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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腾黄翱世》》 · 天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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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二章 深洞怪人

忽然一阵风吹过,二人本已饥肠辘辘,此刻只觉又冷又饿,偏偏天暗又不知往哪里出去,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二人担心皓晟赶上,又是一阵急奔,突然间二人脚下一软,应龙叫声不好,身子已凭空下堕,应龙急中生智,将鸾凤往身上一托,这样高处落下,鸾凤可有他身躯作垫,也可避免大伤。不料洞穴极深,只跌了四五丈这才到底,应龙跌下地,运柔劲往鸾凤身上一推,不道此刻劲力有限,鸾凤落下他身上,也自撞得他疼痛不已。

鸾凤看得心痛 ,扶着应龙撑持着坐起身,忽然喜道:“阿龙哥,你看,这儿有野果。”应龙借微光一看,只见这洞穴四周果然有许多不知名的野果,此刻二人饥饿无比,也顾不得这些果子是否有毒,只顾拿过来吃了。一吃之下,竟发现这些果子味美多汁,甚是可口,于是二人一阵大嚼,只吃得撑不下了,方此作罢。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在上面洞口附近有人道:“炎王,你说这忽然天呈异象,却是何故?”听声音似乎是腾野的。只听炎帝道:“ 神农符破,饕餮洞穿,天呈异象恐怕是因此而起。”腾野续道:“只不知那两个小贼现在何处?”炎帝叹道:“这二人倒也罢了,这刻天呈异象,怕会为害苍生呀!”应龙心想:“若真是为害苍生,那么我闯的祸可是真的大了!还有,只不知娘亲现在怎样了?”还想再听得多些,这时炎帝一行仿佛走得远了,再也听不见声音。

鸾凤听得炎帝一行远去,方自小声说道:“阿龙哥,只不知我们今次,还可以像上次洞中一般打出个通路吗?”应龙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的洞是在地底下,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打不通的。不过这洞似乎深得很,探一探倒也无妨。说着一手牵着鸾凤,一手伸出探路,一步步前行,原来是个地道。 眼前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二人一直深入,约莫走了好几十丈,斗觉前面一空,地道已完,到了一个土室。忽然左边角落里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谁在这里? ”两人万料不到这地底黑洞之中竟会有人居住,斗然间听到这声音,语声虽轻,在两人耳中却直是轰轰焦雷一般。

应龙固然吓得胆战心惊,嘴里却是对鸾凤柔声道:“别怕,有我在。”鸾凤心中害怕,只顾紧紧贴着应龙,眼睛也不敢张开。只听得那 声音又道:“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竟敢私闯我洞?”话声似是女子,应龙听她语声,似在哪儿听过,但随即又心想:“这怎么可能,听她语气似乎长居于此,我又怎么会到过这种地方?”鸾凤听她出言怪责, 忙道:“我们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有人追我……”

一言未毕,突觉一只冰凉的纤手伸过来,应龙听得风声,忙运拳出击。那手竟改抓为擒,一把抓住了应龙左腕,劲力大得 异乎寻常。应龙被她一拉之下,身子险些不隐,忙蹲身立马,右拳运劲击己左臂,这招“壮士断臂”甚是怪异,那女子被应龙一荡之下右手不由自主松开。那女人喝道:“你这几下功夫好得很哪,老实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师父是谁?”

应龙心想:“我出道以来,已有不少人问我师父来历了,偏我又确实不知,真奇怪他们问来又有何用。”于是应龙答道:“我从前在轩辕账中,我师父叫什么,这实在是不知道。”那女子道 :“岂有此理,小子竟敢耍我么?”当下运劲于臂,双手齐出,疾向应龙胸口抓去。应龙大惊,挥手一格,正是鹰玄功中的“鹰击毛挚”。那女子道:“原来是鹰玄功,蚩尤十二将中的鹰隼是你什么人?”手下却是停止出招,似有忌惮。

应龙道:“鹰隼是谁?”他不知师父真实姓名,这一问十分诚恳,并无半分做作。那女子大奇:“你的鹰玄功不是学自鹰隼,这怎么可能?”要知当时虽教化礼仪并不十全,但从伏羲周公等造礼以来,尊师重道乃是重中之重,应龙茫然不知师父之名,那女子心中也是大奇,于是道:“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应龙大奇,在这阴暗洞中,这女子有何法生火?

只听“砰”砰“两声石头撞击的声音,忽然火光一闪,只见一女子手持一块腐木。应龙定神一看,那女子容貌颇为秀丽,却是面无半分血色。两人相见,竟不自觉同时道:“原来是你。”应龙大惊,欲带鸾凤转身而去。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欲将应龙祭摩铃的女子。但在这洞中,想脱身而去又谈何容易?

那女人冷笑一声,“原来是你这小子,见了我何必这么慌张?”左手疾伸,搭在他肩头,应龙肩下一沉,堪堪避开,忽觉右腿膝下一软,原来那女人的右足伸出,踢中他“膝阳关”大穴。那女子阴森森一笑道:“想走出我手心,哪有这么容易?”这时只听笃笃二声,应龙只觉右足竟可活动,那女子喝道:“谁人破我独门点穴之法?”鸾凤现身道:“是我。”那女子瞧见她的形貌,声音竟不禁颤道:“你是谁?”鸾凤缓缓说道:“桓芸,十五年前,荒野丛中,你当日蒙难是何人相救你难道不记得么?难道你今天竟敢恩将仇报?”

第二卷 第十三章 何必当初

那女子静立当地,嘴中喃喃道:“桓芸,桓芸,你竟叫得出这个名字,又说得出十五年前,难道你真的与恩公有说不清的关系……..可惜今天的桓芸已非当日之桓芸!”一霎 时心潮汹涌,一生往事,斗然间纷至沓来:她一生过着太平富足的生活,自从遇见一个叫摩铃的少侠,她见了他,只觉此生已归他所属,那一天月黑风高,他轻轻吻上了她的脸,她的眼,她的…….想到这里,她脸上一阵红霞纷飞,她记得他说,这一生两不相分。从此二人比翼江湖,江湖上谁不称羡?但自从那天,他欲挑臭名昭彰的‘黄河一窝蜂’之后,她的生活由此而改变。为什么那一战之后,他便弃她而去?为什么!为什么!

桓芸自不知摩铃那一场恶战,虽然保得性命,但是惨遭敌手阴毒招数,自此难近女色。摩铃不愿连累桓芸,于是故意将她疏远,再后来摩铃性情大变,叛师习恶,也是因此而起。桓芸自不知此中缘由,只知从此以后,她便流落它方,因为武功不济,她还险些遭奸人糟踏,她还记得那一箭,若不是那一箭,她的贞节便保不住了,救他的人还传了她点穴的法门,对她说在这乱世,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于是她便开始学武,老天不负有心人,竟让她在一深山秘洞中寻得武学秘芨,于是她勤学苦练,终于学有小成。但那又有什么用,她出得洞来,发现他竟先她而去,人都死了,她学得再多武功,又有何用?

桓芸长叹一口气, 对应龙道:“也罢,你可以告诉我他…..摩铃是怎么死的么?”应龙曾听师父详细说过当日师父二人怎么与摩铃发生误会,后来摩铃怎么为救他而中蜂魅之计,又如何与蜂魅同归于尽,于是把其所知,一一详述,桓芸听得大恸道:“什么?他……他竟是中了‘黄河一窝蜂’的阴招才….才离我而去的么?摩铃…..摩铃…..你怎么这么傻?”

二人听得她痛苦哀嚎,心中不忍,便柔声相劝,但桓芸这时心中的痛苦,又怎是一言片语可以劝得,再劝得后来,应龙心中也不禁戚戚,而鸾凤则是陪同桓芸,恸哭不已。 哭过之后,桓芸已知摩铃之死实与应龙无关,而鸾凤又与救命恩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这下举目无亲,只觉二人倍感亲切,于是谈的话便多了起来。鸾凤应龙便将她们如何遇险,如何误入洞中,一一道来,至于应龙解毒、炎帝隐秘之事自略可不提。

桓芸很久未与人畅谈,此刻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便道:“那么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应龙鸾凤不约而同道:“那当然得先出洞呀。”桓芸面色一沉,嗔道:“你们真的这么讨厌我么?”应龙摇头道:“这倒不是,但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呀。”鸾凤道:“芸姐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呀。你人又漂亮,武功又好,怎能不看看外面的世界呢?”桓芸听得鸾凤芸姐姐一叫,心头一热,只觉甜丝丝的,于是便道:“好,我就随你们出去。”

三人缓步走近洞下,桓芸对应鸾二人道:“你们谁先上?”应龙道:“我先上吧,待我上去再好好接应凤儿。”鸾凤听得应龙无时无刻都在关心自己,心中一甜,道:“阿龙哥,那你小心啦。”桓芸道:“好,那你先跃起,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应龙依言纵身一跃,桓芸运劲于手,往他足下一托,应龙便跃出谷外,然后桓芸携鸾凤手,足下用力,一跃而出。

第二卷 第十四章 千均一发

突然身后一声清啸,一人 锦衣玉袍,长笑而来,笑道:“我等你们很久了。” 鸾凤见是皓晟,知他武功了得,心想给他见到了,那可不好脱身,当即转头对桓芸道:“芸姐姐,他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坏人了,我们打他不过,不如你帮忙便给我们打发 了吧。”桓芸只觉与二人意气相投,正想为二人作些什么,听得此登时 精神大振。皓晟见桓芸面无血色,形容枯槁,哪把她放在心上,自径行上前,突然间劲风袭面,忽见桓芸伸指戳来,这一戳呼呼生风,劲势凌厉,大骇之下,忙右掌化刀 ,往桓芸前臂劈去,同时面往后仰,只听得嗤嗤声响,一撮头发竟飘然落下。皓晟惊怒交集 ,不敢怡慢,当即展开家传的“天剑霜刀”,左手化剑,右掌化刀,二手双形,出掌相攻。

桓芸洞中十余年,这掌指之功功力深厚,当日她抓骨成粉,令熊睨鹰隼也不禁大骇,皓晟虽家传绝学,但毕竟年幼,又怎能轻易胜之 ?应龙与鸾凤一旁躲避,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哼,你们往哪里走?”细看之下,原来是水火二使。火使狡猾,双拳先向鸾凤打来,鸾凤身子略偏,火使 眼见即可打到她小腹,正自大喜,忽应龙一拳迎上,火使大叫一声,四拳相交,火使振得退开二步,而应龙则是更惨,咚咚咚退开四步,而且双拳热辣辣作痛。

片刻之间,腾野、银衣少年诸人先后赶到。水将见皓晟连遇险招,见那女子出手狠辣,便大叫一声,上前夹攻。而银衣少年应虎怒视应龙,似要俟机而动。应龙见得应虎,正想相问母亲状况,见得应虎目中寒光,心中一颤,话犹在口,却是呼之不出。而腾野站在一旁却想:“甚么地方他们又多了个帮手,这女子武功高强,擒之却殊是不易。”

这时桓芸在两名高手夹击之下渐感支持不住,忽地回身一避,游走到应鸾二人身边,低声道:“我们三人成圈,首尾相应。”应龙鸾凤会意,三人背对着背,便可不顾敌人背后袭击,每人只管眼前的敌人即可。忽见水将踏步上前,双掌一起,寒意陡生,应龙心里一惊,心道:“莫非这就是寒冰掌?炎帝说他不过七成火候,竟有如此威力?”忙侧身避过,脸上却犹有寒意。

水将招式用老,桓芸左掌伸出,这三人之圈攻防皆宜,一人防守,其余人即可进攻。水将不道桓芸出招竟如此之快,身子本能一缩,让开三分。不料桓芸手臂暴伸,水将缩得虽快,她手臂跟着前伸,眼看就要中掌,忽然一手格来,挡开了桓芸这一掌,水将一见,却是火使,由于祝融共工二部历来不容,水将平日对火使颇有不忿之意,此刻却蒙他相救,一时间心中感激,敌意大减。

这时应虎揉身而上,手下出招,只攻应龙,应龙不愿与弟过招,只是躲避,不作还击,这三人圈子缺一不可,应龙只守不攻。那边桓芸便受夹击,前后敌人都是名家高手,本来一个皓晟已是棘手,此刻配合水火二使,她又如何应付?应龙只避得几招,桓芸身上已同时中了水火二使 一掌一拳,水火二使功力深厚,功夫又带寒热之劲,幸二使怕招式用老,因此只带三分攻势,尽管如此,中招之下,桓芸也觉剧痛难当。桓芸本拟三人成阵,就可立于不败,哪知应龙只守不攻,这下阵破,反是作茧自缚,脱身不得。再拆数招,皓晟见二使已可敌桓芸,便即分身,径取鸾凤。

三人这时落于下风,鸾凤情急大叫:“阿龙哥,你怎可以光挨打不还手呢?”应龙心情甚是矛盾,既盼可以全身而退,但又不愿出手与兄弟过招。再斗片刻,火使跃在半空,蓄劲于拳,水将弯身发力,运势于掌,桓芸被左右夹击,情况危殆 。鸾凤眼见势危,竟不与皓晟缠斗,发掌往火使背心打去。皓晟瞅准时机,掌中刀剑尽化为指,竟想生擒鸾凤。应龙这时见此,也只拼受应虎一拳,飞身向皓晟扑去。

这几下兔起攸落,火使后背受击,疼痛难当,退于一边;皓晟冷不防被应龙一抱,本能右肘往后一伸,这边应虎双拳暴伸,应龙腹背皆受重创,再也经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喷得皓晟满脸满颈都是。皓晟生性爱洁,此刻满脸污秽,不由得勃然大怒,转身双掌化刀剑之形,径往应龙颈上斩去。鸾凤见势危急,不由高声尖叫,但皓晟又如何会理睬?

第二卷 第十五章 含笑而终

眼看应龙性命难保,忽听得屋顶上琴声大作,一人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鸾凤回 头看时,屋上二人一人抚琴而坐,一人桀傲不逊,却不是囚牛嘲风还能是谁?琴音高亢,而说话的囚牛又内力深厚,皓晟缓得一缓,于是应龙乘机闪过一边。两人跃下地来,一人仍静坐抚琴,一人则挥动长剑向皓晟刺去。皓晟武功虽高,但一来被囚牛琴音所扰,二来嘲风剑术高明,二人表面分身而上,实无异于二人围攻他一人。琴声所至,皓晟心神恍惚,左臂中了嘲风一剑,当下只得后退三尺,避开锋锐。嘲风也不追击,只转身竟欲擒鸾凤,鸾凤大惊避开。

腾野一直静观战局,此刻忽见来了二人,形貌怪异,武功高强,而这二人一时战皓晟,一时捉鸾凤,是友是敌,也是辨别不清。当下大喝一声道:“大家住手。”水火二使不清楚当前局势,见炎帝座下红人也叫停手,于是乐得卖个乘巧,首先退开,皓晟吃了个亏,也是不敢上前。而这边应龙负伤,鸾凤担心被捉,桓芸已战至力竭,也是均不约而同各自退后几步。

这时战局中只有应虎血红双眼,怒视应龙,似是不愿退出。便在此时,忽见花木丛中一人急步而来,叫道 :“少爷,太夫人怕是不行了,请你快过去看看。”语声极为惶 急,应虎转首一看,正是家中忠仆应义,当下顾不得多想,便往府中奔去。应龙见应虎神色仓皇,心中已猜出几分,当下尾随应虎而去。

腾野于是双手抱拳,朗声道:“我炎府现下有事,我自当去察看究竟。”于是转身而去。水火二使、皓晟均想:“小王爷如今既有急事,我等又如何不去?再说现下众人武功高强,缠斗下去,我等也未必讨得好来。”当下都跟了腾野快步而去。而囚牛嘲风此刻只为鸾凤而来,对炎营发生什么事,倒也不怎么在意。嘲风对鸾凤道:“小姐,今天可随我们回去了罢?”鸾凤笑道:“二位叔叔,我只是一时贪玩,但玩够了终归得回家。但我义父出门前交待你们什么来着,现在炎营有大事发生,你们难道真的不闻不问?”

囚嘲二人猛记起主人之命,心想:小姐说得有理,现在炎营有事,我们怎可不看个究竟?当下心意已决,伙同桓芸四人便也都悄悄尾随腾野而去。应虎行得最快,当先入得母亲内房,只见鲁氏已是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奄奄一息。这时应龙尾随而入,应虎怒道:“你跟来干什么?”说着又要动手,应龙道:“让我先去看看娘亲,行吗?”应虎喝道:“不行。”只听鲁氏听得应龙声音,竟是用力睁开眼睛,道:“是龙儿么?”

应龙上前,双膝跪地,放声泣道:“娘亲…….”鲁氏微微一笑道:“天可怜见,教我母子重逢,娘亲便是此时就死,那也是心满意足了。”叫道:“孩儿,你来抱住了娘亲。”应龙想起十几年母子失散,奔波流离,此刻相见,却是这般情形,一时间心中凄苦,哭得更加厉害了。鲁氏微微一笑,抚着应龙的头道:“孩儿,我们母子相逢,你为何却是哭得如此伤心?”应龙扶着鲁氏肩膀,仍是泣不成声道:“娘亲,都是我不好,害得娘亲这般模样…….”应虎怒道:“你知道就好,此刻还有脸立在这里?”应龙心中酸痛,却是无法言语。鲁氏道:“虎儿,你又何必责怪大哥,这本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已是微不可闻。应龙应虎二人抱住了鲁氏 ,齐声大叫:“娘亲!”,鲁氏淡淡一笑,竟已气绝。二人放声恸哭,悲不自胜。

这时腾野、水火二使、鸾凤、桓芸等皆在门外,见得鲁氏逝去,人人脸现痛苦之色。忽然只见应虎一跃而起,对着应龙吼道:“是你,是你害死娘亲!”应龙默默无言,也不作解释。此时应虎抡起钵大的拳头往应龙身上打去,应龙伤上加伤,嘴角不断渗出鲜血,却只是默默落泪,不予抵挡。鸾凤见之大急,忙一个箭步冲入房中,拉起应龙衣襟,只见应龙神色黯然,竟是毫无反应。而此刻应虎怒气正盛,打得性起,竟欲将二人一起击倒,房外二人如鬼魅般冲出,格开应虎,道声:“小姐,快走!”正是囚牛嘲风,鸾凤不及细想,抱起应龙快步冲出。

第二卷 第十六章 故人相见

鸾凤也不知奔了多久,只跑得荒无人烟处,只觉双腿发麻,再也使不出力气,便放下应龙,停下不住喘气。应龙嘴角上的血流到身上到处都是,口中却仍是喃喃道:“娘亲,娘亲……..”他十多年的思念,一下子全成了泡影,心理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忽然背后听见细碎的脚步声,鸾凤心忖该是囚牛嘲风到了,心下不禁忐忑:“如两位叔叔定要她回去,她又当如何?”

只听背后一声大喝道:“妖女,你待将我徒儿怎么样?”鸾凤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二人,一人身形巨大,虎背熊腰,另一人英气勃勃,目光炯炯,她不识得应龙的两个师父,只见二人形像怪异,又是凶神恶煞的,心下惊慌,竟不敢言语。鹰隼当下跃出,走近应龙,一探之下,不自禁呼道:“龙儿,是何人害你这般模样?”应龙神色茫然,口中喃喃,不知所云。熊睨见爱徒成这般模样,心下大悲,对鸾凤怒道:“你这小妖女,害得我爱徒好苦。”说着大掌向鸾凤抓去。

鸾凤不道这巨人说打就打,已来不及解释,便侧身一让,她久负应龙,本已精疲力竭,而熊睨一招接着一招像长江流水涛涛不尽,她又如何抵挡,眼看已是支撑不住。忽然旁里冲出二人,一琴一剑支住熊睨。熊睨鹰隼一看,竟是囚牛嘲风,故人相见,四人不禁同时一惊:“是你们?”

嘲风性急,首先发话道:“你们两个乱臣贼子,当日少主待你们不薄,你们何故反他?”熊睨大笑道:“哼,少主甫一登基,便杀我兄弟至亲,我又怎能不反?”嘲风道:“少主执法严明,天子犯法也与民同罪,你叔父因何而被诛,难道你们不清楚么?”鹰隼实是知道原因,因此并未反驳,只对嘲风道:“我兄弟二人已厌倦官场中事,实非有心叛主。”熊睨也知叔父被诛实事出有因,但嘴中却是不肯服输,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囚牛缓缓说道:“昔日恩怨也就罢了,只不知二位今天为何欲擒我们小姐?”熊鹰二人面面相觑,“小姐?”囚牛道:“正是,小姐是大王掌中明珠,你俩今日意欲何为?”鹰隼为人慎密,正自思考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熊睨已是怒气冲天:“我才不管那么多,她击伤我徒儿,我为何拿她不得。”囚牛嘲风知他武功高强,怕他说话间暴起伤人,手执兵刃站在鸾凤两边,以防不测。

这时鹰隼已抱起应龙,悄悄走近熊睨道:“大哥,依我看其中怕有误会,不如还是先医治龙儿伤势要紧。”熊睨心下踌躇,正是举棋不定。忽听不远处一声大喝道:“应龙走不得!”熊睨一看,只见一银衣少年匆匆冲来,气喘不已,却是掩不住他目中怒气。这少年正是应虎,当时囚嘲二人架住他重招,但一来担心鸾凤安危,二来也忌惮腾野、水火二使、皓晟之流一拥而上,因此志在争取时间让鸾凤顺利逃走,并未伤应虎半分,不道应虎竟楔而不舍,竟是孤身追来。

应虎见得应龙,便不顾一切上前挥拳痛击,熊睨怎会让他得逞,口中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伤我徒儿,好,今天就叫你讨不了好去!”右拳往后一收,蓄劲挥出,正与应虎拳头碰个正着。应虎功力怎可与蚩尤十二将中的熊睨相比?这一下熊睨救徒心切,使尽全力,一击之下,应虎如断线纸鹞般飞出老远,一时间面如金纸,痛苦不已。熊睨怒他伤己爱徒,还想再予一击,忽然旁里四条丝绸斜出,卷起应虎身子,将应虎向后拖出,熊睨怒道:“哼,不自量力,竟敢在我手下救人?”正欲上前,忽然鹰隼旁里闪出一挡,悄声道:“大哥且慢,你瞧这挥绸之法?”熊睨依言细看,只见四绸缚着应虎手足,然后一起缩回,就叫蜘蛛捕食一般。熊睨道:“这…..难道是……”鹰隼道:“不论是不是那人,我们先将龙儿安置,不再横生事端,方为上策。”熊睨再环顾一看,囚牛嘲风与鸾凤等已不知何时远走,不见踪影,当下便依鹰隼所言,先将应龙安置。

鹰隼见应龙仍神志模糊,忙推血过宫,助应龙疗伤。过得一会,应龙头上现出笼笼白气,应龙意识有所恢复,见得两位师父站在面前,不由大吃一惊道:“师父,你们怎么在此?”熊睨正想回答,见鹰隼面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青,心中知是不妙,忙替上鹰隼帮应龙推血过宫,鹰隼缓得一缓,呼吸重又畅顺。好不容易运功完毕,鹰隼将刚才所遇简单说了一遍,应龙想及母亲逝去,心情大悲不已,于是又再痛哭一场。熊鹰二人也不阻止,待应龙哭够后,熊睨才道一声:“龙儿,我们走吧。”应龙正想抬足,忽然脚下一软,一跤跌倒,熊鹰二人大惊失色:“龙儿,怎么回事?”应龙再想站起,竟是连站起都不能,应龙哈哈一笑:“报应,报应啊,我应龙误伤娘亲,应有此报!”

