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腾黄翱世》》 · 天微 · 2026-07-25
炎王颔首笑道:“好好好,待会我就和蚩尤王喝个痛快!奏乐!”说罢右手一扬,两旁瑟鼓齐鸣,高昂的乐声响彻大帐里外。炎蚩一行缓步入席,炎帝与蚩尤坐于上席,而双方大臣分居两旁。众人一边尝着小食美酒,一边看着炎帝征来的歌女舞姬的翩翩舞姿,只觉心旷神怡,舒适无比。帐外虽是寒风凛洌,满目苍桑,帐内却是春意盎然,美色无边。人间冷暖,一言难表。
众人正是酒酣耳热之际,狂神忽向身旁儇梁递了个眼色。这儇梁在炎帝军中虽不过是个参将的角色,但其出于草莽,一手暗器功夫端的是出神入化。狂神向他示意,自是有所企图。
这儇梁与狂神目光一触,已是心领神会,于是上前向炎蚩二人进言道:“两位大王,这饮酒赏舞,又怎可少得比武助兴,不如我就代表炎王,和蚩尤大王帐下勇士比试一番,如何?”
座中负屃心中暗道:“比武助兴,他们炎帝中的一个小小参将,又怎会是我方十二将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他细细端详儇梁,只觉他虽然身子短小,但双眼精光四射,且眼神闪烁,心想:炎帝遣他率先出手,只怕别有所图。
负屃心中正自惊疑不定,只听身旁霸下已是俯掌笑道:“好好好,饮酒赏歌再加上比武助兴,这真是再好不过了!”霸下说罢越众而出。炎帝与蚩尤对望一眼,均是扬声笑道:“比武助兴不妨,但望二位点到即止,不可伤害对方。”霸儇二人双手一拱,齐声说道:“属下领命。”
当时在席宴中的比武大多是肉搏的形式,比武双方都以赤身露膀互相竟技,到后世这些席上比武发展为比剑、比刀等多种形式。于是两人都脱光上衣,霸下身材高大,满身肌肉坟起,与瘦小的儇梁一对比,更显得儇梁弱小不堪。在座众人心下皆是大奇,炎营中不乏个中高手,却是何必找这个看似窝囊的家伙?
霸下见儇梁身形瘦小,不愿独占先机,只拱手说声:“来罢!”儇梁看他眼中大有不屑之色,心想狂神果然料敌如神,知此刻比武遣我上阵,对方必有骄敌之心。于是说声“承让!”说着龙行虎步,揉身而上。
这霸下平生好负重,在蚩尤十二将中数他最为力大无穷,他见得儇梁出手,当下不慌不忙,马步一弓,双手抱圆,使着“摩厉以须”,攻守并重。不料儇梁甚是狡猾,只见他并不出手直接相攻,而是围着霸下大绕圈子。
霸下虽然力大,但轻功却不为所才,儇梁在他身旁圆滴滴地乱转,只转得他头昏脑胀,忽然耳边传来声音:“以静制动,不可骄躁!”他往座上一看,只见负屃嘴唇微微张开,他知是兄弟暗中助他,心下一定,也不管对方怎么乱转,只顾自己出拳。
霸下力雄拳沉,这一下以静制动,儇梁只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越来越紧,压迫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于是身子越转越慢,越转越是吃力,到后来几乎已转不动。霸下看得心中大喜,瞅准他旧力刚没,生力未生之际,忽然双拳一起抡出,这招号称“青钱万选”,大有百发百中的意思。
眼看霸下双拳已堪堪击中,不料儇梁招数更奇,只见他身子一矮,竟斜斜从霸下胯下钻出。霸下背后空门大露,但儇梁穿出之后,却似狼狈万分,竟错过了绝佳机会。
霸下心道好险,连忙转身换招“清风两袖”,右拳横扫,这招不求伤敌,只为护住空门。但听砰的一声,儇梁竟如断线风筝般飞出老远。霸下正自大奇,忽然鼻里传来一阵清新的香气,闻之令人着实舒服。
说得迟,那时快,忽然帐里一声惊叫,原来是儇梁鞋里射出一道黑光,不为霸下,竟是直指蚩尤。这一下事出突然,试问又有谁会知道大宴之上竟有这种事情发生?
蚩尤见黑光射来,身子本能向右一闪,但那黑光速度奇快,蚩尤身子虽然无碍,但左臂却是已经中招。这边蚩尤众将齐齐站起,大声对儇梁喝道:“鼠子大胆!” 睚眦更是飞身而出,营救蚩尤。
炎帝这边见睚眦过来,慌忙抱头窜出帐中,那边狂神哈哈一笑从座中跳起,扬声笑道:“蚩尤诸将,你们今天就纳命来吧!” 负屃囚牛冷声说道:“只怕要将我们蚩尤诸将尽数迁灭,阁下还未必有这等本事!”狂神笑道:“是么?各位不妨现在试行运气,便知我有无本事了。”蚩尤诸将心想自身已是步步为营,实在想不到对方耍什么手段,但依言运气,发现内里果然空空如也,狂神并非唬敌,但如何中招,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霸下忽然想起刚才所闻的香气,不由大声叫道:“香,那些香气……莫非……”狂神哈哈一笑道:“不错,刚才你们所嗅,正是珍奇无方的‘百里清酥’?” 负屃奇道:“‘百里清酥’?这虽是珍贵无比的香料,但从未听闻它可以抑压真元啊?”
狂神面上露出得意神色道:“反正此刻你们已是插翼难飞,我且告诉你们又如何?不错,‘百里清酥’本身并无抑压真元之能,但配合黄铜,这可就难说了!” 负屃长叹一声道:“原来你们不惜千里运这黄铜桌椅,却是为此!也罢,我们蚩尤诸将今日不慎中计,虽是毫无内力,也说不得拼死一搏了!”
第七卷 第十四章 忠臣救主
狂神哈哈一笑道:“拼死一搏?如今你们内力全失,又凭什么与我拼死一搏?” 负屃等五将全神贯注,心想此役绝难逃出性命,但纵使拼死,也要将蚩尤救出生天。
忽然那边座上蚩尤一声惊叫,原来他左臂中招,不料那儇梁甚是歹毒,暗器上竟然喂有剧毒,只见一条黑线,此时已是缓缓从左臂伤口处向上蔓延。嘲风见了大急,叫声:“大王,请恕小人无礼!”说着一把撕开已包扎好的伤口,将嘴往伤口上一凑,用力将伤口内的淤血吸出。
狂神心想蚩尤诸将已是囊中之物,也不着急应付,见得嘲风所为,不由冷冷笑道:“蚩尤十二将从此便又少一人了!”话音刚落,嘲风已是满面青紫肿胀,轰然倒地。蚩尤双手扶着嘲风,大声叫道:“嘲风,嘲风,你怎么了?”
嘲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道:“大王,平日我好险莽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日为大王而死,却是死……死得其所!……”蚩尤含泪道:“不,嘲风,你一直都很好,你是不会轻易就死的!”声音悲恸之极。
蚩尤十二将情同手足,这时负屃、囚牛、霸下、睚眦等四人见嘲风有难,也顾不得大敌当前,一起奔到嘲风身边。嘲风侧头看着四人,努力想挤出更多的笑容,但暗器毒性之强,似乎已出于他的意料,这瞬息之间,他面容已至僵硬,只听他努力说道:“各位兄弟,嘲风为主尽忠,先走一步……”说着嘴角渗出一缕黑漆漆的淤血,头向左边一歪,便已不支断气。
蚩尤、负屃、囚牛、霸下、睚眦齐声大呼:“嘲风!……”声音凄厉,响彻整个大帐。负屃从嘲风口中取了一些黑血放在鼻中嗅了一嗅,奇道:“‘九曲七断肠’,怎么会是‘九曲七断肠’?”五人一起望着狂神,十只眼睛都似乎可以喷出火来。
狂神笑道:“你们都死到临头了,又何必多加猜测?我答应你们,死后就让
你们兄弟宾主同葬一穴如何?”大笑着就欲出手。忽然横里一个声音叫道:“狂神老儿,你要他们死,只怕还要问一下我哟!”
狂神不料这刻还会有人横加插手,扭头一看,来人圆脸微须,粗手大脚,可不正是诛颠?狂神冷笑道:“原来是你这老儿,你在这里干啥,难道你有本事挡我么?”诛颠嘻嘻笑道:“挡你未必只是靠武功的!”狂神见他笑容中带有一丝诡异,心中谪咕道:“这老儿在玩什么花样?”
心念未已,只听帐外一兵士飞身来报:“神爷,大事不好!”狂神皱眉道:“什么大事?”那兵士战战兢兢道:“营外大火,火势恐怕将蔓至大帐!”狂神喝道:“什么?”他处心积累,万一蚩尤等逃出大帐,他便封城放火,活活烧死蚩尤一行,不料此刻弄巧反拙,这干柴枯草等易燃之物,反被对方利用,这叫他怎能不怒?
那兵士见他勃然大怒,心中大惊,一时说话不清:“神爷,如今…..如何是好!”狂神怒道:“如何,你先给我去死罢!”说着张手一抓一扭,那兵士哼也不哼一声,便倒地死去。这时外面吹来阵阵浓烟,直熏得帐中众人喉头发痒,不住呛咳。狂神眼见如今之况,有诛颠相助,急切间要取蚩尤诸将性命大是不易,于是心生一计,急忙出帐。
蚩尤众人见得狂神出帐,方自舒了一口气。蚩尤向诛颠道谢道:“谢大侠仗义相救,此番大恩大德,蚩尤来日必百倍相报!”诛颠咧嘴一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侠,你不必谢我,若不是那两个小娃儿,我也不会出手相助!”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奇道:“什么小娃儿?”忽然诛颠想起一事,一拍脑袋道:“不好,狂神只怕要落下城门了,那小女娃儿千万交代,说待狂神出门,务必尽快领你们出城,唉呀,我怎么忘了!”蚩尤众人见他喃喃自语,神色又阴睛不定,一时也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诛颠生气叫道:“你们没听我说话么?还不趁乱快走,等狂神将城门一下,来个瓮中捉鳖,倒时我们就一个都逃不掉了。”众人闻言,再不迟疑,簇拥着蚩尤夺路而出。囚牛与嘲风感情最深,望了嘲风尸身一眼,终不忍抛下不理,甘冒垫后之险,抱起嘲风尸体才走。
众人奔到城下,只见为时已晚,狂神已是一声令下,两旁兵士将拉着万趸巨石的城门的绳索放开,城门已是缓缓落下。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霸下一声大吼,像箭一般往前冲出,他虽是内力全失,但他天生之力犹存,危急关头,他双手一撑,硬把这万趸巨石撑着。
蚩尤见嘲风刚逝,这下霸下又奋不顾身,心中感动,一时不前。霸下大声吼道:“大王,你这刻犹豫不决,可是让我霸下白白送死么?”蚩尤众将向霸下看出,只见他双目泣血,青筋暴现,显是吃力得紧了。
蚩尤虎目落泪道:“霸下,你……”霸下再一声大吼:“走吧!”蚩尤向前走得两步,却又驻足。这时负屃、囚牛、睚眦三人一起脯伏在地,齐声道:“大王,走吧!”蚩尤不忍逆众将心意,终于出城。接着诛颠、负屃、囚牛、睚眦四人鱼贯而出。霸下见得众人安全离去,心下一宽,胸中硬挺的一口气松开,只听“轰”的一声,万趸巨石轰然落下,一代忠魂,落个尸骨无存。
众人在城外观之,不由怆然泪下。只听蚩尤等四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蚩尤恨声道:“霸下呀霸下,我蚩尤他日必为你报这血海深仇!我蚩尤军至,必让他炎帝九隅之地,鸡犬不留!” 负屃、囚牛、睚眦齐声恨道:“他日必让他炎帝九隅之地,鸡犬不留!”雄声悲壮,响彻长空。
第八卷 第一章 水神挡道
诛颠不知他们蚩尤与十二将间虽为宾主,但自少一起长大,感情之深笃,不亚于亲生兄弟。蚩尤十二将中豹坤、熊睨、鹰隼三人叛主,余下仅有九人,不料在这右玉之宴,竟连折二将,而且都是为救主而亡,蚩尤此时心中所苦,又怎是言语所能形容?
诛颠不解蚩尤此时心中之情,见他们又跪又拜的,心中已是不耐烦道:“你们有完没完呀,现在还在拖延时间,莫非想死在这儿么?”蚩尤等众人闻名不由一起怒视诛颠,囚牛更是双目泣血,似要喷出火来。
诛颠见众人如此,自知失言,忙低声道:“我不是有心说你们,但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叫大家快走也是为大家好,你们说对不对?”蚩尤及众将心中一想:“这老儿虽然疯疯颠颠,但所说却非全无道理,现在不走,待狂神追来,便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蚩尤扬声说道:“这位侠士说得不错,现在我们需快些逃走,再思打算,借问各位将军有何良策?”囚牛拱手道:“此处三里开外便是威鲁镇,自威鲁镇一出到得左云,我们便可顺利回京!”他话音刚落,不料一旁诛颠已是插嘴道:“此计不妥,不妥!”囚牛愕道:“有何不妥?”
诛颠笑道:“你当人家炎帝狂神是傻子么?他会不在关卡处设置伏兵,而让你顺利过去?而且你们现在内力全失,只怕是一些稍有武功的,便足可致你们于死地!”负屃进言道:“这位侠士说得不错,以炎帝狂神行事之周密,决不会轻易让我们从威鲁出去!”
蚩尤沉呤着对诛颠道:“那么以侠士之见……”诛颠被他们“侠士”前“侠士”短的叫来叫去,心中高兴,于是道:“以我之见则是避实就虚,改行水道!”其实这个建议是来时鸾凤所提示,他此刻信手拈来,在这时却是一鸣惊人。
睚眦听了诛颠之言,不禁道:“但水道从这里出发至少有五里之遥,这可是陆路的近一倍的路程啊!”蚩尤沉呤未决,转头对负屃问道:“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 负屃上前进言道:“依在下之见,侠士之言句句在理,水道虽远,但行敌不备,确为良策!”蚩尤见负屃也支持诛颠,当下再不犹豫,下令说声“走”,一行人改向西边水道出发。
那边狂神不道蚩尤众将内力已失之后,霸下居然还可力扛万趸之石,正自惊奇间,远远望得众人向西行去,嘴角中却不自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再说蚩尤众人快步急奔,由于内力已失,待到得江边,众人已是喘息不已。但见江边站着一人,他背向众人,虽看不清面貌,但从他的赤发蛇腰,已可知必是共工无疑。
诛颠失声叫道:“哦!怪不得!”蚩尤等众人大奇,异口同声道:“怪不得什么?”诛颠道:“我就说在炎王宴中不见这水神老儿,原来他一早在这里守株待兔!”蚩尤听得“水神”一名,不由全身一震,问道:“这位侠士,你说什么?水神?”
诛颠双眼露出茫然之色道:“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水神共工?”蚩尤等众人早闻共工大名,但未亲身见过,此时不由面面相觑道:“他便是共工?”诛颠道:“是呀,他正是水神共工!”
话音刚落,共工已是转过面来,只见他面容并无多大改变,但手中却是多了一把黝黑发亮的宝刃,宝刃把手还铸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正是狂神的玄金重铁刀。
诛颠高声说道:“哦,原来你这共工贪慕狂神老儿的神器,便和他握手言和,是也不是?”共工冷冷望了诛颠一眼道:“不是!”诛颠不忿道:“明明你手中所持正是狂神宝刀,嘴里还不承认?”
共工扬眉道:“刀是炎王所给,与狂神无关!”原来当日他与狂神死战于右玉之郊,他手无寸铁,眼看便要毙于狂神剑下,却不知怎的狂神竟似把握不住神剑,反被神剑误伤(这就是诛颠他们所见的血迹了),而共工瞅准机会,正拟全力反扑。
却在这时炎帝驾到,他力保狂神,还许以共工重返中原担任水部首领一职之诺。这是共工的梦寐以求,他又怎会不允?于是他答应效忠炎帝,炎帝为表嘉奖,与狂神商议妥当,便以玄金重铁相赠,还许以他副国师之位。
凡此种种,皆如梦境一般,共工从频死之人,一下子拥有权力与神兵,他又怎会不对炎帝誓死效力,不和狂神握手言和?
但共工这些经历,诛颠又如何想像得到?于是他跳起来道:“你这些话用来骗骗小孩子可以,但要骗我诛颠,却是慢慢办不到!”共工冷笑一声道:“我受炎帝之命镇守这里,如果你们不服,就尽管放马过来!”诛颠怒道:“你这朝三暮四的家伙,过来便过来,怕你作甚?”共工冷冷道:“既然这样,那就出手吧!”
诛颠说声“好”,已是欺身上前,他双拳疾出,而拳中带圈,正是陀螺神功奥妙所在。诛颠受应龙启发,已将自身所悟“陀螺神功”多加修改精进,现在他举手投足之间,已均可暗带陀螺旋转之劲,这一招双拳齐出,有个名字叫“飞文染翰“,招随敌走,如影附魂。
共工曾与诛颠在神山脚下交手,知他功力不弱,当下不敢怠慢,抱拳运圈,使招“降贵纡尊”,立马回守。诛颠占得先机,不由精神大振,左脚出招“回嗔作喜”,脚带盘旋,横里一扫,直击共工下盘。共工人面蛇身,身形扭动之捷,冠绝当世,只见他身子往右一侧,脚步交错,已是将诛颠这招避开。
第八卷 第二章 义释蚩尤
诛颠打得性起,嘴里说声“好步法”,一招不成,身子一矮,右脚接着左脚连环飞出,这着“回肠九转”一招接一招,式式连环,叫人难以应付。但水神共工又岂是常人,他向后一翻,背跃九个圆周,刚好将诛颠的“回肠九转”化解。
诛颠看他招式奇特,大奇道:“共工老儿,你怎么偷学我的招式?”共工愕道:“我又如何偷学你的招式?”诛颠道:“难道不是么?我陀螺神功以转为妙,你刚才的几个筋斗也是转个不停,你说,你不是偷学还能是什么?”
共工哭笑不得,心想这老儿疯疯颠颠纠缠不清,偏又武功高强,若不速战速决,再拖得下去“百里清酥”药效一过,待蚩尤等众人恢复内力,到时自己可是吃不了得兜着走了。
当下心念一动,将玄金重铁刀亮了出来,右手一转,半空中划个弧线,出招“潢池弄兵”,径直向诛颠斩去。以共工之能,纵赤手空拳诛颠也不可轻易取胜,此刻神兵一出,他又怎生抵挡?
诛颠见玄金重铁刀精光闪闪,锋锐无比,不敢硬接来势,膝下一屈,双手一缩,抱成一个圆球,堪堪避过来势。不料共工得势不饶人,一招未完,刀锋已是翻转,出招“焚琴煮鹤”,横劈诛颠。
诛颠大叫一声:“水神老儿好厉害的招式!”身子滴滴往后直转。共工大喝一声,刀锋转折几下,连使“狼奔豕突”“兰摧玉折”两招,刀锋贴着诛颠所滚方向连环使出。
诛颠再滚数下,“啪”的一声撞在石上,他心下大急,叫声“不好!”,抬头一看,共工的刀锋已是架在他脖子之上。诛颠长叹一声:“我命休矣!”闭目待死,不敢再看。
忽然远方一声大叫:“共工大王,刀下留人!”共工心下大奇,还有什么人会前来此地?转头一看,原来却是应龙鸾凤。应龙在辉县协同抗大水,回营帮助敌祝融,不周力求水神性命,对共工之恩不可一一而尽。共工闻言手中神刀不由顿得一顿,张眼看着应鸾二人。
应龙上前言道:“共工大王,这诛颠诛大哥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况且在不周之上也算是救得你性命,你又怎可对他下杀手?”他不说神山不周倒也罢了,一说之下,共工怒气更盛,道:“在神山他阻我自尽,哪有安什么好心肠了。”说着刀锋微微往前一送,诛颠颈上立即显出一条血痕。
应龙大惊失色道:“共工大王不可!”然后向共工求道:“共工大王,这诛颠诛大哥与小弟是八拜之交,如你真的要取他性命,小弟……小弟愿意代兄受过!”共工见他情深意切,不由躇踌道:“这…….”沉呤半响,终于道:“也罢,看在应龙你曾助我多次的份上,我就饶诛颠这一次吧!”
应鸾二人刚松一口气,共工又将刀指向蚩尤道:“但你我却是饶不得的!” 见得共工刀锋对着蚩尤,负屃、囚牛、睚眦三人护主心切,一起挡于蚩尤面前。共工见状哈哈一笑:“你们挡在他面前有什么用,你们现在内力全失,我横刀一挥,你们还不是全都人头落地?”
蚩尤低声对诸将说道:“各位好意蚩尤心领了。”然后双目如电,凝望共工,朗声说道:“共工,炎帝所要的不过是我蚩尤的性命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将我蚩尤首级取下,可得放了我手下诸将!”神威凛凛,殊不可犯。
这时一人奔到共工刀下,大声泣道:“共工大王,你不可以杀他们!如果你真的要杀,那就先杀我吧!”共工往下一看,来人面如芙蓉,眼若明杏,却不是鸾凤是谁?蚩尤思及当日遣兵追杀应龙二人,如今见鸾凤以死相护,不禁内心大愧,惴惴道:“凤儿,义父当日这样对你,你又何必……”一时语噎,说不下去。
共工见蚩尤群臣忠义,鸾凤又以死相护,思之这次右玉之宴蚩尤之所以惨败,实是中了炎帝狂神的阴谋之果。虽说两国交战兵不厌诈,但炎帝此举胜得实在也是不光彩之极,但现在两军成败都决定在他一人手中,却他杀了蚩尤,炎帝一劳永逸,自可太平;如他放了蚩尤,放虎归山,后患必将无穷。
但此情此景,不放则失忠,放则失义,他又该如何决择?他一时感概万分,不能自已。蚩尤等众人看着水神共工,见他面色忽晴忽暗,手中神刀摇晃不定,各人均是心悬一线,忐忑不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蚩尤等众人如坐针毡,眼睛直看着共工,身子如泥塑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如此目目相侍再过得半柱香功夫,共工终于长叹一声,道:“好,你们走吧!”众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鸾凤小心翼翼探道:“共工大王,你的意思是…….”共工道:“我说,你们走吧,我共工一生光明磊落,决不是乘人之危之人!”说着扬刀指着蚩尤道:“蚩尤王,你听着,他日沙场相见,我共工必不饶你!”
蚩尤挺胸傲然道:“共工,你今天放我一马,他日如落入我手中,我必会也饶你一次!”共工仰天大笑道:“我要你饶?哈哈哈…..我共工盖世无敌,需要你饶?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说着指着西边远方一条窄窄的河道说道:“你们向这羊肠之道一路东行,便可到得威鲁,你们走吧。”蚩尤等众人担心狂神后面赶了,连忙依共工之言,踏上羊肠河道,自此再无阻挡,直至左云。
第八卷 第三章 切指明志
到了左云县,这时天上阴藐已散,白日正中,天下明光。蚩尤等人拟从左云渡江东行,再回到随城大营。蚩尤向鸾凤看去,见她正靠在应龙身上,两情相悦,恩爱缠绵。他极为疼爱这个义女,纵使当日恼恨应龙坏他大事,也不忍伤二人分毫,这时殷然作别,心中屈实不愿,于是和声对鸾凤道:“凤儿,你可愿随义父同行么?”
