。

“从今天,卢恩王国335年十一月十七日开始,我们正式组党。因为我们在梦罗克成立此党,而且我们要实现我们推翻卢恩王国、造福天下苍生的梦想,所以我们的党就叫梦党。

我们要建立我们自己的时代。

等贵贱,均贫富的时代。

梦想的时代。”

杰克伸出一只手,五只手放在上面。

“第一批党员的六个人是:杰克,方,烈风,狮囚,布鲁克。由我,杰克,任梦党首领,方任副首领。”

没有人知道,这个无声无息成立的只有六个人的小党派,会在日后,门徒遍及天下。他们改变了整个大陆,改变了历史。

※ ※ ※ ※ ※ ※ ※ ※ ※ ※ ※ ※

建党伊始,杰克就交给了布鲁克一个任务。

“发展你的好友狂彪加入本党。”

布鲁克一愣。

“想问为什么?”杰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闪烁着逼人的睿智光芒,“因为他是个极有才能的人,以后我们会需要他的。”

因为这个吩咐,布鲁克趁午休时间,带狂彪来到教会学校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

“布鲁克,你带我来这里干吗?”狂彪有些迟疑,“有什么事吗?”

“狂彪,是这样,我最近加入了一个党派,叫梦党。”布鲁克接着详细说明了梦党成立的经过,大大赞美了方和杰克,最后问狂彪想不想加入。

狂彪:“我想,加入梦党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但在加入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布鲁克愣了一下:“问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好吧,你问吧。”

“首先,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

“那还用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那好,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回答我。”狂彪看着布鲁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驼,铃。”

布鲁克如遭雷击,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

狂彪笑了:“你说过,我不笨。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的。”

布鲁克沉默了半天,最后才说道:“我下了通知书,来扰乱对方的心神,令对方的神经高度紧张。他的心中会一直想着,一听到驼铃声就会死。我在他神经最紧张之时,轻轻摇铃,就让他自己吓死自己。”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接着说道:“你知道,教会那帮家伙都是外强中干的废物,一吓就死掉。”

狂彪摸着下巴:“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驼铃杀手。杀死人们的,都是他们自己。”

“驼铃”布鲁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吓不死的我也会亲自动手的,但是近年来根本就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了,都是一吓就死。”

狂彪笑了:“在这个时代中,已经很少有真正的男子汉了。”他又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杀修士?”

“如同我在通知书上写的一样,他人品那么低劣,没资格为人师表,所以我杀了他。”

“那商人呢?”

“他走私黄金,我杀了他以后这批黄金就进入了杰克的仓库,作为梦党的经费。”

狂彪不再问,他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也许你们自私,也许你们无情。

但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太无聊了,无论改变成什么样,都比这个令人窒息的时代好。

方先生我是见过的,我信的过他。你更是我的好朋友。

所以,我加入梦党。”

※ ※ ※ ※ ※ ※ ※ ※ ※ ※ ※ ※

一个月之后……

大雪纷飞的夜晚,布鲁克走出自己的家。不过他现在是一身刺客打扮,穿着紧身衣,双手都戴着拳刃。

“完成了?”靠在黑暗中的影子如同一个鬼魂,而不是真正存在的实体。

“是的。”布鲁克走得很慢,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从今天起,我就是孤单的一个人,再也没有亲人。我来时是孤单一人,去时仍是孤单一人。”

就这样,任大雪披在身上,慢慢地,走远。

次日,布鲁克的父亲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据验尸官的检验,死者死前喝了很多酒,心脏不堪重负而破裂。

死者的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随着布鲁克父亲的死去,那个纵横梦罗克数年的驼铃杀手,也神秘消失了。

(驼铃声中的暗杀者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0起死回生

很多村民围着病床,把小小的乡村诊所挤得满满的。在人群中央,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重症患者。他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床边,有一个穿着很普通的老者,只见他右手微扬,正对着病人。

人们的眼光中闪着各种表情,敬慕,疑惑,不屑,但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就像最普通的老百姓一样——事实上他们也正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人,带着那随处可见的面无表情。

但有一个人却是绝对不同的——他身材高而魁梧,通体披着长斗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可见,在黑暗中闪着熠熠光芒。

“对陌生人不要轻易靠近。”这也是村民们一贯坚持的传统,所以所有人都相当自觉地与这位最近才突然出现的、装扮神秘的陌生人保持着距离。

老者微偏过头,看到了那相当醒目的陌生人,他对那人的眼睛有些留意,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老者又转过了头,看着病人。

“很犀利的目光。”他暗暗想,“不像是一般的人,那种眼神,是百战之后才会有的。那是一种光芒,既说明其人的阅历,又说明其人的实力。

像这样的眼神,我以前也碰到过一次,那个小伙子……唔,这么多年了,他也应该是一个中年了。他就拥有这样的眼神。

不过呢,像他那样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晋升到很高的职位了,应该也早就把我忘了吧。毕竟他只想为祖国效力,我这种无关痛痒的乡村医师自然是不劳他费神。”

老者目光中火花一绽,手掌上快速地闪现了几下绿光,那病人居然已红光满面地坐起了身,不再有一丝病容!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病人家属更是拉着老者千恩万谢:“泰泽医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呀!”

陌生人锐利的眼神中,也有一丝淡淡的惊讶,随后转身离开了。人群在热闹过后,也逐渐散去。

当小诊所重新恢复冷清之后,泰泽才如释重负地一笑,在桌边的腾椅中坐了下来,歇了口气。

“人啊,无论治愈多少次,重生多少次,都不曾改变。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病症,就是那种隔阂啊。可是,我救得了他们的肉体,却救不了他们的心灵。

人们敬慕地称我的医术是‘起死回生之术’,事实上,我们,都已经死了——若从心灵上说的话。

既都已死,何来回生?

即便救活多少人,都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国家也一样,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治活多少人,都改变不了国家的本性——贪婪,嗜杀。这也是人的本性,只是以国家的形式集中体现出来罢了。

唉,救不活的……

或许,能救赎心灵的,只有上帝。”

泰泽为自己斟了一杯具有药效的酒,慢慢地品着。往事历历在目。

泰泽刚来到这个村子时,受到的便是和刚才那陌生人一样的待遇。每天都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开设的诊所也是生意冷淡。就如同全黑的空间中,所有人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他是灯光的焦点,却那样的孤独、暗淡。

直到那次,一个已经得了急症快要死去的人被送到他的诊所。当时,那病人已经基本断了气了,小村简陋,也没有别的医师。病人家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找到他。在奇异的一闪即逝的绿光之中,那病人已恢复如常。

于是,微观的人群,像今天一样,爆发出欢呼声。

“话说回来,似乎任何场合,都不缺少这种集体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任何场合,都少不了那些围观的村人。

这似乎也快成为全民的通病了吧。”泰泽想起那一阵,曾有一个新闻——在附近的另一个村庄中,一名少女遭到歹徒当街强暴,周围四十多个村人围观,竟无一人上前制止歹徒,最后任由那歹徒心满意足地逃走。

“哼……我每次使用治愈术为他们治疗时,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心灵。虚伪,肮脏,愚昧……而我却无法改变它们。每多用一次治愈术,都会更加深这种无力感。对人类不能使人乐观的明天,那种深重的无力感……”

泰泽放下杯子,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夜晚的一片漆黑。

“漆黑的明天……”

然后,泰泽重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神秘外来客。

“相同的眼神……星灵,不会真的是你吧?不应该呀,你现在应该是身份显赫,威风八面的武士,统领大军征战疆场,你,是不会来我这里的。

虽然,我们是好友,但我很清楚,你那不善表达的个性,决定了你是几乎不会在无事之时,拜会我这老头子的。何况现在前线正吃紧,听说王国军队急于扑灭外挂的残余力量,以及镇压此起彼伏的起义军,结果导致乌龟岛的怪物们趁虚而入,使得战事迭起,民生艰难。

近年来,王国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容乐观了。军队疲敝,在连年的东征西讨之后,又立刻掉过头去对付乌龟岛军队。那个统领大军的元帅,叫什么来着……”

记忆力衰退,是人老了的象征。泰泽不禁想到:“有些人说,怀旧是衰老的象征;又有些人说,什么旧都怀不起来才是真正的老了。唉,我不清楚哪种说法是对的,我只知道我确实是老了。

即便是身为高阶牧师,也无法抗拒衰老。”

泰泽还能回忆起,在普隆德拉的圣职学院学习的那段日子。那时的自己,年轻有为,一心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牧师,治愈百姓的痛苦,救活这个国家。于是自己拼命用功,一直是成绩最好的学生。毕业后,他担任战地服事,然后是见习牧师,牧师,高阶牧师,直到王国的大神官。自己曾经在战场上为冲杀的士兵治疗,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工作。自己也曾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侍奉特力斯坦二世。自己见惯了死亡与悲伤,也看过了繁华与奢靡,也习惯了失去与复生。于是,自己退隐了,抛弃了荣华富贵,声名地位,抛弃了毕生追求的目标,隐姓埋名来到这远离外界的小山村隐居,不再过问任何时事。泰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如此迅速地心灰意冷。或许是因为能够如今地接近一个国家的权力核心,所以看到了太多的黑暗,才使人更加绝望吧。

“黑暗……是的。被人隔离,不被信任是一种黑暗,心灵上的绝望也是一种黑暗,但我在王宫中所过的那段日子,却让我不知怎样去形容它。金碧辉煌的宫殿,却掩饰不住空虚病态的内心;阿谀奉承的辞藻,却掩饰不住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不信任。一个个虚伪的人,一个个扭曲的心,看到这些,又怎么能不加速人的绝望?我无力去改变,更不愿被同化,所以唯有独善其身。”

泰泽咳嗽了几声,继续想道:“再说百姓。百姓,是麻木的一群,他们不像高官那样腐朽,但他们却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那样的麻木不仁,其程度简直令人无法想象。虽然处身于他们之中,总好过呆在深宫里,但他们同样令我痛心。

唉,他们的心,都死了。现在也只是死得更彻底而已;而我,我本有一颗活着的心,现在,也已死了。心死如同神灭,这么说,我们都只是徘徊在尘间的行尸走肉而已,再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唉,说什么独善其身,我也在被腐蚀。”

泰泽长叹一声,望向窗外。

“时间,让人们飞上了天空,却没有使心灵,更接近天堂。”泰泽忽然有些恍惚,“这些话是谁说的来着?”脑海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见鬼,只记得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泰泽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还是算了,不要去想它了。金银珠宝,是废铜烂铁;强者愚者,是一堆白骨;功名利禄,是过眼云烟;征伐杀戮,是隔岸之火。我老头子只想在这村庄之中,苟延残喘,享尽天年,又何必去理会那些俗世上的事呢。”

他饮尽清酒,合上眼闭目养神了。

但是只过了一小会,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便打断了老人的沉思。泰泽慢吞吞地起身,不满地嘟囔着走向房门,心中想到:“会是谁,这么晚了来造访呢?难道又是急症患者吗?嘿,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打开房门时,他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那高大的黑袍人,只是他此时已摘下了头部的斗篷,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怎么,不欢迎我吗?”微笑。

泰泽愣了半晌,才颤抖着说:“星灵,是你?”

※※※※※※※※※※※※※※※※※※※

当晚,一些村人听到泰泽医生的住所中传来兴奋的交谈声和各种喧闹声。这还真令人感到奇怪,毕竟泰泽一向是个冷淡的人,他的住所也从没如此热闹过。

“星灵,再见到你真高兴啊。”泰泽大笑着说。他已微微有些醉意,今天他把所有收藏的美酒都拿出来款待星灵了。

“是啊,一别十年了。”星灵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饮酒。

“哈,想当年,你还是个少年呢。”泰泽兴奋地盯着星灵,“那时你就有这么锐利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说说,现在在军队里怎么样?”

星灵一笑:“您没有听说过外界的消息吧?”

泰泽摇摇头。

“我现在的级别还算不错,您猜猜我是什么职位吧?”

泰泽大笑道:“是考我呀?恩……依我当初的判断,你这么轻的年纪,这么高的才能,应该也做到一营的统领了吧?”

星灵微笑着摇头:“说低了。”

“一支独立军的统领?”

“还低。”

“将军?”

星灵说出了答案:“元帅。”

泰泽一时惊愕住了,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我只认为你会施展一番抱负,却没想到你竟晋升得如此之快。”

星灵的笑容略为黯淡了一点,他说:“或许是王国的人才实在是凋零殆尽了,才会让我这样一个缺勇少谋之人担此重任。但我只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或许我一个人的肩膀,无力去负担这历史的使命,但我也只有尽全力去负担而已。”

“你还是那样,为了国家,不惜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星灵目光坚毅。

泰泽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难道你就是那个前些日子负责镇压各地起义,现在又被调往东南抵挡乌龟将军的元帅?”

星灵慢慢地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

……

泰泽饮了一口清酒:“我知道,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你是不会来找我的。拐弯抹角既不是我所喜欢的,也不是你的风格,所以有什么话就明说了吧。”

“是这样。”星灵艰难地开了口,“事实上,王国的军队与乌龟将军的首战已经完结了。而令人沮丧的是,在双方都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我们的前锋部队却全面溃败了。敌方出动了岩石龟、火灵龟和果树龟,还有空中飞行的刺尾蜻蜓。它们所组成的联合攻势无情地撕碎我们的防线。刺尾蜻蜓从空中猎杀我们的弓箭手和巫师,岩石龟依靠它们坚硬的外壳与我们的骑士、十字军、剑士们正面对垒,火灵龟施放火箭术杀伤我们的牧师,果树龟一边为受伤的同伴治疗,一边还施放幻术,令我们大批部队丧失战斗力。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敌人就这样残酷地屠杀我们的部队,而我们却完全控制不了局势。”

“那又如何呢?”泰泽摇摇头,“死了这么多人,我感到遗憾。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医师,我对这些束手无策。”

“不要这样说!”星灵高声说道,“泰泽,你瞒不了我的。自从当年分别以后,我就留心过你的资料。你曾是王国的最高大神官啊!天下还有比你更杰出的牧师吗?泰泽,你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仅仅治疗一下人们的日常小病,实在是浪费了你的才华啊!你的意义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为国家效力呀!”

泰泽沉默了,走向窗口:“我并不想为这黑暗的国家效力了。”

“胡说!”星灵激动起来,“你现在不仅仅是为国效力,更是在拯救天下的苍生!作为一个牧师,难道你能忍心让天下人受难吗?想想吧,那么多热血青年陈尸疆场,只是因为缺少了你,就要有百倍、千倍的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你就真的能无动于衷吗?而且,你说这国家黑暗,我也懂你的意思。难道你就甘心任由它黑暗下去,而不为之做出什么努力吗?告诉你,我就一直在努力,并且我始终坚信,有一天我们的祖国会变的好起来!”