熊睨鹰隼不顾应龙自言自语,二人同时运足内力,沿应龙“神门”“气海”要穴源源输入,只可惜这些内力竟如泥牛入海,起不了半分作用。再输得一会,二人精气耗尽,大汗淋漓。鹰隼道:“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近年传闻医隐苍林医术高明,之能不下昔日神农大帝,不如我们去寻这医隐如何?”熊睨摇头道:“苍林隐于点苍,距此不下千里之遥,且不说是否能寻得这老怪物,单是途中的颠簸,已不知龙儿是否受得?”鹰隼道:“除此之外还可有他法?”熊睨沉思半响,道:“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出好办法,也只有如此了。”

第三卷 第一章 点苍医隐

熊鹰二人设法雇了一匹快马,晓行夜宿,径直往点苍方向行去。一路上熊鹰二人循循善诱之下,从应龙口中知得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应龙路上见二师为他劳心劳心,心中悲伤之情稍减,愧疚之情大生。到和苍山脚下,这一天天晴风定,浮云漫卷,如缟如素,似霞似锦。应龙自小随轩辕大军征戎四方,几时见得此许景色,于是不自觉赞叹一声。熊鹰二人对望一眼,见应龙有心观景,知其悲伤之情减轻,心下不由大慰。

熊睨见点苍山上,浮云萦绕,飘浮不定,不由道:“仙踪飘渺,只不知这医隐隐于何处?”山势陡峭,马不能行。二人只得翻身下马,鹰隼在前,熊睨背负应龙,尾随在后,沿山间小道拾级而上。上得半腰,以熊睨之能,也不禁微微气喘,应龙见师父如此,心中感动,不由眼圈微红。只听鹰隼欢呼一声,原来远处视野所及有一小茅屋,屋旁还晒着一些不知名的药材。这深山之中人烟罕至,且屋旁还有药物,只不是医隐之居还能是谁?熊睨见之也不禁长舒一口气,喜悦之情见于颜色。

突然间茅屋后面窜出一人,身材 魁梧,红发碧眼,喝道:“什么人?”熊睨鹰隼一见之下,心中不由大是惊讶,原来这异人竟是他们所认识的女娲后人风夷。风夷见得熊睨鹰隼,盛怒之下,声音也不禁大变:“原来……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好......好,今日你们就还我兄弟命来。”他自不知熊睨鹰隼在一起也经过许多波折,只道当日所发生的事是他们合谋而行。身子晃动,已窜到鹰隼跟前,举 掌便打。不道以鹰隼之能,竟不闪不避,任由其一掌击中。

风夷一招得手,也是大吃一惊,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鹰隼拼死挨了一掌,虽说有内力护体,但也是剧痛彻骨,断断续续道:“先生可是医隐?”熊睨一旁也是惊奇兄弟为何独挨一掌,此刻见鹰隼所问,已知其意:鹰隼为救应龙,竟是不惜自损其身。风夷道:“是又怎样?”原来风夷当日大战之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待得醒来,却是只见应瑞尸首,而后隐则不知去往何处。他在当地挖了个坑把应瑞埋了,却听得不远处有哼哼之声。风夷上前,只见一雪坟上立牌示“勇士后隐”,却不知是何人所立。

他听哼哼之声似从地下传出,于是挖墓掘尸,发现后隐竟未气绝,他将内力源源输入,救得后隐。因其被炎黄二帝所追杀,于是不敢北行,径往南方。到得南方重城东平,竟是蚩尤部在权之士四处张贴寻后隐下落,风夷大伤之下,筋疲力尽,如何能敌这千万官兵。不道后隐被捉之后竟受礼遇,不但与姬氏夫妻重逢,而且还被蚩尤许以重职。后隐无心从仕,便婉言相拒,而风夷则更是闲云野鹤之性,于是独往点苍深山,钻研药理。秋往冬来,风夷也曾想报应瑞之仇,但后隐自居东平之后,得见夫人爱女,仇恨之心大减。而且熊睨鹰隼隐于北方,他们又如何寻得?风夷属女娲嫡系,本精研药理,他隐于点苍,便以医病救人为乐,久而久之,便得“点苍医隐”之号。

但此刻仇人相见,他又如何按捺得往?他见鹰隼受挫顿得一顿,思及当日之役鹰隼并无明助熊睨,鹰隼自挨一掌,他心中也是有些不安。但应瑞之死却与熊睨直接相关,他又如何能放过?于是他掌下运劲,一招“和春煦雪”便往熊睨袭到,熊睨见他身法快捷,来势汹汹,不敢如鹰隼一般硬接来掌,于是举拳挡格,拍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三步。熊睨心下暗 惊:“不道他十余年来,武功却是精进如斯?”岂知他心中惊疑,风夷手臂隐隐作痛 ,更是惊怒,厉喝声中,又挥掌直上。

熊睨不敢怠慢,使出开天拳法,凝神应敌。战了十余合 ,风夷左肩上被熊睨拳风拂中,虽然不见有伤痕,但右肩 热辣辣作痛,知道空手非这熊睨之敌,当即从腰间拔出长剑,一招“剑指山河”,向熊睨右小腿刺去。熊睨见剑带青光,知是锋利无比,于是开天拳法施展开来,将身子护了个密不透风。

两人一攻一守,正自僵持不下,忽听得山下有人高声喝道:“风叔叔,风叔叔,你在吗?”这 声音风夷听来极是熟悉,但此刻却不由暗暗叫苦:“这小娃儿,迟不来,早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且叫我如何是好?”只见一人欢快蹦跳着上山,却不正是鸾凤是谁?熊鹰二人见得鸾凤上山,心下也是大惊:“若是囚牛嘲风同来,我二人还哪有胜算?

鸾凤刚走上山,便见得应龙倒在一边,也顾不得众多人在旁,忙过去将应龙扶着,神色仓惶道:“阿龙哥,你怎么了?”应龙淡淡笑道:我没事。”说着想站起来,可惜双脚发软,立足不稳,刚站起又萎软在地。鸾凤忙将他扶着,道:“阿龙哥!”说着转头向风夷道:“风叔叔,我这次上来,就是想要问你借‘天液琼浆’一用。”风夷看了一眼应龙,再望望鸾凤,道:“你可是为了他?”鸾凤道:“正是。”风夷道:“我的药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给他!”鸾凤急道:“为什么?”风夷沉了脸道:“你可知他是谁?他是......”鸾凤打断他的话道:“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他是我的阿龙哥。”

熊睨爱惜徒儿,见得如此,忙道:“风夷,你我个人恩怨暂且放在一边,如你救得我徒儿,我两兄弟任由你处置,如何?”应龙见得师父如此,心下大感不安,忙道:“师父,你们待徒儿之恩重于泰山,生死有命,何况徒儿命无大碍?”又回头对风夷道:“风先生,我虽不知当日你与我师如何结怨,但今日你的所为必有理由,我应龙就此谢过了。”胸中傲气一生,挣扎着起来,这下双足一立,竟然可以站稳住脚。

第三卷 第二章 天液琼浆

熊鹰二人大喜过望,对应龙道:“龙儿,你……你可以站起来了?”应龙也是大奇,茫然道:“是呀,我.....我怎么可以站起来呢?”风夷一旁冷笑道:“站起来有什么用?你用劲运气试试?”应龙如言运气,内里空空如也。风夷道:“你大伤之下,经脉尽乱,不得行走不过是气行不畅,但一身武功却是恢复不了的。”鸾凤听得风夷所言,急道:“风叔叔,那么怎么办?”风夷道:“什么怎么办?他两个师父多行不义,祸及徒儿,哈,报应,报应呀。”

熊睨听得大怒,颈上青筋暴现,运足劲力于双拳,正欲揉身直上,却被鹰隼一把按住,熊睨道:“兄弟,你…….?”鹰隼道:“大哥,当日所为确是我们不是,冤冤相报,那又何必?”熊睨道:“但龙儿他…….”鹰隼长叹一声,哀道:“但你纵使杀得风夷,那又怎样?”鸾凤拉住风夷道:“风叔叔,你们上一代的恩怨,与阿龙哥有何关系,你就放过他吧。”风夷见她哭得可怜,实也是于心不忍,道:“凤儿,你为何对他如此关爱,难道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了么?”

鸾凤并不懂得什么叫私定终身,于是摇摇头,风夷正色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对他这样好?”鸾凤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生活得不快乐,那么我也不快乐,如果见得他开心欢笑,我也会心中高兴。”风夷一生不近女色,自不知两情相悦的感觉,只在反复斟酌鸾凤的话,再思及刚才鹰隼所言,终于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鸾凤道:“好吧,这‘天液琼浆’就交给你吧,但能不能恢复他的功力,这还是未知之数。”

这“天液琼浆”由人参、雪莲、熊胆等多种珍贵药物配成,制之殊不容易,这刻风夷以此物相赠,显然已是放过了应龙。鸾凤聪明心性,闻言大喜,接过‘天液琼浆’,向风夷道:“谢谢风叔叔,风叔叔以后叫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风夷微笑摇头,喃喃道:“女生外向,果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熊睨见风夷竟不记前仇,赐药爱徒,于是上前一躬道:“谢先生不记前仇,解药相赠。”风夷道:“我只是救你徒儿,但你我恩怨,却是另当别论。”

鹰隼朗声道:“我大哥刚才说得只要先生肯救龙儿,我等便由先生处置,大丈夫一言九鼎,又怎会言而无信?”风夷愕然,道:“你们真的任我处置?”熊睨鹰隼齐道:“绝不食言。”应龙听之急道:“两位师父,你们不要这样,如果你们有何闪失,龙儿纵使功力大进,那又如何?”熊睨上前拍拍应龙左肩,道:“龙儿,你不明白,你师父当年欠下的债,今天终归要还的。”

忽然山下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说得好,风大哥,这二人可否交由我处置?”只见一人缓缓上山,他身着一袭青衣,紫面长须、面目清秀,再细看其左袖空空,正是当日死里逃生的后隐。鸾凤一见,忙上前抱住来人,道:“爹爹,你怎么也来了?”后隐道:“若不是你这小娃儿顽皮,我又何必巴巴赶来?”说着转头望了望熊鹰二人,微笑道:“想不到故人在此相见,很好,很好。”

熊睨见得后隐断臂,心中大是愧疚,道:“后隐,我对你不住。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说着撕开衣裳,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后隐道:“熊睨,你与豹坤当日实也不过是执行所命,食君之禄,分君所忧,论对错并不好说。但当日若不是你,我后应两家不至于家破人亡。这样吧,你受我三箭,若然不死,你我恩怨也就一笔勾销,如何?”

要知箭术一道,在于准劲二字,即使一不会武功之人,若能射中要害,中矢之人也不死也得重伤,更何况天下无双的后羿神箭?鹰隼听罢挺身对熊睨道:“大哥,这三箭由我来挡吧。”熊睨淡然一笑:“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兄弟心意我心领了,只求他日你当好好教导龙儿,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着扬一扬手,示意鹰隼离开。然后向后隐抱拳一躬道:“后先生,当日是我不是,我今日以命还命,绝无异议,但后先生可否让我得个痛快?”

后隐赞声:“好汉子,以你的豪气,我定让你得个痛快。”右手从背上拿出玉弓,却不搭箭,手下运劲,三道箭气飞出,正是后氏闻名天下的“一箭化三式”。只见箭气到处,周围树叶枯枝哗哗直落,熊睨见得此等气势,心知后隐本领比之当年已更为精进,但他一心求死,也不运功抵挡,只阖上双目悄然待毙。过得半响,熊睨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安然而立,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只见鹰隼上前抱住他道:“大哥,你没事啦……没事啦。”以鹰隼般豪强汉子,也不禁喜极而泣。一旁后隐似是无限落泊,道:“老啦,老啦,‘一箭化三式’都不管用啦。”风夷却上前道:“后兄弟,你明明手下留情……怎么,后兄弟的仇你不报了?”后隐苦笑道:“报又怎样,不报又怎样,难道他们死了,后瑞他就可以复活么?”两人对望一眼,心中皆是戚戚。

第三卷 第三章 熊鹰命绝

两人正叹气之间,忽听得鹰隼一声惊叫,原来是熊睨忽然运拳往自己天灵击去,熊睨开天拳法刚猛之至,这下重击,神仙也难搭救。后隐风夷同时冲上前,道,“熊先生,你这.....这是.....”熊睨垂泪道:“当日是….是我不是,我一生罪孽,后先生虽大仁大义,饶我不死,但我......我又怎能独生?”说着竟已气绝。鹰隼见大哥惨死,心中悲痛,长跪在地,道:“大哥,大哥…….”狂哭之后,竟转头对鸾凤道:“凤姑娘,只盼你今后好好照顾龙儿。”

众人正不解何意,鹰隼已从腰间抽出寒光宝剑,对着自己胸膛直插进去,利刃贯胸而过,显是不能活了。后隐惊叹此二人烈性,独臂扶着鹰隼,口中却是说不出话。鹰隼淡然一笑道:“后先生不必难过,我兄弟不能同日而生,却得同日而死,人生如此,却也无憾。但…..只求先生一事。”后隐心中难过,问道:“先生有事,但说不妨。”鹰隼续道:“我只望死可与我大哥同穴,下世再…..再为兄弟。后先生,我们今生欠你的,可都…..还清了?”后隐泣道:“我不杀你大哥,实已原谅了他,你们…..你们已不欠我的。”鹰隼说了声“好”,便也气绝,死时脸上犹挂着笑容,显是了却所憾。

这几下变故忽然,鸾凤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却发现一旁应龙已是软倒在地良久。原来应龙服下“天液琼浆”后头脑发胀,昏昏沉沉,到最后竟是不自觉瘫倒在地,生死未卜。众人开始惊于熊鹰二人自尽,倒也未曾在意。这时鸾凤忽然发觉,不由跳起对风夷道:“风叔叔,阿龙哥他….他怎么会这样?”风夷心中微微一凛,忙走近应龙,一探鼻息,道:“这孩儿性命没大碍,至于为什么这样,我实在也是不知。”说着紧蹙双眉,似是碰上了从所未有的难题。

后隐上前将应龙上下端详一番,越看越觉与他的应瑞兄弟有几分相似,但终究不可确定,于是问道:“凤儿,你叫他作什么?”鸾凤道:“阿龙哥呀。”后隐又对风夷道:“风兄,熊鹰二人不惜性命,可是为他?”风夷应道:“正是!”后隐又长叹一声,道:“那他定不可能是了。”风夷自不知后隐言下何意,只道他忆起应瑞,心下多思,也不便多言。

忽然点苍山下鼓声大作,后隐沉吟道:“这是城中一级警报,只不知有什么大事,风兄,我们下去看看好吗?”风夷应了一声,后隐转头对鸾凤道:“凤儿,你也一起下去吧。”鸾凤正搀扶着应龙,摇头道:“不,我留在这里陪阿龙哥。”后隐见女儿不听己言,不由微嗔道:“你…….”只听山下鼓声越鸣越急,越鸣越快,风夷催道“后兄弟,城中似事态危急,我们还是先下去吧,就让凤儿先和那龙先生留宿我茅舍,一来方便,二来也安全。”后隐道:“但熊鹰二人尸首……”风夷道:“此处冰天雪地,尸体放一年半载都不会变坏,现东平有急事,先去看看再说吧。”后隐想想有理,瞪了女儿一眼,便和风夷快步急下山去。

第三卷 第四章 脱骨洗髓

鸾凤好不容易扶应龙入屋,反复以手法按应龙大穴,应龙皆是不醒,到得最后,鸾凤已是困极,不一会已沉沉睡去,第二天天边渐白,只听山沟中一只兔子正在觅食。鸾凤打了个呵欠醒来,正见得小兔,说 道:“好饿!”右手化爪,正是当日败水将的“吸水势”,野兔被力所吸,不自觉已近其身,鸾凤笑道:“好了,这下有好吃的了。”说着往前一扑,野兔已是乖乖落网。

鸾凤正要将野兔煮熟吃了,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小娃儿,这兔子可是见者有份。”鸾凤大吃了一 惊,急忙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个老年胖子,长个大圆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着花绿之布,却洗得干干净净, 手里拿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嘴中还不住叫道:“好肥的野兔。”

鸾凤尚未回答,他已坐在对面,拿起手上葫芦,拔开塞子,酒香四溢。他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见应龙在一旁犹神志迷糊,甚觉有趣道:“娃娃,你手中抱个大娃娃干啥呢。咦,你怎么看着我,我有什么好看的?”原来应龙神志模糊,双眼只愣愣看着这怪人。这怪人看他眼直直看他,大是不满,于是叫嚷着上前动手。鸾凤见他上前动手,心中大惊,双手当下一分,一招“双龙戏珠”击出。

那怪人叫道:“咦,小娃娃也会武功,有些意思。”鸾凤开始只夹二分气劲,不道那怪人随手应付,鸾凤大惊,展开十二分功力“吸水势”,谁道那人仍是轻松应对,嘴中还“有些意思”怪叫,直把她毕身所学视作儿戏。鸾凤心下大惊,但见那怪人虽手中应付,却是只取守势,似无进攻之意。

那怪人道:“嘻嘻,这野兔你不给也就算了,又何必动手动脚呢?”鸾凤心想此人虽好生无礼,且行动奇特,但武功高强却是不可置疑,心想“难道今日机 缘巧合,逢上了前辈高人?他说不定可将阿龙哥弄醒也说不定,当下说道:“老人家想要野兔,这有什么难的呢,不如我煮熟了让你品尝,如何?”言下甚是恭谨。那怪人听了高兴,忙走上前,向鸾凤道:“小娃娃不生气了,好,你快把野兔煮熟,我都快受不了啦。”

鸾凤于是用佩剑刺剖了小兔肚子,将内脏洗剥干净,再在山洞周围采些野果榨汁,将野兔浸于汁中,然后将野兔埋于地下,地上生火烤了起来。烤 得一会,地上透出甜香。那怪人等得甚是焦急,不住道:“好香,好香,快将野兔挖出,让我吃个痛快。”鸾凤道:“心急是吃不得好东西的。”待轻烟已漫半腰,鸾凤说声“行了。”用佩剑将野兔挖出。

只见那怪人望着自己手中的野兔,喉头一动一动,口吞馋诞,似是饿得慌了,于是心里暗笑,当下撕下半只给了他。 那怪人大喜,夹手夺过,风卷残云的吃得干干净净,一面吃,一面不住赞美:“妙极 ,妙极,泥下烤兔已是风味十足,最妙是那果香渗入野兔肌肉骨髓,真妙不可言。”说着眼中直愣愣地看着鸾凤手中另一边兔。鸾凤微微一笑,道:“前辈只须将我身边的人弄醒了,别说我这手上的半边山兔,就是再为前辈再烧数十个小菜,又有何难?” 那怪人张大口,似是不敢相信,道:“真的,真的是数十个小菜?”鸾凤道:“当然。”那怪人道:“不,不,你可否教我也学会这些小菜作法,好让我在你不在时,也可享得美味佳肴?”鸾凤道:“这有何难,如果你可救得此人,我便教你无妨。”

那怪人迫不及待冲上前抢过应龙,仔仔细细端详一番,道:“嘿,这小子原来是机缘巧合,被人重手法震伤三焦,十四经穴颠倒,但又居然大难不死,且支撑到这里得到风夷这小儿的‘天露琼浆’,嘿,只可惜….可惜…..”鸾凤奇道:“可惜什么?那怪人道:“只可惜‘天露琼浆’虽是疗伤圣物,对他却并非合适,就像一个吃饱的人昏倒在地,你却硬以为他是饿昏的,在拼命给他喂东西一般,东西是好了,但对他却没有用。”

鸾凤问道:“这怎么办?”说着把手里剩下 的半边野兔也递给了他。那怪人谦道:“那怎么成?”他口中客 气,却早伸手接过,片刻间又吃得只剩几根兔骨。吃过之后那怪人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娃娃挺有意思,好,虽然要救你的小情人并不容易,但我也可姑且一试。”鸾凤听他“小情人”“小情人”乱叫,心中又是喜欢,又是害羞,不觉飞红上脸。

说着那怪人将应龙鞋袜脱了,身子倒立,鸾凤惊叫:“老人家…..你…..你这是作什么?”那怪人道:“放心吧,小娃儿,为了你的好菜,我还能害他不成?”说着肚腹运气,两侧太阳穴鼓起,右手自前臂以下变得通红,鸾凤几时见得此许神功?只张大了口不敢作声。只见那怪人右掌化指,运气自应龙足下“涌泉”开始注入,仿佛一条红线弯弯曲曲,自足少阴肾经“涌泉”“太溪”等穴开始,沿手朔阴三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运行一周,再回到足少阴肾经。

鸾凤在一旁看见应龙的身体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再由红变回白色,整个身体发出笼笼白气,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见最后那怪人身上也发出笼笼白气,那白气的颜色居然也会变化,由白化绿,由绿变黑,最后那怪人大喝一声“好”,身子向后弹出。只见应龙“哇”的一口淤血喷出,竟是醒了。

第三卷 第五章 再闻噩耗

鸾凤忙上前扶着应龙,关切地问道:“阿龙哥,怎么啦?”应龙尚未回答,只听一旁那怪人道:“不用怕,你的小情人死不了的。”鸾凤听了心下大慰,嘴中却嗔道:“你不要胡说,他不是….不是什么…”她只觉“小情人”的称谓不雅,但要她不承认,似乎又心有不甘。

只见应龙悠悠醒来,见四周环境,竟非当时所在,愕然道:“咦,凤儿,这是哪里?”鸾凤道:“这是我风叔叔的家呀,阿龙哥,你好了吗,你试试运气看看。”应龙应了一声,试着运气,竟发现气转全身,竟是畅顺无比,一时说不出的舒服。应龙正自奇怪,那怪人一旁笑道:“你这小子,耗我三年功力帮你脱骨洗髓,自己是舒服无边了,嘿,只可怜了老头子的一片辛苦。”应龙知是这怪人相助,忙跪倒在地,道:“谢恩公相救,应龙此生难忘。”那怪人道:“算了算了,你忘也不忘我不管,只要那小女娃儿别忘了我的菜就行了。”鸾凤一旁笑道:“放心吧,答应您老的事一定忘不了。”

应龙忽然想起一事,向那怪人道:“对了,我蒙老人家大恩,却还未请教恩公姓名。”那怪人听得此面色一变,问道:“你这个小娃儿问这个干嘛?”应龙道:“恩公相救,应龙又怎敢忘怀?”那怪人摇手道:“不说不说,老人家名讳岂是轻易说得?”接着也不理会应龙,只凑近鸾凤道:“喂,小娃娃,对了,你还会烧些什么菜呀?”