鸾凤见他目中充满企盼之意,于是看看应龙,想从他眼中读出答案。不料应龙拱手对蚩尤道:“我和凤儿只想飘泊江湖,不愿太多参与战事,望大王见谅!”鸾凤这时也对蚩尤道:“义父,阿龙哥说得不错,女儿并不想太多参加义父的战事,望义父莫怪。”
一旁林里蝉声高唱,蚩尤心中更添感伤,柔声道:“凤儿,此番一别,不知何日才可相见,或者,他日义父战死沙场,你我便阴阳永隔,再不相逢……唉…..”鸾凤想起自少蚩尤于她,实比亲父还亲,听他语声悲切,再也忍受不住,如飞燕投林,扑入蚩尤怀中,泪眼涟涟道:“义父…….”
蚩尤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凤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与愿望,义父很是高兴…….”鸾凤伏于他的怀中,泣不成声。一旁众人看他们父女情深,又思及他日战野无情,凶吉难卜,心中感怀,也不禁戚戚。
过得大约半柱香时分,囚牛远远地奔到蚩尤跟前,秉道:“大王,船已请到,我们可以起程了。”蚩尤应得一声,双目依然凝望鸾凤道:“凤儿……”鸾凤梨花带雨,双目通红,抽泣不语。
蚩尤双手轻轻推开鸾凤,然后扶着她的肩膀,道:“凤儿,义父这就走了。”鸾凤叫声:“义父,…….”不舍之情,清晰可见。蚩尤硬下心肠,率诸将登上船中。鸾凤忆起蚩尤所说战死沙场,阴阳永隔之语,心如刀割,肝肠寸断,欲再奔向前,却被应龙轻轻拉住。
鸾凤往后看着应龙,语声中充满悲伤:“阿龙哥,义父他要走了…….”应龙轻轻挽着她手,柔声道:“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凤儿你就别要再悲伤了。”
只见远方白云英英,碧水渺渺,蚩尤的船只越走越远,蚩尤的歌声远远传来,似乎是“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思忆之情,饱蕴歌中。再过得片刻,船只已成一小黑点,蚩尤等人已是遥不可望。
再说待炎帝狂神一行赶到水路之旁,其时蚩尤等众人已是走得远了。狂神不见蚩尤等尸首,不由裂眦怒道:“共工王,难道蚩尤他们没有往这边走么?”共工不理会狂神,径直走到炎帝面前,俯身拜道:“炎王,共工疏于职守,望大王依军纪行事!”
炎帝双手将共工扶起,柔声问道:“共工王请起,慢慢细说不迟。莫非是有什么变故么?我见城下横里杀出一人,武功很是高强,莫非是他救走蚩尤一行?”狂神仔细追忆,叹道:“不错,那是诛颠,这老儿虽然疯疯颠颠,但武功着实不错。”
共工这时才向狂神答道:“有狂神的玄金宝刀,诛颠又怎么会是我对手?”炎帝奇道:“那么他们却是为何可以远走?莫非是蚩尤诸将已恢复内力。”狂神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百里清酥’无药可解,但三月后自愈,他们短时间又怎可恢复内力?”
炎帝看着共工,眼中露出惊疑的神色道:“共工王,这…….”共工再次向炎帝拜倒道:“共工有负炎王所托,私自将蚩尤一行放走了!”这一语说出,对炎帝狂神无异于睛天霹雳,他二人不由齐声道:“私放蚩尤?这是为什么?”
共工伏倒在地,朗声说道:“在下窃以为这次右玉之宴,算计蚩尤实不光彩,于是私放蚩尤,并与他扬言他日沙场相遇,必杀无赦!”狂神闻言嘻嘻冷笑道:“共工王,你可知放虎归山,其患无穷,他日沙场相遇,你以为你还有本事杀他么?”
共工怒道:“我自知这次放虎归山,多有不是,但我共工不能作这不义之人!他日再相遇,我自会竭尽全力,以弥补今天之过。”他又对着炎帝道:“炎王,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么?”炎帝踌躇道:“这……..”共工道:“既然炎王不相信在下,我共工这就切指明志,以表忠心!”说着大喝一声,扬起神刀,手起刀落,将左手尾指齐根切断。
炎帝不道共工如此烈性,看他伤口鲜血汩汩而出,不由叹道:“共工王,我已明白你的忠心,你这又是何必…….”共工苦笑道:“在下私放敌军主将,应有此罚!”
狂神也不料共工竟会切指明志,忙扯破衣襟想给共工包扎,不料共工虽得狂神宝刀,但心里对他成见仍深,只听他冷冷道:“狂神好意,共工心领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说着用牙撕破胸前一块衣裳,再放下宝刀自行包扎,显是不愿领受狂神恩惠。
这夜月暗星微,天空扯下一片黑幕,笼罩着整个大地。但在狂神帐中,仍透着一丝淡淡的油灯的光芒。狂神仰望窗外,似有无限心思。旁边一人锦衣俊秀,正是他的独生爱子皓晟。
皓晟见父亲沉呤不语,不由奇道:“爹爹,这几晚你都深夜不眠,只不知为了什么?”狂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说话,却是反问道:“孩儿,当今之势,炎帝声望已不及当年,而蚩尤雄强,轩辕崛起,你却知爹爹为何独投炎营?”
皓晟奇道:“炎帝封爹爹为一国国师,难道爹爹不是为此而投营的么?”狂神冷笑道:“区区一个国师,又怎会是我狂神肚里乾坤?”皓晟愕然道:“那么爹爹所为的是?……”狂神凝望皓晟,叹道:“爹爹一生只有你这个孩儿,我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为了你,还会为了什么?”
皓晟低下了头,小声道:“娘亲早逝,爹爹一心为孩儿,这些孩儿都是知道的。”狂神摇头道:“不,你不知道!我为你的不仅仅是你的前途,而可能是整个部族甚至更大意义上的前途。”
皓晟不明狂神所指,眼中充满询问之色。狂神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今之势可以称雄天下的唯蚩尤、轩辕、炎帝三部,但蚩尤手下有十二将,轩辕手下有独具异能的四士,炎帝原来手上还有腾野,但现在…….”
说到这里,皓晟似有领悟,说道:“爹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投入蚩尤、轩辕之营,充其量不过是大将中的一员罢了,而炎帝最近屡战屡败,手下大将不多,却是正可乘隙而入。”
狂神哈哈一笑道:“不错,炎帝育有两子,大子炎柱虽有浩翰心胸,无奈却是无心从政,而二子炎居阴险狡猾,却是不能容人。需知得士者昌,失士者亡,如今天下群雄并起,炎营长此以往,必将不保!”皓晟开始暗忖父亲是想乘隙以获炎部高位,现在听父亲谈起国事,似又不是,一时便也蒙了,于是再问道:“那么爹爹意欲如何?”
狂神道:“炎帝虽然不是霸主之材,但他久负盛名,且是神农嫡子,大椽虽朽,仍强于小木。我的意思,是想要借助炎帝之力,一统天下,然后李代桃疆,那么浩翰中华,便落入你我父子之手!”皓晟想不到父亲竟是这般雄图大志,一时张目结舌,吐不出话。
狂神继续道:“但当日炎营中腾野智勇双全,不除腾野,我等若要成事恐有阻滞。”皓晟道:“那腾野武功虽说还可,但爹爹神兵在手,又何惧于他?”狂神摇头道:“晟儿,你以为天下事都是凭武功可以解决的么?”
皓晟道:“爹爹的意思是……”狂神道:“当时腾野得炎帝倚重,炎营地位,一时无量,余人武功与之相当的也不在少数,但也不过是区区武夫而已。”皓晟恍然道:“当日爹爹不随炎帝一行,而借口寻找神兵,想必也是有所企图的了!”
狂神笑道:“晟儿,你可还记得当日爹爹弹指击落的一只信鸽?”皓晟道:“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时爹爹从信鸽身上发现一些符号,而面呈悦声,我问爹爹何故,当时爹爹说我到时便知,但晟儿却至今未知那些符号所表,还望爹爹相告。”
狂神哈哈笑道:“那符号是让腾野弃城而回,却不料被我截住,想那腾野自命忠心耿耿,若没有炎命之令,他又怎敢轻易言退?”皓晟喜动颜色道:“爹爹英明,想那腾野忠心烈魄,却是至死不知与我等有关。”
皓晟顿了一顿,又道:“腾野一除,炎营自然再没人可与爹爹争位,今天爹爹已顺利坐上国师之位,他日李代桃疆,也不过是水过渠成之事。只不知爹爹却是为何忧心忡忡?”
狂神沉呤片刻,缓缓道:“我苦心积虑,布下这右玉之局,不道共工那厮却是自命大义,私放蚩尤。这放虎归山,蚩尤回营之后,必将大举进攻九隅之地,现在我们与炎帝已是同舟共济,若他有难,我们是唇亡齿寒,又如何不忧?”皓晟道:“蚩尤诸将中‘百里清酥’,元气一时难复,而且他要往西大举进攻,途中仍有不少关卡,依晟儿之计,爹爹何不借此机会,安排腾野余党镇守边关,胜固然可喜,纵使不敌,我们身边也可是借刀杀得一些异议之徒。那么爹爹在炎营中的地位,便是坚如磐石了!”
狂神听得皓晟之言,面上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是喜?是怒?竟连皓晟也琢磨不透。只见狂神最后缓缓点头道:“不错不错,晟儿计策,果然妙绝!为父再三思虑,纵使九隅不保,还可往西投奔轩辕,这样我们在炎帝身边地位,可确保无忧!”
父子二人相对会心一笑,笑声荡于大帐,久久不息。
第八卷 第四章 逐水东行
与其同时,应龙等送走蚩尤,正坐在左云县的一个小店中用餐聊天。
鸾凤思念义父,两日来都是郁郁寡欢,愁容满面。应龙见她日渐憔悴,不由柔声安慰道:“凤儿,你义父想必业已平安归去,你又何必如此草尽红心?”鸾凤摇头道:“并不是我过于哀伤,我连日来常常想,义父、炎帝他们不断你打我我打你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却是为了什么?嘲风、霸下叔叔平日虽然待我一般,但是也是把我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一个一个离去,我心中想得他们,便只觉压抑了!”
应龙闻言叹道:“当日我两个师父自刎而亡,我又何尝不是像你现在一般,若碧落黄泉,郁郁不乐?但后来想明白了,像蚩尤、炎帝、包括轩辕,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他们需要扩大疆土,他们需要战斗,而这些就不可避免牺牲。”鸾凤抬头看着应龙,眼中透出几丝困惑之意,道:“战斗?”
应龙点头道:“对呀,只因为我们不在他们之位,所以不懂得他们的理想。他们中有的人,或者是要保住自己的领土与地位,或者是要占领更大的地方,又或者是有一些更宏大的愿望,比如天下一统,融合一种更理想更发达的文明。”说着眼望窗外,不自觉流露出憧憬之色。
鸾凤诛颠随他目光,也向窗外看去。这时正是初春天气,窗外细雨绵绵,萤飞草际,雁起芦间。鸾凤听应龙说话,又见窗外景色如画,一时间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诛颠看见窗外美景,忽然拍了一下额头,大叫道:“糟了,现在是三月了吧?”应鸾二人不道他何以突然如此相问,只是一齐看着他。只听诛颠大叫道:“糟了糟了,我得立刻起程向东海过去,只不知现在过去,还来不来得及?”诛颠一向生性懒散,贪玩好食,从不觉他有什么要事如此紧张。于是鸾凤不禁小心问道:“诛大哥,可是有什么要事?”
诛颠正色道:“当然是要事,我们需立即起程,这里到东海之滨只怕要个十天半月的,耽误了可就坏了。”他转念一想,忽又笑嘻嘻对应鸾二人道:“一人长途跋涉甚是寂寞,两个小娃儿可有兴趣同行?”
应鸾二人心想反正现在左右没事,陪同诛颠一行倒也不妨,于是相互对看一眼,齐声道:“陪诛大哥一行,我们当然是愿意的。”应龙遂又说道:“不过只不知……”诛颠知他又想询问,奇Qīsuu.сom书恼道:“刚才小女娃儿才问了,怎么你又来问,难道不嫌烦么?”应龙见他生气,立即住嘴不答。诛颠见他不语,却又笑道:“我们在途中有的是时间,到时我慢慢给你们说,好不好呀?”
应鸾二人见他喜怒无常,思及他小儿心性,也不禁微微莞尔,于是便依诛颠之言,将小店退了,立刻往左县岸上奔去。
到得左县岸边,左玉各船家听说要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均不愿前往,最后以比平常多三倍的价钱,终于换得一年轻小船家的答应,小船乘风破浪,径往东海。
虽然那时的小船不过是一只掏空的大木,但小船遨游在大江之上,白云飘飘,逐水悠悠,瞑烟两岸,斜日半山,这些美景却让鸾凤原本郁郁的心情变得大为欢畅。只听她笑呤呤地对诛颠道:“诛大哥,你说上来以后给我们说此行原委的,可不许赖皮不说哟!”
诛颠悠悠道:“我说过给你们说,那一定是走不了的。”然后拿出他的酒葫芦,嘴中咕碌咕碌地喝了一大口酒,才继续道:“三月初十,便是我嫂子的祭日,无论有什么事,除非我死了,要不然的话我每一年总要到东海之滨一趟的!”
应鸾二人曾听诛颠说过诛仙为得浑天宝甲而不惜断阳绝精,此刻又听他说嫂子,一时不明所以,面面相对,一脸愕然。诛颠看出他二人面色,知二人心中所想,又咕碌咕碌喝下一大口酒,道:“我已说过我大哥已断阳绝精,你们一定心中十分奇怪我为什么有个嫂子吧?”
应鸾二人齐望诛颠,应龙不敢相欺,应声道:“不敢有瞒诛大哥,我俩正是这个想法。”诛颠叹道:“这也怪不得你们。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有个叫云梦的人么?”鸾凤心性甚好,道:“我记得诛大哥当日详说浑天宝甲历史的时候,好像说过这个名字,还说什么她与你哥哥感情很深的样子……”
诛颠看着天边白云悠悠,无数伤心往事,一下子全涌上来,不由长声叹道:“不错,云梦便是我嫂子…..应该说,是我未过门的嫂子。”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她与我大哥两情相悦,并已私订终身,那年年底本已准备嫁入我家,谁知道天有不测之风云,大哥为了家族兴亡竟然不惜断阳绝精…….哎,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应鸾二人听他越说越是投入,都不敢打断他,只是默默旁听。只听诛颠继续道:“再说我当日离家出走不久便听见我大哥与云梦嫂子断绝关系的消息,江湖中皆以为我大哥薄情寡义,其实大哥腹中苦水,又有谁人知晓?”他说着说着,眼圈竟也不禁微红,继续道:“再过了一个月,我竟然听到了云梦嫂子投河自尽的消息,而投河的地方,便是我们将要去的东海之滨……..”
说到这里,他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凄戚,端的是抽肠裂膈,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应鸾二人听他所说,心下也不禁戚戚,鸾凤女儿人家,心情易受波动,便陪诛颠一起哭了起来。小船继续前行,将近黄昏之时,天边暮云千里,两岸散乱萦花,更添伤心之情。
再说蚩尤一行自左云出发之后,一路风平浪静,六日后已是顺利到达随城。回得大营之后,蚩尤坐定主帅之位,思及十二将忠心一片,谁知这右玉一行,竟然连折二将,心下又是悲伤,又是气愤。
囚牛放下嘲风尸体,只见尸体经多日颠簸,已是萎缩枯槁,身体里面一些虫子从眼睛、鼻孔中钻出来,还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负屃、囚牛、睚眦三人同经患难,见如今嘲风身体腐坏,霸下尸骨无存,而当日若非二人,则恐怕众人都要死于右玉,思及当时之危,心下仍不禁惴惴。
蚩尤见众人不语,心中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忽然用力一拍石桌,勃然大怒道:“他炎帝这次竟然使这等卑鄙手段,实是欺人太甚!我这就纠集十万雄兵,将他九隅踏平!” 负屃上前进言道:“大王息怒,炎帝那厮虽然可恶,但现在对我部来说还不是进军的良机啊!”
若是其它人在蚩尤气头上进言定被他斥责一番,但蚩尤一向倚重这位足智多谋的丞相,见他有异言,却未发作,目光一转,停在负屃身上问道:“我们已屯兵良久,如今兵精粮足,为什么不是进军良机?” 负屃言道:“大王,你只要稍一运气,便知我所说为何了。”
蚩尤依言而行,果然腹中仍然空空荡荡,真气丝毫无存,于是不由惊道:“丞相,这…..这‘百里清酥’可有药解救?” 负屃道:“‘百里清酥’生于奇寒之带,其性至阴至柔,伤人于无形,解救却是无药能为!”蚩尤听罢不禁心中一凛,道国:“丞相,那….那怎么办?”
负屃道:“大王勿忧,这‘百里清酥’虽无药可解,但三月之后可以自愈,目前我军虽然不宜大举进犯,但以进为退却是无妨!”蚩尤奇道:“以进为退?还请丞相细细解说。”
负屃道:“我料炎帝知大王已经逃得生天,为怕大王来犯,必在重关布下重兵。而现在临汾、忻州的地盘已尽数纳入我部囊中,炎部真正可防的区域不过是大同、宣化、新平、天镇、镇宏五处而已,而五处之中又以镇宏最为薄弱。我军目前臣下等内力虽然未复,但还有貔貅、蒲牢、螭吻、狴犴四将可用,只要我们大军佯攻镇宏,炎部必然全力防守,我军便取得休养之机。”
蚩尤奇道:“既然丞相说我部还有貔貅、蒲牢、螭吻、狴犴四将可用,何不真的进攻,待我等恢复内力,便可节省许多时间了。” 负屃摇头道:“大王,炎部本有盘光、应虎等大将,如今又添狂神、共工这些以一抵千的名人,如我等内力未复而贸然进攻,只怕到时身陷囹囫,万劫不复啊!”
蚩尤忆起狂神手段,沉呤半响,终于缓缓道:“丞相说得是,狂神共工等人,确是厉害非凡呀!只不知以他等之能,却为何甘愿臣伏于炎帝?” 负屃道:“依臣下之见,狂神之辈之所以投营,恐怕其志不在小,而且炎帝身上,还有一件天下无双的宝物!”
蚩尤奇道:“宝物?那是什么?” 负屃道:“‘仁心’!”蚩尤愕道:“仁心?”负屃道:“正是。据古书所载,‘仁心’既为天下神兵,又不列于神兵之列。”蚩尤大奇:“既为天下神兵,又不列于神兵之列?好奇怪的物件!” 负屃道:“依臣下之见,这‘仁心’还重于天下神兵啊!”
蚩尤道:“为什么?”负屃道:“‘仁心’虽不可用于打江山,却可拿来平天下。当年神农盛世,据说便是动用这天下仁心,才换得数百年的欣欣向荣!”蚩尤奇道:“那么炎帝却为何不继续运用这仁心之效,而致天下崩纷?” 负屃叹道:“凡事有得必有失,这些盖世神兵固然豪强,却是自损其身。天魔得杵而受制于令,狂神得铁而损于阳寿,诛仙得甲而失于精元,轩辕虽有名剑,却没能开锋而有近于无……这‘仁心’要起效,则必须嗜得部主之精血!”
蚩尤听罢不由凛然一震道:“什么?嗜得部主之精血?” 负屃道:“正是!传说神农因耗得精血太多,终致身子虚弱,到后来冒险试服百足之虫,却致全身瘫痪而不能动,所以天下崩纷……”蚩尤道:“人云神农老来好色糊涂,却是原来如此…..”负屃继续道:“而炎帝前车之鉴,况且如今天下未定,因此这‘仁心’也就未敢轻易使用。”
话音刚落,帐外一兵士来报:“禀报大王,大王遣人到东海之滨寻找神兵,今天有消息了。”蚩尤心下大喜道:“莫非找到神兵了么?”那兵士道:“据螭将军报,东海之滨天呈异像,似有神物出现。”
蚩尤奇道:“什么天呈异像,快快说来!”那兵士战战兢兢道:“据说东海之滨日悬半空,三日不落。”蚩尤道:“‘日悬半空,三日不落’,这又怎么可能?简直一派胡言!”那兵士见蚩尤发怒,立即跪倒在地道:“小人不敢隐瞒大王,所说句句属实!”
负屃闻言思索片刻,然后进言道:“‘日悬半空,三日不落’,这确是大异之象啊!大王,若真是如此,倒不妨在厚葬风弟以后,前去一观。”蚩尤沉呤半响,点头道:“好,传令下去,厚葬吾弟嘲风!然后准备良马数骑,我欲与丞相同去东海!”
第八卷 第五章 天呈异象
蚩尤一行趱程去得东海之滨,果见瞳瞳红日如镜般高悬于东海之上,云间五色斑澜,霞际九光披绕。
蚩尤见得这等景像,不由俯掌叹道:“葵心逐照,群霞披绕,果然是天下奇景啊!”一旁负屃也不禁叹道:“日悬多日而不烈,不见彩雾而见霞,果然是天下异象啊。”蚩尤道:“以丞相之博学,可能解释其中玄妙?”负屃笑道:“这等奇景百年难以一遇,又怎会让我等凡人轻易看透?”
说话间,天上奇景又变,从原来的闲云卷舒,逐渐汇在一起,而海上忽然浪起翻腾,海上的霖霖雾气,仿佛与天上的云彩合而为一,再到后来天空中的云竟幻成人形。
蚩尤等众人目不暇接,只看得咂咂称奇。忽然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道:“梦儿,梦儿,你真的出现了么?我知道当日是我的不是,你现在可是原谅了我么?还是要…..要我来陪你?”声音不大,但充满悲伤之情,说话人娓娓道来,却是犹在耳边。
丞相负屃闻声叹道:“说话人好强的武功!”蚩尤奇道:“丞相还未见来人面目,却何以武断下论?” 只听负屃言道:“那人远在百丈之外娓娓而言,而声音却是近在耳边,单是这份功力,已不在我们大哥貔貅之下!”蚩尤张目远眺,只听前方百丈开外有一个小小黑点,却看不清那人面貌。
只见那黑点缓缓向海边移动,忽然“扑通”一声跳入水中,蚩尤等人见状大惊,但距离甚远,相救已来不及。
待蚩尤一行往那人跳水的方向走近,却见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木船,船上有一老者满身湿透,怀里抱着一人呈昏迷之状,想是刚才投河之人。只听那老者不住大声呼唤:“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快醒醒!”声音惶急,显是紧张到了极点。
蚩尤众人再走近些仔细一看,原来船上赫然竟是应龙、鸾凤和诛颠三人,诛颠怀抱之人虽不认得,但从他口呼大哥的情形看,想必是诛颠的大哥诛仙了。
原来诛颠一行往东海之滨出发,一路上风平浪静,兼有顺水行舟,因此在这第六天便已到得东海,忽见这天上奇景,众人赞叹之中,小船向岸边靠拢。只见岸上一人长方脸形,颏下长须,粗手大脚,与诛颠眉目有些相似,正在喃喃自语。
诛颠眼尖,远远便看出这人是自己兄长,但他一向对兄长有愧疚之心,不愿直接面对,因此故意对船家驶得慢些。不料诛仙竟是投河自尽,这一惊之下,诛颠也顾不得自己水性一般,猛一个筋斗栽入水中,奇Qisuu.сom书费尽功夫将诛仙救起。
诛仙被救往船上之后,意识逐渐恢复,但神志还有些不清,他朦胧间见得船上似有一女性,便用力拉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叫道:“梦儿,梦儿,是你么…..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么…..当日是我对你不住…..仙哥无用……”
鸾凤开始想把手缩回,但见诛仙情深意切,正在呓呓自语个不停,心中不忍,于是向应龙看了一眼,应龙微微颔首,鸾凤也就将手由他抓了。诛颠见大哥越说越是激动,知他多年来受相思折磨得紧了,而所有一切也间接是父亲的原因,他一直觉得自己无颜对于兄长,此时见诛仙如此,这种愧疚之情就更深了。
蚩尤等在岸边相候,见小船久久不前,蚩尤不知就里,只担心小船有事,便遣兵士用绳索将小船钩着,慢慢往岸上牵来。
小船一靠岸,蚩尤与丞相负屃便叫声:“侠士……”不料诛颠怒气冲冲道:“我和我大哥叙旧,碍着你们什么啦?竟然用绳索将我们的小船绑着?你是以为我兄弟俩好欺负么?……..”诛颠这如机关枪似的抢白,弄得蚩尤等如堕雾中,不知就里。
正在这时,诛仙听得诛颠的大声喧哗,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张目一看,发现竟是牵着鸾凤的小手,不由大吃一惊,连忙缩手。环顾四周,又见蚩尤诛颠等众人,心中不禁大奇,嘴中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诛颠听见大哥说话,心中一喜,于是只对蚩尤等说声:“我大哥醒了,暂且饶过你们一回。”说着向诛仙所在奔去,扶起诛仙大叫道:“大哥,大哥,这里是东海,你醒了么?”诛仙这时已清醒了七分,他揉揉双眼,看清楚诛颠、蚩尤、应龙、鸾凤等人,已知并非梦中,于是问道:“颠弟,我怎么会在这里?”