泰泽沉默半晌,才说道:“可是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是的,至少我认为是的。

我们现在制订的战策,是由大部队正面与敌人硬碰,但是仅仅如此,恐怕不足以战胜乌龟将军。所以,我们要在后方的高地上,安置一个由牧师组成的军团。战斗开始以后,正面的战斗力量会尽最大的努力诱出乌龟将军,而你们则同时施放十字驱魔之阵,以强大的神圣力量直接击杀乌龟将军。而我认为,缺少了你一个人,就会极大地减弱牧师军团的战斗力。”

泰泽慢慢踱步,沉吟不语。星灵又说道:“这里的人,都盛赞你的医术是‘起死回生之术’,而我希望,你能用你这神奇的力量,让这国家,起死回生!”

星灵加重语气说的最后四个字显然对泰泽产生了巨大的震撼。泰泽站住了脚,说道:“我再考虑考虑吧,明天给你答复。”

看来这个条件让星灵感到有些为难,毕竟前线还有百万大军等着他指挥,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

星灵走了,泰泽无力地坐在椅中,用双手揉着额头。

“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还逃不脱呢……”

泰泽开始慢慢回忆他与星灵经历的那段日子。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那时泰泽刚来到这个小村没几年,而王国则发动了一场清剿斐扬洞穴的战争。

那时,每天都会有一些脱队的伤兵来到这小山村,泰泽会免费为他们治疗,还招待他们饮食。但也有一些士兵,倒在了村庄门口或密林里。每当接触到这些悲惨的士兵时,泰泽都能读出他们心中的沮丧和无奈。直到有一天,他救了这个叫星灵的年轻士兵。

当时,星灵满脸血污地倒在村中,竟没有一个人去搭救。幸亏泰泽偶然经过那里,才将星灵带回自己的诊所。当时他气愤地想:“太过分了!这些愚蠢的人,难道不明白这些士兵的血,都是为了保卫他们这些百姓而流的吗?”

“或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明明知道,却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吧。”现在的泰泽这样想。

经过泰泽高超医术的治疗,星灵很快就康复了。但他还是无法自己离开,因为他最重的伤——胸前被魔物劈中的一刀中,含有暗属性的魔法伤害。这种暗属性伤害是不能一次治愈的,它会持续侵蚀人的身体。所以泰泽让星灵留了下来,继续治疗。

不过,让泰泽注意到星灵的,还是星灵的那双眼睛。如此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让泰泽觉得在被它们注视时,都能感到其主人的非凡才能。于是,在治疗的同时,泰泽和星灵慢慢熟识,成为莫逆之交。而当时泰泽问过星灵的志向,星灵的回答是:“我出身于富贵之家,参军既不图名,也不图利。我只想忠于自己的祖国,并为它而战。”

一句话,一辈子。星灵坚定地执行着他的初衷,泰泽却感到,超然物外越来越困难。

“或许他是对的,我的意义,还是要在战场上实现的……好吧,我想……”

※※※※※※※※※※※※※※※※※※※

第二天,泰泽打开一个旧箱子,拿出了自己最珍惜的一套衣服。

紫色的天衣月舞,画有十字符号的外袍,红色的圣职之帽,泰泽的双眼放射着光芒。

此时的泰泽,赫然从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变成了一位威严逼人的神官。

他打开门。门外的星灵骑在骏马上,同时用手拉着另一匹空马的缰绳。

星灵微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定会被打动的。决定了?”

“怎么感觉都像是上了你这小伙子的当。”泰泽回以微笑,“不过,我老头子也想看看,这双手,还能不能令这国家,起死回生!”

※※※※※※※※※※※※※※※※※※※

一旁的树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离开了。实际上,那是一只风灵龟,是乌龟将军的亲卫部队。它们会使用刺客的技能“伪装”,可在隐身状态下前进,是侦察和刺杀的一等高手。

这只风灵龟迅速地返回乌龟岛军队大本营,把它看到的东西报告给了乌龟将军。那只白眉白须的老乌龟听后只是淡淡一笑:“看来派人跟踪星灵还真是没错,我就知道,一个军团的元帅忽然丢下部队神秘离开,必然有极重要的事情。原来是想这样对付我啊……

起死回生,起死回生……

就算真的能扭转战局,拯救你的王国,难道就能令你们人类那愚顽麻木的心灵,也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1樱之花嫁

泰泽跟着星灵来了爱尔贝塔附近的军营。

“前面就是牧师居住的地方了。”星灵最后与泰泽握了握手,“记住,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的计划,这是最高军事机密。你去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知道。”泰泽点点头笑了,“你是怕被敌人刺探到,放心,老头子没那么多嘴。”

星灵凝视了泰泽一会,忽然单膝下跪!

泰泽大惊:“元帅,元帅!您这是做什么?”

“泰泽先生,我感谢您过往的恩德,也感谢您能为天下苍生计,随我来此。我为所有卢恩王国的人民,感谢您!此后兵凶战乱,今日一别,更不知何日才能相会。先生,多保重!”

说完,星灵起身,再向泰泽鞠了一躬。

“泰泽,拜托你了。”

泰泽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送别了星灵。

※※※※※※※※※※※※※※※※※※※

进入牧师军营,泰泽才吃了一惊。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星灵竟请了这么多的牧师!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的都是牧师,有只是普通穿着的服事,有紫衣的神官,还有红色衣服上画着白色十字架的神官。最高段位的牧师,会被赐予一件紫色的长袍——天衣·月舞。而这个广场上,目之所及,穿着月舞的人竟不下五十个。

这大概是王国所有牧师全体出动了。自卢恩时代以来,似乎从来没有过如此庞大的牧师集体行动。

泰泽很快就融入了这个群体。

“先生。”一位美丽的女牧师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您知不知道这次召集我们来,到底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安排?我们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泰泽答道:“抱歉,我不清楚。”

“哦。”女牧师似乎很失望。

“小姐,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以及……”女孩红了脸,“我和他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哦?”泰泽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孩,心里笑了:“还是个天真的孩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孩身后一个同为牧师的男子。男子面容很俊朗,只是一双眼睛略显三角形,为他的相貌添了些戾气。女孩一身纯白色的衣服,男子则是一身黑色。

“两位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吧。”泰泽客套地说道。

“呵呵,怎么敢说是了不起呢。”女孩笑了,“我叫朱丽,他叫罗兰。”

“哦。”泰泽一愕,“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朱丽与罗兰,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泰泽虽然僻处乡村,但出来以后的这几天,听星灵讲了很多如今的时事,其中就包括这两个人物。

朱丽与罗兰是卢恩王国大修道院上任管理者的两个弟子,素来在王国里都享有盛名。因为两人着衣一黑一白,所以被称为“黑色之羽”罗兰,“白鸟”朱丽。

“看来这支牧师军团比我想象的更强啊……”泰泽想。

※※※※※※※※※※※※※※※※※※※

没过多久,泰泽便再次见到了星灵,那是在一次晚餐上。

如常进餐的牧师们忽然听到主帅光临,都站了起来表示敬意。几百个人在一个大厅里,却丝毫不显混乱。

星灵走进大厅,向牧师们点头、微笑,并示意他们坐下。

“各位,我代表王国感谢你们,你们每一个人。”星灵声音洪亮,语气动人,“你们并不是士兵,你们没有义务来这里。但是你们来了,来到这刀光剑影、最接近死亡的前线。为了王国,为了全人类。”

他顿了一下,“我无需讳言地告诉大家,战争必然会有死亡,对这一点你们大概也都有心理准备,而你们的职责,也是救死扶伤。明天,就将有一场大战,会有无数年轻人为了国家献出热血与生命。但是,你们。”

星灵炯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的主职却不再是辅助与救护。”

这话引起了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难道我们也要上阵杀敌?”

“没错。”星灵点了点头,“你们也要杀敌,而且,杀的是敌人最强大的首领!”

“乌龟将军?!”不少人惊呼出声。

“正是!”星灵背负双手,“你们的任务是最艰巨的,我知道这对你们而言并不公平。但是,如果不出奇制胜,我们将很难取得胜利,将会有更多的人为之牺牲!所以,各位,成败在此一举!”

星灵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祝你们成功!”

※※※※※※※※※※※※※※※※※※※

战争是惨烈的,泰泽可以清晰地感到,滚烫的血溅在自己脸上。他来不及抹去血沫,立即抬手为面前的士兵治疗。同时,给自己加了一个霸邪之阵。

一个火灵龟忽然转过头,对泰泽喷了一口火,绿光一闪,霸邪之阵自动抵挡了这次攻击。

但是,牧师毕竟更强于辅助,对高额的伤害输出并不擅长。泰泽对这只横行霸道的火灵龟无能为力。

一声清叱,一道黑光闪过,火灵龟坚硬的外壳蓦然裂开,它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这时泰泽才看清,插在火灵龟身上的,是一支黑色的光箭,那是由施法者的精神力量凝成的。而一支能轻易刺穿坚硬龟甲的光箭,又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呢?

泰泽回头看到了罗兰。罗兰短暂地一笑,泰泽也回以笑容。

笑过之后,泰泽心中却并不平静:“黑光流矢!那是咒术师中的黑羽流!”

咒术师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它不属于剑士、法师、服事、盗贼、商人、弓箭手六大系的任何一个,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咒术师只是一个泛称,它包含许多分支。各分支之间最主要的区别所主修的咒术不同,如操纵死尸的死亡咒,操纵精神的噩梦咒等。而黑羽流又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支,他们修习各种与暗系念力有关的法术,无论攻击术还是防御术,同时又修习牧师的辅助技能。可以说是集光与暗于一体,矛盾的存在。而具备很强杀伤力的黑光流矢,由暗系念力凝成,正是黑羽流的招牌法术。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牧师啊……”泰泽心中想到。

罗兰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龟海之中,肘击,蹴击,同时黑光流矢不断射出。一个风灵龟扑上来,一串音速投掷向着罗兰打出。一阵密集的绿光闪起,霸邪之阵将十下快捷无伦的攻击尽数吸收。

乌龟岛的生物包括弹簧兔、单眼虫、刺尾蜻蜓等,但占其生物构成绝大部分的是龟形生物。果树龟的攻击力不是很强,却善于治疗,相当于人类的牧师,是辅助部队。火灵龟、水灵龟分别擅长一系元素战术。岩石龟的防御力特别强。而最强的则是风灵龟,它们是唯一像人一样站立的龟,其招式很类似于人类的刺客。风灵龟的头目守城忍者龟,是乌龟岛最高统帅乌龟将军的亲卫队。

此时,罗兰已被五只风灵龟保卫了,身上的霸邪之阵很快就要失去作用,而朱丽和泰泽却分别被其他乌龟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危急时刻,罗兰取出一块蓝色魔力矿石,随着一阵短促的咒语,魔石化为一团淡红色的光芒,最后形成一个圆柱形的防御壁,将罗兰罩在里面。风灵龟的攻击打在那个防御壁上,全都被弹了回来。

这就是牧师的防御技能暗之障壁。

不过暗之障壁所能抵挡的攻击也是有限的,罗兰深知这一点。他趁着不受攻击的这段时间,念起一串古怪的咒文。同时,双手合拢,其中形成了一团不断扩大的黑光。

“极烈羽化!”

罗兰双手一分,黑光一下炸开,分成无数道黑光流矢,激射出去。五只风灵龟立刻尸横就地,远近无数敌人也纷纷挂彩。

※※※※※※※※※※※※※※※※※※※

坐镇中军的星灵眉头紧锁。他派出去的骑士前锋队,被岩石龟的反冲锋击退,形成混战局面,已有很大伤亡。更让星灵忧心的是,斥候报告说随军的牧师也有死伤。

但是,星灵此战的真正目的,是诱出乌龟将军,趁势让牧师们用十字驱魔之阵击毙之。所以,现在其实是双方统帅在比谁更冷静。先出主力者,便是输了。

“元帅,增援吧!”副将张楚忧心忡忡地说,“再不增援,前面就顶不住了啊!”

星灵又皱着眉头思虑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中军出动,驰援前锋!”

二十万中军随令而出,不见一丝混乱。

※※※※※※※※※※※※※※※※※※※

已占了优势的乌龟军正围攻着仅剩的几千个人类。泰泽站在一个骑士队长身后,全力为他治疗,并为他加上了天师之赐福和加速术。骑士勉力支撑着,独自抵挡着好几只乌龟。

“加把劲!”泰泽为骑士施了一个霸邪之阵。骑士鼓起余勇,举起长矛,一记骑乘攻击,震退了敌人。

就在长吁一口气时,一只刺尾蜻蜓蓦然扒上骑士的肩头,锐利如刀的翅膀一闪,割下了骑士的头颅。

黑光流矢飞来,击毙刺尾蜻蜓。罗兰站在朱丽和泰泽之间,低声说:“掩护我!我施放‘极烈羽化’!”

泰泽深知像极烈羽化这种法术是会大量耗损施放者的精神力的。他叫道:“你掩护我!我放十字驱魔!”

“少来了,十字驱魔对乌龟的杀伤力太小,你能一次杀光这么多敌人吗?”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朱丽叫道,“敌人攻上来了!”

人类已经越来越少了,几百个乌龟如潮水一般围了上来,扑向了残存的人们。

罗兰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开始在双手中凝聚黑光。泰泽见状,知道极烈羽化已经开始咏唱,只好施放暗之障壁掩护他。

无数密集如雨的攻击瞬间打在暗之障壁上,在暗之障壁破裂的一刹那,黑光流矢如一夺绽开于大地上的巨型黑色之花。周围的敌人如浪涛一般一排排倒下。

但是罗兰的脸色已经异常惨白。朱丽惊呼一声,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爱人。

泰泽环视着周围。

敌人又涌上来了。这些可怕的生物,真是如同蟑螂一样,斩不尽,杀不绝。

罗兰看出了泰泽的绝望,他挣扎从腰间抽出了月灵短剑。

“不,罗兰!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用那个!”朱丽边哭边为罗兰治疗。

“别傻了……不用,我们都要死……”

就在这时,乌龟大军忽然如同它来时一样骤然退去了。泰泽惊异地转过头,看到了星灵的帅旗。

“我们……得救了……”

※※※※※※※※※※※※※※※※※※※

星灵快马冲到前线,看着满地尸骸,心中又惊又怒。卢恩王国的三万个年轻人,已经随着这一战,永远沉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元帅,乌龟岛开始反扑了!”

“按计划行事!”星灵边说边跳下马,走到还不知所措的泰泽三人旁边,扶起他们,“你们辛苦了,去后队休息一下吧。”

没人知道这位表面上沉稳的元帅,心中是多么紧张。

乌龟岛大队攻了过来,众人猛地感到那股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使人喘不过气。

迄今为止,在人类与乌龟岛的战争中,人类几乎从未胜过。

一幕幕的死亡场景,开始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愣什么!”星灵一声断喝,把所有人从更深的恐惧中拉了回来。站在第一排的骑士这才发现,乌龟大军已近在眼前了。

随着一阵怒吼,战争再次开始。

星灵转过头,对着身后浩浩荡荡的牧师大队说道:“是乌龟将军来了,全体准备!”

牧师们脸色凝重地纷纷拿出蓝色魔力矿石。

终极杀伤魔法十字驱魔之阵,正式准备启动。

“那是乌龟将军!”眼力较好的一个斥候叫道,他的身体也随之颤抖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镇定。

乌龟将军停在两军战线后面的一公里处,浑身压倒性的气势继续散发,自己却不再前进一步。就这样,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压迫之下,人类迅速地溃退了。

“放十字驱魔阵!”星灵诧异地转过头,“怎么还不施放!”