应龙讨个没趣,忽然想起一事,对鸾凤道:“对了,我的两个师父呢?”鸾凤正要回答怪人所问,忽听得应龙此言,竟不知如何作答。应龙见她面色有变,心中不由大惊,匆忙奔出屋外,只见二师尸体横陈,血流满地。应龙怎会料得有此一变,两目泣血,捶胸怒吼,只震得点苍山松树上的积雪哗哗而落。鸾凤出门见得应龙如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默默走到他旁边,轻声说声:“阿龙哥……”

应龙瞪视著她 , 眼中如要喷出血来,怒喝道:“不必说了,我师父纵是再多不是,念在他们年事已高,你爹爹又何必非将他们逼死不可?”在这目光的逼视下,鸾凤并未退缩 ,只是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愁苦,道:“没有,我爹爹已原谅了他们,只是你师父不愿违背良心,愤而自尽......”“不是的!”应龙大吼一声,说着已走近二师尸身,见熊睨右手拳头仍未松开,天灵盖粉碎,所中正是他独门绝技“开天拳法”。而鹰隼双手犹紧握寒光宝剑,宝剑当胸而过,剑身血仍未尽。

应龙自知鸾凤所言属实,心里又悲又惊,脑门发胀,眼前但觉一阵黑一阵亮 ,胸中只觉气血翻腾,不能自已。 要知应龙自小由二师所育,二师于他实无异于半师半父,这刻骤然死去,叫他却如何承受?他呆立一阵,竟以手作锄,在点苍山的冰天雪地中刨了个大坑,然后缓缓将熊睨鹰隼二人的尸 身搬入坑中,要待掩土,但望著二位师父的脸,终是不忍 , 叫道:“师父、师父,你们.... 你们竟弃徒儿独自去了!声音悲恸,余音在冰谷中久久不散。

忙了半日,天渐昏暗,鸾凤见他仍是跪在二位师父墓前,不但跪立的处 所未曾移动,连姿式亦未改变,心中越来越是 担忧,道:“阿龙哥,你怎么了?”应龙不理。鸾凤又道:“吃些东西罢,你饿了一天啦!”应龙摇摇头,竟是不答。

鸾凤知他性子执拗,这一次伤 透了心,实不知如何是好,正想找那怪人兴许可以想一些办法,却发现屋中空空如也,那里还有怪人影子?鸾凤于是缓缓坐在应龙身边。两人一个跪,一个坐,时光悄悄流转, 半边月亮从洱海上升起,苍山明月,正是天下奇景,但应龙刚逝亲母,又死良师,心下悲凉之极,又怎会欣赏得这等景色?

第三卷 第六章 情义难全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风传来,鸾凤 侧耳倾听,对应龙道:“阿龙哥,是爹爹与风叔叔来了,你…..”应龙沉声道:“我不愿见你爹爹。”说着便欲立起离去,鸾凤轻轻执着他的手,泪眼盈盈道:“阿龙哥,你………” 应龙也不答话,右手用力一挣,只见鸾凤面上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辛酸,不由得心中一恸,要待柔声相问,却又强行忍住。鸾凤见他似欲与自己说话,但嘴唇微微一动,随即掉过了头,转身而去,当下也不追赶,只轻轻叹了口气,叹声幽怨如泣。

这时后隐风夷上来,见得熊睨鹰隼已然葬好,心中大是奇怪。后隐步入风夷茅屋,见女儿正在呆呆出神,一时怜惜之情大生,忙上前轻扶女儿双肩,道:“怎么了。”鸾凤见是父亲,一时之间不知悲从何来,伏入后隐怀中不住抽泣。风夷这时也走上前,缓缓道:“是谁欺负我们的大小姐了?”鸾凤不答,只伏于父亲怀里泣个不停。

风夷不懂这男女情事,只奇道:“后兄弟,你说这是谁人所为?”后隐道:“你没发现刚才的年轻人已不见了么?”风夷恍然大悟,眼角撇一眼鸾凤,笑道:“怪不得,怪不得。”他连说两句“怪不得”,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应龙是熊鹰二人之徒,怪不得已被安葬;而鸾凤似与应龙关系甚密,此刻离开,却是怪不得鸾凤哭个不停。

后隐让鸾凤在怀中哭了良久,然后柔声问道:“他为什么离去?”这个他,自是指应龙无疑。鸾凤心想这事须怨不得爹爹,但说何妨,于是道:“他…..他说爹爹害死他师父,一生气就走了。”后隐道:“原来如此。”说着对风夷道:“风兄,熊睨鹰隼二人虽说与我义弟之死有关,但其不失为英雄所为,斯人已逝,我们就拜他们一拜如何?”风夷颔道:“不错,他们虽曾为恶,但慷概而死,倒确是壮士。”后隐拉一拉鸾凤衣袖,道:“一起去吧。”

三人在熊鹰二人所葬之处恭恭敬敬瞌了三个响头,然后后隐柔声对女儿道:“凤儿,你知道爹爹和你风叔叔是怎么与这熊睨鹰隼二人结怨的吗?”鸾凤摇摇头,嘴中轻轻道:“原来他们叫熊睨鹰隼,这名字和我的那些叔叔很像。”后隐道:“不错,他们就是曾经和你的其它叔叔齐名的‘蚩尤十二将’中的两名。”鸾凤吃了一惊,道:“哦?”后隐于是将当日如何与风夷相遇,如何被熊睨追杀,应瑞如何惨死,他又如何断臂之事细细相说。鸾凤听得张目结舌,道:“爹爹,原来….原来你的手…..竟和阿龙哥师父有关。”后隐微微颔首,道:“往事已逝,其实我也不想追究了,但想不到他们性子却是如此之烈…….唉,想不到呀。”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应龙此刻其实并未走远,只隐于山中一角,他当时心悲已极,只想一人独自安静。走得不远,只觉腹中饥饿之极,便停下不走,欲待觅路出山,这时却听得后隐声音通过山谷回声传入,应龙听见所说有关其师,心中好奇,于是悄然贴近山壁,细听后隐说话。应龙听及后隐细说以往其师所为,心中一时又悲又怒,正想冲出与后隐风夷理论,但转念又想:若他所言不实,师父又何必自尽?再说二师已逝,后隐又何必杜撰故事侮辱他们名节?只是我师平日教我侠义为先,想不到他们…..却是未能做到!”他想起小时候与师父相处的日子,实是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光,思及至此,心中越发悲伤,兼之饥寒交迫,大伤初愈,忽然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待得悠悠醒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人,圆脸微须,粗手大脚,却不正是当日救他那位怪人是谁?应龙双手一拱,道:“多谢前辈几番相救。”那怪人笑道:“我只救你一次,还说不上几次。要不这样吧,我再打伤你一次,然后再救你,如何?”说着右手一伸,也不见如何作势,掌已近身前,应龙身子本能一缩,那怪人叫声:“小娃娃,本领不错,再试我一招。”当下还是右掌伸出,应龙身子刚错开,那怪人左脚一勾,应龙躲避不及,摔得个四脚朝天。

应龙怒道:“我敬你为长辈,不道你如此辱我?”那怪人笑道:“小娃娃生气了?”应龙适逢大变,又遭戏弄,如何能不怒,于是转过头不理。那怪人绕到他面前,笑道:“小娃娃,别恼了,我请你吃好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一只兔腿。应龙已是饿了一天,当下见得食物,沉默了一会,最后也顾不得这许多,接过便三下二下吃个干净。那怪人在一边见了,似乎垂延欲滴,道:“看你吃得这么高兴,我也很开心,怎么,我烧的兔腿比你的小娃娃如何?”原来这怪人当日吃得鸾凤薰兔,回去依样画葫芦做了一个,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件事,在等待大人夸奖一般。

应龙想起鸾凤,心中一恸,于是默不作声。那怪人道:“我知道不如那小娃儿,也不知她用什么手段,竟可让那果汁渗入兔骨兔颅,对了,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应龙心中越发不安,那怪人见他面色越来越差,笑道:“俩口子闹别扭了,好,算了,不提了。对了,你觉得我的武功不错,是不是?”应龙道:“在下见识粗浅,不敢妄说。但适才前辈刚才一推一勾,弟子生平所见,确无第二人及得。”

那怪人听他赞扬,极是高兴,脸上显出孩童般的欢喜神色,笑道:“你可知我是谁?”应龙心道:当日我问你姓名惹你老大不快,如今为何自行相告?当下说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那怪人实是随心所欲,他高兴的时候,你不问他也什么都说,他不高兴的时候,你问他也不回答。

第三卷 第七章 神山一战

只见他咧嘴笑道:“你可曾听过乾坤三圣?”应龙道:“我曾听先师言道,当今天下有三奇人武功盖世,各据一方,亦正亦邪,亦友亦敌,世人将三人并称‘三圣’,不过是以取其武艺高强,非芸芸众生可想像而已,其实三人并无相关。”那怪人笑道:“小娃儿懂得还不少嘛,但你可知,单以武功而论,蚩尤十二将中的貔貅,独据一方的祝融、共工,隐于草莽的风伯、雨师并不在三圣之下?”应龙奇道:“那为何三圣可无敌天下?”那怪人道:“三圣之所以独步天下,并非他们武功无敌,而是他们各有天下神兵。”

应龙奇道:“天下神兵?”那怪人道:“正是,天魔所持天魔杵刚猛绝伦,可破天下强兵;狂神得异宝玄金重铁,铸得一刀一剑,纵这奇兵碎末所得暗器机关,也是所向披靡;至于诛仙的浑天宝甲,却是天下防御最强之物。”应龙心情本是悲伤之至,但听得那怪人所述,不由生得好奇之心,喃喃道:“天魔杵、玄金重铁、浑天宝甲,那都是神话一般的物件,只不知可曾相遇?”

那怪人笑道:“当然有,这三人皆是狂傲不羁的人物,得这些天下至宝,岂会不比试一番?于是在二十年前,他们三人相约于神山相会。”应龙道:“神山?是否西夷人所述的大地之柱?”那怪人道:“正是,那大地之柱高耸入云,终年积雪,普通人别说登顶,连山腰都根本无法去得,所以这一场大战虽然惊天动地,武林中却是几乎无人知晓。”

应龙道:“那最终谁人胜得?”那怪人笑道:“嘻,那一战在神山之巅打了三天三夜,只打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那天魔杵可破天下强兵利器,却偏偏破不得玄金重铁与浑天宝甲,三人武功相若,神兵相互对侍,不分伯仲。最后以狂神釜底抽薪,竟使出玄金所化的暗器‘满天星雨’,当时天魔早有所备,将天魔仵舞个密不透风,挡过一劫;而其时诛仙正面对狂神,避无可避,于是索性放手一搏,只攻不守,全身上下尽中‘满天星雨’…….”

三圣虽脾气古怪,但其中诛仙最是宅心仁厚,从不滥杀无辜,应龙听他竟如此中狂神毒手,不由发出“啊”的一声惊叫,那怪人笑道:“小娃娃别慌,诛仙此举看是冒进,实则是巧着,试问尽管狂神暗器是玄金重铁所造,又怎可破得了浑天宝甲?所以狂神暗器得手,却中诛仙一掌,并未讨得任何好处。”应龙听得舒了一口气,不由问道:“后来呢?”

那怪人道:“后来再斗得一天一夜,三圣皆筋疲力尽,元气大伤,其中狂神伤得最重,神山一战之后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应龙心道:狂神不问世事是假,调养生息是真。至于当日为何以鸾凤“破水势“仍奈何不得皓晟暗器之杀着,为何以狂神之能仍不把神兵交于其子,一切问题皆从这怪人口中知道了答案。

应龙忽然想起一事,当下问道:“前辈既然说神山之战天下无人知晓,前辈却是如何得知?”那怪人笑道:“我自有我的本事。你且猜上一猜,我既不是天魔狂神,也不是共工祝融,却能是谁人来着?”应龙沉吟道:“神山一战非常人可知,前辈刚才提到天魔狂神、共工祝融均不在考虑之列,而言行中对诛仙独有赞许之词,莫非前辈是诛仙的亲信不成?”那老人呵呵笑道:“好聪明的小娃娃,猜得过八九不离十,告诉你吧,我并不是诛仙亲信,而是诛仙的谪亲弟弟。”

应龙忽然想起鹰隼曾与他说过诛仙有一兄弟,武功高强,行为古怪,世人以其生性而曰其“诛颠”。于是冲口而出:“啊,原来你是诛颠!”这句话一说出口,才想起当面呼其名号,可算 得大大的不敬,忙躬身下拜,说道:“晚辈不敬,请前辈恕罪。” 那老人笑道:“不错,不错,我正是诛颠。我名叫诛颠,你叫我名号,有甚么关系?我生性随和,大人大量,你也不用叫我甚么前辈不前辈的,就叫我诛伯伯好啦。”

应龙道:“晚辈怎敢?”诛颠长叹了一声道:“我从不轻易和人透露姓名,你可知为什么?”应龙想不到似诛颠这样之人尚有如此认真的时候,于是道:“晚辈不知。”诛颠道:“因为我从小时候开始,只要一说我的姓名,人家就会说‘原来你便是诛仙之弟呀’,仿佛我就没有真实的姓名一般,一个人连自己都失去了,你说有多么难过?”

应龙心忖怪不得当日你不愿透露姓名,原来是因为你一直生活在大哥的影子之下!心下又想:只不知他这疯疯颠颠之性,是否也因此而生?诛颠并未注意应龙思潮翻涌,他长期郁闷未有发泄,今日见得应龙投缘,竟一下子说了许多,心下大感愉悦,忽然间心 中起了一个怪念头,说道:“小娃娃,不如你作我弟弟如何?”

应龙一听之下,登时张大了嘴合不拢来,瞧他神色俨然,实非说笑,过了一会,才道:“晚辈如何敢当?”诛颠双手乱摆,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存心欺负你,只是我当弟弟惯了,想当一当哥哥的瘾而已。”

正说到这里,忽听脚步声响,诛颠笑道:“你的小情人来了。”应龙一看,只见鸾凤独自上山,旁边有一只胖嘟嘟的小动物,全身雪白,额成王形,应龙心道:“这必是当日的小白虎,想不到已长成这么大了。此时天色已暗,风高云淡,明月当空,只见鸾凤仰望长天,竟缓缓跪了下来,嘴中道:“长生天,望你保佑我可以再见到阿龙哥,长生天,你能做到吗?”声音诚恳,如泣如诉,应龙此时对后隐风夷已恨意大减,听得鸾凤如此动情,只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与鸾凤拥在一起,永不分开。

第三卷 第八章 天涯咫尺

忽然应龙发现腰间一阵酸麻,只见一旁诛颠做了个鬼脸。应龙说不得话,只瞪眼望着诛颠,诛颠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冲了出去,又怎会回来做我弟弟,说不得大哥要动粗了。”应龙闻言哭笑不得,只眼睁睁看着鸾凤离去,心中一酸,眼圈已是微红。

诛颠看得鸾凤远走,方松开应龙穴道,应龙正想往前追,诛颠一把拉住他衣角,道:“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回他爹爹那里,你又何必心急。”应龙想到后隐,脚步骤然而停。诛颠道:“怎么样,先考虑作我弟弟再说吧。”应龙道:“晚辈资历浅薄,武功低微,又怎可作前辈兄弟?”诛颠道:“若资历比我高,武功比我高,那便作我哥哥了,那真是岂有此理了。”他一说起哥哥,性情大变,忽暴跳如雷,忽掩面大哭。应龙见他如此,一时慌了手脚,心想反正我现在无师无母,无依无靠,便答应他又如何?于是忙道:“晚辈依前辈吩咐就是。”

诛仙见他答应,顿转哭为笑道:“这是你自愿所为,可不是我逼你的。”应龙暗暗好笑,道:“行,我应龙当天立誓,自愿作诛颠诛大哥小弟,若有违背,天打雷劈!”诛颠笑道:“天打雷劈倒是不必,你只要发誓如有违背,则下世下下世都作我小弟便成。”应龙哭笑不得,只得应允。

诛颠见他应允,开心得拍掌大笑,道:“哈哈,我终于有小弟了,来来来,喝酒。”说递过了手中葫芦,应龙饮得两口,发现这酒竟是呛喉刺鼻,十分难喝,但担心诛颠生气,还是硬着头皮喝了好些。诛颠见了十分高兴,道:“好弟弟,果然会欣赏。”应龙哭笑不得,只强作欢容。诛颠正色道:“哥哥并没骗你,我这酒是我走访各大名山大川,集合七七四十九种药材,再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配制而成,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你若非我弟我又何必给你品尝?”应龙这才知他实是一番好意,于是诚心道谢。

这时诛颠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兄弟,你因何和小情人分手,说给哥哥听听。”应龙于是将自己年幼时怎样与母亲兄弟失散、怎样母子重逢、兄弟反目,怎样被兄弟所伤,怎样与师父一起寻医,师父怎样自尽等情由,说了一遍。诛颠最爱听人述说故事,侧过了头听得津津有味,只要应龙说得稍为简略,就 必打破沙盆追问不已。待得应龙说完,诛颠还问:“后来怎样?”应龙道:“后来就被你救到了这里。”

诛颠沉吟片刻,道:“嗯,原来那个漂亮小娃娃是后隐的女儿。还有,你说他义父可令囚牛嘲风之辈,你可曾见过她义父?”应龙摇头示意未曾见过。诛颠忽忧形 于色,说道:“莫非是他……” 应龙忙问道:“是谁?”诛颠道:“可号令天下至强的‘蚩尤十二将’,你说还能是谁?”应龙沉呤半响,道:“‘蚩尤十二将’只听命于蚩尤一人,难道凤儿的义父竟是蚩尤?”诛颠笑道:“好聪明的小娃娃,看来你将来会有一个做大王的义父,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呀。”应龙道:“我并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心下却是在想:“凤儿若是蚩尤义女,到时轩辕蚩尤一战,他却是该帮哪一方?于是心中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诛颠见他不答,便侧过了头,问道:“你在想些什么?”应龙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诛颠似未看出他心中烦恼,于是再问:“你觉得你义父为人怎样?”应龙道:“我哪儿来的义父?”诛颠道:“你和那小女娃娃还未成亲么?”应龙摇首答道:“没有。”诛颠于是附掌大笑:“好呀好呀,不成亲是最好的了。”应龙道:“这有什么好?”诛颠道:“你不知道,如果成了亲,你就会多很多的亲戚,逢时过节,就是叫亲戚的名字都会累死你!还有呀,走到外面,你试想一下,这个说是你的姨妈姑姐,那个是你的三姑六婆,哇,烦都烦死啦。”

应龙笑道:“还是诛大哥经验丰富。”诛颠连连摆手道:“不,不,我可不愿意要这种经验。”神色仓皇之至。应龙见他如此,也不过分逼他,只微笑不语。诛颠见他不再追问,便又神气起来,道:“你总爱岔开话题,我在问蚩尤那小子,你支三问四干什么?”应龙听他叫蚩尤作“小子“正觉好笑,但又怛心不答惹他生气,于是如实道:“对于蚩尤王小弟虽不深知,但瞧他竟可令天下闻名的‘蚩尤十二将’言听计从,必非常人可及!”