诛颠惴惴道:“大哥刚才欲投河自尽,幸亏发现及时,不然可是终生遗憾啊!”诛仙叹道:“对……对,刚才我见到梦儿了,你们见到了么?”诛颠奇道:“云梦嫂子?她在哪里?”诛仙抬头,然后指着天边的云彩,高声道:“那里,就在那里,你们看到没有!”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天边的云彩幻成人形,但那人形甚是模糊,说要具体像某一个人,却又说不上来。只见诛仙看着天边,神志又开始渐发迷狂,竟挣扎着起来,又想往前冲,幸应龙鸾凤二人站在两旁,使劲拉着他肩膀,才让他不能轻动。
但诛仙功力深厚,又是一心向前,使劲得久了,应鸾二人便渐渐支撑不住。这时诛颠从后面走来,说声:“大哥,对不起。”说着举掌往诛仙颈后一切,诛仙便软软倒下,晕倒在地。
众人正大愕之际,忽然一队军兵到来,为首者身穿绿袍,口阔面大,容貌轩昂,威风凛凛,只见他大步走到蚩尤面前,立即拜倒在地道:“属下螭吻接应来迟,还请大王恕罪!”
应龙心道:原来这便是蚩尤十二将中的螭吻,人道其口阔噪粗,平生好吞,今天一见,果真如此,只不知他是否还有传说中可挥雨降水之能?思念未毕,只见蚩尤已是扶起螭吻道:“螭大哥请起!”又听螭吻谢过站起,却在问道:“今天只有大王和丞相前来,我的其它几个哥哥呢?”
蚩尤道:“囚牛、睚眦还在营中,而霸下与嘲风二人…….”声音微颤,竟是说不下去。一旁丞相负屃道:“螭弟…….,霸下、嘲风兄弟已是死了…….”他话音未毕,螭吻已是只觉两耳嗡嗡作响,似不相信所听所闻,道:“不会的,我几个哥哥武功高强,又时刻和大王丞相你们一起,又怎么会轻易就死,我不相信!”
蚩尤眼圈微红,苦道:“螭弟,这是真的。”说着将右玉之宴如何中伏、嘲风如何为解毒而身死、霸下如何力扛巨石等事都一一向螭吻细说,螭吻听罢双目泣血,双手扼拳,扬声怒道:“大王,这炎帝竟是如此卑鄙,我等这就去纠集十万雄兵,打他个落花流水!”
蚩尤道:“你以为我不想么?但现在我们内力全失,而狂神共工又是举世无双、凶猛绝伦的人物,兼有神兵相助,以目前的力量,尚不足以破九隅啊!”螭吻沉呤道:“神兵……..”忽然似是想起一事,立即禀告于蚩尤道:“大王,提起这神兵,属下曾略有所闻。”
蚩尤喜道:“快说!”螭吻道:“关于这‘日悬半空,数日不落’这奇象,我曾亲行探访当地巫祭,据他所言,传说在五百年前,曾有二位神将在这东海之滨的天空上方比武争斗,其中一位在比武中输得半招,手中神兵滑落,沉于海底。自此大凡天呈异象,这东海海水势必翻涌激越,据这巫祭之言,便是那神将要寻回兵器,所以海底的神兵生了感应。”
蚩尤沉呤道:“那不过是些虚无飘渺的传说而已,又岂足以信?”螭吻道:“臣下开始也这样认为,不道那天上的红日竟是一直不落,而且海水时而安静,时而激昂,时而海天同景,似是互相呼应,于是臣下自是禀告大王,再作打算。”
蚩尤转头向丞相负屃问道:“依丞相之见如何?” 负屃向蚩尤一躬道:“臣下不敢隐瞒大王,臣下认为天呈异象事必有因,而且神兵利器多藏于深海险穴,只怕这里是真有异物也未可知。只是……”蚩尤道:“只是什么?丞相但说无妨。” 负屃道:“只是这神物定藏于秘处,我等又无通天下海之能,臣下还未想到该如何一探究竟。”
蚩尤叹道:“丞相说得是,我们又无通天下海之能,却不知如何得探个究竟呢?”一旁螭吻进言道:“大王勿忧,在下这次之所以姗姗来迟,只因在下要取这‘避水金珠’的缘故。说着从囊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只见内里有十枚珠子约弹丸大小,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蚩尤正自大奇,一旁丞相负屃却不由惊道:“螭弟,你居然去炼这避水金珠,莫非你不知你炼这物的后果?”螭吻点头道:“这个小弟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小弟已经反复思量,除此以外,要探这深海秘穴,实是别无他法。”
蚩尤见负屃面呈忧色,不由奇道:“丞相,莫非这‘避水金珠’有什么不妥么?” 负屃道:“这‘避水金珠’服之可沾水不湿,入深海秘穴如履平地,本非凡物,而且炼之人需独具控水异能,当今之世只怕除了水神共工,便只有螭弟有这个能耐了。”
蚩尤奇道:“那又有什么不对之处?” 负屃叹道:“这避水金珠并无什么不对,但螭弟炼它却是不对了。”蚩尤愕道:“这又是为什么?” 负屃道:“螭弟民;以凡人之躯,炼这不属凡间之物,于是炼得一珠,便要减得阳寿一年!”
蚩尤听罢心中一震,然后转身看着螭吻,忽然“扑”地拜倒,螭吻蓦地一惊,立即将蚩尤扶起,嘴中不住道:“大王,你这是干什么,莫非想折杀臣下么?”蚩尤凄道:“我蚩尤何德何能,竟得你们这些义胆忠肝的兄弟誓死相随,嘲风、霸下为我而死,而螭弟你现在又为我折损十年阳寿,我如不拜你一拜,心中又如何安稳?”说着硬是跪在地上,重重地瞌了一记。
螭吻见蚩尤如此,也禁不住跪倒在地,泣道:“大王,担任将者忠义为先,为江山社稷死而后已,这不过是份内之事,大王如果坚持要拜在下,那么在下也拜大王,大王瞌一个响头,在下便瞌三个。”说着“咚咚咚”瞌了三记响头,只瞌得前额上也青了一块。
负屃上前扶着蚩尤道:“大王,螭弟一片赤子忠心,你就接纳他的好意吧。”
蚩尤沉呤片刻,终于道声:“好!”说罢缓缓站起道:“只盼这深海之处确有神物,也不枉螭弟一片苦心!”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一个声音道:“我…..我也要去!”蚩尤等人向声音处看去,只见诛仙已是快步走了过来,嘴中还不住道:“我…..我也要去!”众人看着诛仙,神色间不由露出惊疑之色。
诛仙摇头道:“你们放心,我并不是去取什么宝物,我只是想去见我的梦儿一面。”原来他心中坚信他的梦儿还活在海中,正苦于无法下海,因此听说有避水金珠,一下子神志便都恢复了,忙不迭上前讨要金珠。
蚩尤看看负屃、螭吻二人,不由踌躇道:“这……”丞相负屃进言道:“此行下海,实不知凶吉如何,如多得似诛仙般的高手相助,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螭吻也言道:“不错,反正开始我是想各位大哥都会前来,因此金珠便备得多些,如今多个大哥未来,便给一颗这位大哥,倒也不妨。”
这时半空又听见一个声音道:“我也要去!”众人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诛颠。诛仙怒看诛颠道:“小弟,你又来淌什么浑水?这深海不是好玩的,难道你想我诛家绝后么?”诛颠正色道:“大哥,正是这深海不好玩,所以我才要去呀,至少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嘛。”
诛仙正想驳斥,不远处却传来几声掌击的声音,原来是鸾凤俯掌笑道:“说得好,多一个人便多一个照应!”然后笑脸转向蚩尤道:“义父,我和阿龙哥也想一起过去,你说好么?”
蚩尤面上一板道:“小孩儿莫要胡闹!”鸾凤便将头转向负屃道:“负叔叔,你说句公道话嘛!” 负屃微微一笑,对蚩尤道:“大王,这次我却认为小姐同行,并无不妥。”蚩尤奇道:“丞相,你一向慎言微行,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负屃笑道:“小姐心思细密,兼又精通水性,再有应龙大侠相助,想来必可事倍功半!”
蚩尤沉呤半响,又看看众人眼中的企盼之色,终于答应。
第八卷 第六章 海底春光
于是螭吻分得每人一颗避水金珠,含于口中,然后螭吻充当先锋,率先走入水中。说也奇怪,口含避水金珠之后,人一到得水中,这水便往两旁分开,如烟开鳌背,日分鲸波。
诛颠小儿心性,不由拍手欢呼。诛颠横眉一瞥,诛颠平生最怕这个大哥,于是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言。水本无形,攸合攸分。蚩尤等众人甫一下水,悬于多日的万道金光投射在水中,穿浪舒光,变幻万千。
再入得深处,阳光已是照射不到,但景色却更为奇特,五彩的珊瑚、伞状的水母、飘惚的乌贼都是随处可见。鸾凤见得海上柔软的海藻轻舒曼腰,不知名的会发光的小鱼儿在到处游去游来,不由赞叹惊呼。应龙见她喜欢,便猛一出手,捕得几条小鱼送给鸾凤。
鸾凤小心翼翼用双手捧着小鱼,心中欢喜,便向应龙道:“阿龙哥,你看这里银鱼依藻,无浪无沙,如若我们能长居于此,那该多好。”深海之内,碎光点点,碧波摇弋,应龙见鸾凤喜动颜色,笑靥如花,心中不由一动,径直往她前额轻轻一吻,鸾凤心中欢畅,闭目不语,只待应龙再亲。
不料诛颠眼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只听他大声叫道:“好啊,小娃儿借口帮忙,却是在暗暗偷情。” 应龙二人听他说话,思及众人在旁,均不由大窘,红晕上脸,各自转过了头。
再走得深些,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之前见的珊瑚、海藻、水母、小鱼等都是不见影踪,四周甚至是死寂一片,听不见任何声音。鸾凤不由惊叫道:“阿龙哥!”话一出口,她却落入一种更大的恐惧之中,原来她竟是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有什么比看不见、听不到更为可怖?她用力牵着应龙的手――应龙的手温暖,她便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相信这只手,她相信只要这只手在,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如此再往下走了不知多久,海底里忽然又出现了光亮。但鸾凤俨然发觉,她身旁只剩下了应龙一人,其它人呢?她带着惊诧的目光看着应龙,应龙摇摇头,说:“刚才那漆黑的地方可能便是一岔道,我们下了来,便与他们分开了。”他见鸾凤眼中有一些受惊的神色,便用宽大的臂膀将她紧紧搂住,柔声问道:“凤儿,你害怕么?”
鸾凤看见了光亮,又听见了应龙的声音,一时间已觉得无限温暖,她见应龙柔声相问,便乘势伏在他怀里,低声说道:“阿龙哥,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害怕!”
二人相偎相依缠绵了好一会,应龙忽然道:“凤儿,你看!”原来在这深海处竟似筑有石壁,两旁画满了色彩娇艳,栩栩如生的图画,再仔细一看,画中所绘包罗万象,有营帐宫殿,有亭台楼榭,有王公权贵,有升斗小民,一笔一划,均都神似之至。
鸾凤闻言看去,目光无意中落在居中的几幅描绘营中男女情事的图画,不觉羞红了脸,应龙见她目光有异,便也随着望去,只见其中所绘男女,有些敞开罗衣,有的发际凌乱,神态逼真,正是情深意切时的图画,看得也不禁面红耳赤,忽然远处不知怎的,竟传来一些很动听的声音,听着听着,全身不自觉感到发起热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到有一种很强烈的需要,于是他便向鸾凤道:“凤儿,你……你觉不觉得有些热…..咦……奇怪……怎么我的耳中好像听到一些很好听的音乐……”
鸾凤也自觉不知怎地感到全身噪热起来,耳边传来靡靡之音,只叫人听得很兴奋,很舒服。她纤巧但浮凸有致的酥胸急剧地起伏着,她和应龙两情相悦,但除了偶尔相触相吻之外,还没有过其它越轨之事。但现在她不知怎地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需要,这是为什么……
应龙与她四目相投,见她两颊潮红,眼里春意盎然,再也忍受不住,他右手环着她的纤纤细腰,鸾凤便“嘤咛”一声,半边身贴入他怀里。他嘴唇与她的嘴唇轻轻触及,忽然发现她的需要是那么强烈,巧舌纷飞,在两人嘴内仿佛是娱乐,是舞蹈,还是……
鸾凤看见应龙充血的眼睛,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待被他搂入怀中以后,便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一般,心中又是惊慌,又是喜欢。她嘴中说着:“阿龙哥,你……”但身子却向应龙越贴越紧。
应龙见她没有反抗,积蓄日久的情感便像火山一般迸发出来,他不住叫道:“凤儿,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一直是多么的爱你……”鸾凤剧震娇呤,嘴中喃喃也不知答应着些什么。|奇-_-书^_^网|而应龙未听完她的说话,已是将她紧紧地抱紧,他宽广的胸膛上紧贴着她柔软的乳房,两人的身体在不断地厮磨,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一时间在这深海海底热力盎然,充满了无边的春色,但为什么偏偏在这里他们的情感会忽然迸发,需要会忽然变得强烈,难道这仅仅是巧合么?……
再说经过漆黑的深海一段后,蚩尤等众人竟然各有奇遇。
诛仙落得水底,忽然眼前一亮,山蔚蓝光,交相围抱;水桃花色,拥合围台,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涌至心头。他往旁边一看,只见诛颠正在呆呆而立。他上前对诛颠道:“颠弟,你看……这不是梦么?”
诛颠表情木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他大哥说话,忽然拿起诛仙左手,张口向他手背咬去。这一下猝不及防,诛仙手中剧痛,不由大叫一声。诛颠见他叫痛,禁不住大喜道:“诛大哥,这……这是真的,我们真的回到故乡了……”声音中微微夹带着颤抖。
诛仙环顾四周,只见还有一条窄窄的小道往里深入,不由对诛颠道:“诛弟,你看,就连这小道都是一模一样……”诛颠张目一看,惊喜道:“对呀,羊肠小道,两岸桃花,果然是一模一样,莫非……嫂子真的尚在人间?”诛仙闻言精神一振,也顾不得再多和诛颠说话,径直沿着通入小道,便往深处入去。
只见迎客的松扉在远远便开着,一阵婉软的琴声传来,饱蕴着无限的幽怨和思忆。在这深海海底怎么会有松树桃花,怎么会有羊肠小道、松扉客门?这时的诛仙兄弟是不会多加考虑的,在此刻的诛仙心中,便只有兴奋与激动,他手心竟然微微沁出了汗珠,就是在多少生死相搏的大战他也不会这样,但今天他已是失控了。
近到松扉之前,诛仙右手轻抬,竟是不敢往下叩去,诛颠在旁大奇道:“大哥,这个机会你都不知盼了多少个年头了,怎么现在……”诛仙忆起当年有负于云梦,至今仍是心中惴惴,现在虽然似已近伊人,但心中怯意更深,临到屋前,竟是驻足不敢再前。
忽然屋内缓缓走出一人,耳著明铛,足蹑丝履,腰若流素,指如葱根,她虽不发一言,悠悠而立,却已令诛仙目瞪口呆。眼前这人可不正是他苦思冥想三十年的云梦么?
他双目蕴泪,上前欲执那女子之手,那女子却是轻轻避开,诛仙凄道:“梦儿,难道时间过去了三十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那女子不答,只是轻抬纤步,似是欲返回室。
诛仙上前,他自知对不住眼前的女子,不敢再去执她的手,只是嘴中不住道:“梦儿,你……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着你……”那女子驻足停步,却仍是不发一言。诛颠在旁边帮忙道:“嫂子,其实当年大哥实是有难以言状的冤屈,他……”他正想将诛仙因“浑天宝甲”断阳绝精之事和盘说出,却被诛仙用手捂着嘴巴,而在这一刹那间,那女子似已带着无限幽思,返回屋中。
诛颠挣扎着道:“大哥,你满腹辛酸,干嘛不与嫂子解释清楚?”诛仙摆摆手道:“先等一等,让我再好好想一想……”诛颠急道:“大哥,嫂子已是近在眼前,你还想些什么?”诛仙长声叹道:“颠弟,有些事情,你身为局外之人,你还不懂,世上有些事并不是就像看起来一般简单……”诛颠听他说话深遂,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一时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诛仙仰天长叹,两岸桃花依旧,但流水无情,人比花愁。
而蚩尤、负屃、螭吻三人落得海底,所见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海底下水气朦胧,却有一物碧瓦朱楹,金窗绣户,珠箔银钩,显得富丽堂皇。以当时的技术水平,蚩尤所营所造不过是豪华大帐,却还未见过“宫殿”一类的物体。如今一见,蚩尤不由双眼发直,惊不能动。
负屃螭吻见蚩尤不动,担心他有何闪失,于是不由同声询问。蚩尤摆摆手,道:“我没事,你们看见那一座建筑了吗?多气派啊!丞相,你可知那叫什么名字?” 负屃摇头道:“这画栋朱栏、丹楼碧瓦竟可建成如此辉煌,真的是鬼斧神工啊!臣下以为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可谓难求!”蚩尤摇头道:“不,他日我虽贵为天子,我的皇宫,便要是这等模样,哈哈!”说罢豪气大生,扬声大笑。
这时一旁螭吻进言道:“大王既对这雄伟之物有如此兴致,不如我们上前一观如何?”这话正中蚩尤心坎,于是他不由大喜道:“螭弟说得好,我们就上前一观,探一探这海底皇宫!”
这时丞相负屃却是劝道:“大王,你贵为一部之首,此宫内还不知是否内有玄机,实不应冒险行之。不若就让臣等充作先锋,大王稍后再去如何?”蚩尤笑道:“丞相,你深知我的脾性,见这心仪之物,若不亲往观之,内心必是搔痒难安。” 负屃还想再劝,蚩尤已是扬手道:“走吧!”竟是领头向那宫殿走去。负屃无奈,只有趋步尾随。
三人入得殿中,只见内里大殿宽逾十丈,更显金碧辉煌的豪伟雄奇。两旁凤楼重重,四户八绮,居中放着一张凤椅,外被绣着五彩金凤的锦绣黄袍,大殿虽空无一人,却无改于其的威扬雄壮。
蚩尤见得大喜过望,不由自主地往凤椅走去。走近龙椅边上,见每一只金凤都呈翱翱之态,气势冲天,一时无量。蚩尤大笑对负屃道:“丞相,你看我部以凤为尊,这海底皇宫,便似是专门为我部所设一般!”说着便欲往凤椅上坐去。
不料丞相负屃却在这时大喝一声:“大王且慢!”说着拔出身上佩剑,径往凤椅刺去。蚩尤螭吻二人不道有此一变,皆是神色大愕。
蚩尤见爱椅就要被负屃刺破,忍不住大声叫道:“丞相,你疯了吗?”他一向尊敬负屃,这时对他大声叱喝,只因实是太爱这张凤椅。螭吻也是大奇道:“丞相,你这是干什么?”
负屃有苦难言,只对蚩尤说声:“大王,臣下多有冒犯,还请日后治罪。”说着将剑化刺为劈,呼的一剑挥出,将凤椅劈成两段。只听轰的一声,一时间,这金碧皇宫,楼阁亭宇,全都随这一剑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其同时,应龙鸾凤身旁的石壁美图,诛仙兄弟所见的桃花围台也在那一瞬间化为子虚乌有。
第八卷 第七章 定海神叉
蚩尤还未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只见海水波澜不惊,蓝光一片,而应龙鸾凤、诛仙诛颠兄弟皆在不远百尺之内。众人咫尺天涯,却是各有奇遇,视而不见。
就连负屃也呆在当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嘴中不住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说话间,应龙鸾凤、诛仙诛颠等人也已围了上来,各人皆对眼前所见好奇不已。蚩尤瞥了一眼应鸾二人,见其衣衫凌乱,心下猜得几分。鸾凤见义父目光有异,忙不迭整理衣冠,神色尴尬之极。
蚩尤见鸾凤神色有变,不自觉嘴角露出一丝狡诡的笑容,却是不忍让她难堪,而对负屃问道:“果然什么?这些雄伟的宫殿又怎么在一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还请丞相细说。”
丞相负屃沉呤半响,缓缓道:“刚才我正奇这偌大的宫殿,竟是空无一人。又见这玉阶重楼,飞檐斗拱,虽是金碧辉煌,但却毫无生气,于是心中大是奇怪…..”一旁诛颠插嘴道:“那些什么阶梯飞檐,本就是死物,又何来生气?”
负屃笑道:“侠士说得是,但世间万物,只要是有活物居住过的地方,就自便有生气的存在。譬如一间有人住过的房子和一间空置已久的房子,其中便是大有区别。”他在右玉被诛颠所救,一向称呼他“侠士”惯了,于是见他说话,便不自觉脱口而出。
诛颠听他“侠士”“侠士”的叫得舒服,便也不打断他说话,让他继续说下去。只听负屃言道:“直至我看见凤椅,心中的惊疑就更甚了。这富丽堂皇之物久居海底,不但不见破损败旧,却似光洁如新,而且人一近前,有一种很强烈的被吸引的感觉,而且越加靠近,这种感觉就越加强烈,竟似引起我心中的共鸣一般!”
鸾凤奇道:“负叔叔,但这也不能说明些什么呀?” 负屃看了鸾凤一眼,微笑道:“不错,这些本是我心中的感觉,并不能说明些什么。但为恐大王有什么闪失,我下定决心,断然出手。”鸾凤惊道:“如果是真的凤椅,岂不伤了神物?” 负屃笑道:“我身上佩剑虽然锋利,但却非什么神兵利器,若这凤椅真是神物,何岂会被它所伤?不料一击之下,竟是这般情形……”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大家刚才所见,都不过是虚无飘渺的幻象而已。只听“咚”的一声,一人颓然坐地,原来诛仙得知所见所闻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实际上他思恋内疚的云梦并无出现,心中寄托蓦然消失,竟禁不住倒地。
正在这时,忽然螭吻大声惊呼道:“你们看!”只见前方约百丈开外有一物从地上冉冉升起,伴着光芒四射的万道金光。那物初开始露出三个尖端,后来越升越高,逐渐露出全貌,众人仔细一看,竟似是镶金琉碧的神叉。
蚩尤愕对负屃道:“丞相,这莫不又是什么幻象吧!” 负屃尚未回答,倒地的诛仙却是叫出声来:“这不是幻象!”蚩尤奇道:“这位侠士又何以如此肯定?”一旁诛颠答道:“我大哥身负有同样是天下神兵的浑天宝甲,神器出现,它们之间会互相激越,因此别人也许不敢肯定,但我哥哥却是可以的!”