牧师们身体颤抖,脸色发白,一个人答道:“元帅,不行,太远了……即便集中全力,施法距离也达不到啊……”

星灵如遭雷击,面如土色。。

“该死的老王八……”他咒骂了一声,随即吼道,“撤退!牧师部队先撤!前面的人给我顶住!”

※※※※※※※※※※※※※※※※※※※

又一次失败了。

被尾随追击的人类部队折损了一万人,士气也低为低落。

那个乌龟将军,就仿佛能预知事情的神一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破解星灵的计策。

星灵焦虑地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捏着有关乌龟岛的资料,苦思破敌之策。

门被推响了,星灵抬起头,看到了泰泽。

“泰泽?什么事?”

“元帅,我想到了解决施法距离不够的办法!”

“什么?”星灵顿时来了精神,“快,坐下说!”

泰泽坐下,说道:“施法距离不够,是长度的问题。我们无法改变施法距离的长度,但我们可以改变施法者的高度!”

“这……有效吗?”星灵对于法术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有效的!施法者的施法半径,是一个半圆体。若提升施法者的高度,就可以扩大这个圆形投射在地上的面积。”

“真的?”星灵激动起来。

泰泽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吩咐军士去搭建高台。”星灵兴奋得双目发光,“到时候,就看你们一展身手了!”

※※※※※※※※※※※※※※※※※※※

怀着喜悦心情的泰泽刚一回营地,罗兰就迎上来,告诉了他另一个好消息。

“我和朱丽决定明天就结婚,就在这里!”罗兰极难得的满面喜色。

“啊?”泰泽还没反应过来,“在这里结婚?”

“对!”罗兰微笑着点头,“昨天那场恶战,使我们更加感到生命的可贵。在这乱世中,人的幸福是多么难得。所以,我们决定,就在明天结婚。”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们了,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泰泽先生。”罗兰忽然对着泰泽鞠了一躬,“那天,真是谢谢您了。”

泰泽被他搞得很不好意思:“哦,没什么,那是我应该做的。”

“那么,能不能请您当我们的主婚人呢?”

泰泽再次愕然,不过马上喜悦地答道:“不胜荣幸。”

※※※※※※※※※※※※※※※※※※※

卢恩341年8月,在战火纷飞的前线,却有一对新人,接受大家的祝福,结为夫妻。

在一处露天的樱花林中,几乎所有的牧师,以及许多士兵,都来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樱花飞,人已醉,小园香径梦曾回。

泰泽穿着非常正式的牧师服,披上了他珍视的天衣·月舞,手中拿着一本圣经,庄严地向众人宣布:

“在这樱花飞舞的季节,有一对幸福的人,将在神的祝福下,结为夫妇。

夫妇是人生的最重要关系之一,婚姻是受到上帝许可的。

从今以后,你们要相互尊敬,相亲相爱,永远结合在一起。

下面,让我们来听听双方的誓言吧。”

泰泽转向罗兰:“罗兰先生,你愿意与朱丽小姐结为夫妇,无论年轻或衰老,健康或疾病,永不分离吗?”

罗兰微笑着,庄重地点头:“我愿意。”

泰泽转向朱丽:“朱丽小姐,你愿意与罗兰先生结为夫妇,无论安定或漂泊,富有或贫穷,永远在一起吗?”

朱丽满面幸福:“我愿意。”

“好,那么,我在此庄严地宣布,罗兰先生,朱丽小姐,你们正式结为夫妇。孩子们,站到我的身边来,让所有人看到你们的幸福!”

一场樱之花嫁,隆重地完成了。

※※※※※※※※※※※※※※※※※※※

一个月间,星灵命各军轮番出击,艰难地抵挡了乌龟岛军的进攻,终于捱到高台建成。

高台是纯木结构的,离地约五米,下面用齐腰粗的四十九根木柱支撑。泰泽随星灵去视察了高台,对其稳定性还算比较满意。

又一场大战,开始酝酿了。

※※※※※※※※※※※※※※※※※※※

星灵策马来到阵前,三军已经整装待发。

“前军听令!命你等为诱敌之兵。若不能引出乌龟将军亲自出战,即便全军覆没,也不许后退一步!”

“中军听令!在此地牢牢驻防,敢不尽力者,斩!”

“后军听令!散于周围,严密巡视,不许放乌龟岛一个密探进来!”

最后,星灵转向牧师们:

“各位牧师,请立刻登上这座高台,呆会请你们就在台上一同发动十字驱魔之阵,击灭星灵将军!”

星灵的话铿锵有力,刚刚听到这种战术的牧师也被感染,立刻登上了高台。

星灵系紧了袍带,正了正头盔:“成败在此一举,出发!”

※※※※※※※※※※※※※※※※※※※

前军与乌龟岛大军交战后,双方谁也捞不到便宜,又形成混战的局面。不过这次的前军是星灵亲自遴选的精兵,战斗力较上次为强。他们人人奋勇的气势,倒也镇住了乌龟岛军。

双方从早上交战至正午,乌龟将军终于带主力部队投入战斗。

前军人困马乏,不能抵挡乌龟将军的可怕气势,遂溃败下来,退至中军防线。中军立刻顶上乌龟岛大军,激烈地厮杀起来。

眼看战线一米一米地向高台接近,泰泽对众牧师说道:“机会来了,大家准备!”然后又对罗兰说道,“他一进入攻击范围,立刻告诉我。”

罗兰闭着眼,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右臂向前伸出,展开的手掌上,一点黑光若有若无地闪着。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黑羽流咒术探测着乌龟将军是否进入了攻击范围。

战线又后退了十米,中军越来越多的战士投入了战斗。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罗兰说道。

乌龟将军仍旧站在战线后一公里处,在他认为安全的范围之内。他不是没有看到那醒目的高台,他只是对人类的诡计不屑一顾。

在浓密的胡须下,似乎永远浮现着一丝冷笑。乌龟将军自信地又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他这一步,乌龟岛大军又蚕食了一些人类军队。

“可以了。”星灵睁开了双目。

“全体瞄准乌龟将军!”泰泽立刻发令。

蓝色魔力矿石开始化为无形的能量,所有的牧师一齐咏唱起了十字驱魔之阵。

忽然,几百只风灵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高台下,顿时引发了极大的恐慌。这些风灵龟都是伪装过来的,根本无人发现它们。星灵大惊,立刻命周围部队围攻风灵龟,务必在它们破坏高台之前将它们消灭。

但是,这些风灵龟却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行动十分有序,外围的风灵龟立刻开始抵挡人类的进攻,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在中间的风灵龟中,赫然走出了五只特别巨大的乌龟。它们龟壳的颜色比普通风灵龟更深,呈墨绿色,双臂更加粗壮有力,背上还背负着巨大的十字镖。正是风灵龟的头目——守城忍者龟!

五个忍者龟分别站在五根木柱前,同时发出了音速投掷。一阵木板断裂声后,粗木柱竟从中折断!

“可恶……”星灵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原来老王八早就看出了这个高台的用意,他那样胸有成竹,就是因为布置好了伏兵啊……十字驱魔之阵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法术,咏唱时间又长,一旦被中途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高台之上,牧师们虽看不到台下发生了何事,却也被强烈的震动和巨响惊动了。但是,没有人停止咏唱。

一秒,二秒,三秒……

半数木柱都断裂掉了,随着一阵惊叫,高台蓦然向一侧倾倒下去。

几乎所有的牧师都被打断了咏唱,但仍有十几个人例外,泰泽就是其中之一。

“继续施法,不要停!”泰泽说完这话时,鲜血已自七窍流出。他一个人负担起了十几个十字驱魔之阵,身上承担着可怕的压力,要不是他的圣职之帽中蕴涵有蜂后的力量*,他早就吐血而亡了。

又是一阵摇晃,高台倾斜得更加厉害了。

“没有机会了……”罗兰已脸色发青,他知道,以十几个人的力量强行承担几百个十字驱魔之阵,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望向一旁的朱丽。朱丽的情况更糟,耳洞中渗出的鲜血已成了浓稠的暗红色。

“只有用‘那个’了……”

罗兰说不出话,只有拔出月灵短剑,猛地刺进自己的左腕。

十几个牧师忽然都感到身上一轻,泰泽诧异地转过头,却看到随着腕上鲜血的喷涌而出,罗兰整个人都被极强的黑光笼罩着,竟慢慢升起,漂浮在空中!

缓过劲来的朱丽看到眼前景象,愣了半晌,忽然大声哭道:“不!”

泰泽在心里叹息一声:“暗之陨灭术……”

暗之陨灭术是黑羽流的禁咒,施术者会消耗全部的生命力,换来十五分钟战斗力的百倍提升。罗兰,是用生命为代价,托起了几百个十字驱魔之阵!

台下的木柱只剩不到十根了。已经有人从台上掉下去摔死了。

乌龟将军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怎么可能?敌人的咏唱没有中断!”

罗兰望着朱丽,微笑:

“对不起,朱丽,我还是没能给你幸福……

答应我,来世,再嫁给我!”

轰然一声巨响,高台在翻滚的烟尘中塌了下去。与此同时,在乌龟将军站立的区域内,几百个叠加在一起的十字驱魔之阵绚丽夺目地绽开了!

※※※※※※※※※※※※※※※※※※※

卢恩340年的圣战,终于以乌龟将军之死而宣告了人类的胜利。失去了首领的乌龟岛大军终于溃退了。

但是,人类为之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几十万人的死亡,其中包括上千个王国最强的牧师。

由于战胜了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星灵在王国声名大躁,妇孺皆知。“常胜将军”之名广为流传。

而战后,那位号称战无不胜的将军,在爱尔贝塔城郊修了一座万人墓,独自在那里守墓三个月。

但是,人类所渴望的和平,最终没有到来。圣战结束后仅一年多,一股起自西南的狂风再次席卷卢恩王国。

(樱之花嫁 END)

*蜂后的力量:相当于游戏中的蜂后卡片。此卡可免除某些法术所需的触媒,如十字驱魔之阵需要的蓝色魔力矿石。在小说中则把它设计成可使施法者所受的法力负担大大抵消。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1赤色的十一月十七

梦之王朝28年,艾尔帕兰的一处极荒凉的山脉中,白发人默默肃立了一会。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墓碑。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杰克”。如此简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简单地像你的一贯风格一样。”白发人苦笑道,“只有你的遗愿不简单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愿望,我已经对以后我的倒霉日子有所预感了。

哈哈,人生苦短,聚少离多。若你还在,想必也会这么说。”白发人叹了口气,如梦呓一般说出那个名字: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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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杰克,总是一身标准的刺客装束。为人也如同装束一样,一丝不苟,时刻保持着一个武者的警觉。

短发,刚硬的面部线条,双手上装有闪着寒光的拳刃。杰克的拳刃名为“暗啸”,造型很是奇特,一柄拳刃上有数个锋利的月牙刃,攻击力极度强化。

杰克,人称“十六只手的杰克”,极为称道他出招的速度之快,仿佛有十六只手在同时进攻。

而对这个简单而又复杂的男子,夜则始终认为在他背后配上飘落的枫叶作为背景,是最符合他的意味的。

杰克总喜欢戴一顶草帽,遮挡住他的面容。

方曾戏称:“我们的首领比较喜欢装……那个那个‘酷’。”

夜却了解:“他戴草帽一不是像他的结义兄弟方所戏称的那样,装酷。二不是像后世史学家们所说的是为了梦党的保密工作,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他只是每天晚上经常要工作到很晚,所以白天可能随便找个什么机会就睡上一小会。但他睡觉的时候尊容可是不太雅观的,所以戴个草帽以防丑态被人家看到。”

思绪回到了35年前的11月17日。

那时,卢恩王国尚在,梦党只是初具规模。杰克正在边陲梦罗克城上,在一个小小的密室之中,酝酿着他的雄心壮志。

那时,天,都是赤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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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赤红的。”

杰克站在那里,向天望了许久。

“杰克,时机到了。”身后的方走上来,低声说道。其他梦党党员都要称呼杰克为“首领”,只有方因为与杰克是结义兄弟,所以直呼其名。

“时机……到了……”杰克咀嚼着这句话。半晌,他的身体一震:“那就行动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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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梦党,已拥有两千多人的党员,大部分在梦罗克和吉芬城。梦罗克城为梦党总部,吉芬城则由分部负责人山特指挥。山特原出身于斐扬,是个出色的猎人,拥有极罕见的精灵血统,长着尖尖的耳朵和俊美的面容。因为对王国的不满,他加入了梦党,其才能很受方赏识。

杰克、方、烈风、狮囚、伽利、狂彪、布鲁克七个人,组成了梦党的最高层七人领导小组,他们制订决策,决定梦党的事务,掌握着绝大部分权力。

在王国日益腐败,最终无可救药之时,杰克终于决定要开始他的夺国大业——他要用这只有两千人规模的梦党,去铲除拥有百万之师的卢恩王国。他要让这个年轻的小当派,去历经风雨,拼搏,战斗,最终一统天下,雄视四方。把“等贵贱、均贫富”的福音带向全世界,让一个强大的国家屹立于整个大陆的东方。

在这种雄心之下,梦党豪杰们个个斗志昂扬,拿出了具体的计划:

第一步,先将梦党的全部实力集结在梦罗克城,加以整编和动员,训练成一支拥有强大战斗力的部队。集结工作主要由方指挥,训练工作则由熟谙军事的狂彪负责。

第二步,策反一部分梦罗克守军。

第三步,在十一月十七日起事,先攻破政府中枢,再打败守军,占领全城,建立起第一个根据地。然后就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顶住王国军的攻势,再设法由守转攻,最终统一全国。

现在,杰克正式启动了这个计划,各地的梦党党员开始集结。

事后证明,十一月十七日这个日子,对于梦党而言,绝对是个特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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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芬城,夜坐在酒楼的二层,看着下面的人流。

“多少年了……”夜仿佛自嘲,也仿佛嘲讽这个人世,“人们始终是这样川流不息。每天为了目标,或者本就是漫无目标地游荡。

不过,似乎我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啊。也许,正像某人所说的那样,越是厌恶人类,越是批评人类的愚蠢,却越是无法改变自己身为人类一员的事实,越是无法遮掩对人类的关心。”夜想着。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他认识了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杜桑。

杜桑的祖先是玛察人种,皮肤是黑色的。他这一族的力量很强,杜桑却算是族中的异类。他的武技平平,却喜欢读各种兵书。两人聊的投缘,很快便结为知己。从杜桑的口中,夜知道了梦罗克要打仗了。但是杜桑说这话时,神色却仿佛在掩饰什么。

“是首领杰克大人召集我们去的。”杜桑当时是这么说的。

“杰克?”夜一惊,“你是梦党的干部?”

杜桑出了口气:“原来你知道首领啊,还好。”他拍了拍坚实的胸膛,“我是梦党的一名中级干部,与吉芬城的各个低层党员都有所联络。有时我也帮吉芬的梦党负责人山特处理一些事务。”

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杰克终于下定决心了。”

“你跟首领很熟吗?”