诛颠伸了伸舌头道:“兄弟对未来岳丈可是崇拜得很哪,也不怕别人听了恶心?”应龙和他说了半日话,觉得此人虽然有时言语刻薄,却是全无机心,当下也不在意,只是一笑了知。眼见明月当空,已是入夜,这雪山中寒冻入骨,应龙不由蜷成一团。

诛颠道:“这里天寒地冻的,反正左右没事,又难以入睡,小弟,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所练的功夫如何?”应龙道:“小弟功夫怎可以与大哥相提并论?”诛颠道:“莫非你看不起我的武功不成?我给你看一招特别的。”说着身子像陀螺一般打转,渐渐身子半入雪中,应龙见他姿势古怪,起初觉得十分好笑,但看了一会,只发觉得他竟是全身没入土中,再过一会儿,诛颠人竟从另一个方向钻出。这一下匪夷所思,应龙不禁怔怔的出了神。

诛颠哈哈大笑,道:“兄弟,这着你未见过吧?”应龙边摇头边道:“诛大哥这招‘遁地之术’我是闻所未闻,只不过真正临阵对敌,这‘遁地之术’又有何用?”诛颠道:“当然有用,试问又有哪个敌人想到我会从他意想不到的方向钻出来?”应龙莞尔一笑道:“只怕敌人不会像小弟一般眼睁睁地看着你身子在地下钻洞哩。”诛颠一拍脑袋,道:“对呀,如果他不守信用,在我钻洞的时候将我杀死,那该如何是好?”说着一脸惶恐,显是怕得紧了。

第三卷 第九章 紫雷之劲

应龙沉思半刻,道:“诛大哥,你不妨凌空试试这陀螺之势。”诛颠依言跃起,再身子旋转向下,一时间周围风声大作,雪屑四扬,等他挟内劲击下,雪地上竟出现一个大洞,可见此招之势,威猛绝伦。诛颠停了招,见得地上大洞,笑道:“我就说嘛,我独创这神招岂会无用武之地?小弟,你眼光不差啊,竟瞧出我这招的妙用,来来来,你来试试。”

诛颠说着详细与应龙口诉该如何运气,如何旋转,如何凌空。应龙依言运功,在空中突感内劲无法运转自如 ,旋转快了头颅一阵眩晕,竟是头下脚上向前直跌下去,蓬的一声,额头直撞在地下。应龙一骨碌爬起来,一脸尴尬神色。不料诛颠却在一旁怔怔 的发呆。应龙以为诛颠故意戏弄于他,脸上一红道:“诛大哥,让你见笑了。”诛颠摇头道:“不是!你刚才所挟的气劲中蕴含着紫雷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没有?”应龙不知他喃喃自语说些什么,诛颠忽一拍额头,道:“这个道理我哥哥当日曾对我说过,莫非你是天具异能,又或是有什么特殊奇遇?”应龙想了一想,将当日遇上古神兽饕餮一事简要说了一遍。诛颠听得奇道:“以你之能竟可破饕餮封印紫雷符?”应龙道:“小弟也不知为何如此,只觉被一物击中,但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诛颠仔细将应龙打量一遍,忽然兴奋叫道:“有趣,有趣,既然兄弟有此能耐,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如何?”眼见应龙脸有难 色,便央求道:“好弟弟,我在这里已闷了好久,只盼有人能来和我拆招试手。放心,我一定不 会伤得你太重。”

应龙见他双手跃跃欲试,脸上一副心痒难搔的模样,当下说道:“小伤又能算得上甚么,只要哥哥不嫌小弟武功太低便可? ”当下运起开天拳法,和他拆了几招,斗然间诛颠往地下一滚,四肢摆动,像一陀螺般旋转着向应龙下盘击去,应龙几曾见过这奇怪招式?一个猝不及防,便是一交跌了下去,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筋斗,肩背着地,虽然他生得结实,却也跌得着实疼痛。

诛颠脸现歉色,道:“好弟弟,没事吧?我也不能叫你白摔了,我把摔你这一招说给你听。”应龙忍痛爬起,走近身去。诛颠道:“其实我这一招仍是适才所施陀螺之势,不过是改上而下,你开天拳法刚猛绝伦,但运劲于拳,其下必虚,所以给我有机可乘。”应龙点头道:“不过你陀螺之势旋转为圈,不见破绽,我却是如何破解?”

诛颠一拍脑袋,道:“对呀,这旋转之势以快为本,以圆为圈,却是如何破解?遭了,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应龙听得暗暗好笑,心想这招是你所出,你又何需寻思破解之法?但思之这陀螺之势藏拙其中,破之殊是不易,心中默默想像诛颠的一招一式,不觉呆了。

忽然应龙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有了!”诛颠冷不防一惊,但见他兴高采烈的神色,知他有法,不由问道:“好弟弟,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应龙道:“不敢说是好主意,但我在想大哥适才摔跌兄弟所用的办法,那是运用陀螺之势,以旋转之锋锐,击我之下盘薄弱之处,不知是不是?”诛颠笑道:“对啊,这道理并不难懂,只是你又有何法破解?”应龙道:“陀螺之势,周边速度最快,但中心却是相对不动,虽说周边锋锐之处无懈可击,但只需向中心进攻,却未必不能破之!”

诛颠听得应龙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觉又心痒难平,于是道:“好弟弟说得好,不如我们再来比试一番,来!”说着又是翻滚着出招,应龙这次早有准备,于是飞身跃起,逆运开天拳法,往诛颠旋转中心击去。

诛颠叫声:“好家伙!”忽然倒转身来,头下脚上迎应龙一击,应龙不料他竟变招如此之快,拳脚相交,他不及诛颠内力深厚,只觉体内气息如翻江倒海,十分难受。过了好一会,才对诛颠说道:“哥哥神功,岂是小弟片刻思索所能破得?”

谁知诛颠摇摇头,道:“弟弟,你可知你这‘紫雷劲’只是不能运用自如,如能用得恰当只恐怕与乾坤三圣相比也不逊于颜色。”应龙道:“这只不过是哥哥称赞罢了。”诛颠正色道:“不对,刚才我与我与你脚拳相交,你拳势蕴含不过十分之一雷劲,竟可令我护体金身也有震扰,实在是威力无边啊。” 应龙见他认真,也不争辩,只道:“那哥哥可有妙法让我运用自如?”

诛颠道:“有我还会不告诉你么?”忽然他心生一计,于是又道:“不如我们反复比试打架,说不准会有些好办法。”应龙听他竟是如此主意,心中哭笑不得,但想他小儿心性,却是勉强不得,反正闲着无事,便也如他所愿。

第三卷 第十章 陀螺神功

两人研习武功,也不知已过了几日。应龙心中虽时有思及鸾凤,但想起后隐及熊鹰二位师父,便也下不了决心寻她。一天诛颠忽道:“好弟弟,几天以来,如何运用你这‘紫雷劲’虽无进展,但这套陀螺神功你是学全的了,不如咱 俩变个法儿玩玩,好吗?”应龙笑道:“好啊,怎么玩?”

诛颠道:“不如咱们一起运用螺陀神功,看谁的陀螺厉害。” 应龙道:“大哥功力深厚,小弟又怎么能及?”诛颠道:“这你尽可以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应龙听他如此说法,心中一乐,笑道:“如大哥肯相让小弟,那也无妨。”

当下两人各运陀螺之势,在雪山之域争斗起来,二人如两个大陀螺,手来脚往,在空中转来转去,只卷得雪屑四扬,风声大作,诛颠果然手下留情,每当逼得应龙无法 抵御之际,必将速度减慢,让应龙有喘息之机。两人从半空打到雪地之上,又从地上打到空中,只打得双方都筋疲力尽,方且作罢。

诛颠觉得很是好玩,忽然间又琢磨些主意,结合应龙所学,比如应该如何跃起,如何拆招喂招,并又想些地对空,空对空,地对地的花样之法,并一一详解。应龙正当年少,对这种新花样自然也是兴趣盎然。当下和诛颠又打了起来。这接二连三的搏击,让他对这陀螺神功的运用更是上了一个境界。

这夜月朗星稀,应龙忽只听得风声虎虎,睁开眼来,但见黑暗中诛颠正在练拳。应龙睁大了眼,凝神注视,见他左手飞扬,作螺旋左旋之势,右手所作却是右旋姿态。他出掌发拳,势道时慢时快,但每一招之出,仍是挟着呼呼掌风,足见柔中蓄刚,劲力非同小可。应龙心想:这诛大哥果然是武学中的人材,螺旋神功给他如此妙用,对敌自是大驰胜场。

正在这一个打得忘形、一个瞧得出神之际,忽听诛颠一声“啊哟”急叫,接着见一 似羊非羊,似鹿非鹿,头上长着一只角的怪物从他身旁跑过,撞在远处树干之上,似是被他用掌击中。

应龙见他身子晃了几晃,吃了一惊,急忙抢上,叫道:“大哥,甚么事?”诛颠道:“我没事!你看看那怪物如何了!”应龙见他说话声音洪亮,知其无大碍,便依言走近那怪物身边。只见那怪物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但嘴里“荷荷”有声,显是尚未断气。

诛颠怒道:“这家伙,待我一掌把他击毙!”忽然空中一个声音传来:“不可莽撞!”诛颠听得声音,神色大变,对应龙说声:“好弟弟,不好了,我….我得先走了。”应龙还想问些什么,诛颠已展开“百里赶蝉”的轻功,一下子走了个无影无踪。

这时从雪山一角走出一人,这人 看来年纪比诛颠还要大些,长方脸形,颏下长须,粗手大脚,一身蓝衣洗得干干净净,一阵风吹过,衣角微扬,也自显得神采奕奕。应龙不道在这半夜深山中还有如此人物出现,于是问道:“敢问前辈是……..”那人避而不答,只是指着那独角怪物道:“你可知他是什么?”应龙细看这怪物,浑身黝黑,非羊非鹿,平生实未见过,于是不住摇头,示意不知。

那人道:“这可是能够分善恶、辩忠奸的神兽獬豸呀。”应龙愕道:“獬豸?”

他小时候曾听鹰隼言道世间有一异兽,能辨曲直,见了人争斗便会以角对着不正直的一方,听到有人争吵便会用口咬着做错事的人,但这终归是传说而已,不想在这真的见得此物,而且还被诛颠伤了。

那人道:“神兽獬豸仍世上忠义之物,被你们如此所伤,你们心中可安?”应龙知诛颠误伤神兽,心中也是愧疚,但如今这神兽奄奄一息,他也不知如何是好。那人见他面上忽红忽白,知其心中已有歉意,说声:“好孩子,别急,它不会死的。”只见那人右掌化指,运气自獬豸背部开始注入,仿佛一条红线弯弯曲曲,在獬豸身上运行一周,不一会,那神兽竟独自站起,用犄角轻触那人与应龙,以示谢意。

那人微微一笑,对獬豸道:“只要你分得清是非曲直,天下人总归是支持你的。”那神兽似懂人意,双前腿跪地俯首,然后往雪山深处奔去。那人见神兽獬豸远走,便转头对应龙道:“好孩子,你认识我弟弟多久了?”“弟弟?”应龙耸然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诛颠走得如此匆忙,原来眼前人正是乾坤三圣之一――诛颠的大哥诛仙。

第三卷 第十一章 天龙劲势

应龙于是将如何上山、如何被诛颠所救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诛仙静静听完,不觉哈哈大笑:“想不我弟好吃贪玩,想不到也会做这济世救人的好事。”应龙道:“诛颠大哥虽然是小儿心性,但本质善良、性情淳朴,实也不失侠义风范。“诛仙奇道:”诛颠大哥?”应龙知是说漏了嘴,当下也不隐瞒,便将与诛颠结拜当武之事详细告知诛仙。

诛仙听得二人结拜,不由叹道:“这颠弟真是荒唐至极!”当听得应龙紫雷劲震扰诛颠护体金身时又不禁奇道:“什么?紫雷劲?让我看看!”应龙面上一红,道:“我自己也不知怎么一回事,都是诛颠大哥说的,而且大哥和我琢磨数天,也都一无所获。”诛仙道:“那么你将当时情形给我说一说。”应龙于是比划着将当时一招一式说出,诛仙仔细看他比划,口中却不发一言,眉关紧锁,似是在独自深思。

应龙见他面色越来越是严峻,心中一惊,道:“诛前辈...诛仙前辈,不知可是有什么不妥?”诛仙摇了摇头,道:“不,你的不是紫雷劲,不是的!”应龙一愕道:“那该是什么?”诛仙不答,却是问道:“你少时可有什么奇遇?”应龙闭目深思,忽然道:“只不知那算也不算?”于是将小时候曾独入深林寻弟时遇见一威猛怪兽之事告知诛仙。

诛仙道:“那就是了,那就是了。”应龙道:“敢问前辈,那是什么?”诛仙道:“你当日所遇必是龙中佼佼,所以你所蕴内劲并非紫雷,而是――天龙之劲。”应龙大吃一惊道:“什么,天龙之劲?”诛仙道:“正是,这天龙之劲与紫雷劲又岂可同日而语?如你能善用之,我们这些老骨头又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应龙惶道:“不敢不敢,再说我与诛颠大哥已是探讨多时,这奇怪的内劲仍是不可收发自如。”

诛仙哈哈一笑道:“好罢,你既已和我兄弟结拜,便也是我兄弟了。我既然在此,不指点你一下也真说不过去。好,你试用你的开天拳法向我一击。”说着静立当地,只等应龙出招。应龙道:“前辈既然已是应龙大哥,应龙又怎敢出手?”诛仙怒道:“我要你出手你便出手,莫非你是不屑老夫么?”应龙见他生气,又想这诛仙号三圣之一,又有浑天宝甲,应是伤他不得,出手留情就只怕惹他生气。当下双臂内弯,蓄势于拳,再呼的一声同时挥出,向诛仙胸膛袭去,正是开天拳法最猛烈一招“狂熊裂石”。

诛仙不闪不避,被应龙结结实实击中,应龙只觉双拳如中败革,心中不由大惊,道:“前辈,你没事吧。”诛仙正色道:“我不是你大哥么?”应龙连忙改口道:“诛仙大哥,你没事吧。”诛仙微微笑道:“好小弟,想不到你这开天拳法竟是刚中蕴柔,且带旋转之势,这恐怕是比之熊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应

龙见他提及师父,心中悲伤,一时沉默不语。

诛仙似未察觉他面色变化,继续道:“不过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不可轻易运用这天龙之劲了。”他故意顿了一顿,见应龙片刻尚未答话,于是问道:“小弟,你怎么了?”应龙回过神来,见诛仙面有不悦之声,忙道:“诛仙大哥,小弟刚才思及亡师,不能自已,望大哥莫怪。”

诛仙一惊,道:“怎么,熊睨已死,只不知是死在何人手中?”应龙再也忍不住,流泪道:“师父是自刎的。”诛仙道:“为什么?”应龙将熊睨鹰隼二人自刎一事说给他听,诛仙一声长叹:“熊鹰二人实是汉子呀,人孰无过?如他们二人一般,也可说是顶天立地了!只可惜从今武林,便又少了二位高强武艺的汉子啊?”说声悲恸,显是动情不已。

应龙说话间悲伤大减,忽然问道:“大哥,你刚才说明白了我为何不能运用好这天龙之劲,却是怎么回事?”诛仙打了个哈哈,道:“对,对,我经反复思量,你不能很好运用这天龙之劲,这是因为你缺少天龙之势!”

应龙愕然道:“天龙之势?”诛仙道:“对,运用这天龙之劲必需有这天龙之势,龙由心生,这样才能将这天龙劲运用自如。”应龙问道:“那么该如何才能有这天龙之势呢?”诛仙道:“这天龙之势,你学是学不来的。”应龙道:“学不来的?那该怎么办呢?”诛仙笑道:“学不来,但可以做得来呀。”应龙奇道:“小弟鲁钝,不知大哥所指。”

诛仙道:“在这世上,天子有天子之势,王候有王候之势,就是普通百姓,每个人也自有各自之势。”应龙道:“大哥意思是…….”诛仙道:“你只要追随真龙,自也有龙之势。”应龙道:“那么世间究竟谁是真龙?”

诛仙微笑道:“你说呢?”应龙沉呤道:“当今天下,炎帝仁义,蚩尤勇猛,轩辕多智,三人各逞胜场,至于谁优谁劣,实不好说。”诛仙道:“原来小弟对天下之势早有研究。”应龙面上一红,道:“小弟妄言,望大哥不要见笑。”诛仙道:“你说得很好呀,只不知你心向何方?”

应龙道:“小弟既往由轩辕黄帝抚养成人,养育之恩又怎可相忘?”诛仙笑道:“有恩必报,你这等心肠甚好,不过只不知轩辕黄帝是否真龙之属?”应龙毅然道:“只要他心系苍生,又何须理会他是否真龙?”诛仙道:“好,好一个心系苍生,只要你有此等心意,他日无论可否使出天龙之劲,也是大器之材。”

二人说话投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已是黎明时分。忽然听得山下鼓声大作,越鸣越急,越鸣越快,应龙道:“这是什么声音。”其实这鼓声在他二师逝世当日曾有出现,只是他当时神志不清,所以不知。诛仙答道:“这是城中警报,只怕是城里有大事发生,我们不如下去看看吧。”应龙在这山中多日,心中也早有下山之意,当下自然满口应允。

第三卷 第十二章 一代枭雄

一老一少下得山来,只见东平城警备森严,诛仙皱眉道:“莫非城中将有战事发生?”应龙一愕,道:“什么?战事?”诛仙道:“你难道不见城中家家都有所准备么。” 因为当时人口不多,大战将临往往是全民皆兵,所以诛仙有此一言。应龙闻言,也自觉沿途所见民众,皆是磨兵励器,似在作好战事准备。诛仙道:“小弟,不如我们一探帅营如何?”应龙道:“大哥是说蚩尤之营?”诛仙道:“正是如此,难道你不想一见这天下枭雄么?”

应龙心中当然想见一见这当世的雄强人物,但又想到他是鸾凤义父,见是不见,倒也不觉犹豫。诛仙见他不语,只道他心中有些害怕,道:“你道我们是面对面去见他么?我们不过是找机会偷偷瞧瞧他在干些什么,只有我们看见他,他是看不见我们的,不必担心。”应龙心想:对呀,偷偷看看,又有什么要紧?心下只盼鸾凤不在蚩尤身边,不然与她相见,只不知自己可能按捺得住。

当夜月色灰暗,二人遁入蚩尤营中,一路之中倒也无人发觉。待得已近帐营,只听内里传说一阵狂笑,二人心中大惊,“莫非已给发现?”忽然笑声渐低,应龙大胆上前,小心掀开营帐,只见帐内一人面目清秀,眉间却隐隐显出一股霸气,应龙低声对诛仙道:“莫非他就是蚩尤,想不到他竟这般俊秀。”诛仙小心翼翼道:“传说蚩尤每逢作战,必佩戴熊首面具,若非面目不够凶恶,又何需如此?”

应龙点头称是,只见帐内蚩尤面前摆着数十壶美酒,蚩尤嘴中喝酒,却在时而低声长叹,时而仰天狂笑。诛仙暗道:“原来刚才笑声,不过是蚩尤自发而生,而不是发现他们二人。应龙奇道:“瞧这蚩尤此番模样,似是心中郁闷非常,莫非是吃了败仗?”诛仙摇首道:“按这城中所见,战事尚未开始,又何来败仗之理?”

二人不再说话,静静观之。只见这时蚩尤醉意已有七八分,行步蹒姗,摇摇欲坠,嘴中不住念道:“公主,公主,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呀!我等你,等了你十八年了,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你又可曾知道?”应龙心道:原来蚩尤为情所困,怪不得如此落泊?只不知这公主是何许人物,竟令他痴心如此?只见蚩尤持壶对天,仰首笑道:“哈哈哈,普天之下只有我蚩尤这等痴人,竟将心中所爱拱手让人。后隐呀后隐,你真是三生有幸呀!若我可得公主,纵然折寿十年,那又如何?”说着越笑越是大声,“扑”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应龙听罢大惊,心想原来令蚩尤念念不忘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后隐之妻、鸾凤之母――姬氏。当日听后隐所言,蚩尤竟是多方寻找他并让其一家团聚,这难能之能,也难怪蚩尤郁郁不安了。比作自己,面对这等情形,却又当如何?虽说他日或许不免沙场相见,但心中对蚩尤的敬意,不由又多了几分。

这时帐外一名士兵来报:“大王,负屃丞相有急事禀报。”蚩尤睁开朦胧醉眼,道:“我不是说了今天什么事都不必报吗,你大王我今天要喝个痛快,走,给我走。”那兵士道:“丞相说是十万火急的急事,并言道大王万事必须以江山为重。”蚩尤听此一言,酒意醒得三分,于是不耐烦道:“好好好,那就让他过来吧。”

这时从帐外走来一人,只见其文质彬彬,举止投足间却不失潇洒之意。应龙心道:师父当日曾言道:蚩尤十二将中有一人文武全才,一手篆书写得出神入化,并独创书法融于武功之中,莫非就是这丞相负屃不成?看他一举一动,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啊。

只见负屃上前对蚩尤言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蚩尤双眼一翻,道:“我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负屃道:“大王即将多得三分之一的天下,难道还不值得庆贺么?”蚩尤道:“你说什么?” 负屃道:“大王可知如今炎帝有何动作?”蚩尤道:“当日我想他佯攻天魔堡,实是借道攻我军,难道不是?” 负屃微微一笑道:“据可靠情报,炎帝和天魔堡开战了。”

蚩尤闻之一喜,随即又摇头道:“不会的,天魔堡地处天险,易守难攻,况且天魔武功高强,炎帝再不济,也不会轻易捅这马蜂窝的。” 负屃道:“据探子报,今日清晨,炎帝遣一千精兵强攻天魔堡,据说这一千精兵乃炎帝手中精锐,天魔所设障防,至午间已被一一攻破。”蚩尤听了,酒意又醒了几分,不自觉问道:“那后来呢,天魔堡难道就此轻易被破?”

负屃道:“当然不是,据说炎帝精锐之师已兵临城下之际,天魔一人一骑从堡中走出。”蚩尤沉呤道:“一人一骑?就算天魔是铁打的身躯,又如何挡得这千人精锐之师?” 负屃道:“只怕炎帝也是这样想的。但不料天魔挥动手中巨杵,以一夫当关,炎帝千人精锐,竟是攻之不下,久战之下,炎帝损伤不下二百余人,于是不得以折羽而归。”

蚩尤惊道:“以一敌千,好厉害的武功,好厉害的神兵!他手上的神兵叫做什么?” 负屃道:“据传天魔在东海之滨得一奇铁,炼之为杵,自号兵随其名曰‘天魔’,刚猛强烈,霸气无边。”蚩尤道:“东海之滨?我族为何却是觅不得神兵利器?” 负屃道:“大王,自古神兵藏于险穴,岂会轻易所得?”蚩尤叹道:“原来如此!但两军交战,武器之作用奇大。丞相,不如你遣部分善于挖掘搜索之人,遍布天下,视可否寻得一些神兵利器,如何?”