负屃也进言道:“臣下也以为这物突壤破土,神光弈弈,确似是真的神物,不过……”蚩尤奇道:“不过什么?”负屃道:“这个臣下也说不清楚,只觉心中似有隐忧,大王不妨先前去看看,再作定夺!”
蚩尤大笑道:“好!丞相的话正合我意。”于是一行人大步走到神叉之前,只见那神叉长约二丈,叉身铸着盘龙戏凤与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这龙凤之像生龙活现,栩栩如生。而叉锋分为三刃,每一刃都透着碧碧青光。蚩尤虽是一部之首,却几曾见过这等神物,于是面露喜色,嘴中不禁滋滋赞叹。
鸾凤见得这叉身上的古怪文字,发现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对应龙道:“阿龙哥,你有没有发现这叉身上的文字看起来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应龙点头道:“是呀,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鸾凤似想起什么,忽然惊叫道:“对了,重生皿,诛大哥…….”原来鸾凤看见这文字与他们当日在重生皿中所见文字极为相似,而这里只有诛颠略通此文,于是便向诛颠招呼。
只见诛颠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叉上的文字,面色严峻之极。应鸾二人正自不解,却见蚩尤已是大喜欲上前取过神叉。猛听一声大喝如睛天霹雳道:“不可轻取此叉!”众人神色皆愕,径向说话声音看去,只见诛颠长须虬张,神色严肃,一字一字道:“不可轻取此叉!”
众人凝神屏气,只待他继续说下去。诛颠扫了众人一眼,看众人眼中满蕴惊讶的神色,于是缓缓道:“不可轻取此叉,因为这神叉有稳定东海的作用!”
这几乎近于神话般的言语,众人又怎可轻信?但诛颠言之凿凿,又不似是作假,于是蚩尤上前问道:“还请侠士详说!”诛颠道:“这神叉身上所刺文字,说的就是这”定海神叉,稳海定基”,如果轻易取之,只怕轻则东海泛滥,生灵涂炭,重则只怕是颠覆天地,苍生不再啊!”
众人听诛颠之言,一个个都不禁面上变色。蚩尤看着眼前神叉,神色间爱慕之极,叫他视而不取,实是难以做到。于是不禁小心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眼中流露盼切之声,想是十分希望诛颠说个“有”字。
只听诛颠果然说道:“办法并非没有。”蚩尤闻言大喜道:“侠士快说是什么办法,纵使是倾我整个部族之力,倒也无妨!”诛颠摇头道:“倾整个部族之力倒是不必,但据这文字所载,要取神兵,需以物替物,作这定海之柱!”
蚩尤惊道:“以物替物?我若有这般神兵,又何需要这神叉?”诛颠笑道:“蚩尤王一代枭雄,怎么恁地幼稚,这以物替物,谁说定要以神兵替神兵?”蚩尤不解道:“侠士的意思是?……”诛颠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叉上文字的意思!”
诛颠脾性阴睛不定,若在平日,蚩尤早就勃然大怒了,但此刻只有诛颠知道如何取得神兵,有求于人,蚩尤的口气也不禁软了些:“那还请侠士细说。”诛颠哈哈一笑道:“据这里文字所述,要取神兵也可,不过需要一具控水异能的神士替换。”
控水异能?众人闻声不禁向螭吻看去,因为在众人之中,唯有其有此能耐。只见螭吻上前向蚩尤伏倒在地道:“若可以臣弟换得神兵,臣弟甘愿行之!”蚩尤慌忙将螭吻扶起道:“螭弟忠心可鉴,还听侠士细说再议。”
诛颠走近螭吻,上下仔细端详道:“如果是要你的命来换呢?”螭吻昂首道:“可为大王换得神兵,螭吻虽死无妨!”诛颠哈哈一笑对蚩尤道:“那便成了,蚩尤王你可以取神兵了!”
听说要以螭吻的性命来换得神兵,蚩尤此刻不禁大是踌躇:当今之势,轩辕、炎帝皆有神兵相助,只有他手中无物。若无神兵相助,要想独揽天下,又是谈何容易?尽管神兵是心爱之物,但又怎可以牺牲十二将的性命换得?
蚩尤踌躇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螭吻道:“螭弟,我已想通了。神兵固然重要,但又怎比得上你我兄弟情谊。”然后对众人道:“这定海神叉我不要了,我们不如这就走吧!”他去意虽似坚决,但言中的惋惜之情,却是任谁都可以听得出。
螭吻听大王为保他性命宁可弃神兵不要,心中大是感动,再次拜伏在地道:“大王对臣弟的恩义,真是比这东海水还要深远啊!”蚩尤双手将他扶起,螭吻虎目含泪道:“大王,你以后多加保重,请恕臣弟不能长伴左右了!”
说着抽出身上佩刀便欲横刀自刎,忽然一物嗖地飞来,螭吻手腕一痛,佩刀叮铛一声落地。他仔细一看,击他手腕之物不是别的,正是丞相负屃的胸前玉扣。
他泪流满面对着负屃道:“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刎?你可知道,我不死大王便得不到这旷世神兵,便无法与炎黄二帝争衡了!凡事保大仁而弃小义,你就让小弟去吧!”
负屃沉声道:“不,你不熟悉这神兵情况,死了也不一定可以换得神叉。而相反,只要稍加运用,这旷世神兵也未必定要你牺牲性命!”蚩尤大喜道:“那么说丞相是有办法了!”
负屃点点头道:“师父曾传我一套移物之法,也不知管不管用,姑且可以一试!”蚩尤喜动颜色道:“那事不宜迟,丞相快试!” 负屃忽然向蚩尤拜倒在地道:“我这法恐怕要折大王十年阳寿,还请大王见谅!”蚩尤哈哈笑道:“若可得此神兵,又可救得螭弟性命,莫说十年阳寿,就是五十年阳寿,也都无妨!”
负屃道:“好,那就容臣下说一说这移物之法吧。因为这定海神叉起镇海定基之用,因此要将它移走,需要一水性极重之物。”他说着看了诛颠一眼,道:“这就是刚才这位侠士所说的需具控水异能之人的原因了。”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我身上佩剑‘寒玉’、螭弟身上佩刀‘龙饮’虽非神物,但却是都具水性,只要合‘寒玉’‘龙饮’主人及大王颈中精血将这两物合而炼之,或可抵得上这替物之效!”
一旁诛仙点头道:“不错不错,合三人精血,外加两件水性兵刃,或可抵得半个神器,更何况你们之中还有一人独具控水异能?” 负屃道:“但即使如此,也是仅可作替物之效而已,要想消除神兵中的秽气,却是不能!”蚩尤哈哈笑道:“丞相不是曾经说过,有得便必有失,天魔狂神、轩辕炎帝等皆是如此,又有何妨?”他故意不提诛仙,却是不想惹起他伤心往事。
螭吻听罢却道:“负大哥,你刚才说要颈中精血,这颈上血管乃人身几大血管之一,螭弟性命不足为忧,但大王性命却是要万分慎重啊!” 负屃道:“这一点我何尝不是三思而行,但大王要作这未来神器的主人,精血是不得不出的了。我刚才已想过,我们破颈之后,立施闭穴之术,而我们身边又有这许多高手在旁相护,性命应是无忧,但这阳寿之损,却是无法!”
蚩尤哈哈笑道:“丞相不必多言,咱们来罢!”于是三人一起抽出身上佩器,往颈上一抹,三道血箭射出,然后如负屃之言,一齐闭穴。负屃将‘寒玉’‘龙饮‘放在一起,再将蚩尤佩刀上的精血滴入刀剑之上,三人精血合而为一,他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刀剑之上便升起腾腾白气,刀剑逐渐溶于一起。
负屃缓缓将这新炼之物捧于神叉之旁,神叉果见摇晃不已,负屃大喝一声道:“大王,机不可失,快拔出神叉!”蚩尤立即飞身而上,抓起神叉,猛力一抽,呼的一声,神叉冲天而起,与其同时,负屃立将这刀剑铸物放于神叉所在。
蚩尤看着手中神器,不由豪气大生道:“神叉呀神叉,你如今终于落入我手。”说着扬叉仰天,大声呼道:“他日我要这锦绣江山,也尽在我蚩尤手中!”蚩尤豪言壮语惊天动地,而一旁负屃助得神兵之后,却是面呈忧色,似有满怀心思。蚩尤此时只专注于手中的天下神兵,正自踌躇满志,对负屃的神色变化,却也未多加留意。
第九卷 第一章 五子连环
蚩尤一行回得大营,只见囚牛、睚眦、蒲牢等将正在夹道相迎,见得大王回营,人人面上都是喜动颜色。这时一个兵士急急来报道:“报告大王,嘲风、霸下将军已然安葬完毕,还请大王一移玉驾。”蚩尤点头道:“葬好了吗,好好好,兄弟的葬处,我是一定要去看的。”说着对蚩尤诸将道:“我们都一起去吧!”
嘲风的墓安置在随城之效虬突“借精还元”之地的左旁,霸下被万趸巨石压成肉酱,尸骨不全,因此仅立了个碑,以作追忆。蚩尤等到得墓前,只觉旷野萧条,声逐猿悲,众人思及二人功绩,心下更是戚戚。
囚牛与嘲风相交最深,自嘲风逝后,他每天必到墓前抚琴而歌。这刻与众人齐来,悲凄之生更生,于是盘膝而坐,将琴横放膝上,抚琴长歌:“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虽有惠音兮,莫过韶锪,虽有腾蛇兮,终仆一壑…….”声音悲戚,如泣如诉。
蚩尤感怀神伤,长声叹道:“嘲风、霸下两位将军,你们为护主而亡,忠臣烈骨,天地可鉴!今天我蚩尤向你们拜下,希望你们在天之灵,佑我蚩尤部族!”说着俯身便拜,众人跟随蚩尤,也都纷纷下拜。
睚眦扼腕恨道:“嘲大哥、霸大哥,你放心,他日我们必定踏平九隅,为你二人报仇。”蚩尤朗声道:“不错,他日我蚩尤大军必踏平九隅,为你二人报仇。”说话间,他手中神叉不住震动,似有共鸣。丞相负屃看在眼中,面上忧色似是更深。
众人回到大营,蚩尤向负屃道:“丞相,目前我部神兵已得,对下一步的部署丞相有何高见?” 负屃道:“战争除了军队的战斗力,其中策略、兵队人数、军备、粮饷都十分重要,我看大王不如乘这几月休养之机,首先将我军加以操练,另外加紧颁布鼓励生产粮食和人口的命令。此外,我蚩尤十二将这次连折两员,再加上熊睨、鹰隼、豹坤三人叛主,如今存下的不过七人,选拔人材,也是重中之重啊!”
蚩尤道:“嘲风有两个儿子,丞相认为如何?可否担当重任?” 负屃道:“嘲风二子嘲挚、嘲貉不过是碌碌之辈,臣以为并不可担当重任!”蚩尤道:“但我心中对嘲霸二人甚是内疚,这样吧,我还是将嘲挚、嘲貉封为参军,视他们表现再作打算吧!” 负屃道:“参军倒是不妨,不过臣下还有一人举荐!”
蚩尤喜道:“丞相快说!” 负屃道:“我想举荐的是囚牛之女囚仪!”蚩尤皱眉道:“一介女流,又怎可担当大事?” 负屃道:“囚仪虽为女流,但博学多才,心思细密。臣下认为,以她之才貌,进可贵为部母,退可辅助三军!”
负屃所说句句都是实情,但百密一疏,他却不知蚩尤已是心有所属。只见蚩尤眉头深锁,不悦道:“我还是认为她一介女流,不可随意干扰部众中的大事。这样吧,丞相再说一些人来,待我反复斟酌。” 负屃见蚩尤不喜,只好作罢,于是又提出一些人物,供蚩尤定夺。
王臣这一计议,竟讨论了整整一天一夜。待九隅进攻大计初定,天边已现浮白,雄鸡已在叫啸。这时一兵士急急前来,似有急事相报。
蚩尤道:“说!”那兵士道:“据前方探子报,炎帝已将三军部署妥当。”蚩尤道:“好,快说来听听,我就看看这炎帝是如何安排的!”那兵士道:“炎帝部署狂神守大同,炎居守宣化,共工守新平,应虎守天镇,盘光守镇宏。”蚩尤道:“哦,盘光那厮有勇无谋,炎帝竟派他守最为薄弱的镇宏,那不是给我军占了个大便宜?”
负屃摇头道:“大王这话差矣,炎帝之着看拙实巧,他布这五子连环实是顾首及尾,子子相应!”蚩尤奇道:“五子连环?” 负屃道:“正是,他安排盘光首当其冲,是想借仗盘光之勇猛凶悍,只要镇宏城可守得半月不失,待我军人困马乏,而两旁应虎、共工的军队便可从两翼向我军夹击,到时我军三面受敌,自是不得不退。而我军即使早有准备,弃镇宏而首攻天镇,而同样两旁共工、盘光的军队又可挟击,况且众关之中,只有镇宏最弱,其余诸镇,只要粮草充足,只怕守一二个月都不成问题!”
蚩尤叹道:“对呀,他遣盘光守薄弱之位,正是想诱我军生轻敌之心,若果真如此,便正中这老贼下怀!” 负屃道:“大王,这炎帝大智若愚,并不可轻易忽视。”蚩尤道:“那么依丞相之见如何?”
负屃道:“现在我军已在前线虚张声势,料炎部必是死守各城,决想不到我部此举不过是以攻为守,休养生息,但从目前之势,炎帝的五子连环,首尾相连,环环相扣,要破之又决非易事…….大王,且待我好好想想…….”
负屃沉呤半响,缓缓道:“大王!”蚩尤喜道:“莫非丞相已有主意了?” 负屃摇头道:“恕臣愚昧,目前还未有良策。但臣想凡事有立必然有破,天下决无立而不破的道理,这五子连环虽是环环相扣,但却也许就是它的破绽!”蚩尤道:“丞相的意思是……”负屃道:“臣下认为这环环相扣的前提是五子同心,但若守城的五将并不同心,我们便有机可乘!”
蚩尤道:“但现在他们大难当前,同仇敌忾,又怎么会不同心呢?” 负屃道:“大难当前,自然是人人同心,但大难去了呢?”蚩尤道:“丞相的意思是……”负屃在他耳边细语一番,只说得蚩尤眉飞色舞,点头微笑。
而在炎帝营中,众人正为炎帝巧妙布局而把盏交欢。
狂神笑道:“炎王,大公子这次巧设五子连环之局果然绝妙啊!”原来这五子连环的布局竟是炎柱所想出,他为人腼碘内敛,听狂神这么一称赞,不由脸红过耳,道:“这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能不能奏效还不好说。”狂神笑道:“这五子连环布局慎密,天衣无缝,还岂能不可奏效?大公子真是过嫌了。”
盘光一旁也笑道:“不错,大公子运筹帷幄,这五子连环,环环相扣,无论蚩尤想要攻向那方,两边的兵马便可将其围而歼之,巧计呀巧计!”炎帝听他们称赞自己的儿子,便如听到称赞自己一般,一时心情大畅,连呼酐斗。
而一边炎帝二子炎居听众人称赞大哥,面上呈有不悦之色,狂神乃老奸巨滑之徒,这情形自是放在眼中,于是心中盘算,已有计较。这时酒过三巡,只听应虎含泪对炎帝道:“义父,明日一早我们便要赴往诸镇,孩儿便不能留在身边服侍您了,您在孩儿走后,还请多多保重!”
炎帝平日对这义子甚是关爱,此刻即将分别,心中也不禁有些感伤,但面上却装作大度地哈哈一笑道:“傻孩儿,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你又何必悲伤,来来来,咱们父子再喝一碗,就当是为父为你饯行。”说罢将面前两只大碗倒满了酒,二人一干而尽。
这一宴直到夜深才结束,待众人回到各自帐中,皓晟见父亲面呈喜色,不由奇道:“爹爹,大战前夕,只不知是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狂神道:“大战前夕?只怕真正的大战不在蚩尤,而在箫墙之内啊!”
皓晟懵然道:“孩儿不懂爹爹所指,还请爹爹明说!”狂神道:“晟儿,你难道忘了爹爹曾经跟你提过的李代桃疆之说吗?”皓晟道:“但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又非人心所向,时机又怎会成熟?”
狂神道:“现在当然不行,但想来也不会远了。”皓晟奇道:“爹爹何出此言?”
狂神笑道:“今天为父参与炎帝的饯别宴,发现其中炎居对其兄炎柱颇有不满的神色。”皓晟奇道:“炎柱虽闻有大才,但一向疏于从政,又怎么会惹其弟不满?”
狂神摇头道:“这你可是有所不知,只因这次布署守军,炎帝从了炎柱的‘五子连环’之策,那炎居心胸狭隘,自是颇有不满。”皓晟叹道:“这‘五子连环’本是绝世好策,炎居幸有这么一个满腹才华而有不喜争名争功的大哥却不懂珍惜,真是可悲已极。但孩儿还是不明白,即便如此,我们时机还是不成熟呀!”
狂神道:“蚩尤大军虚张声势,引而不发,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他们的以攻为守之计?”皓晟道:“依孩儿之见,他们不过是养精蓄锐,只待他们蚩尤诸将内力一复,便可大举进攻!”
狂神看着皓晟,不由点头笑道:“晟儿果然高明,不过可惜有炎柱的‘五子连环’,他们攻是攻不来的。”皓晟道:“为什么?”狂神道:“炎柱‘五子连环’之策将炎帝二十万大军分居五个重镇,这五镇又相距不过百里,只要任何一镇被攻,只要守得住十天以上,在旁两镇已可出兵相护,这时十二万大军分三路挟击,试问蚩尤又如何抵挡?”
皓晟道:“那么这和我们的李代桃疆之计又有什么关系呢?”狂神笑道:“这关系就大了,与蚩尤这一战,我们奉守至关重要的大同关口,炎帝部族皆信服勇者,但凭我们的武艺才能,足可在这一战中守得人心,这是其一。”皓晟凝神静听,不敢有所疏忽。
狂神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然后其中的关键便在于得胜回部之后。“皓晟奇道:“回部之后?”狂神微笑道:“此刻大敌当前,众人不得不拧成一团绳,同抗外敌,而外敌一除,那么形势就不一样了。”
皓晟道:“爹爹的意思是炎居会发难?”狂神哈哈一笑道:“正是。他现在文不如炎柱,武不如应虎,发难是迟早的事。嘻嘻,以他之性,就算他还不想发难,难道我们还不可以挑拔其间,逼他发难么?”皓晟俯掌笑道:“然后父亲的意思便是想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狂神哈哈笑道:“正是。炎柱是人心向背,但不如炎居阴险狡猾。若他被炎居害了,我们便可借此为由,一举将炎居灭了。炎帝没了儿子,到时整个炎营的人心,还不是向着我们父子的?”皓晟闻言沉呤道:“不过爹爹,如果炎居害不成炎柱呢?”
狂神道:“你怎么就那么个木头脑袋,如果炎居害不成,难道我们不可以杀了炎柱而嫁祸于他么?”皓晟一拍脑袋,大笑道:“那也是,那也是,爹爹好计,好计!”
然后父子二人再讨论一些细枝末节,直至通宵达旦。
第九卷 第二章 名匠僖浚
第二天东方半明,残月犹在,炎帝已在鲁城郊外,和狂神等众人一一话别。
看着众人一一离开,炎帝不由长声叹息一声,身旁炎柱低声问道:“父亲是担心居弟与虎弟,还是担心这边疆的战事?”炎帝道:“柱儿,有你这‘五子连环’之计,边疆的战事我又何需担心?我只是怕这大战之后,人心不稳啊!”
炎柱聪明内敛,又怎会不知父亲话中之话?但嘴中却故意道:“父亲是担心天下人心不稳,还是家中人心不稳?”炎帝闻言呵呵笑道:“柱儿,以你的聪明才智,若你有心于这炎营大事,必将是一部名主啊!那么,依你之见,天下人心不稳如何,家中人心不稳又如何?”
炎柱道:“孩儿自少便以爷爷为模,喜医爱农,胸无大志,父亲让孩儿从政,却是勉强不来的。但依孩儿之见,治国与治家一般,天时地利人和都是缺不得的,天时地利安于天命,而人和则在人为。若天下人心不稳则天下骚,家中人心不稳则家中乱!”
炎帝叹道:“天下人心不稳则天下骚,家中人心不稳则家中乱!说得好呀,柱儿,在这里为父问你一句,如果你弟弟想要这炎部首领之位,你待如何?”炎柱道:“回禀父亲,孩儿一向无心于政,如居弟欲作部族之首,于我而言,那是求之不得!”
炎帝听罢心头大石放下,满怀安慰,父子二人不由相对哈哈大笑,把手回营。
而蚩尤部族这边,蚩尤已是依丞相负屃的计策,颁布鼓励生产粮食和人口的命令,同时操练三军,当他和负屃一道检阅军队时,只见三军将士皆精力充沛、斗志旺盛,旌旗胜火,锋刃奔涛,蚩尤不禁哈哈大笑对负屃道:“丞相呀,你看如此将士,又怎会不是那炎王之敌?”
负屃微笑道:“大王想要试兵又何需着急,一月以后大王内力已复,便可试攻镇宏以见端睨了!”蚩尤奇道:“丞相不是说不攻么?” 负屃笑道:“大王若是引而不攻则太着痕迹,未免让人生疑。攻而全身而退,那便可使炎帝了却疑心!”
蚩尤听得负屃此言,既可一试手中军队之力,又不至于损伤元气,不由心中大畅。正在这时,一个兵士急急来报,说有一位名叫僖浚的人求见,蚩尤奇道:“僖浚是谁?要见我干什么?”却见一旁负屃大喜道:“大王,我请来的人终于来了,还请大王快传!”
蚩尤奇道:“他是什么人,竟令丞相如此喜动颜色?” 负屃笑道:“僖浚不过是一手工艺人而已。”蚩尤道:“一个小小手工艺人,何又致让丞相于此?” 负屃道:“此人绝非凡人,他的聪明才智,当世罕有人能出其右。我要他来此,是为大王设计一些战场所用之物,到时便可在大战中派上用场。”
二人说话间,只见兵士已领着一人前来。蚩尤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来人瘦小干枯,形貌污秽,心中大是称奇:怎么丞相请了这样的人来?但他一向相信负屃,于是虽然心中不屑,但脸上却是不动颜色。
而丞相负屃已是上前对僖浚道:“久闻先生大名,今天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只不知僖先生今天可带有何特殊之物?”僖浚见蚩尤面上虽不见颜色,但眼中却流露出狐疑的光芒,似是不相信他的才能,当下也不在意,用手击了几下,道声:“呈上来!”