夜笑了:“是啊,从他还小时我就去他认识了。我还知道他小时侯过得很贫苦,但半工半读地读了很多书,还在家传的秘笈中习得了高强的武艺。”

“啊,原来你竟对首领如此了解。”杜桑赞叹道,“在我们普通党员的心目中,首领杰克和副首领方,拥有那样高深莫测的武术,和那样的远见卓识,简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啊。他所提出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思想理论,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后无来者大概是的,前无古人却是未必。”夜的笑容有些褪色,“也就是300年以前吧,那时的天下林立着四大国——以普隆德拉为首都的卢恩王国,以吉芬为首都的吉芬王国,以朱诺为首都的朱诺共和国,以及以爱尔贝塔为首都的冷月王国。那时的吉芬国王,就梦想着‘等贵贱、均贫富’的平均主义,能让国家富强起来。结果,实行不到一年,就使得人民生产热情下降,军队作战能力也受到了影响。卢恩王国趁此机会打败了最大的竞争对手,才逐步建立起霸业的。”

杜桑的笑容一滞,忙转移了话题:“我家祖传有种植、烹煮咖啡的秘诀,我夫人也深谙此道,到时候请你尝尝吧。”

夜的微笑又浮现在脸上:“好,不过,你去梦罗克,可不要有事啊。”

“好。”杜桑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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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桑的身影消失后,夜起身结帐,然后自言自语道:“他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计我曾经的警告……

好吧,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也就要有所动作了。

既如此,我也动身往梦罗克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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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罗克城。

“首领,一切已准备就绪了。”方汇报道,“吉芬与梦罗克城的党员共两千余人,已散布于城中待命。每天狂彪都把他们集合起来,到梦罗克城南方训练。”

“好,”杰克点头表示嘉许,“策反守军的事,做的如何了?”

“狮囚和伽利已成功策反了守军的两支中队。现在这两支军队都表示听从梦党的命令,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杀死长官,帮助我们攻打梦罗克。”

“很好,但要注意尽量隐蔽,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动城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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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便再隐蔽,每天都有两千人规律性地出城、入城,还是引起了守城人的怀疑。他们无权盘查行人,只得向城主特德报告。

特德命令派一支中队暗中跟踪这些人以查明其动向。但是无巧不成书,这支中队偏偏就是被梦党策反的中队之一。于是,每天可见这样一副情景,在梦党尘土飞扬的训练场旁边,侦察中队悠闲地喝着茶,与梦党的重要人物们聊天。回去后就报告说只是一些每天出城做工的工人,只可惜特德居然被蒙在鼓里,对此毫不知情,就没再注意。

只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既没被王国军发现,也没被梦党军发现。他默默地站在尘土的影中,看着梦党精心准备着的计划。

多年以来,多年以后,夜一直这样,仿佛一个历史的旁观者,站在历史的巨型车论所扬起的尘土中,默默地看着一切。即便被遗忘,被拒绝,被驱逐,即使孤独,落寞,凄凉,却始终这样,默默地看着一切。

夜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这样的军队,我一个人就可以毁掉。

还是去跟他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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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11月17日的预定开战日期还有近1个月了。这一天中午,杰克却忽然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封上只写着“杰克亲启”,却没有写寄信人的姓名。

杰克展信读道:“11月1日下午4时,金字塔尖等你,一个人来。”

“这会是谁呢?”杰克不解地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方,那在阴云中若隐若现的金字塔尖。

站在身后的方低声问道:“杰克,是谁啊?”

“不知道……”杰克沉吟着,“如果是他,倒是很有可能……”

“你要一个人去吗?”方有些担心,“大事在即,还是不要冒险了。”

“不。”杰克摇了摇头,“如果是他的话,是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的。所以我一定要去,一个人去。”

他勉强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这一身武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他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方盯着他,喃喃道:“兄弟,你太愚蠢了。你这样,其实更适合做个热血拼杀的武者,而不适合做个运筹帷幄的政治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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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杰克准时赴约。他以高超的身手,避过边境巡逻的士兵,来到王国势力范围之外的金字塔。一阵攀爬后,杰克已站在金字塔顶。

习习凉风吹来,令人精神一振。虽然梦罗克气候炎热,干旱少雨,但雄伟的金字塔顶端还是凉意逼人的。

杰克眺望着不远处的梦罗克城。此时的城中,已有几处炊烟升起。杰克心中一股摸名的感慨升起。

“总有一天……我要将这瑰丽的天下,揽入怀中。”

蓦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杰克一回头,看到了那个预料中的身影。

“果然是你啊,夜。”杰克笑了,“你要见我,还搞这么神秘干吗,呵呵。”他拍了拍夜的肩膀,“好久没见了,老朋友,是不是一起去喝一杯啊。”

夜却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岿然不动:“杰克,我这次来,是为了要做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情。”

杰克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这么说,我没有猜错了。”

“是的,”夜点了点头,“杰克,对不起。但是,正如我当初所警告你的一样,我一定要阻止你去做这无谓的蠢事!”

“这决不是无谓的蠢事!”杰克也恼怒了,立刻反驳道,“夜,你活了一千年,你比我更清楚王国的腐败,人民的痛苦!为什么不让我去推翻它呢?”

“推翻它?你如何推翻它?”

“靠我们的剑,还有心中的梦!”杰克昂然答道,“为了实现全天下的‘等贵贱,均贫富’,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即便牺牲,也在所不辞!”

“你有这种觉悟,其他人呢?”夜咄咄逼人,“你即便让天下的人为你的梦想殉葬,也在所不辞吗?!”

杰克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仍强硬地说:“战斗总会有牺牲!为梦想而战死,或受王国压迫一生,屈辱地死,哪个更有价值?!”

“你会失败的。”夜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梦,是错的,完全错!”

杰克忍受不了自己的梦想、人生就这样被人否定,即便这个人是他从小就一直熟识的好友,他心中一向敬佩的人。他亮出了拳刃:“既然这样,就让胜败来决定吧!”

夜苦笑:“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杰克,意气用事,不是一个统领一党的领袖所应有的做法。以简单的胜败来决定一切,更是卤莽的。因为历史,并不是由胜败来决定的。”

“废话少说!”盛怒下的杰克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夜叹了口气,右手一扬,火焰出现。他说道:“我最后问一句,你知道我有一千年的修行,你自认为打的过我吗?”

“打不过,也要打!”

“唉,好吧,那就……

打吧!”

瞬间,仿佛有个什么东西破碎了。杰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猛扑向夜!

夜脚步一挪,避过了杰克的正面锋芒,然后一记猛火挥向杰克的侧面。杰克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过身,一手拳刃挡住这一下,另一手拳刃疾刺向夜,夜向后跳开。

两人的格斗只在一瞬间便完成了十几次交手,每一次都是电光火石之间的生死一线。综观全局,杰克一直在猛攻,夜却在并不宽阔的金字塔顶灵巧地跳来跳去。

杰克终于体会到,一千年的修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夜的速度几乎已超越了光速,杰克攻的出尽全力,他却闪的游刃有余。在这种情况下,想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杰克勉力吸了口气,叫道:“夜,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夜突然如同钉子一般地站住了,真是难以想象,刚才还快如闪电,这时却稳如泰山!

杰克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冲的太快了,根本就无法像夜一样刹那间收住脚。于是,他一下冲过了微笑着的夜,前半截身子已冲出了金字塔顶的边缘!

但杰克也不是常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硬是回转过来,斩向夜的背部。夜闪过这一击,然后回过身,抓住了杰克伸出的手臂。

杰克吊在金字塔顶的边缘,夜微笑道:“别慌,我拉你上来。”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自手臂上传来,杰克感到自己在夜手中,仿佛轻如一团羽毛。他立刻被拉了上去。

但是,在脚着到实地的那一刻,杰克忽然明白了夜那种微笑的含义:

“你输了!”

那么,所有的梦想、大业、一切……都付诸流水了。杰克很清楚夜会让他终止这个计划,放弃这个梦想。

那些长久以来所执著于的东西……

“我还没有输!”杰克猛地对还微笑着的、毫无防备的夜发动了攻击,“大天使十六剑!”

杰克,梦党人称“十六只手的杰克”,所发动的终极必杀技“大天使十六剑”,就仿佛十六只手同时发出音速投掷一般,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强,决非普通高手所能承受的!

夜骤然受袭,但他的反应也是超级迅速,竟还来得及在身前释放出一团黑火焰。

“砰”的一声,两个人同时被弹得飞了出去。

夜倒在血泊中,粗重地喘息着,他本是个羸弱少年,只是后来的一身武艺给了他近乎超人的体质。他的那团仓促间打出的火焰虽然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但他仍身中二三十刀,伤得很重。

另一边,杰克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胸前骨骼都被那毁天灭地的黑火焰震断了。

杰克吃力地支撑起上半身,想看看夜怎么样了,却看到夜也正支起上半身看着他。

两人默然对视良久,夜最终缓缓笑道:“你赢了。

你今天的作为,就是梦党日后的作为。”

“不!”杰克一说话就牵动胸前痛处,疼得呲牙咧嘴,“我没有赢,但你也没有,这场决斗还没有完呢!”

夜苦涩地笑:“好吧。”他缓缓地站起身,在杰克吃惊的目光中,用了一个瞬间移动术,消失了。

“他……他竟还有余力!”杰克痛苦地想,“这么说,其实他完全可以赢的……

我们的友谊,就这样终止了……”杰克不敢去想这是否值得。

“不过,至少起义的事,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杰克并不知道,今天他和夜做的事,说的话,竟在冥冥中,预示了命运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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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方和布鲁克找到了此处,救起了重伤的杰克。

在梦党的一处秘密医疗站,杰克一边接受治疗,一边与几个梦党首领商议大事。

杰克的伤口已经用最上好的药包扎过了,但是还是传看来隐隐的阵痛。

他环视着这个医疗站。

不久以后的11月17日,可能这里就会被战场上送下来的伤兵充满了。

“首领,你身受重伤,起义日期是否推后?”狮囚担心地问道。

杰克手一挥,隐然已有统帅万军的总帅气质:“按原计划。战旗你们是否已经制好?”

“已经制好了,式样是以红色为底色,图案是一个紫色的英文字母‘D’,以及一对交叉的剑。红色象征热血,‘D’是英文单词‘dream’的首字母,意为梦想,刀剑象征战争。到时候红色旗帜一举,我梦党就将从此开始争霸天下之旅。”

“很好。”杰克的身体还很脆弱,目光中却透着坚毅,“十一月十七日,我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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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42年11月17日,梦党在梦罗克起义,王国军两支中队立即倒戈,终于顺利攻下梦罗克。城主特德自尽。梦党如愿以偿地建立了第一个根据地。

小伙子们前赴后继地冲向顽强守卫着最后一道防线的守军。弓弦在响,羽箭在飞。混乱中,一个梦党的年轻战士一声惨叫,踩中了对方猎人设下的一个陷阱,夹子“叭”的一声紧紧地咬住了他的腿,顿时血流如注。

旁边的服事连忙上来解救他,把他抬到医疗站去救治。但是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个年轻人的一条腿还是注定废了。

战士们依然在冲锋,一手高举战刀,一手努力擎起梦党赤红色的战旗。

梦想,一个让人如此疯狂的东西。

那一日,整个梦罗克城,都飘扬着赤红色的战旗。

连天空,都是红色的。

(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特别篇·赤色的十一月十七END)

完成于11月17日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2自残

卢恩340年11月17日,梦党在梦罗克起义后,迅速攻占了梦罗克周边地区。梦党首领杰克和副首领方屡屡展现其军事奇才,以少量人马获得胜利。其中有一次,方与狂彪一道,仅统领一百余人,夜袭一军事重镇,大呼“梦党主力已到”,卢恩王国守军惊慌逃遁,黑夜之中,自相践踏而死者约三百余人。方乘胜追击,斩获无数。

梦党一时间声名大躁,各方有识之士也纷纷来投奔。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日后对梦党产生了重大影响的康伯、康星兄弟,及忠厚老实的罗艺。方看三人都有习武的根基,特别是康伯,可是说是天生的奇才,于是便点拨他们武艺,并把自己的绝学都传授给他们,最后留下他们做了自己的近卫。

卢恩王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很快,王国的骄傲——“常胜将军”星灵,统兵十万,南下剿贼。

梦党两支主力会师,并在中军帐里召开了军事会议。

杰克坐于正中,发话道:“星灵已统兵前来,大家看看应该如何应付?”

布鲁克沉声说:“星灵一向是王国的头号王牌,平生败仗不曾超过十次,去年更统领大军击败了不可能被击败的对手‘乌龟将军’,是个可怕的对手。”

狂彪忽然笑了一声:“这样的话,我有破敌之策。”

杰克和方都投去询问的目光。狂彪说道:“大家想想,星灵是头号王牌,而我们只是一支流寇,这种对比太悬殊了吧。这样一来,必然导致星灵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感慨。我们正是利用他这种心理,先声夺人,给他个下马威。”

杰克明白过来,立即下令:“方,你领所部人马,至梦罗克以北三百里埋伏,必要击破敌军。”

方领命而去后,烈风又说道:“首领,方只有两千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歼敌军,甚至连歼敌一半都做不到。而星灵被伏击后,就会收起轻敌之心,全力作战,显示出他的大将之才了,到时我们怎么办?”

杰克摸着下巴想了想:“的确如此,我军的四千人即便合为一处,也难以正撄其锋。狂彪,你有什么看法?”

狂彪也皱了皱眉:“这倒是个问题。首领,以我愚见,我们万不可硬拼,那只是送死而已。不如先撤退,以避其主力。”

狮囚问道:“撤到哪里?梦罗克吗?”

“不。”狂彪稳健地答话,已俨然有大将之风,“梦罗克虽然城小而坚,但缺点是水源不足。一旦敌人切断水源并围城,我军将只有死路一条。我的意见是向东撤,放弃梦罗克。”

“什么?”杰克手下其它几员大将都惊叫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军在梦罗克无论留下多少人,都难以抵挡星灵的进攻。还不如保存有生力量,向东撤到梦罗克与斐扬间的平原地带。那里树木繁茂,地形崎岖,利守不利攻,我们完全可以在那里与王国军周旋。当然,我们要在梦罗克留下人,以便日后卷土重来。”

“呵呵。”杰克首先嘉许,“狂彪不简单啊,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好,就按你说的。狮囚,你率五百人至梦罗克东北方,在伏击战之后接应方往东撤。狂彪,你的部下有个叫杜桑的是吧?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起过他。”

“是的,元首。杜桑貌不惊人,却有非凡的才干。他善于忍耐,组织能力极强,是留守梦罗克的不二人选。”

“我想的也正是这个,就让他带几十个兄弟潜伏在梦罗克城中。其他人现在就拔营,向东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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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罗克以北三百里,是一片沙漠中的绿洲。星灵按马,望了望那一片黄色中的绿色。

空气中飘着沙土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星灵回头说道:“大家一路远行,都累得够戗。现在在绿洲休整,一小时后出发,直攻梦罗克。”

士兵一阵欢呼,纷纷拥进绿洲取水。

一个士兵把马按进湖中饮水,忽然发现了不对头。

“元帅,有埋伏……!”