负屃道:“大王尽可放心,这事属下一定办好。再说目前之势,炎帝大败损失精锐二百,但却似是死心不息,拟再攻天魔?”蚩尤奇道:“炎帝却为何如此执着?” 负屃道:“属下认为,炎帝执着战事,一来是天魔堡地处两国交境,具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蚩尤晗首道:“还有呢?”

负屃道:“二来属下听传闻炎帝义子被困魔堡。炎帝此举,为公为私,殊不可知。”应龙帐外听得此不由一惊,险些呼出声音,心忖这炎王义子,不是他兄弟还能是谁?只不知现兄弟受困,生死如何?只听帐内蚩尤叹道:“炎帝仁义,本最得天下人心,但此举公私不分,强弱不明,却真恐怕是自绝其身了。丞相此来,莫非是让我乘势出兵?”

负屃伏倒在地,道:“大王英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只要炎帝此战一败涂地,我军乘势出击,定可一举攻下炎帝的九隅之地。”蚩尤沉思半响道:“如炎帝攻下天魔堡,那又待如何?” 负屃道:“如炎帝可攻下天魔堡,也必已损失惨重,这时我们可避实就虚,直捣他帅营,料其猝不及防,我军必可取胜。”蚩尤喜道:“丞相不愧为文武全才,果然是好计。”

然后负屃在蚩尤耳边窃窃私语,想是说些具体军事部署,应龙诛仙虽然耳尖,但却再也听不到什么。于是二人瞅个守卫空虚之时,施展轻功,窜出蚩尤帅营,连夜找个安身的客店住了。

第四卷 第一章 夜探魔堡

当晚应龙仔细收拾行装,诛仙见了不由奇道:“小弟,你这是干什么?”应龙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如今被困于天魔堡中的炎帝义子不是别人,正是我嫡亲兄弟。”诛仙惊道:“什么?你嫡亲兄弟竟是炎帝义子?”应龙道:“正是。”诛仙道:“那么你现在的意思是……”应龙知他已晓得自己用意,于是点头道:“正是,我想明天一早便赶往天魔堡。”诛仙道:“你可知天魔堡是什么地方?”应龙朦然摇头。

诛仙道:“天魔此人虽脾气古怪,但却是天纵奇才,天魔堡阴阳开阖、乾坤倒置之妙,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可以去得?”应龙沉呤半响道:“也就是说炎帝即使是攻下天魔堡大门,进去也必折兵损将?”诛仙道:“何止是折兵损将,天魔所设奇门遁甲不亚于十万雄兵,若非他网开一面,炎帝兵将只怕是有去没回,全军覆没。”

应龙惊道:“真有如此厉害?”诛仙面色一沉,道:“难道大哥骗你不成?当年以狂神之能,多次想用奇兵暗袭天魔,其所遣兵马均是有进无出,就是以你大哥之能,也未曾单独闯过这个魔堡。”应龙道:“这…..这该怎么办?”诛仙道:“目前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应龙毅然道:“不,我兄弟困于其中,即使是搭上我应龙一条性命,我也要将他救出!”诛仙见他意志坚决,也不便相劝,于是道:“好,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好多说,不过进得堡中可得步步为营,万事小心。”

第二天天还未亮,诛仙犹自鼾声大作,应龙已是悄悄出发。天魔堡位于南方炎帝蚩尤边界之地,距离蚩尤重城东平仍有千里之遥。应龙展开“百里赶蝉”轻功,到得堡下也已经是第三天夜里。

这一夜皓月中天,四周万籁俱寂,天魔堡前尸横满地,显是经过一番激战。应龙仔细看一死去的炎军将士,只见他四肢弯曲,瘫成一团,身上头骨、脊骨、腿骨俱裂,而且不见痛苦面容,显是一击毙命。应龙暗叹:“好强横的武功,好厉害的神兵!”

但见如此重堡竟不设防,应龙轻轻一跃,便已跃得堡中。应龙入堡如此轻易,正觉奇怪,却见堡中道路盘旋往复、曲曲折折,应龙转得几转,发现堡中拐弯所设标志暗防全都一模一样,他几下一走,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

应龙接连走了几次,头晕眼花,始终走不入这堡里居住之所。正值彷徨之际,忽然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向左前方暗防标志走二十步。”应龙转身一看,只见一女子面如芙蓉,清丽脱俗,正是他梦魂萦绕的鸾凤。

应龙大喜过望,失声而呼:“凤儿,原来是你!”鸾凤面色一沉道:“你这么大声,可是要惊动天魔?”应龙连忙小声道:“不是,不是。”语声微颤,显难掩饰心中激动。鸾凤嗔道:“你不是早已忘了我么?”应龙冤道:“怎么会呢?”于是将当日如何遇见诛颠诛仙兄弟之事详细告知鸾凤。

鸾凤听得当日在雪山之上应龙原是想冲出与她相见,心中喜欢,但仍是板着面道:“说得好听,那么难道你不恨我爹爹了么?”应龙说声“这......”顿了一顿,继续道:“其实我二位师父是自刎而亡,也不全怪得你爹爹。”鸾凤生气道:“那意思是还是有怪我爹爹啦。”应龙叹道:“我幼年丧父失母,二位师父自小与我一起,传我武功,教我成材,感情不亚于父子。今虽说是自尽而去,但若非见得你父亲,他们又何需如此?”

鸾凤本想争辩,但见他语声悲怆,心中又是不忍,于是便岔开话去,柔声道:“阿龙哥,你这次为什么要来天魔堡?”应龙悲凉稍定,当下也不隐瞒,将如何夜探蚩尤帅营,得知兄弟应虎被困天魔堡之事说给鸾凤听,至于蚩尤痴恋其母自然略过不提。鸾凤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这次来也是想探一探这魔堡,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机?”

应龙沮道:“这堡中道路盘旋往复,我转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还险些把自己给困着了。”鸾凤淡淡一笑道:“这天魔看来确非等闲之辈,单从这堡中道路已可看出其学究天人。”应龙奇道:“这怎么可以看出?”鸾凤道:“这些道路依伏羲帝八八六十卦而建,暗合五行之术,再人工布置而成,如果你找不到生门,只怕走到你老来,也别想走进这堡内居住之处。”

应龙问道:“那怎么办?”鸾凤嫣然笑道:阿龙哥,别担心,天下懂得奇门五行的决不止天魔一人。“应龙道:“你意思是…..”鸾凤道:“我师父之一负屃文武全才,恰好对此也略通一二,你跟我来。”

鸾凤带着应龙时而向左,时而转右,有时更倒退斜走数步,似乎越行越是迂迴迢遥,想不到这左穿右插,竟转出这魔堡前廊,已是隐隐见得前方居住之所。应龙救弟心切,当下大喜过望,向前直奔。鸾凤急叫:“阿龙哥,小心!”忽然一阵强弩疾箭射来,应龙幸得鸾凤提醒,当下一个“细风倒栽云”,堪堪避开,但思及其中之险,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鸾凤小声道:“天魔智计百出,难怪以狂神通哓机关之术,所遣兵将也全军覆没。”这件事应龙曾在帐中听负屃提过,如今亲身经历,印象更为深刻。但见内里魔堡足有七层之高,每一层又有房间数十,只不知应虎藏于哪里?

第四卷 第二章 天魔门下

鸾凤想了一想,道:“权重者必处于高位,应虎若是被擒,必被囚于魔堡之下,我们设法在下边探索,或有所获。”应龙心想有理,于是依言行事,径直往底层搜索。果然不出鸾凤所料,天魔堡底果然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二人小心翼翼,但堡底却已不设防,那些巨大牢房空空荡荡,鸾凤毕竟是女孩心思,只觉这些地方阴森可怖,身子不自觉贴近了应龙。

应龙奇道:“咦,怎么会这样?偌大个天魔堡底,竟不关押一人一禽?”鸾凤秀眉轻皱道:“这其中必有古怪。”应龙道:“那么现在应该如何是好?”鸾凤道:“不如我们找个人问问。”应龙道:“现在已是四更时分,又怎么会有人出入行走?”鸾凤笑道:“我们的应大侠果然是淳朴厚道,没人出入行走,难道我们不可以入屋询问么?”

应龙生性正直,夜半入屋逼问的事情从来便没有做过,此刻不由踌躇道:“这个…..这个不是太好吧?”鸾凤道:“那么你还想不想救你兄弟?”应龙反复思量无法,只好依她。

天魔门下弟子不多,堡中房间多为仆人所设,应龙鸾凤猜想高层是天魔及其弟子所住,不敢轻易惊动;而低层则担心是一般仆人,不会知得应虎去身,于是窜入四层其中一间房,房中人见得有外人侵入,刚想大呼,鸾凤左手掩着他嘴巴,右手微微向前一送,短剑嵌入了他咽喉几分。那仆人只觉颈中一阵麻痛,可是嘴被掩着,呼不出声。

鸾凤低声喝道:“你快说,是不是炎帝义子囚在这里?”那仆人拼命挣扎,应龙轻道:“凤儿,你不放开手,他又如何说话?”鸾凤道:“只怕我一放手,他便要大声呼叫惊动天魔了。啊,有了,你看看周围有否黍稷粉末之类,另再找一根木棒给我。”

应龙奇道:“你要这些干什么?”鸾凤嗔道:“这样都不知道,他虽不能说,但可以写呀!”应龙恍然大悟, 依言找到稷粉木棒,然后将稷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再把木棒交于鸾凤手中。鸾凤轻说声“好”然后将那仆人哑穴一点,说声:“这下行了,你写吧。”说着松开一手。

那仆人竟对鸾凤笑了一笑,用木棒在地下写了几个字,应龙鸾凤低头一看,他写的竟是“天魔门下士,可杀不可辱!”应龙转身再看那仆人,面目竟已僵硬。应龙大惊,忙解开他穴道,右掌运内劲贴在他“膻中”要穴源源输入。那人睁开双眼,对应龙道:“你......你为什么救我?”应龙道:“我们刚才所问之人是我嫡亲兄弟,我们只是想救他一命,并化解天魔堡与炎帝之间恩怨,并非是想杀任何人。”

那人轻轻叹道:“原来如此。应虎少爷有小姐垂青,又怎会有事?不过主人心高气傲,恐怕与炎帝化干戈为玉帛却是不成的了....”说着手足抽搐了几下,应龙不敢大意,忙又将内力源源输出。那人惨笑道:“没用的,我舌下所含是‘七曲九断肠’,即便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回天乏术了。”说着全身痉挛,便已断气。

鸾凤从未见得这等情形,不由惊得说不出话来,应龙看着那人尸身,不禁摇首叹息:“想不到天魔门下忠烈如此!”说着周围找一些可用作包裹的草席之类,将尸身包好,安放妥当,方始和鸾凤走出门去。

二人出门后贴着墙壁而行,鸾凤见应龙面色低沉,不发一言,知他心中不快,于是小声问道:“阿龙哥,你兄弟已是安然无恙,你又何故不安?”应龙道:“我在想那忠仆,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叫我如何能开心起来?”鸾凤轻声叹道:“凡有人群部落的地方便必有斗争存在,你今天连一个小仆尚且如此,他日两军对战,一将功成,尸横满地,却又如何?”

应龙听得鸾凤说话,身形不由顿了一顿,叹道:“对呀,他日如两国交兵,我该何去何从?”鸾凤道:“我想这人生在世,逃避决不是解决的办法,只有下大决心,干大事业,方可以解救更多的人。”应龙想不到她一个女儿家,竟有如此宏大的心思,心中想相比之下自己倒恁地显得小了。

第四卷 第三章 天魔之女

二人边行边轻声交谈,不知不觉已到得第六层堡中。鸾凤道:“如无意外这里应是天魔堡‘小姐’住处,咦,阿龙哥,你听!”应龙侧耳细听,果然听见西角方向有人轻声说话的声音。二人于是掩到西厢窗下,向里窥探,这一看又是一惊。原来房中坐着一男一女,却是应虎与当日桥下汲水的姑娘。

鸾凤未见过这汲水少女倒也罢了,应龙却是大为诧异:“怎地这汲水少女竟会也在这里?如此深夜时分他们男女共处又在干些什么?”但见二人衣衫齐整,绝非行苟且之事。只听应虎言道:“你父亲将我软禁在此,究竟意欲如何?”那少女道:“当日我好不容易从那恶人手中救你出来,把你交给你义父,谁知你义父不但不感恩,还出言不逊。我爹爹纵横半生,你却叫他如何忍得?”说得委屈,一下子连眼圈都红了。

应龙窗外听得此言,不由恍然:当日应虎被熊睨重击,幸得四条丝绸相救,以这少女的说法,想必是天魔门下所为了。再说应虎见得那少女泪眼盈盈,心中一软,道:“宛儿,我知道当日是我义父不对,但你爹爹又怎可以将我虏来软禁在此呢?”那宛儿道:“这样我们可以天天相见,又有什么不好?难道......难道你真的不愿见我么?”说着眼泪像珍珠一般落下,更增几分可怜。应虎见她如此,不由慌了手脚,嘴中连道:“宛儿,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宛儿道:“那么你想怎样?”应虎道:“我义父攻天魔堡已近三天,只不知双方死伤如何,我现在只想他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平息这场战乱。”宛儿道:“这样仗从头到尾都是你义父发起的,我爹爹可从来没有打仗的意思。”应虎道:“这个我知道,但如今双方都骑虎难下,这样下去又不是办法。”

宛儿止住哭声,道:“那么虎哥,你的意思是……”应虎道:“放我出去,我想义父不过是担心我安危而已。只要我安然无恙,必会停止攻击天魔堡。”原来应虎循循善诱,正是想宛儿放他回炎帝身旁。宛儿踌躇道:“但你义父当日口口声声称我为妖女,如让你回去,只怕他永不让你我相见。”应虎道:“宛儿,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只要我此番回去力陈你的好处,义父爱惜于我,必会让我们一起的。”宛儿见他说得有理,低首沉吟,应虎见她已有允意,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抚摸,嘴唇凑上去轻轻吻她的前额。

鸾凤轻轻用肘碰碰应龙,小声道:“阿龙哥,似乎不用我们相助,你兄弟也能逃出生天了。”应龙点头轻道:“如是这天魔小姐自己放人那是最好,也省了我们许多周章。”其实他对这兄弟是否已原谅自己殊无把握,内心既盼可以救他,也怕与他相见,如今知不用出手兄弟便可逃出魔堡,他又如何不高兴?二人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喝道:“是谁擅自闯入我天魔堡来?”应鸾二人一齐回首,月光下只见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袭黑衣,形相清癯,丰姿隽爽,二人虽不知来人是谁,但观其风度气势,想必定是这堡中主人――天魔。

应龙见其神色俨然,意态威严,心下不由得一怔:“在山下见这亡兵死状,天魔一招毙命,武功之强,神兵之威均是前所未见,此刻被他发现,我倒也还罢了,只是累及凤儿却是如何是好?当下悄然站在鸾凤之前,以防天魔一言不合出手,自己也可以首当其冲。

天魔见了不由微微颔首道:“小娃儿明知不敌,尚有护美之心,不错,不错。”这时屋内应虎宛儿听得外边响声,也探头出来,应虎见得应龙,心中忿怒,险些欲破门而出,宛儿一把拉住,轻声唤道:“虎哥,不要冲动,爹爹尚不知我今晚偷偷来这里,不如我们静观其变,如何?”应虎稍作冷静,心知天魔在外,自己如今贸然而出,他日想逃离此地就更难了,于是便依宛儿所言,静观其变。

只见天魔面色忽又变得铁青,问道:“你两个小娃娃是何人门下,闯我天魔堡意欲何为?”应龙已从后隐口中得知两位师父名字,便不得再像以往一般道作不知,于是道:“我叫应龙,师父名曰熊睨、鹰隼,这次来天魔堡是......”他忽然想起那宛儿已是答应助应虎出堡,他此时如贸然说出来意只怕误了大事,于是欲言又止。

天魔哼了一声,道:“原来是蚩尤十二将门下,但谅熊睨鹰隼的本事,也未必可以破我奇门遁甲,快说,你们如何入得堡来。”应龙正不知如何相答,这时鸾凤插话道:“这根据伏羲八卦而成的奇门之阵虽然奇妙无方,但也并非天下无人能破,比如蚩尤十二将中的负屃便是一位。”

天魔沉呤道:“负屃?就是那个文武全才,嗜书如命之人。嗯,不错,他或许有此能耐!但你们今天闯入此间,难道还想活着出去么?”应龙挺身言道:“天魔前辈,晚辈无知,误入贵地,这事皆晚辈任意而为,这位姑娘只是陪我而已。一人作事一人当,今天前辈要杀要剐,晚辈绝无异议。但还请天魔前辈放这姑娘一马。”他料想今天与天魔对敌,多半要死在他手下,却要解去鸾凤的危难。鸾凤本来对他当日舍己而去还有些气恼,此刻见他情深义重,心中感动,所有阴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卷 第四章 玄阴魔功

天魔愕道:“你真的有种不逃?”应龙道:“不逃。”天魔道:“好小子!如你能在我手下不死,我便放你们出去。”这时天魔身后一人叫道:“师父,对付这小子又何需你老人家出马?”天魔转身一看,原来来人面目粗旷,虎背熊腰,正是他座下大弟子摩风。

鸾凤曾听各师父提及摩风,他虽名为天魔首徒,但武功比之当年天魔弃徒摩铃却是颇有不如,心下盘算不如用说话缠住他,以图脱身之计,当下叫道:“摩风,你可知现在你是代表天魔出战,如若输了,那该当如何?”摩风大怒道:“我如果输了,便当场撞死在这里。”

他脾气暴烈,此刻被鸾凤言语一激,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姓应的小子,接招罢!”双手举起,掌心在月光下发出碧幽幽的绿光。鸾凤见之大惊,心想原来他炼的竟是天魔的“玄阴魔功”,这下言语相激,只怕一个不小心却是搭上了应龙的性命,但现在箭在弦上,后悔已然不及。

只见摩风右掌微晃,左掌同时已拍向应龙面门。应龙见他出招奇速,不敢大意,身子稍侧,左臂反过来就是一式开天拳法的“巨熊当关”。摩风听到应龙拳中挟着呼呼风声,心中轻敌之意大减,待要相避,已是不及,“开天拳法”招招连环,再配合鹰隼“鹰玄功”,更是精妙无比。摩风一个大意,蓬的一声,应龙一拳正击在他右肋之上。摩风登时被震得退开三步,但他生性刚勇,而武功又是诡异之极,身子虽然被退开,不知如何,右掌化爪,暴然一伸,反能疾攻上来。

这一招之奇,应龙从所未见,大惊之下,左肩“巨骨”,左肘“曲池”已被他魔爪拿住。鸾凤平时曾听师父言道,天魔的“玄阴魔功”往往出人意料,暴起疾进,甚是难闪难挡。但此刻应龙身陷囹囫,她虽忧心忡忡,却是半分忙也帮不上。

再说应龙被对方一抓之下,半身已感酸软麻木,他心中暗自大吃一惊:莫非这爪中有毒!但形势危急,便也顾不了这许多,危急中一蹬跃起,身子盘旋冲向摩风。这招是诛颠所授“陀螺神功”中的招式,纵以摩风对敌无数,又如何见过?

摩风见应龙姿态怪异,这旋转之势又挟带呼呼风声,气势威猛之极,知不可力挡,忙侧身卸去了一半来势,但右肩仍被击中,只觉一股极大力量将自己身子推得向后撞去,左手疾挥,也将应龙身子推出。这一下两人都使上了全力,只听得蓬的一声大响,两人后背同时撞向四周墙壁。屋顶上的尘灰纷纷跌落。惊得堡中众人纷纷前来,以为堡中出现了什么大事。

鸾凤心中又惊又喜:“阿龙哥从哪里学来这样古怪的武功?不管如何,只要击败摩风,我们便有机会逃出生天!”天魔一旁也自奇怪,心想平生纵横天下,也未曾见过如此招式,当下再看应龙一眼,心下暗暗佩服:“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斯本领,蚩尤十二将武功的确不容小觑。”

这时应龙与摩风各展所学,打得难解难分,一个拳法威猛、招式诡异,一个变招奇幻、出手狠辣,天魔堡众人只见二人越斗越快,到得后来只听得衣角风声,看不出招数攻防。应龙知道敌人招式阴辣,心想自己刚才大意中招,还不知有无毒性,心中只怕拖得久了,就会吃亏,但现在骑虎难下,心中煎熬,额上已渗出汗珠。但见摩风也是满头大汗,应龙转念一想:此战我与他实力相当,实是比智比力,只要我坚持下去,只怕先倒下去的是他也说不定。

于是静下心来,记着诛颠当日教他“陀螺神功”之势蕴入开天拳法之中,刚中带柔,从亦攻亦守变得守多攻少,不管敌人招式如何千变万化,自己只是把圈子缩小,一心要把摩风拖垮。这诀窍果然使得,两人拆了一二百招,摩风竟不能逼近半步。只看得一旁鸾凤喜颜逐开,魔堡众人矫舌不下。

在一角观战的天魔之女宛儿小声对应虎说道:“想不到这少年竟有如此本领,年纪轻轻,武功居然与我大师兄不相上下。”应虎心中气恼,偏又不敢大声说话,只道:“他本来非我之敌,只不知有什么运气,习得如此武功?”

忽然只听鸾凤大声叫道:“摩风,你与一大把年纪了,与一个毛头少年拆了一二百招,你还有脸继续打下去?”其实摩风也不过三四十岁左右,“一大把年纪”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的。但作为武林前辈,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打了一二百招仍攻不下,也确是大失面子,更何况其师天魔还在一旁观战?