说话间,只见一彪形大汉拿着一张牛皮所作的衣物一般的东西过来。蚩尤咋一看,不由道:“这不过是一件皮衣而已,又有何为奇?”僖浚道:“还请大王细看!”蚩尤仔细观察,只见那“皮衣”的两肩、胸前、关节及全身一些重要部位都镶有金属,果然与一般皮衣不同。
只听僖浚朗声道:“还请大王穿上试试。”蚩尤心中好奇,不由穿上一试,僖忽然从一旁兵士手中夺下长戟,径往蚩尤胸前刺去。这一下突然而来,众人都猝不及防,还不及出手阻挡,只听铛的一声,长戟已是结结实实刺在蚩尤胸前。
周围众人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已听蚩尤说话道:“好家伙,好,太好了!”原来长戟刺中蚩尤护心金属,蚩尤却是毫发无伤。只这一件东西,已令蚩尤对僖浚刮目相看,于是他面露悦声,喜对僖浚道:“请问僖先生,这物叫什么名字?”僖浚道:“此物我将他命名作‘甲胄’,虽非什么神兵宝物,但着身当有龟甲之效,可令防御力大增。”
“‘甲胄’,好!好东西,好名字!”蚩尤闻言大喜,他看着负屃,脸上笑容大盛道:“丞相真不简单哪,像僖先生这样的奇人都被你找到并请来了!”然后又对僖浚道:“有僖先生相助,我蚩尤便如虎添翼,胜算大增哪!”说罢豪气大生,仰天大笑,笑声震撼草原,浩翰云霄。
应龙身在蚩尤大营,但无心参战,于是和鸾凤一起,或四处捕猎,或闲于街市。蚩尤心爱义女,又感恩于右玉城内他二人相救之恩,当下也不勉强,任由他们游荡。
这日风光著草,晨曦初现,应龙一早起来,只见鸾凤征立窗前,双目红肿,面上犹有泪痕,显得适才刚刚哭过。应龙大奇上前道:“凤儿,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么?”鸾凤见他前来,立即过去伏在他怀中,轻轻抽泣,却是不语。
应龙轻轻抚首她的秀发,轻声道:“凤儿,可是有什么不开心?快给阿龙哥说说。”鸾凤摇摇头,嘴中还是不语。应龙微笑道:“可是昨天给你的水粉不合心意?”鸾凤仍是摇头不语。应龙又道:“还是怪阿龙哥前天没陪你去打猎?”鸾凤还是摇头。
应龙搜索枯肠,又说了几个可能的理由,都被鸾凤一一否认。应龙面向鸾凤,右手轻轻触摸她如画般的俏脸,轻轻叹道:“凤儿,阿龙哥猜不到了。你有什么不开心尽管向阿龙哥说吧,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替你分忧的……”鸾凤见应龙眼里透出的无限深情,终于忍不住抽噎道:“阿龙哥,凤儿想家了……但凤儿知道你对爹爹还有偏见,所以…….”
应龙闻言遥望窗外,只见新岚远树中,旭日已是冉冉升起。对鸾凤之父,他心中的感情颇为复杂,照理说他的两个师父都是自刎而亡,与后隐实不相关。但他从小心中便将二师为父,而当日之所以去苍山,又是为救他而去,不料这一去竟是生死相别,他心中与其说是怪责后隐,还不如说是怪责自己,那一份内愧与谦疚,是他久久不能抹去的……
“阿龙哥,阿龙哥!”听得鸾凤关切的叫声,应龙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眼光正触及鸾凤布满红丝的双瞳。他心中骤然一凛:他失去了如父亲一般的师父,自己伤悲也就是了,又何必牵及心爱的凤儿?”
他心中已暗暗有了决定,却听鸾凤说道:“阿龙哥,你不要多想了,凤儿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其实对凤儿来说,有阿龙哥便已足够…….”“不,凤儿,反正左右无事,我们这就去东平吧,待一会儿我与诛仙诛颠二位大哥说一声,稍作收拾一下,我们今天便可出发……”
鸾凤闻言心中大喜,禁不住说话都带微微声颤:“真的,阿龙哥,你不怪我父亲了…..真的么?”应龙轻轻一笑,右臂将她玉肩轻轻搂住,柔声道:“为了我的凤儿,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红日煜煜升上半空,万道明光披洒开来,散去了晨中所有的迷雾。
过得半响,应龙就去与诛仙兄弟说明去意,回来时只见鸾凤已收拾妥当,并已备骏马一骑。应龙见他笑靥如花,心下想:“凤儿想家已是想得紧了,自己光顾己感受,却没有考虑她的心思,其中实多有不是。”
当下二人共乘一骑,快马加鞭,待到得东平鸾凤住处,已是两日后的深夜时分。其时昊天华月,茂林中透出一点疏光,鸾凤心中大奇:“这么晚了,怎么爹娘还没有入睡?”心中狐疑,于是小声对应龙道:“阿龙哥,你先不要作声好吗?让我听听爹娘为何深夜了还不曾入睡?应龙点头答应,于是便与鸾凤小心躲于檐边一角细听后隐姬氏的说话。
只听后隐柔声道:“姬儿,这么晚了,你还不去入睡,可是为蚩尤大王进军的事担忧?”姬氏悠悠道:“想炎帝虽不是我嫡亲哥哥,但毕竟是一父所生,而蚩尤大王对我们又是恩重如山,在我心中,实不愿他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只听后隐也是一声长叹道:“在这崩纷乱世,姬儿,其实我们能像现在这样,远离战祸,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些平常人的日子,已是十分难得了。”姬氏凄道:“真的么?隐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朝一日东平成为战场,你说我们是该帮助何方?”后隐道:“我…..我不知道。”语气中听得十分为难,接着又是两声长叹。
应龙听得他们说法,不由心想:鸾凤的母亲竟是炎帝同父异母的妹妹,难怪她如此为难了。再看鸾凤也是面呈愕色,原来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神农的女儿,天朝的公主。
忽然后隐发出“咦”一声惊奇的声音,似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物事。只听姬氏奇道:“隐哥,我的这块玉佩,你一早便已见过,又有什么稀奇?”后隐惊道:“姬儿,你有没有发现,这玉佩并不是完整的一块,而且,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还见过……”
姬氏道:“对呀,这玉佩并不完整,我曾听母亲说过,他给我和轩辕大哥每人一块,以作日后兄妹相认之物,所以无论到了何方,我都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后稳道:“不,不,我好像还在哪儿看见过……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对了,我从应瑞身上…..对,他叫我交给你的玉佩……”
应龙虽然自小与母亲兄弟失散,但父亲的名字还是铭记在心的,这时听后隐一提,不禁心中一震,紧握鸾凤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鸾凤大奇道:“阿龙哥,你怎么了?”应龙用手指放在嘴边,作了个不要出声的姿势,然后凝神屏气,继续听后隐姬氏说话。
只听姬氏也是凛然一惊道:“隐哥,你说什么,我怎么未听你提过?”后隐道:“当日应瑞兄弟交给玉佩给我以后,遇风夷,遭追杀,最后应瑞兄弟战死,我也折臂不支,再后来你我天各一方,幸蚩尤王相助才得以重聚,这些你也知道的。而那玉佩…..那玉佩在我醒后便也不知所踪,而且瑞弟已死,所以我也就没再提起……”
第九卷 第三章 真相大白
只听姬氏也是凛然一惊道:“隐哥,你说什么,我怎么未听你提过?”后隐道:“当日应瑞兄弟交给玉佩给我以后,遇风夷,遭追杀,最后应瑞兄弟战死,我也折臂不支,再后来你我天各一方,幸蚩尤王相助才得以重聚,这些你也知道的。而那玉佩…..那玉佩在我醒后便也不知所踪,而且瑞弟已死,所以我也就没再提起……”
只听姬氏道:“那么说应瑞便是我嫡亲哥哥了,不,这不可能…….”说话间声音都惊得变了。后隐将妻子紧紧搂住,柔声安慰道:“姬儿,不必紧张,只可惜现在瑞弟已死,不然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咦,不过…..”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欲言又止。
姬氏急问道:“不过什么?”后隐叹道:“我忽然想到了当日瑞弟与魁都交战的情景,其中某些疑点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听姬儿一说,好像又明白了几分!”姬氏奇道:”什么疑点?”后隐道:“我清楚地记得当时魁都说他奉的是神农与轩辕黄帝的双重密令,这让人好生奇怪,这神农要查你下落,瑞弟办事不力要查办之倒也情有可原,但轩辕黄帝又何必横插一手呢?”
姬氏沉呤道:“轩辕大哥横加插手,这着实令人奇怪。”只听后隐继续道:“而瑞弟当时要将玉佩托我转交给你,我那时想既然瑞弟已得悉你的身份,却为何不供出以保平安呢?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与瑞弟八拜之交的缘故,今天才知道,却并非完全如此!”
这时姬氏也恍然道:“原来瑞哥已是知道我是他亲妹的身份,于是一直庇护于我……”后隐道:“所以神农轩辕欲借口瑞弟寻你不着而致瑞弟于死地,神农不欲世人知道他妻子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而轩辕黄帝当然也不想他有一个出身草莽的兄弟的事实传出去…….”
应龙听到这里不由头脑一阵晕旋,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曲折离奇,他的父亲原来竟是鸾凤父亲的结拜兄弟,鸾凤母亲的哥哥,又是将他养育成人的轩辕黄帝的嫡亲兄弟,而轩辕黄帝却又是暗害他父亲的主谋之一,这其中关系的千丝万缕,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只觉头脑一时清醒,一时迷糊,忽然长立起身,径直向屋里走去。
后隐乍见应龙,不由大吃一惊道:“你…..你来干什么,我的女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话音刚落,便听见鸾凤的声音从应龙身后传出道:“爹爹,我在这里呢!”说着只见一道人影向后隐怀里扑去。
后隐张目一看,原来竟是日夜牵挂着的女儿,他双手捧着女儿的脸庞,小心道:“乖女儿,让爹爹好好看看有没有瘦了!”鸾凤看着后隐,双目又变得通红道:“爹爹,女儿没瘦,但爹爹你额上的皱纹,鬓上的白发却是越来越多了!”后隐果然见女儿不但没有瘦,而且光彩更胜以前,心中一畅,于是哈哈大笑道:“爹爹老了嘛,这又有什么奇怪的?”鸾凤道声“爹爹”,便伏于后隐怀中抽噎不已。
而一旁姬氏看着应龙,虽是从未见过,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你是……”应龙道:“我叫应龙,刚才你们所说的应瑞便是我爹爹……”“什么?”后隐姬氏听得这话都同时大吃一惊,后隐与女儿多月未见,此刻也顾不得享受天伦之乐,只把鸾凤轻轻放于一边,走到应龙面前道:“你….你说什么?”
应龙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我说我是应瑞的儿子!”后隐仔细端详,越看他越似有应瑞的感觉,但还是迟疑道:“但你…你不是熊睨鹰隼的徒弟么?又怎么会是我应兄弟的儿子……”
提起两位师父,应龙的眼中不禁放出光来,他指着后隐冷冷道:“你….你还有脸提我师父?”鸾凤见应龙面色忽然变得如此可怖,不由惊叫道:“阿龙哥,这….这是我爹爹!”
应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稍稍安定一下,才缓缓道:“我想听听你为什么逼死我两个师父。”后隐奇道:“你…..难道你母亲没和你说么,熊睨可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之一啊,虽说是奉命在身,但却责无旁贷呀!而且他是因愧自尽,难道你不知道么?”
“什么?!”这话犹如一个睛天霹雳,重重地击在应龙心上。他自小和母亲兄弟失散,他母亲还未来得及说得这些,便已离开了他。在他小小的生命中,轩辕黄帝,熊睨、鹰隼两位师父,便是他的童年最重要的构成部分…….但现在一个又一个残酷的事实,便如惊涛骇浪般向他袭来,让他还不是十分成熟的心灵遭受一个又一个无情的打击,这叫他又如何经受得住?于是他大吼一声,竟是转头夺门而出。
鸾凤惊叫一声“阿龙哥”,便欲起身追上,却被后隐一把拉住,鸾凤泪眼涟涟道:“爹爹……”后隐和声道:“你让他先静一静吧!主谋害他父亲的人是他嫡亲叔叔,最疼爱他的师父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时之间,你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再说应龙转身出门,他咋知真相,心如死灰,这一路狂奔,也不知奔了多久,只奔得点苍脚下,方才逐渐停了下来。只刚一停下,又觉得心如刀割,一种莫名的疼痛牵扯着五脏六腑,说不出的哀伤难受。
他抬头看去,只见远处有一座奇峰,百丈注悬,刀刃倒危,说不出的险峻雄奇。他心中难受,寻思当日二师便葬于其中,如今得知真相,思师心切,便越加发狂似的飞奔上山。
点苍之上三峰积雪,深松寒日,熊鹰所葬之处不过比周围稍稍隆起,也不过是一掊积雪。应龙想及两位先师一代英豪,死后却连个墓碑也没有,心中难过,双膝跪地,仰天而泣。
但更为让他难受的是,事实的真相是平生最敬重的师父竟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之一,他原对后隐间接逼死他师父耿耿于怀,但实际上后隐却又是为他父亲而已,这其中种种,究竟又是孰是孰非?他心中百感交集,只觉一口闷气郁在心头,吸不入,宣不出,其中的不适难过,却只有他自己懂得。
“为什么!为什么事实竟是这样!”他双目泣血,仰天高呼,声音高亢,只震得深松上的积雪哗哗直落。山中寒风吹过,痛泣声、落雪声、风声交积成一片,如泣如诉,更添悲怆之情。应龙一口气涌上心头,竟是昏了过去。
待应龙悠悠醒转,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但只觉心中还是闷闷作痛,说不出的难受,忽然他感到身上一物在不住震动,他下意识一摸,原来竟是在神山所得的神器重生之皿。
他将神器掏了出来,只觉器皿上奇形怪状的文字,似与心情的激越震荡在遥相感应,他心下一动:诛大哥曾说这重生皿可使主人经幻灭重生之后,便可忘记以往的忧伤悲痛,只不知是真是假?他只凝神看着神器,心下如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忽然旁边传出一缕柔和的声音道:“当然是真的!”一人从冰峰一角缓缓走了出来。应龙定睛一看,来的是一位陌生人,白发苍苍,清瘦灌矍,道骨仙风,但双眼清澈有神,似有七八十岁,又像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应龙奇道:“你是谁?……我又未曾说话,你又怎知我心中所想?”来人笑道:“得道之人,观其貌,察其行便可知内里乾坤,又何需定要闻言才知其心中所思?”当时人所说的道,并非老子“道家”的道,而是所谓可通天彻地的“天道”。
应龙见来人气宇不凡,心中好奇之意更生,但神色间已是不敢怠慢,双手一揖,问道:“小子刚才无礼,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他这是第二次相问,只见来人微微一笑道:“我叫姬垌,你唤我姬老先生也罢,姬伯伯也罢,都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姬垌?”应龙咋听“姬垌”一名,不由大吃一惊,原来他曾听鹰隼师父说过,传说中神农有一堂侄,半月能语,三岁能字,还不满二十岁,文才武功,已是无一不通。但这佼佼之材却不知怎的,竟然在风华正盛之时离家出走,飘泊他方,不知所踪。后来有人传说他云游四方,已近半仙;也有人传说他自立门户,已成为一代宗师,但具体是怎么样,却是从未有人见过。
姬垌见应龙神色大变,不由微微笑道:“怎么,是我相貌太过古怪,把你吓着了吗?”应龙回过神来,嘴中连忙道:“不是不是,只是前辈大名,小子早有听闻,一时动容,多有失态,望前辈莫怪。”
姬垌摇头道:“我刚才看你感伤悲恸,似是重情重义,不道你却是如此老成世故,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应龙脸上一红,心下想这前辈高人性情古怪,自己过于多礼他反而不悦,一时征在当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姬垌见他呆呆发征,神色反而大悦道:“小子,你身上真的有重生之皿么?”应龙道声“是”,恭恭敬敬将神器拿出,奉于姬垌面前。姬垌仔细端详这重生皿,只见它外形虽和普通石制器皿并无大异,但石质细腻,皎白如雪,那皿上文字虽然古怪,但一笔一划,如矫捷飞龙,入石三分。
他看罢不禁滋滋称奇,面呈喜色,不住叹道:“重生之皿,果然是重生之皿,外拙内巧,不错不错!”说着欲用手触摸皿身,不料一触之下,如遭电击,他立即将手缩回,再看应手双手持皿,眼中不由露出惊疑之色。
应龙猛然记起诛颠当日所说神器认主之说,于是心中大是不安,忙对姬垌详述当日取重生皿时的情景,姬垌细细听完,面上表情化惊为喜,右手不住抚着颌下长须,笑道:“难怪,难怪。”
应龙忽然双膝跪地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盼前辈可以答应。”姬垌正听得高兴,忽见应龙跪下,忙不迭双手将他扶起道:“小子,有话可以慢慢说,有何必行此大礼!”应龙泣道:“晚辈想借此重生之皿,忘却以前的种种伤心往事。但晚辈不知其法,望前辈可以出手相助!”
姬垌沉呤道:“你滴血皿身,神器已认你为主人,主人要用神兵,倒也并非不可。不过……”应龙听他这样说,知他必有办法,于是求道:“还望前辈成全!”姬垌面色一变,忽道:“但你可知其中后果?”
应龙毅然道:“只要能忘却这些令我生不如死的事实,纵是千刀万剐,身首异处,那又如何?”姬垌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千刀万剐,身首异处倒是不会,但这重生皿一起作用,你所有悲伤惨痛或可消逝,但这人间至爱至情,可也需随之无影无踪,你可以接受么?”
这些其实当日诛颠也曾说过,但当时应龙并不知他身世的去脉来龙,因此不以为然,今非昔比,他现在所受的煎熬,比之当天得知二师仙逝,还要苦不堪言,但要他说忘记今生所爱,他又似乎难以决择,于是心下踌躇,不知所措。
第九卷 第四章 冰峰春潮
正值应龙左右为难之际,忽然不远处一声虎啸。应姬二人闻声看去,只见一白衣胜雪,娇艳不可方物的少女骑虎疾驰而来。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应龙此刻心中拿捏不下的鸾凤,她跨下的白虎,便自是她自小驯养之物“都都”了。
应龙见了鸾凤,见她双目红肿,显然是哭了多日。他心下怜惜,似有千言万语,却似又述说不出,只道了句:“凤儿,你…..你来了,你怎知道我在这里?”鸾凤连日来为他寝食不安,这时却听他如此相问,心中气苦,泪水如珠子般落下,泪水滴在雪地上,顿化成雪花一片。
应龙见她落泪,心中更是不安,轻声道:“凤儿,你,你……我,我…..”心中情急,嘴里更是语无伦次。鸾凤见他神色紧张,绝非造作,心情也稍稍变得好一些,当下翻身下虎,还未落在地上,应龙已是激动地将她抱住,用炽热的双唇轻吻她的前额,嘴中不住小声道:“凤儿,我……我……”
一旁姬垌见他们神态亲密,心中已明所以,他朗声笑道:“小子,你今时还有留恋之物,重生皿还不是用的时候,待得你需要的时候再寻我吧!”应龙怀里搂着鸾凤,又听得姬垌似有去意,嘴里想说什么,偏生又说不上来。姬垌似看出他的心意,笑道:“我住在距此百里之外的蓺城郊外凌飒峰,待你真要浴火重生,再找我不迟!”说着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应龙欲上追出,却被鸾凤轻轻扯住衣角,应龙转头,见鸾凤双颊泛红,眼中充满企盼之情。他右足刚抬了半步,却又立即收回。他原本心情无比悲怆,但和姬垌说话时已是减得半分,待得姬垌让他决定是否浴火重生,他才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他真正放不下的,还是只有他心中的凤儿。
鸾凤见他将脚步收回,知他心中已是有了转折,禁不住喜极而呼道:“阿龙哥,你真的……真的不放下凤儿了?”应龙将她紧紧揽着,柔声道:“我应龙就算放下了什么,也舍不得我的凤儿啊!”
点苍之峰寒风凛冽,但二人心中热情,却在啸啸的寒风中越燃越烈。应龙紧紧抱着鸾凤,轻轻地吻着她的玉颈,她的俏脸以及她温软的樱桃小嘴……
他忽然感到很需要,这是不是因为他经历了亲母悲逝,恩师惨死,而事实又是恩师害父……这世间对他而言,已有太多的不平,太多的不公,他需要发泄,他需要忘记一些他不应该知道太多的东西?……
鸾凤看见他通红的眼睛,看见他眼睛中所流露出的热情,她明白他现在心中想些什么,于是她虽然心如鹿撞,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把羞不可仰的俏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但心房急剧的颤动声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她的羞喜交集。
应龙见她没有反抗,嘴里吻得更加激烈了,不仅亲着她那晶莹得如珠似玉的小耳朵,还放肆地啜著她浑圆娇嫩的耳珠。鸾凤完全融化在他的情挑中,樱桃小口不住发出令人神摇魄荡、销魂蚀骨的娇吟,两个身体在不住于挤压磨擦…….
应龙接著抚上她的香唇,鸾凤再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著。一刹那间,应龙心中的苦闷悲怆,压抑郁怨都抛诸脑后,在这刻他心中只有他最心爱的凤儿,旷世神兵也罢,绝顶武功也罢,都比不上他凤儿的万一……
也不知缠绵了多久,热烈的喘息终于逐渐平息。鸾凤忽然悠悠问道:“阿龙哥,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应龙苦笑道:“以后?我怎么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在这乱世最强大的三方,一个是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义父,一个是我嫡亲的叔叔,另一个也是我的叔叔,而那个养我育我的嫡亲叔叔,甚至包括我的嫡亲爷爷,竟却又偏偏是主谋害我父亲的人……哈哈,我该怎么办?”他脑子一清醒,忽然又觉得十分混乱。
鸾凤小声道:“但我的义父,你的兄弟,不日则可能会对决于沙场之上,难道我们不应去看看?在我心中,自然不希望义父有任何损伤,但阿龙哥,我更不希望看见你有什么遗憾……”
应龙一直沉浸于悲恸之中,经鸾凤一提醒,才忆起蚩尤炎帝的大战已密锣紧鼓,一触即发。他不喜参与蚩炎之间的战事,所以一直避开不谈,而鸾凤其实也是无心于战,但此刻故意提起,实是希望应龙心中在所挂念与寄托,不致于沉迷悲怆,不能自拔。
果然一提之下,应龙担心兄弟安危,大有蠢蠢欲动前往前线之意,心下悲伤大为减轻。只见他替鸾凤整理了一下装束,也给自己稍稍整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凤儿,我们这就下山吧!”
鸾凤答应着尾随而行,二人下得山来,却见应龙竟是向她家中方向行走,鸾凤大奇道:“阿龙哥?……”应龙笑道:“凤儿放心,我只是想告知一下我的嫡亲姑姑,再行去往前线。”鸾凤见他面带微笑,知他已是原谅了父亲,心中大喜过望,连忙挽着他的臂膀,携手同行。
待应鸾二人告别后隐姬氏,匆匆赶去前线时,距离右玉之宴已近三月,照理正是蚩尤军大举进攻的时候,但见镇宏城一片安昵,丝毫不见大战之象,应鸾二人见状大是奇怪,鸾凤不由问道:“阿龙哥,莫非我们估计有误,我义父并不先攻镇宏?”