水面“哗”的一声,一个刺客腾空而起,与他一同飞起的还有那个士兵的头颅。

“中埋伏了!”星灵大吃一惊。

无数梦党士兵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从水里冒出来,从树上跳下来,从沙里钻了出来,顿时,王国军一片混乱。

又是一声惊呼,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已赫然出现。沙子里蒸腾出的热气扭曲了图象,一时看不清梦党来了多少人。

“真是厉害。”星灵瞠目结舌,“他们实在是坚忍,居然能在水中闭住呼吸,甚至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忍受长时间的酷热。

梦党,真的不是普通的流寇。”

但星灵毕竟不是普通的将领,他迅速命已进入绿洲的士兵撤出,同时在侧翼腾出一支兵马,以应付远处杀过来的梦党军队。

有几个刺客伪装之后,随着撤退的乱军,一起混进了王国军大队,伺机接近星灵。但星灵马上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命队里的巫师点起火狩,牧师使用光猎,猎人猎鹰寻敌。几个刺客无处遁形,被发现后马上被周围的王国军乱刃分尸。

地平线上的梦党军冲了过来,与王国军短暂地交战后,便又迅速撤离了。星灵看出来袭的不过一千余人,顾忌在附近还有伏兵,便没有追击。清点人数后,发现损失了一千余人。

“全军急行军,直攻梦罗克,一路上要注意搜索附近地区,看好还有没有梦党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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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41年3月,王国军进入未设防的梦罗克,宣布了王国已重新恢复对该城的控制权。

而此时,梦党军队已向东奔出五六百里,进入了月之平原地区。不久,在狂彪的建议下,梦党军占领了险峻的月之山,以此为根据地。

不久,星灵亦带兵追杀到,击溃了山下的几处梦党前哨站,包围了月之山。

“我们已被包围,但形势并不严峻。”狂彪在军事会议上分析道,“月之山上土地肥沃,山区连绵,其中有不少适宜耕作的山间平地。我们兵马不多,可以实行农耕自给,与王国军打消耗战。王国军战线拉的长,补给不便,打一天就要消耗无数军费军粮,他们耗不起的。”

伽利也建议道:“关于农耕,我们可以用轮作制。两千人种粮,两千人作战,每月轮换。”

杰克点点头:“很好,伽利,轮作的事宜就交由你负责。”

烈风问道:“可是,如果王国军杀上山来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狂彪说道,“月之山地形险峻,到处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我们只需建立一支机动性较强的部队,哪有险情就救援哪里。”

“那么,”杰克问道,“你认为由谁来指挥这支部队呢?”

“烈风将军雷厉风行,我推荐他。”

“附议。”狮囚说道。

方和伽利也都同意,烈风本人也不做作推辞。杰克当场便决定将这支一千人的别动队交给烈风统率,自己和方、狮囚、狂彪则分别统领一小支部队,驻守月之山四面。

“诸位,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漫长而残酷的战斗中,我们梦党终将胜利。”杰克严肃地抬起头,“记住,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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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现在梦党内部的局势,是相当微妙的。

人人都对首领杰克忠心耿耿,但将领们之间却未必如当初那么团结。

方是位置仅次于杰克的副首领,又是布鲁克的师友,狂彪所敬重的人。而布鲁克在梦党内是武功排第三,仅在杰克和方之下。虽然他不过多介入政治,但他的武力以及他的暗杀营仍然是不可小觑的力量。狂彪就不必说了,是杰克所倚重的梦党军事奇才,基本上已经是他全权调配全军部署。

而相对的,则是狮囚和烈风这对朋友,他们并不大看的惯方,认为他不过是跟首领关系亲密才当上副首领的。不过,两人都是豪爽的武者,平时还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梦党大政上。

杰克对此不闻不问,伽利则一直夹在两派中间,不表明态度。但是,这却为日后的事埋下了祸根。

此次的任务分配,狂彪制订了战策,就由烈风担任别动军队指挥官。名义上烈风比狂彪的职权低了一点,但实际上烈风掌握了军权。两派始终是不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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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341年4月,星灵开始了对月之山的第一次进攻。梦党方面将此战称为第一次月之山保卫战。

“放箭!”狂彪下令,一阵箭雨射退了拼命向上攀爬的王国军。月之山山路崎岖,小道之间只可容两三人并肩通过。梦党军在四面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地放箭,压得仰攻的王国军抬不起头。

布鲁克暗暗捏了把汗:“狂彪,箭快射完了,那时你还有多大把握钳制住王国军?”

“我不知道。”狂彪咬咬牙,“敌人在这一路上至少有上万人,而我只有两百人,完全不成比例。但是若让他们攻破了防守,那就什么都完了,我只有挨得一刻是一刻,拼死守住,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随着最后一支箭射出,狂彪拔出剑,大吼道:“战士们,为了我们的梦想、我们的荣誉尽忠的时候到了,杀!”

梦党军纷纷从隐体中冲出来,直扑王国军,用刀砍,用矛刺,用拳打,用牙咬!王国军气势本已不振,看到这些发狂拼命的战士,更是乱了阵脚。他们想退却又无路可退,后面狭窄的山路上挤满了自己的友军。就这样,王国军整个乱作一团,丧失了战斗力。

这时,梦党方面又是一阵惊呼,原来,烈风的援军赶到了。别动队全部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借着山势,一鼓作气从小路上猛冲下去,挥舞大刀砍向王国军,坚硬的马蹄将无数挤在一起的敌人踩死。王国军顿时溃不成军,全面撤退了。

此一战,梦党损失相当轻微,王国军却折损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死于自己军队的混乱。第一次月之山保卫战胜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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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败了的王国军元帅星灵,却兴高采烈,仿佛没有败一样。

在他心情极好时,他对手下部队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剑士说道:“敌人用了几百人,杀了我们几千人,虽然是以一当十,却几乎用尽了箭矢,而且我们也摸清了敌人的底细。这次他们能以一当十,下次呢?就算每次都能以一当十,他们有四千人,我们却有十万人。这是一场不用打就知道了结果的战争。”

他没有看到,那个短刺头、戴着一副小圆墨镜的剑士,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里想:“用人命堆出的胜利,并不值得炫耀。我喜欢以正合,以奇胜。”

历史记住了他这一瞬间的愿望,在他后来遇到一个神秘的白发人时,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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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梦党大营,战胜者却像战败者一样狼狈。

狂彪受到意想不到的攻讦,狮囚认为自己的负伤都怪狂彪的战略失当。烈风则抱怨任务太急,他的别动队跑得马都吐白沫了,还是左支右绌,根本不足以帮助四面的部队防守敌人的全面进攻。而一向支持狂彪的布鲁克、方却没有说话,唯一保持中立的伽利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后,杰克决定换帅,狂彪成了一名普通的将领,烈风代替他指挥全山的梦党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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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亲自去探望了狂彪。年轻人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方叹了口气,在狂彪面前坐了下来。

“我做错什么了吗?”狂彪轻轻问道。

“不,你没有错。”方也轻轻回答,“在这个纷乱的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只是他们实现梦想的方法不同罢了。

但记住,我们都有同一个梦想,就是让梦党强大起来。所以,无论身处什么职位,都努力捍卫它吧。”

狂彪注视了方一会:“也许我当初同意加入梦党就是错的。我并无与你们一样的‘等贵贱、均贫富’的梦想,我只是关心自己的朋友而已。”

“你没有错。”方坚定地说道,“事实上,让布鲁克拉你入党,我一直认为是无比英明的决定。你的军事天才远在其他人之上。我有预感,你日后必会成为威震天下的大将,也许,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狂彪淡然一笑:“我也不过说说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又哪可能后悔加入呢?只是我也有预感,嗜饮者必死于美酒,善战者必死于刀兵。”

一语成磬。

※※※※※※※※※※※※※※※※※※※

次日,烈风交上了自己的战略方案。按他的计划,除轮作制所需的两千农耕兵保留不变外,剩下的两千人平均布防于月之山四面,分配到各处防守工作中。这样,每一面都有五百人左右的力量。

“这样是不科学的!”方案刚读完,狂彪便据理力争,“我们人数本来就少,一旦敌人集中力量从一面突破,区区五百人是根本挡不住的!若有别动队则还有改变战局的时间,和争取转折的机会!”

但是杰克没有听取狂彪的意见,而是支持了烈风的方案。

※※※※※※※※※※※※※※※※※※※

几个月中,王国军的零星骚扰都被成功地阻挡住了。在军事会议上,杰克欣然表彰烈风:“处处布防已初见成果,王国军束手无策啊。”

狮囚立刻举出一串数据来佐证首领的话:“4月,王国军进攻三次,5月,十二次,6月,十次,到这个月,已毫无动静了。”

“哈,常胜将军也有失败的时候。”杰克得意地说,“我们的胜利,指日可待!”

狂彪叹了口气。

“傻瓜,王国军那根本就不能算是进攻,只是在试探山上的虚实而已。现在他不进攻了,说明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山上的布防情况已了然于胸,他是在准备发动真正的进攻了。这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

7月下旬,在一个大雨滂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王国军的总攻开始了。

每个士兵都在嘴里叼了一根草棍,手中的刀剑用黑布套包着,马嘴里勒紧了嚼子,马蹄也都用布包起来。几万人的大军像狼一样,无声无息地摸上了山。

越是安静,越是可怕。

当哨站发现王国军并将信号箭射上天时,王国军距哨站已不出三百米了。王国军中一声大吼,人人扔掉了木棍和布套,冲杀了过去。

战斗开始时,受到攻击最猛烈的是方防御的西面。

“顶住!”方站在阵前,边杀死冲过来的敌军,边大声发号施令。他的部下一见副首领都如此勇猛,顿时活力焕发,拼死与王国军肉搏。一时间,一万王国军竟被阻挡在了这处碍口,无法前进一步。

但是,方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受到的,只是佯攻而已。此时星灵的主力部队,正从东面发起攻击。

凌晨3点,正是天最黑、人最困的时候,星灵来到了东面隘口。令他大喜过望的是,哨站漆黑一片,竟无人发觉他们的到来。

星灵下了一声令,大队人马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过狭窄的山路,出了隘口,就是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了。

忽然,前队人马一声惊呼,一齐掉进了陷阱。与此同时,骑兵踩上了绊马索,步兵踏上了铁蒺藜,惨叫一片。星灵顿时明白:中计了!

两旁树林里一瞬间火光透明,星灵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奇袭,一头扑进了对方早就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撤!”

※※※※※※※※※※※※※※※※※※※

其后几天双方又是零星交战,最后经过统计,此战梦党折损五百,主要是在与王国军的正面厮杀中战死。狂彪防守的东面损失极轻,尚不足百。王国军因为偷袭失利,撤退时乱了阵形,又有上万人的死伤。第二次月之山保卫战结束。

在梦党军事会议上,杰克总结了此次战役。

“总体来说,策略是成功的,但还需改善。这次损兵折将,主要是在方所防守的西面。方,你的战术不得当,不应该与敌人硬拼。”

方在肚里暗骂:“只给我这么一点并,地形又无法采用其他战术。不硬顶住,狂彪那边的诱敌也无法成功。”

“此次胜利,最大功臣是烈风,他将作为我军的总司令,继续统兵。狂彪此次表现也很好,本首领非常满意,特予以表扬,任命他为副总司令。”

杰克咳嗽一声,问伽利道:“伽利,经过两次保卫战,山上的战斗兵员已不足,你的屯田兵能不能抽出一部分来,加入战斗部队?”

伽利忙说:“首领,再过几个月就该秋收时节了,此时撤走农耕兵恐怕不妥啊。”

“只是撤出一部分嘛。”杰克略显不悦,“难道你让仅剩的这几百人与王国军战斗?”

伽利低下了头:“是,我明白了,抽出一千屯田兵参与战斗。”

“恩,非常时期,这也是没有办法。”

※※※※※※※※※※※※※※※※※※※

9月,秋收之时,梦党果然因人手不足,造成秋收不及。而这一年的秋天又特别冷,山上的气候变化无常,大批粮食作物倒在地里,白白浪费掉了。结果山上近三千人的粮食供不应求。

而星灵则抓住这次良机,展开了第三次进攻。杰克为他所支持的方案自吞苦果。在各面都只有几百人防守的情况下,月之山北、西、南三面的防线先后崩溃,王国军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山。梦党残部从狂彪全力守住的东面仓皇逃下了月之山,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根据地。

第三次月之山保卫战结束,星灵受到表彰,加官进爵。梦党一千余人的残兵掉头向西逃命,突破王国军的层层封锁,踏上了艰难的逃亡之旅。

※※※※※※※※※※※※※※※※※※※

某天夜晚,在梦党驻军的营地,方来到了狂彪帐中。

“狂彪,就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狂彪一笑,“若早用我的方法,虽然应付吃力,但不至于失败。零星骚扰,普通驻军就能对付。而后来对方所采用的重点进攻,则以别动队重点防守应对之,便可以针锋相对地抗衡。虽然我没有把握全胜,但我敢说决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的惨败局面。”

方默然一会,又说道:“后来……”

“后来突破封锁线时,烈风完全是靠硬打硬冲,可以说,算是侥幸才杀了过来。但我们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就此全部陈尸沙场。记得我说过,他的性格雷厉风行,其实这也正是他的缺点——大脑一热,便不顾一切。”

方点了点头:“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狂彪眼中流露出悲哀,“我还明白,这样下去不行。烈风还想强攻梦罗克城,那只会彻底让梦党灭亡。”

“狂彪,回答我,你是在为梦党担心,还是你的朋友?”

狂彪注视着方,叹了口气:“都有吧。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付出的爱越多,越是知道如何去爱。我为梦党付出了这么多,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

“那你想不想救它?”

“你有救它的办法吗?”狂彪几乎绝望了。

“我有。”方坚定地说道。

狂彪愕然抬起头。

※※※※※※※※※※※※※※※※※※※

军队行至梦罗克城以北,驻扎下来。烈风又开始盘算进攻计划了。

深夜,杰克从梦中醒来,猛然发现床边有三个黑影包围着自己。

“谁?!”他敏捷地摸向床头,却发现拳刃已不在那里。

却听三人答道:“梦党副首领方属下三近卫,罗艺,康星,康伯。”

“你们干什么?”杰克看出三人决无善意,他们不仅不行礼,而且全副武装,虎视耽耽地盯着自己。

“方大人今晚有事要做,我们只是奉命来保护您的。您放心,我们决无伤害您的意图,只要您肯合作,呆在这里行了。”说话的是康星。

“保护?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我自己的侍卫呢?来人,来人!”