摩风恼羞成怒,心想我苦练数十年,竟不能对付这小子?当下掌爪并用,越打越快,想一鼓作气击败应龙。论真实武功,他或比应龙稍胜一筹,但这时心浮气躁,冒险急攻,正犯了武学中的大忌。

应龙见他气急,将计就计,详装一招“熊虎之姿”引而不发,摩风以为其力竭,两掌齐伸,正是“玄阴魔功”中的重招“魔掌纵横”,不料应龙在酣战中斗然身子一缩,然后往地下一滚,四肢摆动,像一陀螺般旋转着向摩风下盘击去,这一招是当日诛颠所创,曾让应龙吃个不少苦头,试问摩风又哪里知道?待得惊觉,已是补救不及,一跤跌倒。

应龙并不乘胜出击,只退开三步, 双手一拱,叫道:“摩风前辈,我武功本不及你,还谢你手下留情。”众人眼见应龙已占上风,如此说法,那是给摩风面子,要他就此罢手。天魔堡众人心想:“这般了事,那是再好不过。”不料摩风冷然道:“若凭比试武功,我五十招不能胜你,便已该服输认败。可是今日我乃是代表我师出战!”言语之间凄凉之极,他忽然转身对着天魔双膝跪地,叩首道:“师父,弟子不才,辱及师门!”说着大喝一声,用头往墙上撞去。

这一下出其不意,眼看摩风就要血溅当场,鸾凤、宛儿等女儿之辈皆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过得一会,却是听不见半点声音,原来摩风猛力一撞,却只撞在一人腰腹之间,摩风抬头一看,正对着天魔冷森森的面孔。

天魔沉声道:“没我同意,怎可让你轻以言死?我膝下无儿,难道你叫我连徒弟也没有么?”摩风虎目流泪,道:“师父,弟子不才,若是…….若是师弟在这里,又何至于此?”天魔本有两个徒弟,他最心爱的徒儿摩铃为诛黄河群蜂,不惜暗学天阴绝户秘学,此事其实天魔虽怒,却是不愿逐他出门,但摩铃习此绝户之学,已失阳元,他不愿败师父名声,自愿脱出师门,从此沦为天魔弃徒。天魔为此大恸,却是无可奈何。如今摩风提及摩铃,天魔也自不禁黯然神伤。

第四卷 第五章 拼死三招

天魔思得自己徒儿一个弃师,一个战败,而应龙不过是蚩尤十二将中较弱的熊睨鹰隼门下,心中对应龙更是有气,当下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对应龙道:“你虽击败我徒儿,但五脏六腑已受我徒儿‘玄阴魔功’激荡所伤,你先服下这颗‘万花风霞’解毒再说。” 应龙大喜谢过,当场服下,只觉一阵热流运遍全身,说不出的舒畅愉快。于是他再次拜谢道:“谢天魔前辈赐药。”

不道天魔面色一沉,道:“我只想不到蚩尤十二将教出来的徒弟,竟可打败我的首徒,这明明是欺负我门下无人,弟子不争气……”应龙开始见天魔赠药,只道天魔可网开一面,如今听天魔如此说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鸾凤忙道:“天魔前辈,谁敢说天魔门下无人?他刚才明明已中摩风‘玄阴魔功’,只是使出怪招,侥幸占了些便宜,有甚么希罕?如果再打下去,定是摩风前辈赢得。”

天魔铁青了脸,冷笑道:“赢是赢,输是输,难道我天魔是个不要脸的人么?”说着只见他身子晃动,忽地已然欺近,右手抓住了应龙后领向后掷出。应龙尚未反应过来,已是身在半空,只觉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但一到空中,与诛颠所习螺旋之势便自然使出,竟盘旋着落地,竟是未曾跌倒。

他要是一交摔倒如摩风般狼狈,倒也罢了。这样一来,天魔虽然暗赞他这奇怪螺旋功夫不错,但怒气反而更盛,于是大喝道:“好小子,我弟子不如你,只好自己来与你较量一番。”应龙忙退后三步,躬身道:“应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前辈过招。”天魔冷笑道:“哼,和我过招?谅你这小子也不配。我站在这里不动,你把你的开天拳又或是鹰玄功向我身上招呼,三招之内,只要让我退开半分,又或是出招还招,就算是我输了,你们二人想走便走,好不好?”

应龙心道:不出手不闪避,那是自动挨打,虽然天魔是前辈高人,我又怎得占这等便宜?于是道:“应龙不敢。”天魔怒道:“不敢,莫非看我不起?”应龙心想:“到了这般田地,不动手已是不可能之事,只好打他几掌。”天魔见他尚自迟疑,但脸上已有跃跃欲试之色,说道:“快动手,别把我惹火了,我可要把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了。”

这边剑拔弩张,那边应虎宛儿也看得出神,忽然宛儿用肘碰一碰应虎,道:“虎哥,现在爹爹被这少年所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应虎道:“宛儿,你的意思是……”宛儿道:“这堡中各屋内都有一秘道,可以连接整个天魔堡,如今堡内所有人都集中在这儿,守卫空虚,你我乘机而逃,必可成功。”应虎想想有理,于是依宛儿之计行事。

那边以天魔耳力,听得应虎房中有“咝咝”声响,已是心知有异,但现在正与应龙对侍,又如何分身?况且他本不过一时之气才擒应虎,并非如何深仇大恨,于是也不在意,只催促道:“小子快快动手!”应龙道:“既是前辈有命,应龙只好出招了。”立马运势,双拳空中划个弧形,正是开法拳法中的或攻或守的一招“巨熊开路”。他毕竟宅心仁厚,担心真的伤了天魔,是以只使了七分力度。

这一掌不偏不倚,“蓬“的一声打到天魔腹部,突觉他身上似有吸力一般,拳头甫一沾天魔之身,便被牢牢吸住,应龙大惊,忙运力回收拳头。天魔猛一松劲,应龙向后琅琅跄跄退开几步,天魔道:“小子你好大胆!竟敢瞧我不起么?怕我吃不住你刚猛绝伦的开天拳,是不是?”

应龙脸上一红道:“应龙不敢。”心下却想他腹有吸力,我这招直击他胸膛,总不成他胸膛也有吸力不成?这第二拳“狂熊裂石”,却再也不敢留力,猛吸一口气,双拳一碰,运劲由腹至臂,由臂至拳,再呼的一声响,双拳齐伸,径直往天魔前胸。天魔道:“这才像个样子。”当日他这招力破上古神兽饕餮洞穴,虽说其中有鸾凤相助,但这招之威猛,却是可见一斑。

他拳劲刚烈,且他刚才吃了大亏,已晓取巧之道,当他拳头刚触到天魔的衣缘,立时十二分拳劲立时如山洪暴发般涌出,不料就在这劲已发出、力尚未到达天魔其身的一瞬之间,忽然一阵大力袭来,只听得轰的一声,应龙不道反击之力如此凶猛,身子斜飞出去,直倒在身后墙壁之上。他这拳若是不尽全力,反击自无如此猛烈;若他不是心有顾忌,拳颈引而后发,也不至于反震开去,而天魔算无遗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拿捏是恰到好处。

鸾凤失声惊呼,忙过去扶着应龙,柔声道:“没事吧。“应龙摇摇头,示意没事,心中对天魔一不闪避,二不还手,身子未动,一招之间就把自己震飞开去的武功佩服不已。

天魔适才恼他击倒自己徒儿,令自己大失面子,有心让应龙吃一个教训,此刻功得圆满,不由哈哈一笑,道:“小子,怎么样,我看你们俩还是留下来吧。”不料只见应龙挣扎着起来道:“不,天魔前辈,晚辈还有一招未使!”天魔闻之大吃一惊,道:“什么?难道你不怕死么?哼,你三招不能让我闪避还招,我必取你性命。”

应龙忍痛纵起,身子旋转出击,身子盘旋,越舞越急,向天魔斜向冲去。这招“陀螺神功”甚是怪异,只可惜在对敌摩风时已用过,更何况摩风之能又如何与天魔相比?天魔哼的一声,意下甚是不屑。应龙以右足为轴,在天魔身上旋转,天魔开始不觉什么,但越得后来,竟发现应龙招中竟蕴含异劲,再过片刻,天魔大喝一声,竟是倒退一步。

堡中众人见堡主后退,均是大吃一惊。只见天魔脸上变色,道:“小子,你身上怎么会有‘天龙之劲’?”天龙闻言心想:“诛颠大哥说我这是紫雷之劲,而诛仙和天魔都认为是天龙之劲,可见诛仙天魔见识比之诛颠,可算是高出一筹了。但他自己也不知这‘天龙之劲’如何得来,于是摇了摇头。

天魔见他摇头,心下暗想:传闻‘天龙之劲’是与身俱来,看来此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只是今天三招之中我已是退了一步,实是有损我天魔之威。只听一旁鸾凤抓紧机会道:“天魔,你一介武林前辈,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天魔呆立半晌,终于摆了摆手,冷冷地道:“你们快走罢,免得迟些我改变主意。”鸾凤如获重赦,忙扶着应龙仓惶而出。”

第四卷 第六章 小虎都都

天魔刚定下神,忽听见堡中有人来报:“不好,主人,小姐和那应虎都不见了。”天魔其实早知应虎屋中有事,口中却是怒道:“今晚是谁人守卫,既让外面的人进来,又给里面的人逃走?”那人脚下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道:“小人看守不力,自当领死。”说着倒在地上,七窍出血,口吐白沫,看来已是自尽身亡。

天魔看也不看尸体一眼,只对一旁众人道声:“将他敛了吧。”然后又沉呤道:“应虎与宛儿出走,想必是到炎帝营中,炎帝这老贼,当日辱我女儿,哼,若不是见他平日为帝,还算是造福百姓,颇得贤名,我当日便将他杀了!”但心下对女儿却仍是牵挂得紧,于是对摩风道:“风儿,我要出去几天,其间堡中一切大小事务由你处理。”摩风领命,天魔展开“魔天纵横”轻功,纵身往堡外奔去。

再说应龙鸾凤出得天魔堡,应龙适才拼死三招,又被天魔震倒,全凭一口气支持,此刻出堡,便再也支撑不住,坐在地上休息。鸾凤一旁相伴,知他大伤元气,忙以真气输入他“关元”“气海”强壮之穴,但她功夫以灵巧见长,内力本不深厚,传得一阵,自己也是不支。

这时天已微亮,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猛兽嘶叫之声,应龙心中暗暗叫苦:如今这种田地,又怎么是野外凶悍猛兽之敌?只见鸾凤听得叫声,却是面露喜色,应龙奇道:“在这荒野之中,听得猛兽叫声,你还高兴得起来?”鸾凤笑道:“不是的,这是都都的声音,想不到它竟然跟到这里来了。”“都都?”应龙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鸾凤凝聚中气,然后从喉间鼓起真气,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远远传了出去。

不一会,一只浑身雪白的庞然大物御风而至,停在二人面前。应龙一看,正是当日儿时所救、雪山所见的小白虎。小白虎见得鸾凤,显是喜动颜色,凑上前去与鸾凤亲热,还躺在鸾凤身旁,口中“嗷嗷”直叫,像是对主人撒娇。应龙一旁也见得可笑道:“想不到当年的称霸森林的兽中之王,现在却被你驯练得如此驯服可爱。”

鸾凤笑道:“这野兽和人其实是一样的,只要你对他好些,他自然对你好些。而且野兽比之于人,还少了许多机心。”应龙细细品味,发现鸾凤这话里是内蕴玄机,值得仔细推敲。鸾凤与白虎都都玩了一会,忽然心中一动,对应龙道:“阿龙哥,你想去哪儿,可以叫都都负了咱们过去啊。”一听此言,应龙喜得坐起身来,叫道:“那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骑虎与美人同行,那当真是美得紧了。”

鸾凤听他唤她“美人”,心中一甜,嘴中却是嗔道:“好不正经,我叫都都咬断你双脚。”应龙笑道:“那便更好了,我没了双脚,便一辈子伴在你身边,让你照顾我。”说着凑近鸾凤,鸾凤一把将他推开道:“谁让你陪?别臭美了!”

那小白虎见二人玩得开心,便也靠近凑个热闹。应龙细看它虽面貌凶恶,但神态憨厚之极,越看越觉可爱之至。一旁鸾凤催促道:“我们的好阿龙哥,你想好去哪没有?”应龙沉思一会,道:“我们不如还是先在天魔堡附近走一走,探听一下我弟弟的消息吧?”鸾凤一听,惊道:“什么?难道你不怕遇上天魔?”

应龙道:“怕当然是怕的。但以天魔之性情,虽是乖张怪异,却不置于言而无信。况且我的意思是在周围探听一下,并非进入堡中。”鸾凤拗他不过,只得道:“你心意已决,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应龙见她答应,心中大喜,忙摇晃着欲站起来。鸾凤见他仍伤重,忙扶他站起,让他伏在白虎背上,自己再上虎背。小白虎身体强壮,身负二人,仍是不觉吃力,只是应龙伤后,把持不稳,鸾凤忙叫停白虎,用衣带将应龙身子与虎身缚住,然后自己再坐上虎背,口中一声呼啸指示方向,小白虎稳稳向天魔堡走去。

走得半路,只见一阵黑影飘过,鸾凤轻声道:“好快的身手。”应龙道:“天魔仓皇而出,只怕天魔堡中已是出了大事,只是我们现在不便向堡中之人询问。”鸾凤道:“天魔答允我们出去,此刻出堡必不在我们。嗯,只怕宛儿已是成功助你弟逃出魔堡了。”

应龙喜道:“真的?”鸾凤道:“昨日你独斗天魔,你试想这大好机会,他们又怎可以放过?”应龙一想也是,于是道:“只不知他们现在去往何处?”鸾凤道:“你弟身为炎帝义子,他不回炎营,还准备去得哪里?”应龙道:“那我们不如到炎营看看?”鸾凤道:“炎营中皓晟、水火二使、腾野等人都与你我为敌,我们贸然前往,只怕不好吧。”

应龙道:“我们只要到得炎营附近,从周围百姓中探听消息便可,却是不必进营。再说我们现在也无要事在身,去去又有何妨呢?”鸾凤知他一日不得到兄弟平安的消息便心有不安,于是便策虎前行。

不一日来到渭水河畔,应龙一路上调养生息,身上的伤已是好了大半,鸾凤见了大喜道:“阿龙哥,你近日似是精神大好,想必已无大碍了罢。不如我们到周围市集走走,也好了解一些你兄弟的消息。”应龙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只是都都这么大的块头,我怕是吓坏了大家。”

第四卷 第七章 风雨欲来

鸾凤掩嘴笑道:“我们怎能带都都前去?等一会儿我们下来,让都都先回去便是了。”应龙道:“我们已走了不下百里,都都怎么能回去?”鸾凤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都都触觉嗅觉都比你我灵敏数倍,他从来就没有迷路过的。”应龙看着小白虎,相处数日,心中却是有些不舍,但仍道:“那好吧,就让它回去吧,我们走路便是了。”

鸾凤用手轻轻抚摸小白虎头颈,在它耳边低语,那小虎甚是通性,乖乖点着头,然后又看看应龙,举起前爪,示意要走。然后才转过身,摇着尾巴走开。应龙叹道:“都都真是灵物啊。”鸾凤一旁道:“灵人育灵物,这又有什么奇怪?”应龙嘻嘻笑道:“是么?”鸾凤用手用力一捶他后背道:“不要想了,快走吧。”

这炎营附近有一小城叫作随城,因炎帝广施布德,这小小的城镇在短短几年间,人口粮食都增加了三倍有余,应龙鸾凤入得城内,虽觉这小城仅是小屋为主,即使是什么酒肆店铺也是屋小货缺,与当日炎帝之都鲁城不可同日而语,但此地民众安居乐业、作风淳朴,却也感安定和平。

应鸾二人走入城内,只见一小小酒肆门口内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民众,应龙奇道:“这小小酒肆,为何却聚有这么多人,莫非就它的酒做得最好么?”鸾凤道:“与其瞎猜,还不如挤过去看看。”应龙随人群过去,只见店中有一人中等年纪,衣着整洁,似是城中有身份地位之人。

于是应龙向身旁村人问道:“这是什么人,看起来挺有身份的。”那村人道:“他是本村的巫祭,当然有身份地位了。”应龙“哦”地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么你们这么多人听他讲话,这是为了什么?”那村人道:“最近炎营与天魔堡相斗,我等这穷乡僻壤也变得不安稳起来,我们巫祭消息灵通,是给我们说最新炎营中事的,这些都关系我们身家性命,自然要来听了。”

应龙心想这可真的是巧了,正好可以听一听关于应虎的消息,但只不过为何这巫祭选在这小小酒肆之中说事?他只不知这小小酒肆却正是这小城固定的传达地点,城中居民都已习惯来此。

只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应龙被越挤越靠后,他习武之人,眼捷耳聪,不必上前,那巫祭的一字一句也自可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他静立当地,只听那巫祭缓缓说道:“前不久我王义子应虎少爷平安归营大家是知道了,但应虎少爷归来不久,这天魔便尾随而至,…….”他话未说完,只听见人群中已是议论纷纷“天魔,是那个一杵破千军的家伙吗?”“听说他很是残暴,这时到来,只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巫祭大声道:“大家安静一下!不错,那天魔正是一杵破我炎帝千军之人,他来得我炎帝营中,也是傲慢无比,说要我们应虎少爷跟他回去。”他说道这里顿了一顿,众人皆想知道结果如何,忙催他快说,只听他继续道:“我炎帝当然不肯,那天魔凶巴巴的,还似要动手。”

应龙心想:天魔出手,只怕炎帝营中无一人能敌,只不知后来如何?那巫祭道:“那天魔武功之强,大家众所周知。不料炎帝身边有一人走出,与那天魔说,‘天魔老兄,我们二人已是多年未聚,你要比试武功,我们选个时间地点,便好好较量一番如何?”

众人听罢,又纷纷咕噪起来。“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敢和天魔叫板?”“只不知是什么时间地点,不然我们便可大饱眼福了。”巫祭又大叫一声“安静”,众人稍安,只听巫祭说道:“他们定的时间地点,就是今日午时在我城西郊外的草原之上。此时距离午时还有足足半个时辰,但众人待那巫祭话刚说毕,便纷纷夺路而奔,似是要占个好位置,以观看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鸾凤小声对应龙道:“阿龙哥,看你心痒难忍,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如何?”应龙微笑道:“明明是你自己也想去看,偏偏又牵连到我的头上,好,我们这就去罢。”

第四卷 第八章 借精还元

二人展开轻功,不一会已到随城西郊。极目远望,只见这广阔的郊外草原之上,竟无端凹下一片方圆约十里的土地。鸾凤奇道:“咦,这里好奇怪的地形?”应龙见此怪地,似听熊鹰二位师父在哪儿说过,于是低头冥思良久,终于恍然道:“原来是这里。”鸾凤道:“怎么?阿龙哥,这里可有什么特殊之处?”应龙道:“这里是当年一代英雄虬突将军‘借精还元’之地。”

鸾凤奇道:“虬突将军?可是我们的师公虬突?”应龙道:“虬突正是名满天下的蚩尤十二将之师。”鸾凤又问道:“那什么叫‘借精还元’?”应龙道:“这事需从远古之时说起,其实蚩尤一系本源于伏羲的一名臣子蚩毕,他当时极力推陈新政,得罪朝中权贵,被贬胶州(现山东及山东以南一带)。他任职胶州,竟也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料这更增当朝权贵憎恶,他一怒之下,奋而反抗,竟连奏凯歌,夺得胶州一带政权。”

鸾凤道:“原来蚩尤一族本是伏羲之系,怪不得我师父负屃常言他们多是命系两脉,身处尴尬,但你说这些典故为何我却从未听过?”应龙道:“这些事据师父言道,朝中一直以此事为耻,史吏又如何敢记下这段史实?但朝中从未将胶州放弃,还中伤胶州之人为‘东夷’,意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殊’。到得虬突将军之时,朝中曾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讨伐,在这随城边境之处,虬突将军独自领三万兵马对抗朝中十万精兵,这一役双方死伤惨重,最后虬突将军精力耗尽,不支倒地,眼看生命殆危,这时蚩尤之父亲至此地讣告苍天,祁求能救虬突一命。”

鸾凤越听越是兴趣盎然,连忙问道:“那后来如何?”应龙道:“后来军中巫祭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集合九九八十一个男童之精血,或可换得虬突性命。”鸾凤道:“那从那儿寻找这八十一个小儿?”应龙道:“当时军中众人听得有此奇法或可救得虬突性命,于是凡有儿子者,纷纷将自己亲生骨肉献出。”

鸾凤愕道:“难道竟真有此事?”应龙道:“我听师父所言,当时虬突在蚩尤一族心中不下于神的地位,他们献上自己骨肉又有奇怪?当时听闻蚩尤之父感动不已,向军中献出儿子之人俯身下拜。”鸾凤追问道:“那后来呢?”应龙道:“见得君主亲自下拜,自然是三军震动,一时间众人献出的男童竟达三百余人,巫祭从中选出八十一人,取其心房之精华之血,喂入虬突嘴中。”

鸾凤道:“那后来虬突可有得救?”应龙见她神情紧张,不由呵呵笑道:“若是不能救得,又怎有后来的蚩尤十二将呢?”鸾凤见他取笑,用手轻轻拍打他肩头一下,继续问道:“那也不过是‘借精’而已,又何来‘还元’呢?”

应龙道:“虬突醒转之后,得知身上精气竟是从小小男童身上所得,心中又怎能安稳?他见为他献出精血的男童全都神色疲乏,决意要将身上精元还给他们。但当时他身负重伤,试问这返还精元又如何能做得到?”鸾凤道:“但以这位英雄的脾性,不返还精元又如何罢休?”应龙道:“正是,于是他设法打听这返还精元之方,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从山中隐士中得到一法。”

鸾凤给他说得性起,又连忙问道:“什么方法?”应龙道:“这就是三年之后,在他借精之地,在十五月圆之夜,集合天地间的阴气,自行散功,将精元返还。”

鸾凤惊道:“自行散功,那岂不是武功全废?”应龙道:“正是,所以蚩尤十二将虽名满天下,你们又何曾听说他们师父武艺高强?”鸾凤道:“原来如此,快说下去。”

应龙道:“虬突乃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自然是依言行事,据说在三天后月圆之夜,虬突散功之时,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风云变色,待其散功之后,这借精之地就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鸾凤道:“还有呢?”应龙道:“还有就是那被虬突还元的那些男童,所得精元蕴含虬突内元,他们受之皆有不同程度的补益,这些人就构成了蚩尤帐下九九八十一个出色的将领。”鸾凤道:“我明白了,怪不得虬突收他们为徒!那想必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十二个,便是名动天下的蚩尤十二将了。” 应龙道:“正是如此。”

第四卷 第九章 神魔相会

话音刚落,只听东方远远传来一阵狂笑之声,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天魔老兄,咱俩在神山一别,已近二十年没有相会了。今天重逢,竟又是兵戎相见,你叫我于心何安呀?”只听西边方向天魔的声音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敢无端来招惹你这傲世狂神?”