应龙沉呤道:“不对呀,九隅的要冲自随城失守之后,要数大同、宣化、新平、天镇、镇宏五镇最为关键,而这五镇之中,又以镇宏镇最为薄弱,你负屃师父精于运兵之道,决不会弃弱取强啊!”鸾凤道:“我们不如入城找个百姓问问,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应龙道:“只不知城中守备如何,会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出?”鸾凤笑道:“阿龙哥,你最近好像小心翼翼了许多,以我们的武功,难道一个小小的镇宏城能拦得住我们么?”应龙摇头道:“凤儿,我们现在身份尴尬,做事还是不要太过张扬为好。”
不道这城中戒备却似并不十分严密,守城官兵轻易便让二人入内,弄得应鸾二人倒有些意料之外。二人步入城中,只见城里虽处于覆巢之下,但一切却似乎未见多大变化,市肆繁盛,行人如鲫。
这时二人面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颤巍巍地走来,应龙见他虽鬓发皓白,但神色精采殊绝,似为有识博学之士,忙上前软语道:“老先生。”那老者一愕之下,见应鸾二人面目和缓,不像奸邪之士,于是驻足而立道:“两位有什么事么?”
应龙于是就镇宏之势软语相问,一问之下,才知道蚩尤于一月前曾大举进攻镇宏,三天攻之不下,便立即撤军百里之外,所以镇宏城不过受蚩尤大军三天之扰,不要说是筋骨,就连皮毛也未伤及半分,故一切如旧,并未有很大变化。
鸾凤闻言奇道:“以义….蚩尤之性,怎会三日不克,则退军百里?借问一句老先生,镇宏的守将是何人?”那老者道:“是我炎王的大将盘光。”应龙听言喃喃自语道:“盘光大勇而失于计较,蚩尤三日不克而退军百里,确是叫人好生奇怪。”
那老者哈哈笑道:“不奇怪,不奇怪!”应鸾二人齐声道:“怎么?”那老者道:“蚩尤退军百里,惧的不单是我盘光将军,而是我炎柱少主布的‘五子连环’啊!”应鸾二人对望一眼,又看看老者,奇道:“‘五子连环’?”
那老者笑道:“正是。现在我炎王的九隅之地,以大同、宣化、新平、天镇、镇宏五镇为要冲关键,我炎柱少主聪明绝伦,看出其中利害,在这五镇中布以重兵,再以锋火飞鸽互通信息,使这五镇首尾相连,环环相扣。那蚩尤只要有一镇不能在数日之间攻克,则相邻两镇兵马就会不日而至,使他三面受敌。”这时大战已起,炎帝的遣兵布将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所以这老者侃侃而谈,就如身至炎营一般。
应鸾二人目不转睛,听老者细说,相互间心下都不禁暗暗赞叹炎柱布局之妙。这五子连环,子子相扣,顾首及尾,确可令蚩尤不敢久战。
拜别那有识老者以后,鸾凤见应龙仍是眉关紧锁,当下奇道:“阿龙哥,你又在想些什么?”应龙听鸾凤细语相问,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微笑道:“我在想如果你义父不打仗,这镇宏镇便如平时一般,人人安居乐业,那该多好!”
鸾凤笑道:“阿龙哥,原来你在想这个呀。其实我觉得,像我义父,炎帝及对你有养育之恩的轩辕黄帝,他们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们的思想抱负,也许和我们想的不大一样。”应龙悠悠叹道:“无论他们有多么大的智慧,只盼可以死少些人,那便最好!”
鸾凤见他情动,也不由叹道:“但打仗又怎能不死人呢?一将功成万骨枯,或许只有天下一统之后,才有真正的繁荣盛世。”应龙微笑道:“凤儿说得真好,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可惜啊,要用这么惨重的代价才能换得温暖和平。”
鸾凤忽看见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围观不知看些什么,于是好奇心起,对应龙说道:“阿龙哥,我们先不要说这些沉闷的话题吧。你看,那里很多人哩,不如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吧。”应龙见她兴致盎然,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凤儿高兴,我自然是惟命是从了。”
二人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贩在卖一种雕成人形的木偶,鸾凤看得好玩,便拿起一个玩弄,边玩边问道:“小哥,这叫什么呀?”那小贩道:“这叫蚩尤偶,小姐,你就买一个吧,把它带回家去,可以拿针刺它,取刀捅它,用水煮它……反正你想到什么方法都可以用上,蚩尤派大军侵略我们,我们也时时刻刻叫它不得安宁!”
鸾凤闻言全身一凛,仔细看那木偶熊首人身,果然和蚩尤作战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她颤声问道:“你们当真如此…..如此憎恨蚩尤么?”那小贩道:“那当然了,炎帝仁义和平,他却用大军侵犯我们,我们当然恨他了,难道你不是么?”这一言甫出,围观众人纷纷响应。应龙忙将鸾凤手上木偶夺过放回原处,然后拉过鸾凤闪在一旁。
他见鸾凤仍是征征不语,忙轻声问道:“凤儿,怎么了?”鸾凤回过神来,低声问道:“阿龙哥,你叫义父真的那么可恨么?”应龙道:“他们都是平常百姓,你说老百姓又有谁会愿意战争呢?你刚才说你义父炎黄二帝他们有大智慧大理想,但要实现他们的理想便要死更多无辜的人么,这并不是我想见到的。”
鸾凤伏于他怀中低声泣道:“阿龙哥,你真好!”应龙轻轻笑道:“我也不过是普通老百姓,站在我的立场当然是这样的,也根本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微风阵阵,和着应龙的柔声细语,鸾凤一时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九卷 第五章 个中玄机
夜深,虫鸣暗壁,月动寒条,轩辕黄帝的大帐里还泛着淡淡的黄光,只见风后匆匆入帐拜见道:“大王,风后已到。”轩辕黄帝见得风后,不由展颜一笑道:“风丞相啊风丞相,你是吾的半个脑瓜子,你来了正好,正好!”
风后慎道:“只不知大王深夜召见微臣,有何要事商讨呢?”轩辕黄帝眼皮一翻,详装不悦道:“好你个风后,难道吾见你就一定要有要事么?我想见你就不能召你么?”风后见轩辕不悦,心下一惊,嘴上连忙说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轩辕见风后惶恐,也就不再捉弄于他,于是笑道:“风后不必紧张,我和你逗着玩的。”说着凝望远方历历华星,晶莹斜月,眼神飘惚不定,也不知寻思些什么。风后自知黄帝深夜召见,绝非单纯思念于他,他为人心思慎密,自知轩辕会自己将迷底揭开,于是也不追问,只在静静等待。
果见轩辕黄帝观星片刻,脸上笑容收敛,忽然长叹一声道:“风后,你可知道吾最近寝食难安,却是为何?”风后摇头道:“微臣鲁钝,不明所以!”轩辕也不直接相告,却转而问道:“最近吾的宝剑日震三番,依风丞相之博学,你说说是吉是凶?”
风后沉呤道:“未见宝剑,臣下不敢轻作判断,斗胆请大王借剑一观,可否?”轩辕哈哈一笑:“风后为人就是谨慎细微,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剑在此,风丞相细看无妨。”说着将身上佩剑拔出,交给风后。
风后细看宝剑,只见剑身寒黯,并刻着一些古怪的文字,剑锋未开,但剑旁紫气环绕,一见便知不是凡物。风后喃喃道:“宝剑啊宝剑,大王的佩剑果然不是凡品。”忽然恍然一悟道:“臣下终于明白了,大王当日借口铸剑,原来不过是想一试臣下等忠心!”
轩辕黄帝微笑道:“你们忠心可鉴,这个我是晓得的,风丞相你不要想其它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风后如实道:“这剑虽然未开宝锋,但从剑的质地看来,距今已不下数千个春秋,而且剑周紫气腾绕,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神物啊!”
轩辕黄帝俯掌道:“好眼光,不愧是风后,眼光独特,高人一筹!这剑从前一直安静,但不知为何最近却如此不安稳呢?”风后道:“属下曾听人言,神物之间多互有感应,如今神剑有异,恐怕是与它相关的神器已出现于世上了。”
轩辕黄帝奇道:“与它相关,什么与它相关?”风后慎道:“譬如可以使它开锋的神物…….”轩辕喜道:“如此说来,神剑异动是大吉之兆了。那太好了,风丞相,你快给我算算那神物在哪里出现?”
风后为难道:“大王,请恕臣下愚昧,以臣下之能,只能忖得神物出现,但具体位在何方,已不在臣下能力范围之内。”轩辕听风后说不能测之,心下微有不快,但又心想:“这神兵之物,天下罕见,如人人都能测之,也不会如此难求了,以这个要求风后,确也有些叫他为难。”当下转开了话题,道:“天下事自有定数,既然风丞相算不到,那也罢了。今天我深夜传召于你,的确还有要事商讨。”
风后心想果然所料不差,轩辕深夜召见必有要事,但面上却是不动颜色,只恭恭敬敬道:“还请大王细说。”轩辕黄帝道:“风丞相,你可知现在蚩尤正在大举进攻炎帝九隅之地?”
风后禀道:“不敢有瞒大王,对蚩炎两部交兵,微臣确有知晓!”蚩尤道:“那就好,丞相说说,你对他们现在的战况怎么看?”风后道:“以臣下之见,凭炎部现在所布之阵,蚩尤必不可轻破。”
轩辕笑道:“原来丞相也听说了炎部的‘五子连环’之阵了,我正好生奇怪,炎营中腾野死后,竟还有如此人物,可以想出这么厉害的办法。”风后道:“以臣下之见,设此法者,必为炎柱。”轩辕奇道:“丞相是说炎帝的大儿子炎柱,这人我见过,他相貌平凡,好像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啊!”
风后道:“凡宝玉者其华在内,凡大智者其慧在心,大王以貌取人,却是有失偏颇了。”轩辕仔细回味风后的话,嘴中喃喃道:“凡大智者其慧在心,说得好,仔细回想,那炎柱虽沉默少言,但言出必中,实也是个有智慧的人物,炎帝得此子,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风后道:“但可惜炎柱没心从政,否则炎部中兴则指日可待。所以依臣下之见,这次蚩尤大军虽攻不破‘五子连环’阵,但此阵却可不攻自破啊!”轩辕奇道:“丞相此话何解?”
风后道:“大王可知现在炎王招兵秣马,其中不乏有能之辈。”轩辕道:“这个我晓得,我听闻他招揽了乾坤三圣之一的狂神及水神共工,实力大为增强。”风后道:“但以微臣忖测,这狂神之能,绝非肯久居人下之辈。”
轩辕奇道:“丞相何以见得?”风后道:“臣下曾听闻乾坤三圣神山一战之后,狂神隐于天昊山中十余年不出,但炎帝招贤,却立即遣其子为使,而在随城一役,这两父子却不知所踪。由此可见,狂神可久居不出,实为隐隐阴森之辈,而以其子出使却于炎王大难避而不出,此人必不是忠心之徒也!”
轩辕俯掌叹道:“丞相果然是观察细微,不简单啊!由此看来,如这狂神不忠,炎王这次请他去对付蚩尤,也只不过是引狼驱虎而已。”风后道:“而且狂神守大同而不守镇宏,只怕其中也有玄机。”
轩辕点头道:“不错,这‘五子连环’讲究的是子子相应,他位于要冲之末,作用最大,却是损伤最少,好厉害的人物!”风后道:“不仅如此,我听闻炎帝次子心胸狭隘,这次被大哥抢去风头,想必心有不忿,只怕现在狂神活动于其中,便是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了。”
轩辕道:“以丞相之见那是炎帝此役就算胜了也未必安稳了?”风后道:“那也未必,炎帝炎柱事实上也非泛泛之辈,以他们的才智,(奇*书*网^.^整*理*提*供)狂神虽有计,他们那未必无法应付。而且蚩尤性格过于急躁,其间争斗,也实不好轻下结论。”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是月没星稀,晨鸡叫唤。轩辕风后君臣对望一眼,不自觉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天亮了。”
这时有兵士来报道:“常先有事禀报!”轩辕笑道:“常先有事?哦,我知道了,我上次命他去发掘一些人材,可能现在是有结果了。”
只见常先匆匆入帐,双手一拱,拜见道:“报告大王,大王所命臣下已经办妥。”他忽见风后静静站在一旁,不由愕道:“丞相,你这么早?”轩辕笑道:“昨日我和丞相商讨国事,彻夜未眠。常先,你先说一说你的安排吧!”
常先答道:“是。这次臣下奉大王之命发掘一些可造之材,臣经连日来的考察,发现魁然、任铉、荀藿、衣烷、王玢五人都是有能之士,文武皆备,可以委以重任。”轩辕点头道:“任铉、荀藿、衣烷、王玢四人已随我多年,他们的才能我是知道的,而这个魁然……这个魁然,他是否魁都的儿子?”
常先应道:“正是。”轩辕似是忆起了什么,面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嘴中喃喃道:“魁都……魁都……这魁然今年多大了?”常先禀道:“二十二。”
轩辕听罢不住叹道:“二十二了,是呀,魁将军仙逝也将近二十年了。”
当日神农轩辕密令魁都缉拿应瑞,名虽捉拿,实为诛杀,这些事别人不知,风后却是晓得一二的,他见轩辕黄帝面色有异,忙道:“大王你虽爱惜良才,但魁将军已逝,你就不必太过于难过了。”
轩辕看着风后,忽然冷笑几声道:“哈哈哈,知我心者莫若风后也。但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些事说出来又何妨?”一旁风常二人心知这是轩辕黄帝秘事,多听无益,但又不敢拂轩辕之意,于是静立一边,(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敢言语,只驻足旁听。
只听轩辕悠悠说道:“魁都将军是我前朝名将,但还有一个叫应瑞的,与魁将军八拜之交,武艺也甚是不凡,只不知两位听说过没有?”他说着目光扫向风常二人,眼中似有询问之意。常先摇头示意不知,而风后则低头道:“不敢有瞒大王,微臣曾听闻前朝中有一位将军出身草莽,以一支‘穿心拐’打遍大江南北,只不知是否就是这应瑞将军?”
轩辕颔首道:“丞相果然是博学多知,不错,这应瑞就是以‘穿心拐’名扬天下的应将军,但两位又可知,他却是我同母异父的嫡亲哥哥?”这时风常二人一起摇头。轩辕笑道:“这秘事关系我神农名声,天下原没有多少人可以晓得。”常先暗暗奇怪,这说的是魁都之死,但轩辕黄帝却是一味提及应瑞,只不知其中有何关系?而风后却是暗暗猜得轩辕所说两者的相关,但面上却不见特殊。
只听轩辕又道:“十八年前,魁将军临危受命,奉旨缉拿应瑞,这其中父皇的意思一是思念爱女,二是已得知应瑞身份。想那应瑞与公主实为兄妹,无论他对公主下落知也不知,自然不会将她供出。不道魁将军竟是重于兄弟之情,竟是宁愿只身自刎,也不愿将应瑞相擒。魁都的忠心烈胆,至今仍感憾我心!”轩辕说得动情,却也隐晦了其中一些事实,比如这密令他也曾下,而他布局熊睨豹坤,名为擒风夷,其实也是监魁诛瑞的一道后着。
但其中细节别说是常先,就是风后也所知无多。他二人只觉轩辕黄帝娓娓而述,推心置腹,而且重于情义,惜于忠良,对轩辕黄帝的忠诚,却是比以往更甚了。
轩辕长哀片刻,忽然道:“常将军,我想去看看这魁都之子,你去领路吧。”常先双手一揖,应道:“是!”于是便领轩辕风后缓步进入校场。
只见校场上有两位少年正在马上比试,只见那持枪的白袍少年狡捷如猿,勇飙胜豹,身轻似鸟,枪急如风,只几个回合,便把对方逼得招架不住,弃械而逃。轩辕黄帝看罢不由拍掌欢呼道:“好武功,好武功!”
那白袍少年听得呼声,转头一看,原来竟是轩辕黄帝。于是连忙翻身下马,上前参见。轩辕和声道:“你就是魁然吧。”那少年应声称是,轩辕仔细看那少年,只见他面容俊秀,双目炯炯,与魁都竟似有八九分相似,思子及人,他心中对魁都实有几分愧疚之意,一时想得多了,竟不由征征出神。
众人见轩辕静立出神,而魁然单膝跪地,却是不敢轻动。常先看得急了,不由上前对轩辕道:“大王,大王!”轩辕回过神来,见魁然仍在参拜,急忙双手将他扶起,嘴中叹道:“将门虎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说着转头又问常先道:“常将军,魁然在我部军中现任何职位?”
常先禀道:“魁然官至六品,为上参,继承其父爵位。”当时处于氏族血缘关系为主的时期,官阶划分并没有后世一般的复杂,官分九品,爵分五位,魁然年仅二二,已位属上参之列,已实属难能。谁知轩辕不悦道:“如此少年英雄,怎么才位于区区六品,军至上参?传令下去,封魁然为中将,官升二品!”
常先进言道:“魁然年纪尚幼,而且未建军功,大王如此破格,只恐怕众军不服。”魁然也叩首道:“幸大王爱惜,微臣心中感激,但如此破格,微臣愧不敢受!”轩辕听他谦虚,心中更喜道:“没事,我说命你为中将,谁敢不服!如你心中有愧,只需多立战功,扬我轩辕军威,也就是了。”说着又转头向风后道:“风丞相,我看这官阶制度多有不善,你给我筹划筹划,看看怎么改善!”他爱惜魁然之意,溢于言表,风后常先再不敢多言,低头称是。
碧带平沙,烟笼别戍,在这茫茫草原之上,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正想悄悄酝酿着。
第九卷 第六章 百废待兴
再说蚩尤退兵百里已近两月,炎帝见蚩尤方面仍未有动静,便向其子炎柱询道:“柱儿,你说这蚩尤退兵百里,是否真的是惧了我们的‘五子连环’呢?”炎柱沉呤道:“‘五子连环’虽是慎密,但蚩尤攻镇宏却不过三天,倒也有些出乎意料。”
炎帝道:“只要城守得住那便是了,其它事不必过于担忧。”炎柱道:“父皇,孩儿只是担心这蚩尤一攻则退,只怕其中藏有什么诡计。”炎帝笑道:“他又能有什么诡计?这子子连环,坚不可破,还怕他有牙不成?”
炎柱进言道:“父皇切勿大意,况且依孩儿之见,防守再强,也不过是处于被动之位,父皇要有所作为,必然要有所变通。“炎帝道:“柱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炎柱道:“父皇可知,现在蚩尤依丞相负屃之见颁布新政,行五法之刑,斩恶除奸均依部法行事,同时鼓励粮食和人口生产,由此部族实力大增。而孩儿又听闻,轩辕黄帝那边也在励精图治,似有一些重大的变革。凡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是担心我部固步自封,必将自取灭亡啊!”
炎帝沉呤道:“那柱儿又有何好办法?”炎柱禀道:“父皇,孩儿认为,目前天下之势,轩辕扫平北方山戎、猃狁诸族,蚩尤雄据渭水以南以东,我部虽是神农嫡系,坐拥中部富庶之地,但与这两部相比,也只不过是并足其一而已。”
炎柱顿得一顿,继续说道:“而依孩儿之见,目前我部不缺人口粮食,所欠缺的,一是精良的武器,二是有效的治理。”炎帝道:“这第一条,吾已派人去寻找可炼天下至宝的神兵,这第二条,还要听听柱儿的看法。”
炎柱道:“那些所谓神兵利器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孩儿以为还不如找个能工巧匠来得实在些。而我炎部的治理之所以混乱,都是由于那些管理官员,虽不学无术,平庸无能,但子承父位,代代相传,所以治理一天比一天差。”
炎帝闻言沉呤道:“这找寻能工巧匠的事我可以立即下令颁布,但这治理方面的改革,弄起来可就有点儿费事了。”炎柱道:“孩儿认为,父皇可先从阴塔、保德、孤山三城入手,这三城治理极为混乱,父皇可先将城主撤换,然后颁布招贤令,唯才是举,各地官员以此为鉴,必兢兢业业,不敢造次。”
炎帝闻言心下一震,不由道:“阴塔、保德、孤山三城?这可万万使不得,你可知这三城城主是谁?”炎柱道:“管他是谁?这三城管理混乱,对我部贡献日低,如不好好治理一番,日后想恢复就更难了。”
炎帝道:“这三城混乱吾早有所闻,但这阴塔城主炎拔、保德城主田貉、孤山城主丁岢,他们有的是我的叔父辈,有的是前朝大将军之后,这些人都是先帝所封,又怎能轻动?而且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起兵反了,那又当如何?”
炎柱忽然单膝跪地,对炎帝道:“父皇,现在天下之势,改则生,不改则亡,望父皇三思啊!”炎帝双手将他扶起,面上仍有忧色,叹道:“但我部与其它部族不同,祖先遗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这样吧,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炎柱见父亲执意如此,也不便勉强,只好作罢。
与其同时,炎柱有意革新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阴塔、保德、孤山三城,三城城主闻言大惊,于是连夜修书飞鸽传向炎居所在宣化城。
宣化城酉引接到传书,立即入帐禀报炎居道:“二公子,有大事了!”炎居奇道:“酉公,素闻边境一切如常,又有什么大事了?”要知这酉引并不简单,他身为两朝重臣,部中地位仅次于三公,又是炎居的老师,在炎营中举足轻重,炎居一向倚重于他,见他急急求见,故有此问。
酉引禀道:“二公子一心觊觎天下,现在机会来了。”炎居奇道:“酉公何有此言?”酉引道:“刚才接到飞鸽传书,说是大公子有意变革,致炎营上下恐慌,而如今边境尚安,如二公子现在回营,料可安定人心!”炎居喜道:“是么,快给我看看!”
那时由于并未发明纸张,人们传达信息要么刻在竹上,要么刻在龟甲皮革之处,而这飞鸽并不可负重太甚,因此多直接在其脚上刻字,但字数不多,只取言简意赅。所以炎居所看的几个信鸽之上,不过是“变革,恐!”这寥寥数字(这大概和近代的电报差不多),但大意已明。
炎居笑道:“这果然是阴塔、保德、孤山三城城主炎拔、田貉、丁岢这几个老家伙亲笔所书,而且字迹大显慌乱,只怕是怕得紧了,哈哈……”酉引道:“二公子,这三城城主一有难首先思及公子,看来公子是众望所归啊!”
炎居笑道:“这炎营之中,就数你酉公最能审时度势,好,我就听听你有什么看法?”酉引入帐前已经深思,当下也不推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当下大公子虽在炎帝身旁,但大王的嫡亲部将均分于各方守城以备蚩尤进攻,其中只有我宣化与狂神的大同距离都城最近……”接着又在炎居耳边窃窃私语一番,只听得炎居和颜大喜道:“好好好!酉公所提建议甚妙,这就给我发书与狂神,我等不日返回鲁城。”
这日白日当中,天下明光,皓晟正奉父亲之命巡视大军,忽见有信鸽飞到,接过一看,却是炎居的笔迹,书曰:“部中已乱,欲与国师行。”皓晟见罢心中大喜,连忙入帐禀报父亲。
狂神见信也不禁大喜道:“晟儿你看,果如为父所料,这炎居便有动作了。”皓晟奇道:“这炎居有异心倒也不奇,但现在炎王仍未招我等班师回朝,这炎居便已有行动,爹爹你看会不会快了一些?”
狂神笑道:“这空穴来风,事必有因。我曾听闻炎居有改革变新之意,这势必引起朝中旧臣不满,只怕这炎居提前行动,也是与此有关。”皓晟道:“如今炎营之势,炎居应虎均守于要冲之位分身不得,炎王身边已无有力的近臣。而爹爹身为国师,可说是决定的关键啊。只不知爹爹的意思,是相助炎居,还是回护炎王呢?”