“首领,您不用叫了。”康伯眼中流着冷酷的光,“您的侍卫不会答话的。”

“什么?!”杰克几乎要爆怒了,但随即明白了什么,又平静了下来。

“好吧,随你的便吧。”不知他是对三个人说,还是对方说。

※※※※※※※※※※※※※※※※※※※

与此同时,烈风在其大营中为方所擒。方的武艺在梦党中仅排在杰克之后,烈风与他过了五招便被拿下。随即,狂彪走入大营,取走了调兵的信物,对军队宣告自己已经接过了指挥权。接下来,狂彪和另一个忠于方的年轻人惊天奉命率军控制了整个梦党营地。

可以看出,军队中也对烈风的做法有些不满。他们还是更加怀念以前狂彪指挥时,不用死伤太多人就可以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日子。所以他们完全服从了狂彪的命令。

另一方面,布鲁克与狮囚快斗数百回合,终于也将其捉住。

伽利虽未直接参与这场兵变,但他严格约束了自己的部下,不反对方的任何做法。

至此,亲近方的势力终于把局面全部控制住了。

天亮时,方来到杰克面前。

两人都是一夜未合眼,四只熬得发红的眼睛对视着。那里面包含着许多东西,伤心,惊讶,厌恶,愧疚,尴尬。

“方,我的好兄弟啊。”杰克不无讽刺地说道。他昨晚在三近卫的包围中过了一夜,对外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的脸红了红,然后说道:“杰克,请你相信,我决无背叛兄弟的想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梦党计,为天下计。”

“是吗。”杰克慢慢地说,“自古退位的掌权者决无什么好下场,这点我很清楚。我本人并无所谓,但是烈风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跟你一样,是为梦党计,为天下计。所以,你不要因为政见不一,就对他们心存怨恨。”

方点了点头。

杰克又说道:“方,知道为什么我不反抗吗?”

方摇了摇头,事实上,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昨晚自己擒烈风,布鲁克擒狮囚,那都是很有把握的事情。但杰克一旦发难,三近卫合在一起也未必拖的住他,更不要说捉住他。那样的话,整个计划很有可能将被逆转。毕竟,杰克首领在士兵心目中的地位决不比狂彪低。

杰克笑了:“只要梦党能走向光明的未来,谁来做这个首领,用谁的方法,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的弟兄,你把我看得太浅了。这个位子,我并不是那么留恋。我愿意把它让给你。

方,以后,你就是梦党的首领。”

※※※※※※※※※※※※※※※※※※※

卢恩341年11月,方发动兵变,放逐了结义兄长杰克,自登首领大位。上任后,便将原先支持杰克的烈风、狮囚降职,夺去实权。兵权交给狂彪,财权交给伽利。同时,派惊天前往普隆德拉,伺机刺探情报。

梦党在方的统领下,似乎又焕发出了生机。他们放弃了攻打梦罗克的计划,向西逃亡,进入了克魔岛区域。至此,梦党逃出了卢恩王国的国界,追兵只得罢休。

并肩骑着战马,狂彪问方:“首领,我们这样奔波逃亡,哪里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方嘴唇一动,吐出两个鼓舞人心的字:

“天下。”

(自残 END)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3分裂

“终于……轮到我了……”方站在行营之外,仰天长叹一声。他回过头看着营帐——就在一天之前,这座营帐还是他的结义兄弟杰克的议事之处。

“历史的剑柄,握在不同的人手中。我也会有力量,去挥动这把剑。”他的眼神中带着自信,“杰克,你看好吧,我不会白白与你决裂。我所要的,只是这把劈开混沌的剑!”

※※※※※※※※※※※※※※※※※※※

“首领到!”

几个将领立得笔直,方掀开营帐走了进来。这是新首领第一天上任。

“呵呵,大家不必把气氛搞的这么紧张,都放松些。”方边说边就座。

“今天,本首领初领政事,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襄助。”

“哼,装什么蒜。”狮囚小声说了一句。他和烈风在兵变中失守被擒,现在扔回来掌管旧职。不过,两人的座次已列在最后了。

烈风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

方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一阵强烈的不快。但他强压怒火,依旧春风满面地说道:“以后本首领主管各项事务的协调、决定,有最高指挥权。狂彪主管军事,布鲁克司情报、暗杀,伽利负责财政。烈风,狮囚。”他望向两个已无实权和地位的将领。

烈风、狮囚不作声,只是抬起头,将目光迎向风。他们虽知道,眼前这个人已是梦党的绝对领袖,但是在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一夕之间,自己最信任的首领已经被流放,而方,这个首领首领最信任的兄弟,却取而代之。

方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两人身上,对他而言,自己已实实在在地确立了地位,别人是否心服,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们仍管理后勤和各项杂务,以后,大家共同为梦党大业努力吧。”

在齐声答应中,众人心知肚明,以后后勤部门的权力必然会被削弱了。后勤不再会作为把握战争中军队命脉的要害设施,而会成为军事、财政的附属,甚至将不得不听命于军事和财政。也就是说,可能会将狮囚、烈风置于狂彪、伽利的管辖之下。昔日的元老重将,转瞬间就成了听命于人的小卒。

历史从来都是如此,胜者王侯败者寇,而且胜者从来也不会对败者仁慈。而梦党的历史,也被定格在这一瞬间。梦党六司分立的政治制度,开始初步成形。而创建最初的梦党的七个人,他们的宿命也已注定。

方打了个呵欠:“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散会吧。”

“首领,我有异议!”

一个突兀的声音,引来所有眼睛的惊愕注视。

烈风不安地碰了碰狮囚。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在向新首领的权威挑战。方的目光骤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他看着狮囚,语气很平静:“狮囚将军,有话请讲。”

狮囚冷冷地看着这个居于上位的统治者:“首领,我自认为无力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请将我免职。”他将“重要”说得很重。

“哦?这样不好吧。本首领继位之初,正是用人之时,狮囚将军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方依然很平静。

“不满?在下不敢。”狮囚冷笑一声,“像前任首领与您如此之亲,兄弟相称,尚且不免于一个流放。何况在下这种无足轻重的人呢?”

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叹了口气:“与杰克的事,我很抱歉,那也并非我的本意。你要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坐视梦党在杰克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灭亡,在座诸君的梦想也与之俱逝,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公私分明。我与杰克的私人情谊是很好,但是面对梦党大业,我也绝不能因私废公。”

烈风不安地示意狮囚别再说下去了。如果真的触怒了方,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从方发动兵变流放杰克开始,烈风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可怕。他冷酷而绝情,什么公私信义,那只不过是他的借口,他真正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天下。烈风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是可敬还是可憎,他只知道,以这样的心理和手段,只要专注地做一件事,是很难失败的。

但是,烈风也知道,狮囚是不会停下的。这两个男人的执著,迟早要正面交锋的,只因一个是热情如火,一个是冷傲如冰。只因狮囚那太深刻的宿命,以及他家族那种渗在骨子里的傲气。

狮囚看着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么首领是否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倒要请狮囚将军指教。”方依然平静,但帐篷里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了。狂彪、布鲁克不满地看着狮囚,康伯、康星、罗艺三名近卫,则已经把手按在武器上了。

但狮囚明知自己处在绝对的劣势,仍依旧如他的那柄双刃短剑一样,宁折不弯。他大声说:“为梦想抛头颅洒热血,是可为,背信弃义争权夺利,是不可为。身负责任兼济天下,是可为,为足一己之欲残害手足兄弟,是不可为。行事磊落光明正大,是可为,蝇营狗苟,掩饰居心,是不可为!”

帐篷里一时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康伯有心大喝一声“放肆”,却竟为狮囚的凛然所慑,叫不出来。

最后,还是狮囚说话了,这次却又缓慢又低沉:“首领打算什么时候流放我?”

方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愿意,那就现在吧。”

狮囚转身走出帐篷。此时夕阳已经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寂寞的景象中,更多一份苍凉。

※※※※※※※※※※※※※※※※※※※

三日后,狂彪引三百人埋伏在梦党大部队后方,一举痛击了追来的王国军,获得方当政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这样就甩掉了尾随在梦党身后的追兵,方对此自然是大大地褒奖。当夜,大营中召开了庆功会。

酒酣之时,烈风却没有与人举杯痛饮。他独自想着:“到底是谁对了呢?杰克,还是方?自己这样方手下不受重用地苟延残喘,又是不是对的呢?是不是该像狮囚一样,一走了之?”

“狂彪将军得此大胜,真是我军之福啊!为天降此战神于我党,干杯!”在另一桌上,康伯举杯高呼。

狂彪腼腆地一笑:“是首领洪福佑护,为天降此英杰于我党,干杯!”

“为狂彪将军干杯!为方首领干杯!”桌上的人齐声欢呼道。

烈风不屑地嗤之以鼻:“这样的将军,这样的首领;这样的党,不要也罢。”

※※※※※※※※※※※※※※※※※※※

晚上,烈风回到住处,独自打开《山围故国志》翻看。这是他在军旅生涯中,所带的为数不多的书籍之一,无聊时就看看。

昏暗的油灯下,一行字倏然跳入烈风的眼睛。

“夏威夷,物产丰盈,气候湿润,冬暖夏凉,为度假之圣地也。又称流放之地,盖因斯楚瓦尔兹王朝时,大将军镇北王林风啸与摄政王楚翔不合,遂自流放至此,与三百随行军士安居乐业,得享天年。”

烈风合上书,久久凝思。

“林风啸之举,可谓激流勇退,殊为不易。若在权力场上已无法一展宏图,何不觅一安居之地,从此悠闲自在呢?我也应向前辈学习啊。”

※※※※※※※※※※※※※※※※※※※

烈风站在方的面前,事实上,他心里也很忐忑,怕方不批准他的辞职。出乎他的意料,方和颜悦色地挽留、安慰他一番,然后便痛快地批准了。

烈风倒有些措手不及,他说道:“首领,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尽管说。”

“在下希望得到专用的地图,以便寻找那只见于书上记载的夏威夷。”

方心中冷冷一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递给烈风:“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拿去吧。”

烈风万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不禁大喜过望,接过地图:“谢首领。”

“不必多礼,你的部下有多少愿意跟你走?”

“三百人。”

“好吧,那便走吧。”方很惋惜,“你也是位精英,你的离去,令本首领痛心不已啊。”

烈风几乎被方感动了,他谢过首领,转身离去。但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却仿佛看到侍立于方身后的康伯露出的冷笑。

※※※※※※※※※※※※※※※※※※※

天高云淡,烈风和他的三百名忠心耿耿的士兵离开梦党大营,正式向南进发。烈风仰望苍穹,不禁感叹,此时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啊。

对比着详尽的军事地图,烈风率部走过沙漠边缘的山特乐曼要塞,进入了克魔岛地界。一路上遭遇了几股小型的犬妖匪队,都被烈风的部队轻易击溃。

烈风看着巍峨的、完全用沙砖筑起来的山特乐曼要塞,不禁想到,当初建这座要塞时,又耗费了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几百年前,这里是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国境,再向西便是克魔岛了,号称“魔物的巢穴”。传说这里有一个恐怖的魔君沉睡着。以当年林风啸之勇猛,在南下开辟道路时,都是小心翼翼地从克魔岛边缘溜了过去,不敢招惹这里的魔物。

一路上,烈风的部队小心翼翼地穿行于丛林之中。这一条热带森林带,是克魔岛特有的紫色土地形与海岸沙滩的接合部,稍向南偏入沙滩,就有可能惊动难缠的海豹、海獭,以及残忍的虎蜥人部落;稍向北则偏入克魔岛地区,就有可能招惹到克魔岛那些神秘而恐怖的生物。

烈风自以为追着林风啸的足迹,却不知已堕入方的圈套。

※※※※※※※※※※※※※※※※※※※

在烈风把辞职文书交上去的当夜……

“啪”的一声,方把文书摔在地上。

“首领?”康伯小心翼翼地拾起文书。

“烈风可恶,竟在此时要求辞职、离去!”方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军正当初胜,以后的路还很长。他在军中也有一定威望,此时离去不是明摆着拆台吗?!”

“首领,您知道的,烈风并不真正服您,此时留他恐怕也是留不住的。”康伯小声说。

“是,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恨他辞职。”方眼中闪着凄厉的光芒,“我不喜欢有什么东西,是在我的掌握之外的。”

“首领,杰克留下的人里,烈风和狮囚是最忠于他的。有所不同的只是烈风是个浪漫主义者,而狮囚是个现实主义者而已。既然他们自请离去,何不批准,以稳固首领您的地位呢?”

方斜睨着康伯:“就这么让他走掉?”

“当然不。”康伯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烈风在辞职文书中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

“他说要去夏威夷安度晚年,保证此生不做任何有害梦党利益的事。”

“这就是了。他要去夏威夷,是必须要地图的。我们的军用地图中,有当年布鲁克大人和狮囚联合绘制的大陆东部大部分地区的地图。这些地图,都是军事机密,烈风平时不一定有机会细看。如果属下考虑无误的话,烈风出走,一定得先向首领您要地图。”康伯笑着点到这里。

方眼睛一亮:“你是说,在地图上作文章?”

康伯点点头。

方阴狠地一笑,抬头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道:“烈风不是傻子,就算不知道详尽的地图,总也知道个大致地形。这份地图,别的不能作假,只需把纬度按正常距离缩短一半就可以了。”

康伯接着说道:“而且,这样不会和烈风撕破脸皮,又制造出了首领您宽仁的形象。到时自然让下属心服,让烈风一个人转悠去吧。”

※※※※※※※※※※※※※※※※※※※

森林中一直很平静,部队没有遭遇任何拦截,偶尔从树丛中钻出来的,只是些无害的松鼠、奈吉鸟。唯一的麻烦是部队行进中通过了一处鳄鱼人的领地。烈风约束下属,没有去攻击这些爱好和平的类人生物,也是平安通过。

不过,这种平静,却让烈风心中很不平静。军事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一切有些平静得过分了。

这种平静之中隐藏着,可能是比海豹、海獭、虎蜥人更为恐怖的敌人。烈风几乎敢确定,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按地图来看,离夏威夷的北部已经不远了,烈风计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天,便可到达目的地。他暗暗祈祷,能平安度过最后的这三天。

第三天,正午,部队顶着烈日,挺进到了森林的边缘。

烈风猛地感到危险的接近,与之同时,后队士兵忽然发出呐喊、一个士兵跑过来:“大人,后队有敌人出现!”

烈风立刻掉转马头,带着卫队奔赴后队。在狭窄的林间行进,部队难免要拉得很长,所幸只有三百人,所以烈风也能很快地到达后队。

冲突的核心,烈风看到一只闻所未闻的生物,那是一条白色的半透明的大蛇,身上缠绕着一些装饰品。透过它的身体,烈风竟能看到地面。

一群士兵正围着它乱刀劈砍,但是无论什么武器,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有的被弹了回来,更不可思议的是有的攻击竟直接透过它的身体砍在地上。

还是烈风见多识广,当机立断叫道:“这是念属性魔物*,大家退后,法师准备攻击!”