鸾凤奇道:“现在距离午时还有好些时候,怎么他们提前到来?”应龙道:“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用这‘三声归源’之功对话,只怕此刻人尚在数里之遥。”鸾凤道:“阿龙哥,这本事你会吗?不如你教我,以后我们就距离很远就可以通话了。”应龙笑道:“你以为这武功好学么?似他们这等境界,只怕我们练到头发白了还未练成。”鸾凤听得要这么长的时间,舌头一吐,不敢再问。

只听狂笑之声由远至近,越来越响,只震得围观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许多人经受不住,已是纷纷离开。这时西方传来一阵长啸之声,显是天魔不甘示弱,运功相迎,一时间狂笑长啸之声交互缠绕,刚才勉力驻足的围观民众再也抵受不住,也是纷纷离开。

这时鸾凤小声对应龙道:“不如我们也走吧。”应龙奇道:“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可以说走便走?”鸾凤道:“这里地方空旷,所有人都走了,我们就显得格处显眼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随大众退后于一个偏僻的地方,以我们的目力,应足可以观看这惊天动地的一战。”应龙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自然依言后退。

这时太阳渐已居中,只见东北方向一人御风而来,他身着黑衣,身材高大,凸额勾鼻,双手分别拿一刀一剑,那刀剑之身黝黑发亮,似非寻常钢铁所制,刀剑的手把各铸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露出长长的獠牙,模样更显得诡异。应龙心想:这看来便是狂神了,想不到天魔、狂神、诛仙这三个神仙般的人物都给我见过,看来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而这时天魔也到了。他和当日相见无甚分别,只是手中多了一件黄澄澄的物件,足二米余长,杵头粗糙不平,暗现红光,想是杀得人多了,鲜血所染而成。

狂神笑道:“天魔老兄,想不到二十年不见,你风采还是不减当年。“天魔微微一笑道:“狂神兄,你当日向我叫板,莫非你归隐在天昊山郁夷峰二十年,练了些甚么厉害武功?”狂神道:“我当年的功夫就不及你,现今抛荒了近二十年,又怎敢向天魔兄弟你面前叫板,只是当日在炎王帐中,不得不如此。”

天魔冷笑道:“想不到以狂神之能,也会屈甘人下?”狂神道:“炎帝仁义之盛名天下无双,他日当是一统天下的贤君,良禽择木而栖,再说辅助贤君,这是造福天下的好事呀。我听说贵千金与炎王之子交好,只不知兄弟却是如何不从?”天魔哼的一声冷道:“我家小女贫贱之身,又怎可高攀炎王义子。”

狂神还想说话,不料天魔道声:“不用说了,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郁夷峰狂神的高招吧。”狂神哈哈笑道:“好好好,在这英雄之地会豪杰之人,我又怎可有所保留呢?”说着也不进攻,只是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运气。

鸾凤奇道:“他在干什么?”应龙道:“我又怎么知道?”只见天魔脸色凝重,静看狂神动作。只见狂神忽举起刀剑,互相敲击,发出铮铮之音。应龙恍然道:“我明白了,这狂神是以自身内力,运于这刀剑之中,只刀剑发出的响声,蕴含神兵与内力,只不知他却如何让其集中对付于天魔一人,那自是威力大增。”鸾凤道:“好奇怪的武功,且看天魔如何对付?”

天魔冷笑道:“神兵内力,再配以靡靡之音,好独特的武功。”要知金属相击的声音原本刺耳,这玄金重铁铿铿锵锵撞击的声调就更是激越狂野。应龙初时还不觉怎样,后来渐渐发现金属碰撞的声音竟和他心跳相符。刀剑碰撞之声越快,自己心跳也逐渐加快,只感胸口作闷,极不舒畅。再看一旁鸾凤,已是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应龙连忙撕破衣襟,塞于鸾凤与自己的耳朵,才稍觉安定。

这时只听天魔大喝一声,竟将手中巨杵捶击地下,发出巨大的“砰砰砰”的响声,他每捶一下,均是力蕴千钧。只见不一会儿,地下便凹下一个小坑。天魔狂神二人表面虽无动手,实已是比拼内力的生死之争。应龙鸾凤虽然耳塞布条再听片刻,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腔子来,应龙见鸾凤面容痛苦,于是立点她“眉关”大穴,鸾凤马上晕倒在地,不知人事。

而应龙不敢怠慢,犹自勉力支撑。他心下大惊:“若他们再催内劲,我又如何支撑得住?”心忖鸾凤人事不醒便不受所累,只要心下空明,或可抵御。于是急忙坐倒,宁神屏思,调气生息,心跳便稍趋缓,过不多时,已是逐渐回复。

忽然只听得金属撞击之声渐急,到后来犹如金鼓齐鸣一般,而那杵声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是轻柔,应龙心中大奇,暗道:“莫非天魔不敌?”稍一分神,心里又咚咚咚跳个不停,忙又镇慑心神。但这刀剑的声音再响,也掩盖不了杵声,双声杂作,音调怪异之极。

应龙开始见二人虽是神兵内力相拼,面上表情仍是轻松,看到后来,只见二人神色郑重,天魔开始边走边敲,脚下踏着伏羲八卦方位。再看狂神面红过耳,头上冒出一缕缕的热气,双手仍是不停撞击刀剑,看样子也是丝毫不敢怠懈。

应龙躲在一旁见着二人争斗,一开始只觉他们纯是内力神兵相争,力强者胜,并无什么取巧,后来发现天魔狂神之间竟是互有攻守,比如狂神刀剑之声大作,天魔杵击地之音必减柔减弱,如狂神撞击之声稍弱,天魔捶地之地又增快增强,此般争斗,已非单纯神兵内力之争,而是斗智斗勇,比心比力。

第四卷 第十章 调虎离山

只听得双方所击声响愈来愈急,似是已到了短兵相接的关头,再斗片刻,必将分出高下,心中不知怎地,竟自替仇敌天魔耽心,突然间高空上一只白鹄,似向天魔飞来,那鹄还未靠近,便被这些声响所震,在高空便已坠落。

天魔心头一震,杵击地的声音登时缓了。而狂神那刀剑撞击之声音却是一鼓作气,只听“波”一声响,以天魔之能,也是中了一招,“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狂神正想猛下杀手,这时应龙将鸾凤放在一旁,大喝一声:“停手!”,竟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狂神不料这时竟会有人出来干扰他与天魔的惊天一战,不由顿了一顿,转头一看,却只是个毛头小子,心想距离尚远,纵使天魔有外援,也是远水救不得近火。于是 一式“天剑霜刀”中的奇招“赍志而没”,这招的意思是让对方抱着大志而逝,刀剑齐出,一招必杀。

天魔是何等之能,他适才之所以心头一震,只因这白鹄是他堡中之物,无故前来,必有原因,不道这一分神,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而应龙及时一声大喝,让他有了半分喘息之机,虽然狂神再下杀着,已是时机晚矣。只见他足下用力,天魔杵使出招“横行介士”,力蕴千钧,横向一挡,二人本功力相若,因狂神占得先机,天魔不由噔噔噔向后倒退三步,但狂神一招不能致敌于死命,自知天时已逝,于是哈哈笑道:“天魔兄果然武功更胜当年,小弟佩服、佩服。”说着双手一揖,道:“天魔老兄,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飘然转身,手下却是暗地运劲,只见一道黑光疾出,却是对着应龙,应龙急一矮身,那道黑光贴面而过,应龙心中惊出一身冷汗。狂神见了更是恼怒,晃身抢前,欲下杀手,这时天魔尾随而上,后发先至,挡于应龙面前,道:“狂神老弟,你又何必与小娃娃计较呢?”

狂神原想天魔性格乖张,必不愿别人知他失手,不道他竟会相助应龙,于是愕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天魔老兄要救这娃娃,我又如何会不放他一马?好好好,天魔老兄,小弟就先走一步了。”他这次是真的要走,也不见他身形如何摆动,瞬间便踪影全无。

天魔忽然想起那堡中之鹄,忙回头寻找,只见那白鹄在他们二人神兵内力夹击之下,已是粉身碎骨,也不知它带来了什么迅息。应龙终怛心鸾凤安危,连忙回去相陪鸾凤,只见鸾凤已是醒来,她仍觉脑中有些迷糊,便问应龙道:“阿龙哥,是你点我晕穴么?害我看不到精彩的地方。”应龙刚要解释,突然青影闪动,天魔已站在他俩面前。

鸾凤还道天魔想捉他们,于是忙道:“天魔前辈,你是前辈高人,当日已放过我们,可不许说话不算话。”天魔对应龙低声喝道:“好小子,哼,你今天......嗯,我现在天魔堡有事,你们等一会过来。”他声音不大,却是自有一种威严,让人无法拒绝。应龙只得叫了声:“是,天魔前辈。”

天魔还未等他说完,已是飞身而出,应鸾二人从未见他如此紧张,可见天魔堡内必有大事发生。鸾凤好奇问道:“阿龙哥,刚才怎么了,似乎这天魔对你比以前好很多哩。”应龙于是把刚才所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下。鸾凤道:“炎帝一生仁义,不道却是请了狂神这般阴险狡诈之徒。”应龙道:“对呀,不过以狂神之能,只不知怎会屈居人下?除非……”鸾凤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便接口道:”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野心!”应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鸾凤笑道:“怎么办?现在我们还是先去天魔堡看看有什么事发生再说吧。”应龙虽不愿再见天魔,但鸾凤兴致颇高,于是便硬起头皮随她往天魔堡赶去。

还未到得天魔堡,远远望去,只见天魔堡依然往日的雄伟森严,但堡外却是密密麻麻堆满了枯木柴枝等易燃之物。鸾凤好生奇怪,对应龙道:“阿龙哥,你说这天魔堡堆那么多柴枝腐木干什么?拿来烧么?”应龙听得个“烧”字,忽然醒觉道:“凤儿,只怕这些枯木柴枝不是天魔堡堆的。”鸾凤何等聪明,顿时会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火攻?”

应龙道:“对呀,不用火攻,又如何能应付天魔的奇门遁甲?”鸾凤忽然道:“咦,火攻……不对不对。”应龙奇道:“这又有什么不对的?”鸾凤道:“对方能运来这么多枯木柴枝,必是有备而来,那么这里却是为何只见枯木,不见人影?总不成是给天魔堡送柴火的?”应龙仔细看看,果然是不见一人,于是也是奇道:“对呀,没有人纵火,这怎么可能呢?莫非是给天魔全杀光了?”

第四卷 第十一章 匪夷所思

鸾凤道:“那也是可能的。反正我们已经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如何?”二人绕过众多枯木柴枝,走到天魔堡前,正遇见天魔首徒摩风。摩风突然见得他们,面上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愤怒,道:“原来你们果然是那些贼人一伙,哼,枉炎帝号称仁义之君,却作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应龙给他一番抢白,弄了个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时摩风见他不语,只道已是承认罪状,心中更是恼怒,晃身抢前,挥拳向应龙迎面猛击过去。他自忖武功本就高过应龙,这一拳又是先发制人,突然间攻敌不备,料想必可打得对方目肿鼻裂,出一口心中闷气。

不料应龙久经战阵,反应比开始已颇不相同,眼见拳到,身子略侧,便已避过,一旁鸾凤左手抡圆发“台阁生风”,接着右掌发“泰阿倒持”,揉身袭上,鸾凤内力虽弱,但这招式均是蚩尤十二将精华所在,变化之妙,并不堪于乾坤三圣,摩风从未见过鸾凤出手,见她招式变幻奇妙,也不禁吃了一惊,不敢硬挡,忙向一边急闪。

而应龙一避之下,配合鸾凤出招鹰玄功中的“鹰击长空”,那一招刚好凑上,蓬的一声,正击在他左臂之上,摩风大惊,急忙顺势后纵,应龙鹰玄功见穴封关,他虽向后飞纵,但左臂一阵酸麻,显是已吃了暗亏。他心中羞惭,已是独自一人非应鸾敌手,但脾气刚强,竟是缓缓上前,不肯后退半分。

应龙心中暗赞摩风刚强之性,但现在摩风已认定他们是贼人,他究竟是该继续出手或是避其锋锐,一下子拿不下主意。这时堡内缓缓走出一人,摩风见了大喜道:“师父,这两个贼子…….他们又来了。”天魔冷冷道:“休要胡说。”然后在身上掏出一个令牌,对应龙道:“这个给你。”

鸾凤见那令牌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不由嘀咕道:“这个小小的令牌有什么了不起。”她声音虽小,但身旁几个都是武林高手,却是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摩风忍不住道:“没什么了不起,你可知这是天下人人都想得到的天魔令!”鸾凤不服气道:“不就一个令牌嘛,又有什么希罕的?我在家里叫我义父一天可以做一万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天魔缓缓一字字道:“有了这个令牌,我可以答应你做任何一件事,不过――只许一件。”应龙惊道:“什么事都行?”天魔道:“对,包括叫我死也可以。”应龙鸾凤大吃一惊,想不到天魔竟将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应龙。

应龙沉默了一会,恭恭敬敬将令牌双手奉上,对天魔道:“那就请前辈把这令牌毁了吧。”这一下轮到天魔大吃一惊了,他双眼充满惊讶,道:“你说……什么?”应龙大声道:“晚辈请前辈所做的事就是――毁了晚辈手中的天魔令!”天魔确信应龙并非胡言乱语,一时间惊喜交集,然后仰天哈哈大笑:“好,好孩子,我必如你所愿。”说着凌空运势,那天魔令仿佛生了翅膀一般,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天魔用力一捏一揉,那令牌虽非凡物所铸,又怎经得住他的力量,片刻之间,已是毁于一旦。摩风连忙上前向应龙一恭,道:“多谢先生从此让天魔令消失于人间。”应龙道:“这又什么好谢的,这天魔令本来是你们的东西,要怎样处置还不是由你们决定的?”摩风道:“先生有所不知,自古有大得必有大失,我师父虽是取得上古神兵天魔杵。但取得之前却是经历了千辛万苦,为解其封印,师父自立重誓受制于封印之令,也就是你们所见的天魔令了。不料好心换来好报,天魔令交由先生之手,却是解开了我师父多年的枷锁。”

应龙奇道:“枷锁?”摩风道:“正是,你说一个人永远受制于一物,那不是枷锁是什么?”鸾凤闻言拍手大喜,道:“那么你师父以前可是食也食不香,睡也睡不安了?”她侧过头去看,只见天魔铁青着面,于是不敢再说下去。摩风却道:“这有什么奇怪,任谁知道有一件可随时致自己于万复不劫的东西,也都会寝食难安的。”

应龙道:“无论如何,现在没事就行了。咦,摩风前辈,你刚才说炎帝大军正要对付你们,又何以仓皇而退?”摩风道:“前辈不敢称,以后你称我大哥便是。”他感激应龙毁天魔令,言辞之间对应龙颇为客气,他继续说道:“这个我也不知,他们似是已知师父不在,遣大军前来,其中有些还是高手,我出门应战,也是抵挡不过他们几人齐攻。到得后来不知发生什么事,他们刚点上火,便勿忙退兵,那时师父都还未回来。”

应龙奇道:“当时你师父尚未回来?”摩风道:“正是。然后他们虽点了火,但火势未壮,对于我堡来说,扑灭它还不是轻而易举?”应龙沉呤道:“只不知他们为什么匆忙退兵?”这时天魔却似已无心思与应龙他们闲聊,欲动身回堡,摩风会意,只对应龙鸾凤二人说声:“两位以后便是我天魔堡的客人,只要到堡前通报一声,我天魔堡上下必定举必举履相迎。”应龙此时也正有要走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双手一拱,道声:“那么天魔前辈,摩风大哥,我们后会有期。”

第四卷 第十二章 大军压境

应鸾二人转身往过来的方向走,这时阳光明媚,一路上又都是平坦的草原,风吹草低,时见牛羊兔兽觅食。鸾凤因与天魔交好,少了一个劲敌,心情大是舒畅,只见应龙却仍是眉关紧锁,鸾凤不由柔声问道:“阿龙哥,你此番和天魔化敌为友,为什么仍闷闷不乐?”应龙道:“炎帝此番有备而来却是忽然退兵,你不觉十分奇怪么?”

鸾凤道:“这当然是奇怪的。”应龙道:“我们还是先回随城看看吧。”他其实心中想到炎营看个究竟,但又担心炎营中高手如云,反累了鸾凤性命,于是建议先到随城。他的心意,鸾凤又怎会不知?不过她想到应龙一心为她着想,心中甜蜜,倒也不作揭穿。

二人还未到达随城,只见城内的一大群居民携老带幼,显是远行的模样。应龙大奇,忙拉住一个年长的居民问道:“请问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居民道:“你还不知道吗?蚩尤的大军就要攻过来了wωw奇Qisuu書com网,我们现在还不逃走,就没有机会了。”应龙道:“什么?蚩尤大军攻来?”那居民道:“是呀,快跑吧。”说着便慌慌张张地跟上大队,唯恐掉下被蚩尤军所擒。

鸾凤好奇问道:“义父的军队真的是那么可怕吗?”应龙其实早从诛颠口中得知蚩尤是鸾凤的义父,嘴上却是故意问道:“义父?”鸾凤自知失言,但对应龙却是毫不隐瞒道:“其实蚩尤王是我的义父,我自小由义父抚养,后来义父还帮我找得亲生父亲,让我们一家团聚,这番恩德,我是做牛做马也是回报不了的。”应龙思及当日蚩尤独自在帐营闷饮之景,心下对蚩尤也是极为敬仰,于是道:“蚩尤的为人,我也是十分敬佩的。”

鸾凤初遇应龙之时听他纵论天下英雄,其中谈及蚩尤时也自然流露出钦佩之意,还道他是欣赏蚩尤的能力气势,心下喜欢,道:“阿龙哥,我们不如到义父那里,如何?”应龙听说要到蚩尤那里,寻思自己乃是轩辕子民,到得恐有不便,但鸾凤盛意拳拳,他又怎么忍心拒之千里之外?但口中不由问道:“你又怎知蚩尤军所在?”鸾凤笑道:“我义父这次能攻炎帝个措手不及,自是绕过天魔堡而取他道。在这随城之周,前有渭水护城,后有卢山天险,依我之见,义父恐怕是以奇兵通过卢山,直取炎营,你随我走,一定不会有错的。”应龙无法,于是硬着头皮,随鸾凤前往。

二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卢山之下,极目远望,只见卢山山脚之下,已是建了营帐一座连著一座,成千成万的战马奔跃嘶叫,千百座灰色的营帐之中,耸立著一座蓝绸大帐,帐前高高悬著一支赤旗,上面画着威武凶猛的凤凰之像。

应龙远远站在草地之上,望著这赫赫兵威,心下道:“鸾凤果然料事如神,蚩尤大军竟是如此神速,怪不得炎帝退兵这样急切!”

鸾凤是他在呆呆发征,忙催促道:“阿龙哥,我们快过去吧。”应龙“嗯”的应了一声,心想蚩尤军队作战如此神速,在这大帐之中一声令下,便如臂使腕,如腕使指,再有蚩尤十二将神勇之能,敌军兵马却是如何抵挡?

应鸾二人一路上前,众兵士认得鸾凤,皆不敢阻挡,二人进入蓝色大帐之中,只见内里一人面目清秀,眉显霸气,却不是蚩尤是谁。鸾凤见得义父,如小兔一般扑进蚩尤怀中,口中直唤:“义父,我回来了。”蚩尤轻抚鸾凤秀发,柔声道:“我的小凤儿,你近来又到哪儿去玩啦?”他本来料想爱女流落江湖,必定憔悴苦楚,哪知一见之下,却是娇艳犹胜往昔,见她与应龙神态亲密,心下已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们的小凤儿是有了心上人,难怪,难怪,女大不中留呀。”

鸾凤听了脸上一红,娇嗔道:“爹!”蚩尤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但总归要给义父介绍一下客人吧。”应龙双手一拱,恭恭敬敬道:“晚辈应龙,见过蚩尤大王。”蚩尤听得应龙名字,笑声嘎然而止,似乎在想些什么,只是喃喃道:“应龙?应龙?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莫非你就是夜闯天魔堡,败摩风脱天魔的应龙?”应龙心想这些事才发生不久,不道蚩尤如此神通广大,竟已然知晓,当下不敢隐瞒,连忙道:“那次是天魔摩风前辈承让,晚辈才侥幸逃过一劫。”蚩尤仔细端详应龙,笑道:“好,胜而不娇,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

鸾凤一旁插嘴道:“义父你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你问他,那天如没有我相助,他根本踏不进天魔堡半步。”应龙道:“那的确是事实,那天若无凤儿相助,晚辈简直是寸步难行。”蚩尤听应龙唤鸾凤作凤儿,字字句句都有维护她的意思,越觉他们之间关系不比寻常,但他见应龙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举一动均有大将之风,心中也颇为喜欢。

正在这时帐外一个兵士报告:“大王,丞相有要事禀报。”蚩尤道:“传!”这时丞相负屃入帐,他从未见过应龙,于是只向蚩尤问了个安,却不进言。蚩尤知他心意,当下笑道:“这个是鸾凤好友应龙,自己人,丞相有话但管直说。” 负屃微一沉呤,道:禀报大王,我军目前已是布置完毕,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便可进攻随城。”蚩尤闻之精神一振,道:“好,我们这就进军,让他炎帝退舍百里之外!”