狂神沉呤道:“晟儿你也知道,为父的李代桃疆之计,原本是想等他们鹤蚌相争后再打算,但现在炎居急急拉拢我们让我们表态,这就又要为父思索一番了。”皓晟道:“这还不好办,我们可以先口头上答应与炎居结盟,然后借口操练三军,不能脱身,将时间拖得一拖,那么机会就来了。”
狂神沉呤道:“炎居也还罢了,酉引那老家伙可是两朝重臣,老奸巨滑得狠,我们以逸待劳的心思,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皓晟道:“爹爹,照现在的情况,就算炎居看出我们的心思又能够怎么样,难道他还能等么?”
狂神低头思考了一会,道:“不,晟儿,我考虑清楚了,我们一方面暂可答应炎居所求,但却不是缓兵之计,我们还是要回炎营。”皓晟奇道:“爹爹,这又是为何,孩儿弄不明白。”
狂神避而不答,却反问道:晟儿,你对为父不传你玄天宝刀,反而送给了水神共工,是不是心有不忿?”皓晟看着父亲锐利的眼睛,心中一凛,如实道:“不敢有瞒爹爹,孩儿确有如此想法?”
狂神轻轻叹道:“这其实也怪不得你,这换了是谁也会如此是。晟儿,老实跟你说吧,这玄金重铁虽贵为天下神兵,但却有折损阳寿之弊。为父多年来一直想找寻一物破解却是毫无收获。”皓晟问道:“爹爹,当日你前往神山一行宝剑淬染天晶,难道也不能破解这折寿之损么?”
狂神叹道:“神山一行玄金重剑淬染天晶,虽说威力大增,但秽气却似比前更甚,所以神山一行以后,我用剑更是小心。”皓晟又道:“爹爹说这些,只不知和炎营有何关系?”
狂神微微笑道:“晟儿,为父与天魔、诛仙拥有神兵利器已是天下皆知,但你又可曾听过轩辕与炎帝也有神兵宝器?”皓晟摇头道:“孩儿不知!”皓晟笑道:“轩辕拥有神剑而不能开锋,炎帝揽有“仁心”宝物而不敢轻用,这所以天下不知的缘故。”
皓晟奇道:“这轩辕黄帝的神剑不能开锋所以隐而不谈倒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炎帝却不利用他的“仁心”宝器呢?”狂神笑道:“晟儿,你须知凡事有得必有失,就像我的玄金重铁一般,我虽然知之不详,但想炎帝要用“仁心”就必要付出一定代价。想那炎帝自以为仁布天下,不到必要时刻,又何必去冒险?”
皓晟恍然道:“我明白了,爹爹速到炎营是担心炎部有变,这神器会落入他人之手。”狂神俯掌笑道:“不错,为父正是这个意思。”皓晟皱眉道:“但如果用这‘仁心’要犯大险,那要来又有何用?”狂神哈哈大笑道:“这富贵险中求,要成大事当然要冒一定的风险了。而且神兵间多相互制约,依为父之见,说不定这‘仁心’可化我神兵之秽也尚未可知。”
皓晟叹道:“爹爹果然高见啊!”狂神笑道:“晟儿,你这样拍你爹爹马屁,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父子二人说毕相对哈哈大笑。
第十卷 第一章 各出奇谋
而在蚩尤大营,蚩尤正在来回踱着脚步,心情显是烦闷已极,一旁小侍见大王耿耿不安,心中害怕,只呆于一角不敢言语。蚩尤忽然用力一拍案桌,对那小侍喝道:“还愣在这儿干什么?给我快传丞相!”
那小侍诺诺应道:“是!”正想出帐,却见丞相负屃正匆匆而来,那小侍正想招呼,不道蚩尤已是裂眦喝道:“我与丞相有事商量,你还站在这儿作啥?快给我出去!”那小侍应了一声,忙不迭转身而出。
蚩尤见负屃前来,阴翳的脸上总算透出一丝笑容,道:“丞相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说话!” 负屃慎道:“臣下洗耳恭听。”蚩尤用手臂轻轻推了负屃一下,嘴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道:“丞相果然狡猾,你是明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来的,却是偏偏装作不知!”
负屃这时也微笑道:“臣下见刚才大王似有怒意,于是在帐外百尺开外候了足足半个时辰。”蚩尤张目结舌道:“我说怪不得丞相进来得这么及时,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负屃笑道:“大王盛怒之下,臣下又怎敢冒犯虎威?”
蚩尤笑道:“算你识相。不绕圈子了,丞相,如今我们大军已退军百里候了足足二月有余,而炎营却不是动静,丞相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负屃道:“臣下这次前来,正是与大王汇报现在的情况的。”
蚩尤道:“那就给我快说!” 负屃道:“首先自大王颁布鼓励粮食和人口生产的‘励行令’后,我部人口与粮食在短短三月之间都有了明显的增加,其中又以泰安、龙廷、汶上、界首、莱芜五城为最,据探子来报,仅是这五城三月之间人口合计增加十万,粮食增加四万石。”
蚩尤原本心情急躁,此刻听得负屃进言,不禁和颜大悦道:“好好好,看来不久我们便又要多几支十万雄兵了!” 负屃道:“如此以往,大王要组建百万雄师只怕也不是难事。但臣下今天到来,却是要告诉大王一件更令人兴奋之事!”
蚩尤这时心情大好,不禁连忙问道:“什么事?”负屃道:“我部遣去炎部的探子刚来了消息,说是炎帝炎柱似有心变革。”蚩尤愕道:“这变革是励精图治之举,对光复他炎部有利,但对我部对说却是不见得什么好事了。”
负屃笑道:“这大王就所知不详了,大王可知他们首先想从哪里变起?”蚩尤道:“丞相快说!” 负屃道:“他们竟是想先拿阴塔、保德、孤山三城开刀。”蚩尤奇道:“听闻阴塔、保德、孤山三城管理混乱,要首先拿来开刀以杀鸡儆猴似也未见什么不妥呀。”
负屃笑道:“大王圣明,从道理上讲拿这三城开刀这并无不妥,但从人事上说,这就不一定了。”蚩尤问道:“这话何解?” 负屃道:“阴塔、保德、孤山三城城主分别是炎拔、田貉、丁岢,其中炎拔是炎帝的叔父,田貉、丁岢分别是神农时代威武大将军田嘏、征西大将军丁冱之后,很是有一些势力,再加上炎营目前狂神桀傲,炎居狭隘,内乱想必已近。”
蚩尤闻言喜动颜色道:“那么我军不日便可大举进犯了?” 负屃道:“为防万一,臣下一方面已再遣一批精锐伏于炎营,以核实消息真伪;另一方面,臣下想请大王派人备重金游说居于宁武的祝融及阳高的相繇,以备万一之变。”
蚩尤奇道:“派人备重金游说祝融相繇?这又是为什么?” 负屃道:“这宁武、阳高二城与五镇相近并屯有重兵,如为我部所用则如虎添翼,如被敌方所用则荆棘满途,望大王三思。”蚩尤沉呤道:“这祝融素与共工不睦,且将共工逐出中原,我部使重金前往,纵不能让他归顺我部,但料想让其两不相帮倒也不是难事。只是这相繇曾是共工部下,只怕我们重金之下也是徒劳无功!”
负屃道:“这也未必,想那相繇如今可在阳高称王,也是拜得共工被迫远走所致。在他心中,未必欢迎共工重临阳高,而只需我部遣一能说会辩之士,晓之于厉害,可让他按兵不动也未可知。”蚩尤道:“那么丞相心中可有适当人选?”
负屃道:“臣下认为,蒲牢之子蒲碇可担此任。”蚩尤笑道:“蒲碇,就是那个从小只会说话不干活,整日游手好闲那小子?他怎么能行呢?” 负屃道:“但人有其长短之处,这蒲碇虽非栋梁之材,但其嘴上功夫确是了得,此番出使,以臣下之见,他纵使游说不成,至少也不会损我军军威!”
蚩尤沉呤半响,道:“这…….” 负屃道:“臣下已经深思熟虑,绝非妄言!”蚩尤一向信任负屃,听他如此说法,终于答应道:“好,一切就按丞相的意思办!”接着立即下令,命张涣、蒲碇二人分别出使宁武阳高。
张涣、蒲碇二人接令以后,马不停蹄,各自赶往奉命所到的使城。
不道张涣一入宁武城,还未去得祝融主帐,已被祝融军士擒住,张涣大怒道:“我是蚩尤使臣,我要见你们大王,你们凭什么捉我!”话音未落,只见一声喝道:“是我叫他们将你拿下的!”张涣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人,眉须之间烈焰熊熊,身有鱼鳞,双目炯炯,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凛凛威势,不问而知,这便是宁武城的大王祝融了。
张涣见是祝融,立即朗声说道:“我叫张涣,是蚩尤重臣,奉我部大王之命,欲与大王结盟,但未入大帐,便被大王你的手下拿了,只不知却为那般?”祝融傲道:“拿你是我的主意,与我手下无关!”张涣道:“这……?”祝融道:“你不必说了,我与蛮夷没有什么好说的。伍颌、罗篱听令,将这使臣推出去斩了,头颅悬挂城墙三天,以明我祝融部击夷之志!”两旁将士听令,立即将张涣推出,斩首示众。
这边张涣一言不合立即被斩,那边蒲碇出使阳高,则是情况更为凶险,原来蒲碇入得主帐,却见相繇与共工之子共垩正在开怀痛饮。蒲碇见之不由心中一凛,暗道:“丞相千算万算,却未料到共工之子仍在阳高,看来这相繇虽为阳高大王,实仍忠心于共工啊!”心念一转,已有对策。
果听相繇问道:“听说你是蚩尤的使臣,是么?”蒲碇双手一拱,行个大礼道:“小人正是蚩尤部下使臣蒲碇,奉命与相先生商谈结盟事谊。”他本欲称相繇为“大王”,见共垩在旁,则改称其为“先生”,一边察言观色,见相繇面色不变,更确定之前所料。
只听共垩小声对相繇道:“相叔叔,我们和这蛮夷有什么好说的,不如把他推出去斩了示我军威罢!”相繇正要下令,忽然蒲碇一声大喝道:“且慢!”相繇共垩愕得一愕,问道:“你死到临头,还有何话说!” 蒲碇慨然道:“我身为一部使节,大丈夫死则死已,也无需向你摇尾乞怜,但贵部辱我部为蛮夷,却是不得服众啊!”
共垩冷笑道:“蚩部非我族类,人人皆知,这铁一般的东西,还有什么争辩的?” 蒲碇正色道:“此言差矣!我蚩尤部祖先蚩毕,本是伏羲重臣,只因力推新政被贬胶州。后来天朝反复攻之不下,于是制造谣言中伤我部,这些典故共少主年幼也许知之不详,难道以相先生的博学,竟也不知么?”
相繇道:“不错,但就算不是蛮夷,但蚩尤军现在征伐炎王仁义之师,我部也不愿合而谋之。”蒲碇摇首道:“此言失之偏颇,何为仁义?炎王妇人之姿,纵奸恶,任邪臣,如今炎部诸镇,管教之乱,治安之差,可说是一时无量。而且他重狂神等居心叵测之辈,而弃共工、盘光之流,如此以往,炎营还可长久乎?”
他这言提及共工狂神,针对时弊,一语中的,只说得相繇共垩面面相觑,似有心动。
蒲碇见相共二人眼中神色闪烁,知已被他说得心动,于是继续说道:“再说以阳高目前之势,祝融部虽说归土水族,但水神当日一败,共工部实力已大不如前,如贸然与蚩尤之部作对,岂不是正中祝融部下怀。况且这都还不要紧,而最担心的是以目前之况,万一炎部有乱,你们的共工大王可是连个栖身之处也都没有了!”
共垩听他说得在理,心有所动,但还是道:“但我父身为炎营部将,你要我部助你蚩尤之部,却是万万不能!”蒲碇摇头道:“我蚩尤大王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备下重金以示友好,劝贵部发展内需、明哲保身,不要贸然出兵。一则可防祝融,二则可保共工,这可是两全之策啊!”
相繇细听完毕,缓缓对蒲碇道:“蒲先生,贵部的意见我等还须商议再定。不如你就在我部暂住几天,再作打算?”蒲碇一听,心知这是相繇缓兵之计,当下道:“蒲碇还有要事在身,此行出使只是与各位晓以天下大势,无论相先生答不答应,我都要返回大营禀报大王。”
相繇见蒲碇看穿他心中所想,心中对蒲碇也暗暗赞叹,当下便道:“好,你回去告诉蚩尤大王,说只要蚩尤不犯阳高,不攻我水神共工,我部自然以礼相待,但若人要犯我,我共工之部必誓死与之一决高下!”蒲碇道声:“谢相先生!”留下所备重金,执命返回蚩尤大营。
第十卷 第二章 戈渥解梦
再说蚩尤得知蒲碇游说相繇成功,正自大喜亲自出迎。忽然探子来报张涣被斩,蚩尤面色一变,转喜为怒道:“想那祝融不过区区一小部之主,竟敢斩我来使,辱我部族,真是好生大胆,吾不将它宁武踏平,誓不为人!”
丞相负屃上前谏道:“大王,目前之势,宁武位于镇宏、天镇东北方,与两镇相距不过百里,我们现在镇宏尚未攻下就贸然而攻,只怕盘光应虎在镇宏起兵扰我后方,我们腹背受敌,只怕不得其城,反遭其害呀!”
蚩尤怒道:“难道我们就得忍气吞声,受那祝融老匹夫之辱?” 负屃慎道:“大王,忍一时之气方可行天下的报负啊。再说以现在的情况,祝融纵使与我部反目,也不敢断然进犯,而炎营之乱则是指日可待。只需炎营一乱,我军尽占五镇,那时便可大举进攻祝融部也不迟。”
蚩尤扼腕恨恨不已,但他也知目前局势,他贸然出击势必不敌,因此虽然盛怒之下,还是按兵不动。
而炎营方面,炎帝因作一怪梦,半夜惊醒,冷汗淋漓,于是密集营中的巫祭戈渥,以作商议。当时的巫祭集巫、医、教于一身,知识渊博,地位崇高,于是炎帝首先征求他的意见。
只听那戈渥问道:“大王可否将梦中之境一一细说?”炎帝心有余悸,身为一部之主,竟是颤声说道:“梦中大水,祸至炎营,生灵涂炭,悲不自胜。” 戈渥奇道:“大水吉凶并重,借问大王,梦里可有风云?”炎帝颤道:“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戈渥接着问道:“大水从何方至?”炎帝道:“四方齐至!” 戈渥又问:“可有人死么?”炎帝叹道:“哀鸿偏野,残不忍睹。”
戈渥又道:“那后来可有事发生?”炎帝道:“后来吾见四方无援,失声而呼,但却是无人响应。正值危急之际,腹中竟生出双翼,插翼而飞,方化险为夷。”说着面额耳鼻都渗出豆大的汗珠,显是余惊未了。
戈渥听得也是面目绷挣,精神紧张,听罢最后才松得一口气道:“大王,依梦所见,大水虽不可定吉凶,但乌云狂风都是不祥之兆,水自四方涌至,则可能我营中将有大劫从四方而来,哀鸿偏野则只怕是多有死伤,但大王插翼而飞,想必终可脱困。”炎帝紧问道:“只不知谁人助我脱困?” 戈渥道:“翼自大王肚腹而生,脱大王脱困之人必是大王嫡亲之人,至于具体为何人,此仍天机也。”
炎帝心中暗忖:“嫡亲之人,莫非是我的两个儿子?等一会可得与柱儿好好商讨一番。”思念未毕,只听一兵士传曰:“阴塔、保德、孤山三城城主炎拔、田貉、丁岢进见!”炎帝大吃一惊,心想我求新变革之令尚未颁布,这三城城主就立即赶到,只不知是哪儿来的消息?”
他心下虽然担心,但这三城城主都是他叔父辈及前朝将相之后,近在眼前却不得不见,于是诺道:“快传。”那兵士急急退出传话。
不一会,只见炎拔、田貉、丁岢三人已是匆匆来到,炎帝忙出帐相迎道这:“炎拔叔父,田貉、丁岢两位将军,你们不在城中纳福,却亲往我都城为何?” 田貉、丁岢虽是重臣之后,见得炎帝仍是战战兢兢,不敢无礼,但那炎拔就不一样了,他生性本就张扬拔扈,又兼是炎帝叔父,于是见得炎帝也不行礼,嘴中却是冷冷道:“听说贤侄嫌我们几副老骨头碍眼,想把我们打入蔽寨,只不知是否属实?”
炎帝正要答话,忽见一人匆匆而来,对炎帝说道:“父皇,反正这事迟早得让他们知道,就和他们明说罢。”众人闻声转头一看,来人剑眉鹰目,英姿勃勃,正是炎帝长子炎柱。
炎拔看了炎柱一眼,然后又转向炎帝,滋滋冷笑道:“不错,贤侄有话便说,又何需吞吞吐吐?”炎帝道:“这……”他性格阴柔不决,虽然心中支持长子炎柱,但一时间要他当面说出罢叔父等几人城主之位,却是说之不出。炎柱向炎帝双手一拱,道:“父皇如何觉得诉说不便,就由孩儿代劳吧!”炎拔哈哈笑道:“好好好,就让我听听我这好侄孙有何说法?”
炎柱双眼面对炎拔,倒也不见惧色,只听他朗朗说道:“叔公请恕侄孙无礼,我知叔公当年纵横沙场,神勇无敌,但治理城镇决非行兵打仗,我不敢说叔公用人不当,但这阴塔作为都城之外的最大城镇,却是年年入不敷出,城中治理混乱,盗贼四起,奸邪当道,还请叔公给个说法!”
炎拔张目怒道:“你这小小娃儿,老夫行军打仗之际,你尚在娘胎未曾出世,如今何时轮到你来教训老夫?”炎柱道:“叔父威名天下皆知,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谈的是管理江山,还请叔父息怒!”
炎拔浓眉一竖,道:“哼,你这小子口口声说我治理无方,又可有凭据?”炎柱似是胸有成竹,向一旁小侍道:“给我传枚戥!”那小侍应声而出,不一会一个布衣黄须、身形瘦小之人匆匆而至。
炎拔奇道:“这是何人,又能作什么凭据?”炎柱道:“回禀叔公,这人乃是炎部中探子的首领,营部中所有城镇的密报证据,都要经过他手。”炎拔不屑道:“哼,区区一个探子首领,又能拿得出什么?”
只见那枚戥也不多说话,只静静地从身上拿出三块大龟甲,炎拔、田貉、丁岢三人一见,均不由大吃一惊道:“这……这是‘录秘鉴’,怎会落在你的手中?”
炎柱笑道:“叔公,几位大将军,你们看见了吧,这些记录都是亲手所书,而由枚戥一一临摹过来,其中笔迹你们也是认得的。如果几位认为证据尚不充分,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叫……”话音未毕,炎拔已是大声喝道:“行了行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是我等有挪用奉禄,任人唯亲,治理无方那又怎样?”
炎柱躬道:“叔公请息怒,如今我炎部处于大厦将倾之际,还望叔公可以退位让贤,让有能者可以居之……”炎拔冷笑道:“让要老夫退位,只怕你们没有这等本事,来人呀!”
他身旁一兵士匆匆赶来,战战兢兢道:“候爷不好了,我三城中带来的一千余骑已被重重围住,不能脱身。”炎拔裂眦喝道:“什么?我们带来的一千余骑全被围住?……这怎么可能?” 田貉、丁岢二人面面相觑,心下皆是大吃一惊。
炎柱淡淡笑道:“我想叔公神勇,于是早就从邻近的韩岔、石湾、青阳三镇调兵三千,以防不备之需。”炎拔怒道:“你这小子,你……你竟敢算计于我!”炎柱笑道:“叔公息怒,有事慢慢商量不迟!”
炎帝适才听炎拔大喝来人正自心惊,却是炎柱早有准备,不由舒得一口气,心下忖道:“戈渥果然算得不错,救得我者果然是我嫡亲之人。”心念未毕,又听兵士来报道:“国师狂神、二公子炎居前来进见。”炎帝哈哈笑道:“他们来得正好,快传快传。”而炎拔、田貉、丁岢三人听得狂神炎居来见,各自也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见狂神炎居大步流星,径直前来,到得炎帝面前,炎居忙行礼参见炎帝,而狂神桀傲而立,倨而不恭。炎柱见状不悦道国:“狂神,你见我父皇尚不行礼,未免也太过不敬。”狂神笑道:“我心中以炎王为尊,又何需表面上多作功夫?”
炎柱正待发作,炎帝却是微笑道:“柱儿,算了吧。只不知现在边关战事尚紧,你们没有皇令私自前来,却是为了什么?”接着面色一板,对炎居说道:“居儿,你说!”
炎居笑道:“居儿听炎拔叔公与两位大将军说道炎营将有大事,为防父皇兄长有何不测,于是邀狂神前辈一同加急前来,以防不测。”炎柱冷笑道:“以防不测?究竟真的是为父兄着想,还是别有居心?”
炎居针锋相对道:“我听叔公与两位将军说道营中有人设法陷害他们以巩固营中地位,也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若是如此,那便真是有人居心叵测了。”接着转头对炎拔等人问道:“几位叔公,只不知我所说是否属实?”炎拔等人自然诺诺称是。这话指桑骂槐,一语双关,炎柱听之不由大怒道:“你含血喷人……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哪!”
话音未必,狂神已是飞身攸出,掌锋贴在炎柱颈项之上,冷声笑道:“大公子可是想叫人拿下我们么?”炎柱不道他出手可以快至如此,颈项受制,不由凛声道:“大胆狂贼,这里是炎营,岂有你张狂?”狂神转头对炎帝笑道:“大王,是么?”
炎帝一看炎柱受制,而炎居狂神又似与炎拔互相呼应,一时之间决择难下,道:“这个……”这时炎拔乘机进言道:“大王,我知这事全是大公子年少气盛,意欲铲除我们这些老臣之故,|奇-_-书^_^网|与大王并不相干,想我炎拔为神农为轩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说治理城镇不是强项,但老臣赤诚之心,可是天地可鉴啊!”
炎柱受制于狂神,仍是倔强不屈道:“父皇,变法不可手软,你不用担心孩儿,况且我们外面还有三千精骑!”狂神哈哈大笑道:“大公子,我和二公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各带部中精锐二千前来这里,你三千精骑早被我们制服,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炎帝不道炎居狂神竟敢遣四千部众反客为主,不由长声叹道:“既是有备而来,那么国师意欲如何?”狂神笑道:“臣下看法与炎拔相近,大公子只是年少气盛之故,不如就将他送往黑龙崖面壁思过,待心平气和,再出来不迟!”
狂神这招甚绝,名为面壁思过,实为软禁炎柱,炎帝外拙内慧,心中又如何不知?但如今骑虎难下,又被炎居狂神倚兵相逼,却已是没有选择,于是不得不道:“一切便依国师的意思去办吧!”