魔物身体一拧,扫倒了两三个士兵。这时,数量少得可怜的几个法师集中对它发动了火箭术。魔物极为敏捷,立刻感应到了法师们的咏唱,它嘶叫一声,那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随即便直扑向法师们。

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魔物前进的道路上,随即与魔物展开了战斗,正是手持风灵拳刃的烈风亲自加入战团。在周围士兵的惊叫声中,魔物怪叫几声,身上已见了血。

法师的咏唱完成,几十道火箭重重地打在魔物身上,那魔物终于哀号几声,倒下了。

烈风吁了口气,走上前仔细查看那魔物。这种形态的魔物,以前从未见于任何记载。看它的身体,倒像是由蛇向人进化的样子。烈风心中很是忐忑,因为进化是一个物种的事情,就像由鳄鱼进化成的鳄鱼人,由虎蜥进化成的虎蜥人,都已发展成相当大规模的族群。而如果这种像蛇的类人生物,也已发展成相当大规模的话,自己这三百人恐怕也只有给它们塞牙缝的。

不过,在这一次骚乱后,环境又重归于平静。烈风又回到前队,全军继续前进,这次更是加倍的小心谨慎。

烈风心中更加惴惴。他越来越感到,这并不是普通的魔物,那个魔物,很可能是对方派出刺探虚实的斥候。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因为这就等于说,这不是普通的魔物,它们强悍、可怕,而且有人一般的智慧,懂得策略,也懂得分工协作,这个魔物族群就好象一支强大的军队!

“但愿不是的,但愿只是巧合……”烈风只能喃喃地对自己说。

※※※※※※※※※※※※※※※※※※※

日暮时分,烈风拿出行军地图对比自己走过的路线,发现按地图上的标注,自己的部队马上就能到达夏威夷了。但是周围的环境却让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密林虽然渐渐稀疏,脚下的泥土颜色却也越来越深。这不像是夏威夷所应有的沙滩,倒像是克魔岛的紫色泥土。

烈风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把近日的思绪整理了一下,才慢慢下笔:

“自别梦党后,行军数日,所见却不大对劲。

愿神保佑我们。”

他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个小本子也就是什么时候想到,才随手写上几句话。何况现在还是行军,在马背之上,也不容他把自己的忧虑细写下来。

烈风合上日记本,放进随身的皮包内。他勒住马——不能再这么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全军停止前进!”

疲惫了数天的士兵们总算得到个休息的机会,立刻轰然坐倒,揉着酸疼的腿。

烈风心头忽然一紧,大叫道:“保持秩序!”

话音刚落,一个正走近道旁树丛,想采几个野果的士兵蓦然一声惨叫。当人们望向那边的时候,那个士兵已消失了!

“全体准备作战!”烈风握紧了拳刃。

真的来了……

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丛中冲出来,缠住士兵,很快便勒碎了骨头。士兵们奋力举刀反抗,刀却从敌人的身体中透过,丝毫起不了什么作用。

烈风瞠目结舌,又是那种蛇型的魔物,这次是大规模的决战了。

一声长啸响起,树林中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它比普通的那些白色魔物大许多,通体黑色,头上戴着一个博士帽,火红的舌头一吐一吐。

克魔岛之王,蛇中之帝,墨蛇君。它带领它部下的妖姬,攻击任何踏入克魔岛的外来生物。

烈风的抵抗只是徒劳着,敌人太多、又太强了。他的部队很快就被屠杀殆尽了。

此时,烈风又想起康伯那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可恶啊!”烈风仰天大呼,“方,你做事太狠绝了!”他一把掏出日记本,飞快地写道:

“我们中了方的计了!他给我们的是假地图!我们就要死在墨蛇君手下了!

如果以后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请将它公之于世。烈风绝笔。”

抬起头时,烈风的心顿时凉了。

周围再也没有一个人类士兵站着了,他现在身处于无数妖姬的包围之中。

狰狞的墨蛇君走了出来,给了烈风致命的一击。

眼前一片黑暗。

※※※※※※※※※※※※※※※※※※※

方问道:“叛军已灭?”

“是的,一个都没逃出来。”

“很好。”冷笑浮在他脸上,“这就是意图搞分裂者所应得的下场。”

(分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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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属性魔物:RO中的魔物分为十大属性:地、火、水、风,毒、圣、暗、不死、念、无。念属性的魔物,不受无属性攻击的伤害,只有带有其他属性的攻击才能打到它们。而普通人的攻击一般都是无属性。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4深海沉船

第三次月之山保卫战失败后,方通过兵变当上了梦党领袖,并统领部队逃出王国军的包围。在此过程中,梦党日后的栋梁之臣都逐渐崭露头角,狂彪、布鲁克、伽利、康伯等人物,都分别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但是,方也逐渐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梦党的经费严重短缺。

为了多笼络人心,梦党是从来不收党费的。但现在,梦党已经连一丁点的经费都没有了。士兵可以不要军饷,但日常开支等用度,还是不少的。现在,经费成了一个制约梦党行动的大问题。

方一面鼓舞士兵,一面却暗自着急。

有一次,方偶然地翻开了一本卢恩王国野史,意外地发现一行字:

“卢恩135年,一艘从昆仑岛满载而归的大型商船,因至今仍未知悉原因的事故,沉没于爱尔贝塔海港东方约300公里的地方,船员全部遇难。这艘船上所装的货物,相当于100吨黄金的价值……因某些原因,王国官方至今对此事不闻不问,也从未对该船进行过打捞工作……”

虽然这段话中充满了疑点,且年代久远。但对为财务发愁的方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还是决定试一试。于是,他唤来了近卫康伯。

康伯二十出头,比方小一些。他脸色发白,下白向前突出,高鼻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方曾对别人说过,康伯是他三个近卫中最出色的一个,无论智计还是武功。因此,康伯也是他最信任的一个。

“去凑一支小队伍,人不要多,但要求都是各领域的专家。我要他们去寻找一笔深埋于海底的巨大财富……但事先不要告诉他们……”

“是,首领。”康伯面无表情地答道。

一段恐怖的旅程,即将展开。

※※※※※※※※※※※※※※※※※※※

“风车,最近的事好少啊……我又快没钱喝酒了……”黑暗的房屋内,一个浑身肌肉暴突的大汉抱怨道。

在他曲肱而枕的麻袋上面,坐着一个瘦高的人,手中抱着一柄长剑。他的目光也有如长剑一般的锋利,阴冷。

“急什么,是好的组织,总会有生意上门的。”另一边的大汉嘴里叼着根烟,边说边悠闲地笑着。

“老马,你就不能不抽烟吗?呛死人啦!”先前的大汉叫道。

“哎呀呀,真是抱歉哟,哥特。不过,风车首领好象并没有阻止我。”老马有一种与其高大身材相当不同的潇洒风度。

忽然,门被敲响了。

“哈哈,生意上门喽!”一眨眼,哥特居然已从地上跳到门前并拉开门。

※※※※※※※※※※※※※※※※※※※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哥特对他要用俯视。可是他所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人不敢小看。

“是生意……”拿剑的男子居然也一瞬间出现在哥特的身边,“还是来踢馆的?”

但黑衣人只是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然后确认道:“你们就是风车、哥特、老马——‘疾风三人组’吗?”

“怎么?”老马瞬间出现在门边,斜靠着那扇木门,嘴里叼着根烟,“我们不像吗?”

“跟我来吧。”

“什么?”

“跟我来,有大人物要向你们订生意。”黑衣人转身离开。三人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路上,老马还对哥特说:“哈哈,我们疾风三人组的实力终于被人发现啦!”

※※※※※※※※※※※※※※※※※※※

在一间帐篷上,疾风三人组看到了另外四个人,他们彼此作了短暂的自我介绍。

“我叫火叶,专门搞机器维修的。”一个可以和老马身材相比拟、只比哥特略瘦一些的大汉笑着说道。他的腰里别着各式各样的修理工具。

“孔雨。”一个身材中等但很瘦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碧波。”一个一头金发的年轻人愉快地说,“我是做深海潜水的。”

“卡玛拉。”唯一的一个女性肤色黛黑,却穿着雪白的护士服。她指指帽子上的红十字,笑着说,“不用说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吧。”

“我们是疾风三人组。”哥特指了指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哥特,老马,风车。”

“哦,久仰了。”

“哪里,哪里。”哥特哈哈大笑起来,老马也微笑着跟各人打了招呼。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风车却忽然开口了:

“这么说,没人知道这次找我们来的目的吗?”

各人面面相觑,风车转身便要走。

“风车先生!且慢!”

风车一回头,才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篷中。

“风车先生,请别着急。”这人解释道,“邀请你们七位专家来此的人物,马上就来了!”

一个人踱入帐来。黑衣人马上躬身道:“首领。”

七个人都愣了一下,心中在猜测这个“首领”是何方高人。

刚进来的这人对七个人点了点头:“在下是梦党的首领,方。有劳各位了。”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作为答复。老马的心中却在想:

“这个人……方……给人的感觉,居然与风车一样!

犀利,寒冷,令人战栗……

好象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这次的事,就是要各位合作,去海底寻找一件财宝。”方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事成之后,每人都有十万赞尼的奖赏!”

“哇,好大一笔钱啊。”哥特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拒绝。”风车冷冷地道。

“为什么?”哥特大吃一惊。

风车斜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财富总额,不知道‘海底’有多深,不知道任务目标的具体情况。这样的任务|奇-_-书^_^网|,请恕我无能为力。”

“风车先生还真是犀利啊。”方笑着——应该说是冷笑。他转向康伯,说道,“康伯,告诉他。”

“是。”康伯对七人说道,“是这样,那里是一艘沉船,在爱尔贝塔以东300公里的地方。而那里面所装载的财富,目前尚不清楚。”

“海港以东300公里?”碧波叫了一声。

“怎么了?”孔雨皱着眉看了他一眼,“300公里,用快船的话一天就到了吧。”

“不……”碧波的脸色有些发白,“那片海域,暗礁密布……有经验的船长从不把船驶进那片海域。而且……那里有一条海沟,目前都没有人可以说出它的确切深度……”

一时间,七个人都不作声了。

方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把赏金提高,每人二十万赞尼,怎么样?”

100吨黄金至少相当于15亿赞尼,从其中支出几百万作为赏金,方当然不会肉痛。

风车逼视着方:“再提十万。”

“风车先生,不要太过分!”方蓦然发起怒来,“你是在要挟我吗?”

风车平静地说:“出得重金,才能换得人为你卖命。何况还是专家级的人,冒那么大风险去卖命。”

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才缓缓说道:“好吧,每人三十万。”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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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专家 碧波

机械专家 火叶

寻宝专家 孔雨

医疗专家 卡玛拉

护送专家 风车

护送专家 老马

护送专家 哥特

七人寻宝小组,出发。

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

“前方有暗礁!”碧波大喊道。他凭借丰富的潜水经验,根据水面颜色判断其下是否有暗礁。

火叶猛地向右一转舵,总算避开了。

“喂……找个……找个地方停船吧……”从上船伊始就吐个不停的哥特已经快被这样猛烈的航行折腾死了。

“右舷有暗礁!”

向左转……

“左舷有暗礁!”

向右转……

哥特觉得自己像只皮球一样被抛来甩去的。

“左右舷都有暗礁!”

这下火叶不知该怎么办了。“喀嚓”一声,船停住了。

“见鬼!”火叶骂了一声就跑向底舱。果然不出所料,左右舷各开了一个窟窿,海水正在不断涌入。

风车和碧波也跑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碧波叹了口气说:“这下肯定是无法航行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船卡在这里,也不会下沉。”

风车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开始工作吧。如果情报没有错的话,那艘沉船就在这下面。”他指了指脚底,“我们分小组下去勘察,火叶你就在这里修理舰船。”

火叶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在你们完成打捞工作之前把船修好。”

风车:“第一轮,先由碧波、孔雨、老马,三个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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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色的海底……

“碧波,你还真行,不戴任何呼吸工具也能深潜啊!”老马一边游一边通过通讯设施说道。

“呵呵,我毕竟是常在水里工作的人嘛。”碧波在水里居然还能说话。

很快,那艘船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中。出乎意料,本来以为会很巨大,装着很多财宝的船,其实却只有一艘中型武装帆船的规模。

“报告,我们发现了沉船,但比我们预想的要小。”

风车回复道:“搜索一下沉船内部,注意安全。”

三个人打开探照灯,从甲板的入口游了进去。

“典型的古典帆船。”孔雨道,“如果真有财宝,那么不是在船长室,就是在仓库。”

“那我们先去船首的船长室看看吧。”老马建议。

三人在孔雨的带领下,通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稍宽阔一些的小房间。

“就是这里了?”老马环视着这个空荡荡的小房间,“怎么看也不像藏有大笔财宝的地方啊。”

“那我们再去仓库看看吧。”

三个人幽灵一般地飘出船长室,却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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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仔细地听着通讯器中传出的每一个声音,他是七人小组默认的领袖,要对每个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哥特站在他身边,这个大块头的晕船在船停下来以后就好了。

火叶在船舱底部修理着破洞。卡玛拉则在休息室,随时准备换班出发。

忽然,风车那敏锐的听觉从通讯器中发觉了些不对头。

海水深邃不可知的回声,三人游水之声,但除此之外,在那万籁俱寂的沉船中,却还有一个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老马,那是什么声音?”

“啊?”

“嗒嗒”声陡然增强。

“小心!”

通讯器中嘈杂声四起,先是一声惨叫,然后只能听出有人在叫:“这是什么?”就中断了联系。

“老马!老马!孔雨!碧波!”风车大声叫道。

回答他的是无信号的嘈杂声音。

“见鬼!他们出事了!”风车一闪已到了甲板上,哥特随即跟上。

“卡玛拉!跟我们立刻下水!”

年轻的女医疗专家奔出房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下面出事了!”风车的话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很可能需要你的救援!”

根据事先报告的方位,三人找到了那沉船,进入通道。风车和哥特都游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出事地点。

“嘘!当心!”风车吩咐道,“哥特,和我背靠背,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

二人这才发现,不见了卡玛拉。

风车打开通讯器呼叫道:“卡玛拉,请回答。”

没有声音。

“可恶。”风车心中的不安迅速升级。做掮客好几年了,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置身于冰冷的海底,同伴们接连失踪,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二人就这样背靠背地飘在水里好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风车,”哥特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总比傻站在这里强。”

两人顺着通道向回走,不久即来到了船员休息区。

风车开始觉出一股强大的邪气了。他拦住哥特,说:“搜查每一个房间。”

哥特点了点头,一脚踹开旁边的一扇门。

海水是浑浊的,哥特用探照灯也看不清屋里的情况,于是他信步走了进去。

忽然,一张人脸贴在了他的潜水面罩上。哥特吓得“啊”的一声,急步退出房间。

“怎么回事?!”风车立刻冲了进来,随即也看到了那张人脸。

风车没有动。

那是碧波的脸。

“身上有两个伤口,一个刺在腹部,一个刺在咽喉上,是利器所致。”风车检查完尸体后说道。

“那是谁袭击了他们?老马和孔雨呢?”

“不知道。”风车边说边出了房间,一拳砸开对面的门。他心里很害怕,怕砸开门后会看到老马的尸体。

的确有一具尸体,不是老马的,是卡玛拉的。

卡玛拉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海水。

“见鬼!”风车一拳打在旁边的木质墙上,已腐朽的墙壁顿时坍塌了下去。

一定有什么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他们,慢条斯理地玩弄着他们的情绪,将他们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拉入黑暗中杀掉。甚至就在两人的眼皮底下wωw奇Qisuu書com网,杀死他们的医生并扔到旁边的房间里。

风车的表情,慢慢地由爆怒变成冷笑。

“有人想跟我们玩游戏吗?

让我们来教教他怎么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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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通道中,老马夹着已昏过去的孔雨拼命跑着。

“可怕……太可怕了……”老马肩上一个伤口不断地流出鲜血,鲜血渗进了海水里。

而他的身后,一大群看不清形态的东西正追逐着他。

前面没有路了!

“这下完了……”

凄厉的惨叫声传过沉船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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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那是什么声音?”风车立刻拔腿冲向走廊另一端。

黑暗之中,一柄圆刃马刀猛地砍了出来,风车敏捷地一闪,伸拳打向袭击他的人。

但是,这本来可以放倒敌人的一拳,却居然什么也没有打到!

“怎么可能?”风车把探照灯打向袭击他的人,想看个究竟,结果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站在他面前、手持马刀的,居然是一架骷髅。风车的拳头,就停在它两根肋骨之间。

“啊!”

三个骷髅扑了上来,却被一下斩成了碎骨!

风车回过头,看到魁梧的哥特手中已变出一柄巨大的斩马刀。

“兄弟,不要害怕呀。”

“你在说我吗?”一瞬的失态后,风车恢复了冷漠的气度,他闪电般地拔剑、收剑,已将那个先袭击他的骷髅切开。

“不死怪物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不过我在考虑,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邪气,以及不死怪物呢?这艘船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一边说话,两人一边开路前进,前方的走廊上居然挤满了白花花的骷髅。

风车一蹲,长剑横扫,哥特的斩马刀同时力劈,一大片骷髅被切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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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船上,正聚精会神修理船底的火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他觉得有些不对。

船身猛地一震,火叶一下摔在地板上,随即船身开始剧烈不断地震动。在这种破坏性的力量下,船底迅速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火叶跌进了不可测的大海中,再也没浮上来。不一会,水中浮起了血泡。小船也迅速地沉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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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斗胆问一句。您真的认为他们能成功吗?”帐篷中只有康伯和方时,康伯问道。

“你有什么担忧吗?”

“是的,首领。那艘船如果真的藏了巨额的财富,卢恩王国官方为什么不打捞它?恐怕那艘船上藏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吧……”

“康伯,你很聪明。”方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也想到了。但是,至少要试一试。就算不成功,大不了再找一批人去探索就好了。”

“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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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海底,经过奋战,风车和哥特总算清理掉了骷髅,两人越过那些碎骨末,看到了地上老马和孔雨的尸首。尸体已经被刀剑剁得乱七八糟。

“可恶啊!”哥特伤感地抱起老马的尸体。

风车却只是凝视着这个地方。

“骷髅肯定是受这股强大邪气的感应才生成的,但是也一定要有生成骷髅的基础——死者才行。看来,这些骷髅……大概是由死去的船员变成的。

骷髅聚集之地,就是邪气根源之地;邪气根源之地,就是宝藏埋藏之地……一般都是这样吧。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仓库了吧。”

哥特抬起头:“可是……这里只有墙啊。要是有路,老马……也就不会死了……”

“你不要忘了,”风车冷冷地盯死面前的墙,“老马并没有我的‘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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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大喝一声,一剑劈开了眼前的铁皮。果然,后面就是一个很大的仓库。整个仓库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有一个沉重的箱子。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吧。”风车走进了仓库,立刻发觉,这里就是邪气的根源。

“果然,守护宝藏的‘BOSS’也在啊。”

哥特也跟了进来,环视了一下,确定大房间里没有可怕的怪物,然后才盯住那箱子。

“既然这样,咱们搬走它,回到船上,完成任务吧。”他说,“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呆下去了。”

“好吧。”两人的手一起放在宝箱上。但是,风车的心眼从没忘记扫描任何一个角落。

“小心!”风车一把推开哥特。几乎同时,一柄巨剑“哐”的一声,恶狠狠地剁在宝箱上。

“什么?”哥特一回头,看到一个船长装扮的人——大帽子,肩章上有穗,手中的巨剑闪着妖异的红光。而船长的脑袋却是一个可怖的骷髅头,双眼也放着红光。

“看来终极BOSS出现了。”

“妄想夺走‘魂咬’的人,去死吧!”船长的上下牙格格相撞,发出声音。

“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风车闪着寒光的长剑指向骷髅船长,“哥特,给我掠阵。我要按古典的礼仪,与这位船长决斗!”

“有意思!”船长桀桀怪笑,两只红眼球中的光更加诡异,“跟我决斗的人,从来只有死!”说着也摆好了架势。

“来吧!”风车话刚说完,人已不见,船长一愣,长剑已从他的背后,从胸骨中穿了出来。

“怎么……可能……”船长倒了下去。

风车拔出剑,踩着船长走了过来,轻蔑地一笑:“船长,你那古典的武术已经过时了。我们‘疾风三人组’的‘疾风’二字,可不是白叫的。”

他走过来,把手重新放在箱子上:“来吧,搬走。”

但是,忽然背后又一阵怪笑,两人惊愕地回过头,发现船长竟然仍站在那里。

“笨蛋,我是不死生物。‘不死’两个字,难道也是白叫的吗?”

“可恶,难道……”风车的目光越过船长,望向走廊,果然看到那些原来已被打成碎末的骷髅,竟纷纷在青光之中重新组合成形,站立起来!

“你死定了!”船长在怪笑声中下了死亡通知书。

“那可未必!”风车一闪,又已消失。

“没用的!”船长巨剑横画,“锵”的一声就格挡住了从背后刺来的长剑,“相同的招式对我是没用的!”他得意地回过头,却看到了风车更为得意的笑容。

“并不相同啊。”

“恩?”船长向自己的身体看去时,却发现自己只剩上半身,下半身,已被“吹”成粉末。

哥特扛着大斩马刀。

“别忘了疾风三人组可还有‘三人组’三个字。你找来帮手,我可就要履行‘掠阵’的职责了。”

“哼,没用!”船长的上半身还在落地的过程中,他却在说话,“我是不会死的。”

“滚!”哥特一脚把船长的上半身踢出了仓库,飞向了那一群骷髅。

“哥特,帮我封住门!”风车的脸色有些发白,“我已经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哥特一刀将先冲进来的几个骷髅砍倒。

“魂咬!上古的恶物!”

“什么?!”哥特立刻想起了曾看到过的与之相关的传说。

魂咬,是属于过去的那个时代的秘宝。它有一种可怕的魔力,就是能通过尸体制造无穷无尽的死灵大军。传说中,这件禁忌之物一直被封印在海外,以防它为害人间。

哥特一刻也不停地挥舞斩马刀,阻挡敌人,口中说道:“这么说,这里这些发狂的骷髅,就是船员死后,被这个‘魂咬’变出来的了?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死的呢?”

妖红的巨剑刺进了哥特微露破绽的腹部,一直疯狂挥舞的斩马刀突然停在了半空。

“我来回答你吧。”船长走了出来,“卢恩王国的国王命我去运送这件魂咬,只要这件宝物一回到大陆上,卢恩王国就可以运用这个超级武器,制造出无穷无尽的不死军队。到时,什么古城、克魔岛、朱诺共和国,全都不在话下!

但是,乌龟岛上,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王八,终于还是看破了我们的用意。结果,我们一路逃避他的追击,终于还是在这里被击沉了,躺在这深深的海底。

没有想到,我和我的部下,却被‘魂咬’的魔力召唤,复生而成为不死战士。这就决定了我们一定要守护这件宝物,直到末日!”

“是吗?”风车笑了,“那就让咱们——你,我,魂咬,沉船,一起属于过去的那个时代吧。”

“什么?”船长双目中的红光暴长。

“仁慈的上帝,请赐予我,毁灭的光辉……”风车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将长剑插入地板,对着那宝箱念起了咒术。

“可恶!是极度增强过的圣十字审判!阻止他!”

一群骷髅拥上,三柄马刀插入了风车的身体。但风车竟强忍疼痛,继续咒语。

“在这百年悲凉的人世间,洒下净化之水……

让这块污浊的土地,浇上信徒的鲜血……

让这……”

红色的巨剑砍在了风车肩上。

“唔……”

风车被砍得单膝跪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让这光明的十字架降下星辰的飞灰……”

风车的手掌和宝箱一同闪起了耀眼的白光。

“与天堂同辉!”

巨大的十字架蓦然升起,强的恐怖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艘深海中的沉船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失去联络了?”方皱着眉。

“是的。”康伯站在他面前。

“哦,那也无所谓,再派一支小队去吧。”

“是。”

说者语气自然,答者声音平稳。

不断制造噩梦的,是恶鬼吗?

还是,人类自己呢?

(深海沉船 END)

(火之镇魂歌)第二部·叛与被叛2.5与魔交易

布鲁克独自走在通往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路上。仰头看着天空,他感到一丝无聊。

手中提着一张情报,那上面的内容是布鲁克亲自刺探出来的。他也已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烂熟于心。

克雷斯特汉姆,原为斯楚瓦尔兹贝特时代,冷月王国在吉芬以西修筑的一座重镇,其作用是拱卫吉芬,作为吉芬的卫星城,与吉芬呈犄角之势。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冷月王国向西开辟疆土的志向。现在著名的沙漠之城梦罗克,也是冷月王国的前身——彩虹王国修建的。可以说,这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国度。

遗憾的是,那代冷月王,人称“血魔帝君”的塞恩,尚未来得及实现其宏图大业,便莫名其妙地病逝。后世分析,是他的杀伐太重,臣下畏惧,故私自将他害死了。继任的冷月王懦弱无能,国家越来越衰弱,几代之后最终被斯楚瓦尔兹王国自东方灭掉。

斯楚瓦尔兹王国的国师经过占卜,认定克雷斯特汉姆是不祥之城,于是国王下令迁出所有居民。自此克雷斯特汉姆成为一座空城,日益荒废。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魔物盘踞的老巢。最初统治这里的是死灵王戴德,后来它被一个不知名的流浪者打败,封印在吉芬中心塔里。据说,这个流浪者名叫巴风特。

死灵王不在后,古城内的势力遂分裂为两大派——以各种恶魔为骨干的一派,首领是黑暗领主达克。以骑士团和不死生物为骨干的另一派,首领是死灵骑士布拉德。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保持了古城中力量几百年的均衡。

布鲁克还记得,自己出发前,方屏退左右,对他说道:“布鲁克,这次交给你的任务是绝密的,你不要对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

布鲁克不假思索地答道:“是,首领,您放心吧。”

方严肃地看着他:“你再好好想想,即便死,都不能说出一个字!”

这次,布鲁克低下头,仔细地思考,然后坚决地回答道:“我发誓,即使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决不说出去!”

“好。”方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请原谅,我并非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太重大了。

我要你去联络克雷斯特汉姆古城的恶魔们,帮助我们重新振作,占领吉芬作为根据地。”

布鲁克虽然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大吃一惊:“首领,这……这是真的吗?可是,和古城势力联合,那可等于是引狼入室啊!”

方面不改色:“何出此言?”

布鲁克很激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城早就对人类世界怀有窥伺之心。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与我们一支弱势之师联合,而必然要求一些利益。这些利益,必然便于他们吞并人类世界!”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首领,同意了他们的条款,虽可求得暂时的强援,但那等于是出卖了全体人类的利益啊!首领,请三思!”

方却是悠闲地一笑,这种笑容令人觉得他早已成竹在胸:“布鲁克,回答我,你是军人吗?”

布鲁克沉默,然后双脚“啪”的一声踢拢,身体挺得笔直:“我是个军人!”

“梦党首领是谁?”

“是您!”

“好了,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方的口气很温和,“你放心,你所说的一切,我早都考虑过了。在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没有永远的盟约,双方只是各取所需。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快速使我们强大起来的力量,而他们所需要的,大概也就是一些人类世界的妥协。”

方的目光转向窗口,“或许,我还可以送给古城对立的两派一个大礼——古城的统一。而其它的条约,只不过是一张废纸,我们完全可以在自身壮大之后,再予以废除。

布鲁克,刚才你提到‘异族’这个问题。关于这个,我要告诉你,那是浅薄的成见。我们梦党在吉芬的负责人山特就是精灵族,难道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不光要联合古城,我还要联合兽人。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还要联合迷藏森林里隐居的那位流浪者,联合克魔岛的墨蛇君,联合柏伊亚岚的海神,联合姜饼城的卡伦。总之,我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最终铸成伟业!”

布鲁克看着这位雄才大略的首领,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

一星期后,布鲁克回来了。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呼吸十分急促,衣服上也有不少爆炸烧伤的痕迹。

“怎么回事?”方看到布鲁克以后,立刻冲上去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首领……”布鲁克低声说道,同时眼神闪了闪。他像火车头似的喘息着。

方会意,屏退左右,扶布鲁克坐下,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首领,我按您的意思,分别拜访了黑暗领主达克和死灵骑士布拉德,向他们说明,您可以帮助他们统一古城。

达克始终深藏不露,但似乎对我们的计划很感兴趣。他也表示,梦党提出的合作条款可以接受。”

方点了点头:“还好,达克生前是人类,看来人类和人类之间果然是有比较多的共鸣。”

布鲁克回忆着与达克会见的一幕:“达克脸色十分苍白,仿佛一个骷髅。但他和他的部下们,五个迷幻之王,在沉默时所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却令人不敢与之对视。他身材极为高大,浑身披着黑色的长袍,脚下的魔法阵中不时发出爆炸的声音。会议最后,他笑着说:‘古城两大势力之间的平衡已维持了几百年,现在任何一股微小外力的加入,都会导致平衡的崩溃。所以,我很期待与贵党的合作。不过我希望先测试一下,这外力究竟有多强。’”

方的脸色慢慢由喜悦转为凝重。

“他不容我分说,抬手便向我发射了一个法术。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法术,应该比较类似于火球术,但却比火球术不知强了多少倍。他一个火球打过来,我全力应付。他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我却已身负重伤,多处烧灼。他露出赞许的神色,说:‘你可以走了’。

我又拖着受伤之躯拜会了死灵骑士,但他似乎很高傲,根本不屑理我,还冷嘲热讽说:‘贵党是不是没有人了,居然派你这么一个浑身是伤的家伙来。你们这些人类,顽固无知,还妄谈统一古城,我看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方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答道:‘梦党人才无以计数,只是其他人被派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才会派我来这里。我虽一身是伤,却仍一身是胆!’”

方拊掌笑道:“答得好!布鲁克,你没有给梦党丢脸!”

布鲁克苦笑道:“他被我激怒了,冷笑着说:‘就让我看看你的胆都在哪吧!’他随即叫出骑士团对我穷追猛打,意欲置我于死地,幸亏我逃了出来。”

方点点头:“干得漂亮,布鲁克,这次同盟若能成功,你的功劳最大!”随即他沉吟道,“死灵骑士狂妄自大,不足与谋。他轻视人类,到头来就让他败在人类手里!布鲁克,你放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至于黑暗领主,这却是个棘手人物。他不仅战斗力高强得匪夷所思,而且心计极深。他出手打你,一方面是测试你的实力,但另一方面,他深知布拉德的秉性,也知道我们不会只和他一人谈同盟,而会做两手准备。所以他故意弄得你一身是伤,用这副狼狈样子去见布拉德,自然我们与布拉德的同盟也就无法成功了。

布鲁克,我决定亲自去见一下这位黑暗领主达克。你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