狂神道:“那臣下便替大王发话了。来人哪,将大公子带往黑龙崖――面壁思过!”两边立即奔出狂神的亲兵数人将炎柱拿下,炎柱一边被带走一边高呼,但见炎居狂神相互对视微笑,高呼声在笑声中渐渐远去,再无痕迹。
第十卷 第三章 风起云涌
炎营经此一变,变法不但不成功,而且炎柱被软禁,炎帝被监视,大权实际上已落在国师狂神和炎帝次子炎居之手。三天以后,炎营兵变的事情已传到镇守各关的守将耳中。
这时镇守天镇的应虎立即飞鸽传书给盘光以谋对策,盘光接信立即召集谋臣以作商议。其中参将王铨道:“以目前之势,炎大公子貌似被遣黑龙崖面壁思过,实则上已给狂神炎居两个贼子软禁,而大王想必也是身陷囹囫,大将军如不回营救驾,我们就算守得这里,也不过是为虎作伥而已。”
盘光皱眉道:“王铨,你说话也小心点,狂神是贼子不错,但说二公子也是贼子,那便未免太过了。”王铨道:“但这次兵变二公子与狂神同流合污算计大王,这不是贼子又是什么?”盘光道:“也许二公子不过一时受蒙蔽而已,好,不说这个了。但我镇宏乃是五镇中最为薄弱之处,也是‘五子连环’的关键所在,若我班师回营,给蚩尤大军乘隙进攻,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铨道:“但大将军需三思,如果不能助大王及大公子脱困,我们守得再好,并不是为我炎王,只不过是为狂神守天下而已!”盘光转头对副将蔡珙道:“蔡将军一言不发,可有思得良策?” 蔡珙道:“不敢有瞒将军,属下刚才正在深思,目前这‘五子连环’已去两子,‘五子连环’讲究的是子子相扣,环环相应,如今既已有缺,即便要守,但又可否能守住呢?此其一也;而另一方面,就算我们欲大军相救,但纵使我们全部尽出,又难道比得上狂神和二公子大同宣化手上的兵吗?再说狂神有以一敌千百的能耐,我们无论作何选择,都不过是两难之局。”
盘光道:“蔡将军观察细微,所言可是一矢中的啊!但这两难之局却应何去何从,总得要一个决择吧!” 蔡珙忽然拜倒在地道:“盘将军,请恕在下斗胆进言,在下认为您当今之计最好是邀共工来守镇宏,然后你和应虎公子齐往炎营大帐,以兵镇邪!”
盘光沉呤道:“要说调动共工,我盘光可没有这个能耐。” 蔡珙跪道:“将军明鉴,请恕在下大胆,在下认为将军可以炎王之令调动共工,据在下所知,将军不是有炎王留下的半片虎符么?”
盘光道:“私传大王旨意,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蔡珙道:“将军,在下认为这是关键之时,能否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就看将军您的意思了!”盘光道:“蔡将军不忙,待我再好好想想。”
他反复踱着脚步,最后终于道:“好,蔡将军,就依你的,我们就孤注一掷,假传大王旨意而搏他一搏,你给我马上拟书一道,速到共工大营!”
再说共工接到盘光调军之令,心中大是奇怪道:“炎王要调动兵马,为什么自己不亲自发书给我,而要盘光代传?” 蔡珙双手一拱道:“共工大人有所不知,这炎帝心腹以盘光将军为最,因现在朝中有国师把持朝政,炎帝意欲作暗渡陈仓之举也未可知。”
共工一听,知他暗言现在朝中狂神炎居当权,炎帝受胁其中,既不愿城防失守,又不想受制于人,于是暗作调动,此举合情合理,而共工素与狂神不睦,但自狂神赠刀之后,毕竟受惠在人,有些心软。现在听蔡珙所言,心下自想这样最好,奉命守城,既不会得罪炎帝,又不会得罪狂神,于是当下立即答应,马上速速安置军队,准备明日赶往镇宏。
蔡珙凯旋归回镇宏,盘光闻言大喜道:“好,那我马上飞鸽传书告知应虎,让他和我各调精骑一万,同时驶往炎帝大都。”应虎在天镇已得知狂神炎居将炎柱软禁,实已把持炎部大权,正自彷徨之际,忽见盘光的飞鸽传书,不由心中大喜,立即召集精骑一万,并将将有大事交给副将黄忒,只待共工一到镇宏就任,他立即便和盘光军队回合,共二万大军一起浩浩荡荡驶往鲁城,以正辟邪,以兵制乱。
在蚩尤那边,这日丞相负屃大喜来报:“大王,有好消息了。”蚩尤奇道:“从来就见丞相老成持重,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负屃笑道:“大王可知,果如我们所料,炎营出大乱子了!”
蚩尤道:“什么乱子?”负屃道:“据探子报一周前炎营因炎柱执意变革,其中惹得炎拔、田貉、丁岢等老臣不满,炎柱从邻近的韩岔、石湾、青阳三镇调兵三千,想用武力让他们屈服,不道炎营中国师狂神与炎帝次子炎居率大军赶到,炎柱不但变法不变,反被软禁于黑龙崖,而炎帝实已失了权力,只不过是炎居狂神傀儡而已。
蚩尤听罢大声笑道:“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大举进攻,丞相认为如何?” 负屃道:“大王勿急,以目前之势,大举进攻还不是时候。”蚩尤奇道:“还不是时候?照丞相刚才的说法,炎营兵变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怎么会还不是时候?”
负屃道:“现在炎营虽然兵变,但盘光应虎共工仍守在要冲,我们攻之不易,依臣下的看法,应虎盘光忠于炎帝,必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这两人一走,我们的机会便来了!”蚩尤不耐烦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负屃笑道:“这个大王请放心,依臣下之见,少则一周,多则半月,盘光应虎必有所行动!”
正说话间,忽然一兵士匆匆前来道:“名匠僖浚求见!”蚩尤喜道:“快传!”只见僖浚匆匆赶来,面上带有无限喜色。蚩尤笑道:“僖先生负责我部军械,可是有什么成果了?”僖浚道:“回禀大王,微臣最近研制出一种新型车械,对攻城作战将有奇效。”蚩尤大喜道:“是么?那么快带我去看看!让我欣赏一下僖先生的成果。”僖浚笑道:“不敢不敢,大王请随我来。”
于是僖浚领蚩尤负屃到了打造军械之处,果然见一个尖头巨身的庞然之物立在那里。蚩尤眼中露出迟疑的神色,道:“这…..这莫非便是僖先生所说的新型车械?”僖浚回禀道:“正是!”
丞相负屃仔细端详那庞然之物,只见那车械外表虽无特殊,但车身巨大,足有三人之高,头尖身巨,其内中空,外面再覆以铜皮,显得结实无比。负屃暗暗赞叹:“妙啊妙啊!”蚩尤奇道:“这东西看来笨重得很,丞相怎么说它妙呢?” 负屃笑道:“此物外表虽然笨重,但内里中空可以藏人,前尖后宽便于使力,体型庞大利于破城攻坚。大王你说,万丈高城之下,我军簇拥着几辆这般庞然大物,配合攻城的千军万马,那城墙再坚固,终也敌不住要被破,恭喜大王得了这样的好车械啊!”
蚩尤仔细一想,果如负屃所言,千军万马之下,配合这攻击力超强之物,定会事倍功半,当下不由哈哈大笑对僖浚道:“僖先生为我部不遗余力,所造之物巧夺天工,我如今就赏你万两黄金,并作我蚩尤军部军需统领。”僖浚双膝跪地道:“谢大王赏赐!”蚩尤哈哈一笑,双手将他扶起。
一周以后,共工接任盘光任镇宏守将,盘光集点精骑一万,与应虎军汇合,马不停蹄,加急向炎营都城鲁城行去。
而应龙鸾凤当时正在镇宏城中,眼见城中异动,鸾凤奇道:“最近镇宏城军队调换频繁,只不知是何原因?”应龙也奇道:“这个我也注意了,只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然后打听之下,才知道城中守将已换,应龙奇道:“镇宏临危换将,必有原因!”鸾凤再向守城兵士打听细问,才知道盘光已离城三天。鸾凤对应龙道:“阿龙哥,反正我们左右无事,便随那盘光一行如何?”应龙道:“大军已走三天,我们不知可否追得?”鸾凤笑道:“依我之见,大军目前一定是前往都城,我们向那个方向走便是了?”
应龙奇道:“凤儿,你又怎知他们往都城方向?”鸾凤笑道:“盘光忠心炎帝,此刻守镇宏并无犯错,必是都城有事才让他临危换将,你说他还会往那里?”应龙仔细想想也是,于是便依鸾凤所言,径直往鲁城方向行去。
应盘二人的军队虽是秘密出行,但二万精骑的部队,又怎么能瞒得过狂神与炎居的耳目?炎居听闻应盘大军杀到,不由大惊失色,向狂神道:“狂神前辈,听闻应虎盘光大军将至,我们该如何是好?”
狂神笑道:“怕什么,有我在,难道怕盘光应虎那两个小子可以横行么,他们有胆前来,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炎居踌躇道:“如今我炎部用人之际,无故斩杀营中重臣,恐怕不太好吧?”狂神笑道:“想不到二公子还心存厚念,好,我们先召集一万精骑速速归营,到时再看他们玩些什么花样!”说着指点各部各将,作好迎战准备。
第十卷 第四章 技镇四方
而那边共工刚刚接任,第二天蚩尤已是得到消息,于是蚩尤立即招丞相负屃入帐道:“丞相,果如你神机妙算,盘光已离开镇宏,我们现在是不是机会已经到了?” 负屃微笑道:“大王英明,不错,依臣下之见,现在机会已经到了。”
蚩尤闻言豪气大生,朗声道:“好,那我立即集结大军攻往镇宏!” 负屃摇头道:“大王,臣下的意思并不是攻镇宏,而是攻天镇!”蚩尤奇道:“天镇,丞相,天镇城墙高达百丈,而且是万趸巨石所垒,与镇宏的防守不可同日而语啊。” 负屃微笑道:“这个臣下自然明白,但难道大王难道一定要把天镇攻下来么?”
蚩尤奇道:“不攻下来,那攻来干什么?” 负屃笑道:“以大王十万精骑,就算攻不下来,但围得天镇几天,镇宏的精兵还可以不去救么?”蚩尤恍然道:“丞相的意思是……..” 负屃道:“不错,正如大王所料。现在镇宏虽然已经换将,但共工神勇盖世,一时间我们也未必讨得了好去。而我们可率部分军马佯装进军天镇,天镇主帅应虎已走,想留守的不过是副将之类,一旦有什么大事必作不了主意而求救两边各镇,而镇宏离天镇最近,共工新近接任,未稳军心,只要他稍作离开,我们将留下的三万精兵分作三拔,由蒲牢、囚牛、睚眦几位将军率领,必可大破镇宏!”
蚩尤沉呤道:“计是好计,但我可需亲自前去天镇?” 负屃道:“当然要,大王,你要知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若共工不去救援,大王便可真攻天镇,我料这关键时刻,炎居所守的宣化必不会出兵,大王一味急攻,天镇军中群龙无首,也说不定真的被攻了下来。此外以共工的眼力,如果大王不亲自前往,他岂能看不出其中有诈?”
蚩尤反复细想,不由拍手叹道:“丞相思维慎密,此计果然是天衣无缝。好,我们就凭这次进攻,一举夺下九隅之地,为我死去的嘲霸两位将军报仇雪恨!”说毕大步出帐,指点大军七万,安置粮草膳伙,准备直指天镇。
这边狂神尚是蓄势待发,那边炎营已是剑拔弩张。再说盘光应虎到得炎帝大帐,不见炎帝,却见狂神炎居盘踞帐中。盘光性子暴烈,不由上前大声喝道:“贼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喧宾夺主,坐了主人的位置。”
狂神冷笑数声,一脸不屑的神色道:“你骂人也要看一下主人,这里二公子坐着,我又是炎营里的国师,为什么不能坐在帐中?”盘光愤怒得青筋暴现,指着狂神的鼻子道:“你…..你…..”应虎一把将盘光拉住道:“盘将军何必如此动怒,先问一下义父在哪里再说话不迟。”
盘光稍稍冷静下来,但还是声如洪钟道:“你们快说我们大王现在哪里?”炎居道:“盘将军,我父皇已经说了,他并不想见你!”盘光道:“那大公子呢?”狂神面不改色,只冷冷说道:“大公子现正面壁思过,已有小成,待大成之日,自然会来与你们相见。”
盘光闻言大怒道:“你们分明将我大公子软禁了,你….你们如果不马上放人,可别怪我们不客气!”狂神肃容喝道:“好好好,我就要看一下你们如何不客气!”盘光大手一招,一大群黑压压的兵士如潮涌至,领队的正是盘光的副将蔡珙,只听他枪指狂神,大声喝道:“狂神,你意欲挟我炎帝而中私欲,我们今天就应天命诛你这奸贼!”说着大叫着挥枪上前。
炎居不道他们来人如此之多,躲在一角战战发抖,一旁狂神却是哈哈笑道:“应天命来诛我,说得好,只不知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待蔡珙铁枪挥至面前,却是不慌不忙张手一抓,蔡珙不知狂神厉害,心想:难道你的身躯还硬过铁枪不成,也不管狂神张手,铁枪径直刺向狂神胸前。
不料枪尖还未刺到,枪身已给狂神牢牢抓住,狂神右手用力一扭,那铁枪居然弯曲转了方向,蔡珙几时见过这待神功,不由心中大骇,双手一松,长枪脱手,撤腿就逃。
狂神拗下枪尖,哈哈笑道:“你的东西,还是还给你吧!”说着将枪尖一掷,枪尖不偏不倚,穿过蔡珙后心,再从前胸而出。蔡珙哼也不哼一声,便已立即断气。
盘光应虎这次虽说带得精兵两万,但这时看见狂神神功,竟都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轻喘一下。
应虎盘光对视一眼,心想这时若再不出手,他们的苦心积虑便将成为泡影,虽说狂神武功惊世骇俗,但这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应虎大喝一声:“兄弟们,这是乱臣贼子,他虽然武功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现在我们不杀他,等一会就必被他所杀,冲吧!”盘光随即也大喝一声“冲”,说着应虎盘光二人身先士卒,奋勇向前。
众兵士见主将尚且如此,又怎敢轻以言退,于是全都一拥而上。那炎居见势色不妙,立即抱头鼠窜,众人见他是炎帝二公子,倒也不加阻拦,任由其逃之夭夭。
而狂神倒是不慌不忙,以他的武功,应盘二人的兵士虽然人多,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只见他指东击西,指南打北,一下子他身旁的兵士倒下了一大片。他哈哈一笑,意犹未尽,左手一扭一翻,右手化为刀形,出招“面折廷争”,径直取向应虎。
应虎见狂神手掌未到,已是挟带着呼呼风声,知道狂神掌刀厉害,不敢硬碰其锋锐,忙侧身一避,虽是堪堪避开,但掌风及体,仍是热辣辣作痛。狂神得势不饶人,天剑霜刀的招式连绵使出,应虎边战边退,两旁兵士将长枪列成一排,枪尖通通指着狂神,才勉强挡住了狂神的进攻。
狂神哈哈一笑,“这样便想挡我狂神了么?”说着从身上取出玄金重剑,以剑作棒,出招“高步云衢”横扫开去,众兵士的枪尖触及神剑,便如泥土般哗哗落地。狂神大笑着伸左手向应虎胸口抓去,应虎身形一矮,向右侧偏去,但也已闪避不及,左肩被抓下一块肉去,鲜血淋淋,汩汩而下。
狂神得势不饶人,神剑向前一指,出招“裘弊金尽”,疾往应虎咽喉刺去,应虎左肩负伤,此时已是无力再挡,于是不作招架,闭目待毙。
忽然横里一声大喝“不可”,狂神骤然一惊,只见侧旁一人如陀螺般向自己袭来,他此时若将招数使尽,应虎还需一死,不过狂神也要受一些轻伤,但他自视甚高,已认为应虎是囊中之物,又哪愿吃这等小亏,于是侧身一扭,避了开去。
这时来人长身而立,狂神一看,这面目粗旷,浓眉大眼的少年不是应龙是谁。他勃然大怒道:“你这小子来淌这趟浑水干啥?”应龙笑道:“他是我的兄弟,这趟浑水我不来趟谁又来趟?”
应虎虽是受伤,但对应龙成见仍深,他右手按住伤口,挣扎着站起,大声对应龙吼道:“我不要你帮忙,你走吧!”应龙笑道:“这是我自喜欢与狂神相斗,你又管得着么?”旁边一个声音道:“阿龙哥,还有我呢。”一人面如桃花,娇语莺莺,正是鸾凤,本来应龙来时怕出危险,反复盯嘱她不要前往,谁知她担心应龙,还是冒险前来。
狂神笑道:“好啊,来多几个正好,我正愁敌手太少不过瘾呢!”手中神剑抖出一个剑花,一招“亚肩叠背”,直取应虎。应龙纵身一跳,然后头上脚下“陀螺旋天”斜斜旋向狂神。
不道狂神算准应龙会出手,那招“亚肩叠背”意向应虎,实是应龙,只见他神剑一收,然后斜斜对准应龙方向,换言之就是让应龙自取灭亡,但应龙招式一出,已像泼出去的水一般收拾不得。
眼看应龙就要穿肠破肚,忽然一声娇喝,原来是鸾凤双手一分,使出“破水式”往前相救,狂神冷喝一声,神剑一偏,疾出“颠扑不破”,剑势变得如真似幻,同时指向应鸾二人。
只听嗤的一声,电光疾火之间,三人一合即分,只听应龙一声尖叫,原来刚才刹那瞬间,狂神变招“颠扑不破”,这招攻守皆备,又可随机应变,因应龙“陀螺旋天”劲道较大,它手中神剑斜向一边,于是他顺势而为,引劲道疾刺鸾凤,鸾凤功力最弱,“分水式”又旨在救人,于是胸前被狂神刺个正着。
应龙见鸾凤被刺,胸前血如泉涌,于是不禁惊叫出声。只见鸾凤脸如金纸,应龙扶着她的肩头,不住叫声“凤儿,凤儿”,狂神叫声“都去死罢“,神剑一抖一伸,出招“兰艾同焚”,刺向应龙。
应龙见鸾凤生死未卜,心中悲愤,仰天大喝,忽然一道紫雷击出,直贯狂神头颅。这紫雷忽然而至,狂神不敢硬挡,忙侧身一避,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红衣少女,扶着应虎道声:“虎哥,我来晚了。”然后像狂神掷出满天花雨般的暗器,狂神定神一看,那女子原来竟是天魔之女宛儿,他心中暗忖如她爹爹天魔一同前来,这里高手如云,倒时却不好办,心念一动,于是倒翻几个筋斗,如风疾退。
第十卷 第五章 幻灭重生(大结局)
这边宛儿救应虎匆匆而逃,那边应龙将手心按住鸾凤“檀中”要穴,将内力源源输出,但鸾凤面色苍白,气若浮丝,生死尚不知晓。
“凤儿”应龙在鸾凤耳边轻轻唤道,但她被神剑直贯胸前,虽然被应龙的内力暂时护着性命,但要苏醒,却是绝非易事。应龙忽然想到他从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当时是诛颠救了他。“诛大哥,对,诛大哥或许可以救得凤儿的性命!”应龙接近疯狂似的乱跑乱叫,忽然听得背后一个声音说道:“不,我也救不了她。”应龙回头一看,背后一人圆脸微须,粗手大脚,正是诛颠。
应龙喜极而呼,“诛大哥,你快救救凤儿,我知道你行的。”诛颠摇头道:“凤儿她是被神兵所伤,我凡人之力,又怎么救得了她?”应龙呆在当地,嘴中喃喃道:“那么诛大哥的意思是…..”诛颠道:“不错,她重伤至此,无论你输多少内力给她,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应龙闻言颓然跪倒在地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诛颠沉呤半响,忽然道:“那也未必!”应龙听了从地上一跃而起,紧紧拉住了诛颠的衣服问道:“诛大哥,有什么办法,只要可以救得凤儿,即使是牺牲我应龙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诛颠沉呤道:“要破神兵刺穿心脉之伤,也只有神兵可以解救。”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小弟,你身上不是还有重生皿么?”应龙点头道:“那又怎样?”诛颠乐道:“重生皿可令万物重生,其中人也是其中一种!”应龙听得鸾凤有希望苏醒,连忙捉住诛颠的臂膀,道:“诛大哥,真的吗?”
诛颠正色道:“我骗你作甚?只不过单凭我的功力,还没有足够力量可以运转重生皿,除非…..”应龙道:“我们再把诛仙大哥找来,合我们几人之力诛大哥你看行不行?”诛颠道:“大哥云游四方,至今未回。我知道这鲁城附近有一奇人,但也不知能不能寻到?”
应龙道:“诛大哥快说是何人。”诛颠道:“他名叫姬垌,住在具体何处我不知晓,但据说在此附近。他是四象门的创始人,功力深厚,神通广大,只因不问世事,所以名头不及乾坤三圣响亮。有这人相助,定可运转重生皿!”应龙喃喃道:“姬垌?好熟悉的名字……我记起来了,我曾遇到一个奇人,他就叫这个名字,说是住在蓺城郊外凌飒峰,也不知是他不是?”
诛颠问道:“他长得是何模样?”应龙道:“他白发苍苍,清瘦灌矍,道骨仙风,恍如仙人一般。”诛颠道:“那便定是他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走吧!”
于是应龙横抱鸾凤,二人展开脚步,疾往凌飒峰奔去。
还未奔到山腰,已见一白发飘飘的清灌道人站于面前,应龙拉着诛颠,指着那道人道:“诛大哥,他…..他便是我所说的姬垌姬前辈。”姬垌微微一笑道:“小朋友,你来了。”
应龙将鸾凤平放在地上,然后对着姬垌双膝跪地,泣道:“姬前辈,请你救一救凤儿!”姬垌看看平躺于地上的鸾凤,仔细探视她的伤口,不由惊道:“凤姑娘她可是给狂神的神兵所伤!”应龙含泪点头,然后不住叩首道:“晚辈求姬前辈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我凤儿一命,即使是以我应龙的命来换也在所不迟!”
诛颠见得此种悲状,触景生情,也不禁轻轻摇首。姬垌左手按着鸾凤腕中脉博,心中默然半响,忽然悠悠一声长叹。应龙闻声大惊道:“姬前辈,凤儿……凤儿她该不是没救了吧?”姬垌摇头道:“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利用你身上的重生皿,不过……”他口中虽说有办法,但面上表情却似比没有办法还要难过。
应龙却是闻言大喜,只见他不住地向姬垌叩首道:“那就有请姬前辈相帮,以后姬前辈但有所需,应龙赴汤蹈火,在所不迟……”姬垌面色惨淡,轻轻叹道:“重生皿遇物重生,你可知其中后果…….”应龙道:“晚辈曾听闻重生以后当会记不得以往许多重要之事,但现在凤儿危在旦夕,我…..我已无可选择!”
姬垌叹道:“原来你已哓得几分,重生以后,你的力量也许会比今天大十倍不止,但虽然你拥有了这无比巨大的力量,但是你却会与这位姑娘形同陌路,即使对面相见,也不认得…..”
应龙惊道:“难道凤儿她…..她也认不得我?”姬垌叹道:“重生皿遇物重生,这里不过相当于你是人,她是物----而且,她重生以后性命可以保住,但武功却是难以恢复,至于记忆……便和你一般,再记不起当年住事……再说,既然你已忘记了她,你又何必再让她伤心难过?”这话就如一支利钻,狠狠地钻入应龙的心房,而且钻子越钻越深,使得应龙痛得已近于麻木。
他正有些踌躇,但听鸾凤的呼吸越来越是急促,越来越是微弱,眼看再不利用重生皿,她便要和他阴阳永隔了。
应龙硬起心肠,终于下定了决心,再向姬垌拜倒道:“我已决定了!”然后从身上掏出重生皿递给姬垌道:“姬前辈,你开始吧。”
姬垌手持重生皿,心中也不禁戚戚,但见应龙眼中所露出的坚毅的神色,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用足尖在地上划了一个方圆三尺的圈圈,然后招呼应龙抱着鸾凤坐上去,再对诛颠招招手道:“诛先生,你就帮我护法吧。”诛颠依言而至,然后姬垌将重生皿放在应龙头顶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运足功力往皿上一拍,只听轰一声巨响,天上仿佛落下一道惊雷,应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