第四卷 第十三章 螳螂捕蝉

这边蚩尤严阵以待,准备大举进军,那边炎营内炎帝急如热窝上的蚂蚁,正在焦急地在帐中来回走来走去,他身旁站着众位大臣,却都是战战兢兢,不敢作声。炎帝怒道:“你们平时能说会道,在这关键时刻,竟是没有人为我分忧?”一旁文臣酉引战战兢兢上前道:“大王,其实今次轻易让蚩尤大军兵临城下,全是大王举人唯亲的结果。”

炎帝道:“怎么?”酉引道:“副将葳罗之弟葳景并非大将之才,但大王却是让他镇守卢山重地,这边关之失,大王也是责无旁贷呀。”炎帝道:“这…..不错,葳景只不过是一介庸才,但葳家三代忠臣,我又怎么可不给他一个地位?”酉引道:“知人善用才可战无不胜,大王,管理天下可不只单是一个‘仁’字了得。”炎帝道:“这些现在说来为时已晚,现在怎么解决这蚩尤大兵压境的燃眉之急才是正道。”

酉引道:“大王勿忧,我们进攻天魔堡的大军想必快要回来了,到时有腾野盘光等将军在,可保随城无忧。”话刚说完,只听帐外一个兵士来报:“报告炎王,腾野盘光将军已回得大营。”炎帝闻之大喜,大声道:“快传他们进来!”腾野盘光入帐拜见炎帝,炎帝将蚩尤大军已是绕过卢山,即将大举进攻之事,和他们一一详述。

盘光听了怒道:“蚩尤这厮好生狡猾,趁我等进攻天魔堡之际,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地里暗袭我们。”酉引道:“俗话说兵不厌诈,当日我皇神农在随城一战战败以后,还不是用计巧夺此地?”腾野见炎帝面色有变,忙岔开问道:“只不知他们这次来的是什么人?”炎帝叹道:“这次是蚩尤御驾亲征。”

腾野皱眉道:“御驾亲征?那么蚩尤十二将中恐怕有不少好手前来。”炎帝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要急传你们回来共商大计!”腾野道:“恕臣直言,蚩尤这次布下大军,引而不发,只怕其志不只在区区一个随城啊!”炎帝听得腾野此言,心中不由一凛,道:腾将军,你的意思是…..”腾野道:“我是担心蚩尤有备而发,其目的是炎王您的九隅之地啊!”

炎帝大惊失色道:“不错,蚩尤布下大军,兼又御驾亲征,只怕真的是志在千里啊!那…….那该如何是好?”腾野道:“大王可即刻起程,直达鲁城,沿途布下重兵镇守,方可保九隅无忧。”炎帝道:“那你们……”盘光道:“大王只管放心,我们坚守此地,至不济料也可抵挡个十天半月,到时我们再往北撤退便是了。”

炎帝见他们忠心耿耿,但如今九隅之地危如累卵,自己却是不得已率亲兵先走,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悲伤,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腾野盘光见炎王落泪,均是大惊失色,二人忙跪倒在地,不约而同道:“炎王,您一路走好,恕微臣不能长伴左右了。”

这时一人冲入帐中,银衣银甲,面目俊秀,正是炎帝义子应虎,他过来见此情境,不由向腾野跪下泣道:“叔父,你真的留下不走么?”腾野道:“随城关挟要冲之处,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我们不在此留守,只怕随城一陷,蚩尤军一马平川,尽占我九隅之地。你说,叔父又如何走得?”

应虎自幼丧父,由腾野教导成人,腾野于他,实是亦师亦父,情深义重,此时一别,也许便是生死相隔,永不相见,他又如何忍心离开?他跪着行到腾野跟前,双手抱着腾野双脚,哭道:“叔父,你不走,我也不走,我留下来与你并肩共抗蚩尤!”

腾野一把将应虎推开,正色道:“虎儿,你肩负护炎王,兴社稷的重任,岂可如此不顾大局,感情用事!”应虎泪如泉涌,道:“不,我不要什么江山社稷,我只要叔父平平安安,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母亲,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叔父!”腾野闻言也不禁感动万分,但面上呈现怒容:“这是什么话?不要江山?不要社稷?荒天下之大谬!你立即给我出去,否则你耽误军机,休怪叔父无情!”应虎仍是跪倒在地,不愿离开。只听腾野一声大喝道:“众军士听令,将应虎拖出去。”两旁军士听得军令,不敢不从,于是从两胁夹着应虎,要将他拖出去。

应虎大喝一声,“不要动我!”说着再向腾野叩三个响头,道:“好,叔父,我答应你,定将护炎王出关,待万事俱备,我一定率军来解这随城之危!”腾野哈哈一笑道:“对,这才是我的好侄儿,好徒弟!”

第四卷 第十四章 短兵相接

炎帝一行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前方兵士已是来报告蚩尤大军五万,已是逼近随城。腾野皱眉道:“这么快?”盘光道:“我部尚余二万余人,不如冲上去与蚩尤军拼了!”腾野摆摆手道:“不妥不妥,蚩尤军这次有备而来,兵强将广,我们如果死拼,只会如他所愿,轻取随城。”盘光道:“那么腾将军的意思是…….”

腾野肃容道:“随城之所以是历朝兵家必争之地,是因为它南方有天魔堡阻挡,东北方向有卢山为天然屏障,而且随城周围环山,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易守难攻,我们不必以己之弱攻敌之长。”然后在盘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盘光闻言大喜道:“我明白了,腾将军是想以我城围山之利,布下天罗地网,诱敌上钩。”腾野摇头道:“我的意思只是拖延时间,以争得我王布置大军的机会,要想倚地利之便破蚩尤军,却是难能。”

这时蚩尤大军已是兵临城下,为首一人大头大耳,秃发突眼,形貌甚为古怪,但其声如洪钟,叫骂之声一丈开外仍听得清清楚楚。盘光奇道:“这是何人,形状如此古怪?”腾野道:“我虽从未见过此人,但从他好鸣好吼的脾性,必是蚩尤十二将中的蒲牢了。”

只听叫阵的蒲牢越骂越是难听,这时腾野军中一人忍不住策马冲出城去,与蒲牢对骂。腾野一见,此人国字口脸,面目威猛,正是军中副将尤疵。腾野立即向众军士问道:“岂有此理,没有我的批准,尤疵怎敢如此大胆私自迎战?”众兵见主帅雷霆大怒,一时均不敢言。过得一会,才有一个兵士上前道:“报告大帅,尤将军不忿那蚩尤将领辱及先皇,于是奋….奋而出战。”他看见腾野面色铁青,话音越说越是小声,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

腾野怒道:“岂有此理,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如此目无军纪,必将坏我军大事!“盘光一旁劝道:”腾将军息怒,我看让尤将军去一试蚩尤军虚实,也未必是坏事。”腾野“哼”的一声,静看沙场,再不说话。众人见他余怒未息,心中害怕,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只见阵前尤疵拍马向前,指着蒲牢骂道:“你们这些妖夷之辈,竟敢在此辱我炎王部下?”蒲牢见他单人匹马上前,心中也是好生奇怪,大声道:“哼,中华自伏羲起便不分青白,我今天骂伏羲神农炎帝,字字皆有事实为证,你又怪得谁来?”尤疵闻言大怒道,“哼,大胆妖夷,一派胡言,待我拿你狗命!”说着挥枪策马,勇往向前。

蒲牢见尤疵向前,哈哈大笑道:“好,就让我会会你们这些所谓中原大将。”,说着左手一扯马缰,右手持方天画戟,驰疾向前。二人相距稍近,尤疵欲想先发制人,右手用力一抖枪身,出招“狂风暴雪”,抖出四五个枪花,齐袭蒲牢。蒲牢叫声:“来得好!”腰向左侧一扭,右手方天画戟疾出,不偏不倚,正迎上尤疵长枪。尤疵想不到蒲牢竟如此厉害,一招间就破了他的重招,枪戟相交,强弱立辩,尤疵大叫一声,长枪脱手,蒲牢得势不饶人,方天画戟使着“鸾飘凤泊”,斜斜往尤疵腰间刺去,尤疵手无寸铁,又如何抵挡蒲牢重击?于是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蒲牢上前补上一戟,已是取得尤疵首级。蚩尤军中鼓声大震,两边号角声齐响,蒲牢举着尤疵首级,马蹄奔腾,众蚩尤军欢呼声大作,叫声震天动地。

城上盘光见得这种情景,心中惊犹未定,嘴中喃喃道:“只一招,只一招!好厉害的对手,好恐怖的蚩尤十二将!”一旁腾野冷冷道:“今天来的还只不过是蒲牢而已,倘若十二将之首貔貅亲至,只怕尤疵半招也招架不住!”盘光这时对腾野的远见已是心悦诚服,于是低声问道:“那么腾将军,我们如今应该怎么办?”腾野笑道:“盘将军不必担心,我对这随城地势相当熟悉,只要我们加强防御,死守不攻,支持个一二个月绝不是问题!”盘光大喜道:“原来腾将军已是胸有成竹,如此一切便听腾将军安排是了。”

自此之后无论蚩尤军如何叫骂,腾野率兵坚守随关,免战牌高挂,死守不出。蚩尤本拟三日内可踏平随城,不道这一拖竟是拖了七日,随城急切难下,蚩尤独自坐在大帐之中,恼怒不已。这时蒲牢进入帐中,拜倒在地,道:“大王,不如明日我率一千精兵作先锋,拼死攻城,以拔头筹,大王认为如何?”蚩尤道:“随城地处关隘之口,若两边设伏,任你武功如何高强,脱身也殊不容易。你以为我没想过强攻么?只是你们都是我的臂膀,我的目标远不是区区一个随城呀!”蒲牢道:“大王,我们已拖了七天,只怕再攻不下随城,炎帝援兵赶到,我们便是前功尽弃了。”蚩尤道声:“让我好好想一想。”低头沉思良久,终于道:“好吧,你明日就试一试吧,不过遇阻当需立即退兵,千万不可恋战。”

第二天天蒙蒙亮,蒲牢率五千名精兵站在马背之下,将蚩尤的命令齐声喊出。三军听到,尽皆振奋踊跃,一时箭如飞蝗,杀声震天,或叠土抢登,或掷钓索攀,或拥推巨木,但城中将士百计守御,攻到傍晚,蚩尤军折了一千余 人,而随城却仍是屹立如山。蚩尤纵横沙场,打遍南方诸城,从无如此大败,当晚在帐中悲痛众将士之亡,怒如雷霆。

蒲牢见蚩尤震怒,连忙跪在一旁道:“大王,末将无能,甘愿依军法处置。”蚩尤道:“这场仗是我授意而为,与你无关,对了,你给我传丞相负屃过来,对这小小随城,看来我还是要详细斟酌一番。” 丞相负屃被传入帐,见蚩尤大声呼气,知他怒仍未息,于是小心翼翼道:“大王可还是为随城所忧?”蚩尤道:“正是!丞相,你说我是否要把貔貅招来,将大军尽集于此放手一博?”

负屃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摇手道:“大王,此举万万不可!”蚩尤道:“为什么?”负屃道:“大王难道忘记了当日先帝所言?”蚩尤道:“我当然记得,先帝曾说,这随城虽小,却是只可围,不可攻!” 负屃道:“这就对了,这随城只可围,不可攻,我们就算将貔貅招来,也未必可以攻下随城,如敌军这时暗袭东平,那我们就腹背受敌,危如累卵了!”

蚩尤听负屃如此说法,唉声长叹道:“难道我们是就此鸣金收兵,功亏一篑?” 负屃道:“那倒未必,我猜想敌军现在已是粮草不继,而近日如果炎帝援兵未及,他们必定首先撑不住。”蚩尤道:“那不过是如果罢了,万一炎帝援兵到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负屃道:“大王,我想我们可派一队精兵乔装路人身份渡河绕到随城西边的连县,一来可窥探情报,二来截击对方粮草,大王认为如何?”蚩尤沉呤半响道:“如若截击粮草,不如试行从西边偷袭敌军,丞相认为如何?” 负屃道:“只怕敌军西门紧闭,暗袭殊不容易。”蚩尤低头半响,道:“不错,丞相说得有理,可惜随城位于我们的后方,不然我们倒省下了不少功夫。”负屃道:“大王,大凡好事总须多磨,此战一旦功成,我们往九隅之地便一马平川,再无阻挡。”蚩尤听负屃之言,心中豪气大生,道:“不错,不错,好一个一马平川,再无阻挡,哈哈!丞相,就按你的办!”

第四卷 第十五章 死守随城

第二日一早,蚩尤便遣军出发,为保险起见,竟委派蚩尤十二将中囚牛、嘲风、睚眦带领一千精兵依负屃之计,乔装商队行人,悄悄绕路渡江连县,窥探炎帝援军的一举一动。

而这时腾野军死守随城已达十天之久,果如负屃所言,军中当时已不足七日之粮,因此随城虽力保不破,但腾野却是愁容满脸。这时盘光喜滋滋地前往帅营道:“腾将军,近来蚩尤好像光是与我军对侍,并不进攻,想必是吃了几个败仗给打怕了!”腾野道:“蚩尤一代枭雄,又怎会轻以言惧呢?他将大军驻扎,围而不攻,只怕是想将我军困死在随城之中。”盘光道:“我们尚有粮草,况且只要炎王援军一到,粮草又有何忧?”

腾野微微晗首,这时帐外一个身穿黑服的兵士求见,腾野大喜道:“终于有消息了。”于是亲自出帐接见,那兵士甚是谨慎,只小心在腾野耳边说了几句,纵使盘光站在一旁,也是听不清楚,他见腾野越听面色越发青紫,知是大事不妙,待那兵士远去,他便连忙问道:“腾将军,他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未有见过?”腾野道:“他是我的亲兵,专门从事窥探敌方行动的工作,这次蚩尤按兵不动,我料想蚩尤必遣精兵伏于我们后方,于是我出动四名得力亲兵调查周围的几个小县。谁知……”盘光性急,忍不住插口问道:“谁知怎样?”腾野道:“谁知蚩尤竟是如此细微谨慎,竟委派了十二将中的三名前来我们西边的小小连县。”

盘光见过蒲牢之能,此时听腾野道蚩尤竟派三名大将伏于他们后方,又如何能不胆战心惊,当下问道:“腾将军,那我们怎么办?”腾野苦笑道:“我们已是瓮中之物,死守下去,或者炎王大军来到,我们可以脱困不定。”他当大步出得帐外,传命道:“由于粮草不足,从今日起,大家改吃稀粥,我与大家吃的一样,不分彼此!”

如此僵持又过得十日,炎帝援兵还未见到,随城之中可吃之物已是全部吃光,城中有些未来得及逃走的百姓已是将草根树皮拿作充饥,这时就连一向镇定的腾野也不禁有些烦燥,他亲自到军中巡察,众士兵见得大帅查营,便一齐起立,腾野见士兵个个都是面呈菜色,羸弱不堪,心中不忍道:“大家坐下休息吧,不必站立了。对了,丁弧,你是负责粮草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那负责粮草的丁弧苦着脸答道:“大帅,实不相瞒,军中断粮已近两日了。”腾野惊道:“那么我吃的稀粥……”丁弧道:“我们再饿也不敢饿着大帅你呀,那些稀粥都是我们省下的……”腾野想不到现在城中粮草紧张至此,心下焦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丁弧小心道:“大帅,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腾野道:“我一向视你们如我兄弟手足一般,有什么说不得的?”丁弧道:“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我们这些兄弟想,要么拼死一击,要么就放弃随城吧!”

腾野苦笑道:“放弃?随城是东西部的咽喉所在,我们奉命坚守此方,又怎可轻言放弃?而且蚩尤遣三将伏于连县,只要我们一撤军,他们便会袭击我们后方,纵使想全身而退,恐怕也是不容易呀!至于进攻,那日蒲牢之能你也看见了,我们兵精粮足尚且不敌,又何况如今?”丁弧道:“那么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待如何?”腾野道:“继续守下去,只要拖得一刻,便会多一分机会!从明日开始,你们将战马宰了作军粮。”丁弧领命而行。

再过得两天,军中战马已是全部杀光,炎帝援兵仍未有消息。这时盘光入帐对腾野道:“腾将军,现在战马已然吃完,我们再无任何粮草了,我想我们还是撤吧!”腾野再三沉默,终于道:“好,盘将军,你带一万五千兵马立即往阳泉方向撤吧!记住,你们只管撤退,遇到敌军袭击,以大局为重,不可恋战!”盘光听他之意竟是要独守随城,颤声道:“腾将军,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腾野道:“我奉炎王之命留守此间,又怎可不忠于王命?盘将军,你快布置军队,今晚就连夜出发吧!”盘光感于他忠心,竟仆倒在地,咚咚咚连瞌三下响头,然后才含泪拜别。

当夜盘光连夜出发,果如腾野所料,途中遭蚩尤兵所伏,盘光以腾野之言,边打边退,于第二天一早到达阳泉,幸亏盘光不敢恋战,随城大军尚余一万四千多人,保存了大部分的实力。盘光军队因缺乏军粮,每到一处均要征粮方能前行,待到得鲁城,已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

而与此同时,在盘光走后的第二天,随城军队百姓已将城中可以吃的食物都吃光用尽,甚至将一些死去的尸体也用作粮食。当天下午,留下来死守的兵士百姓再也忍受不了饥饿的煎熬,纷纷到腾野帐前劝腾野弃城逃亡。腾野面对众人一副副枯槁面容,心中大恸,道:“各位,现在我们城中都是老弱病残,可以作战的不过二千余人,但我们饥饿已久,现在是战也战不了,逃也逃不掉啊。”这时人群中颤颤巍巍走出一人,皱纹满面,白发白须,正是他家中老父。

腾野见父亲亲来,连忙扶着他手臂道:“父亲,你怎么不在家中,独自来这种地方?”腾父道:“现随城大难,我独自在家中又怎么坐得安稳?我来这里,是给你出一个主意的。”腾野听父亲有计,喜道:“父亲,你有什么好办法?”腾父提一口气道:“现在随城士兵饥肠辘辘,而城中又尽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依我之计,不如你下一道令,将城中不能作战的,都拿去烹了。为以身作则,你便先烹老父这副老骨头吧。”

腾父言之凿凿,态度诚恳,这种想法在当时确也不失为一条良策,但腾野为人子者,又如何做得到?腾野虎目落泪,伏在腾父脚下泣道:“父亲…….”腾父怒道:“你身为一城之帅,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又怎可如此犹豫不决?你可知道,此计是保存实力,率军而逃的唯一之计!”腾野收起眼泪,缓缓站起,只见全城军民都看着自己,他想硬起心肠,但这是亲生父亲,他又如何可以硬起?

这时一个华服妇人飞疾奔来,那女子虽然年纪不少,但仍有几分颜色,腾野一看,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发妻董氏。董氏见了腾野,慌忙拜倒在地,哭道:“夫君,此事万万不可呀!”腾父一旁发须怒张道:“有什么不可的?这是我们随城军兵逃走的唯一之计,我们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军,你妇人之见,不要胡乱捣乱。”说着用手想将董氏拉到一边。

这董氏平日柔顺听话,这时却是无比执拗,他跪着抱着腾野双足道:“夫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算再无情义,也不可烹己生父啊。”腾野呆立当地,泪如泉涌。只听董氏继续道:“夫君,如果你真要烹,不如就烹妾身吧。”说着撕开胸前衣裳,露出白玉一般的胸膛。随城众军民见腾野一家如此勇义,皆纷纷落泪,一些妇女儿童,已是悄悄将脸扭过一边,不忍看此人伦惨剧.

腾野连日吃粥,脸色本已是苍白无色,现在见父妻如此,心中激动,忽然头脑一阵晕旋,险些跌倒在地。旁边副将连忙将他扶起,腾野再三深思,终于一字一句道:“众军士,我们就拼了吧!”众军士虽已饿了多日,此时闻腾野之言,竟都是齐声高呼,呼声震耳欲聋。

天甲年十月,腾野军队死守随城二十二日后终因缺乏军粮无奈出军,正中蚩尤所伏,随城军民约四千余人几乎全部战死,主帅腾野被俘,这次随城守卫战最终以炎帝军队的失败告终。

第五卷 第一章 五法之刑

蚩尤历经艰辛,终于夺得随城,心情大为舒畅,于是大犒三军,以示庆功。当天晚上,蚩尤召集营中诸将,商量下一步大计。以蚩尤的意思,如今随城已夺,后方无忧,可以向西大举进军,尽夺炎帝的九隅之地,营中诸将均是好勇好战之人,听得可以大显身手,自然是应之者众。

而丞相负屃静静站在一旁,却是沉呤不语,蚩尤知负屃多计,见他不语,不由奇道:“丞相,你当日不是说随城一旦攻陷,我军便可一马平川,再无阻挡的么?现在我军已是顺利拿下随城,你为何却是闷闷不乐。” 负屃诚道:“属下不敢隐瞒大王,我以为现在我军拿下随城固然可喜,但如何巩固此地,才是一个重中之重呀。”蚩尤道:“丞相的意思是……..” 负屃反问道:“大王莫非忘记了随城是如何得而复失的?”

蚩尤原本兴致勃勃,此时被他一说,心情就像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被浇上了一盆冷水,不由面上变色道:“对呀,当年虬突将军拼死守得随城,不料我父皇一时大意,最终被神农奸计所嫌。” 负屃道:“大王,前车可鉴啊!”蚩尤问道:“那当今之势,丞相以为如何?”

负屃心中盘算了一阵,道:“大王,如今我军气势正盛,意气大娇,如一鼓作气,夺下临汾、忻州地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但以属下之见,大王真正的敌人,不在炎帝,而是轩辕啊奇Qīsuu.сom书!”蚩尤沉呤道:“轩辕?”负屃道:“不错,轩辕智计百出,在短短几年间,尽统北方诸部落,所以属下以为,大王要想统一天下,目光不应该单单放在炎帝的九隅之地,而是放眼长量,屯兵蓄势方是正道。”

蚩尤道:“丞相一向足智多谋,但我纵使有心去做,却是应该从何做起呢?” 负屃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大王要想得到大大的疆土,必须制定规章制度,以法律人。”蚩尤恍然道:“原来丞相是想叫我定立治理部族国土的规矩。” 负屃道:“正是!”

当晚蚩尤留下负屃在自己帐中谈至天明,终于定下了中华历史上最早的法律――五刑,这个刑法主要内容是对部落中犯过错的族人予以约束,对犯过错的族人使用割鼻、砍脚、刻脸的惩罚。制法完毕,蚩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这时负屃言道:“大王且勿舒心太早,目前律法虽已制定,但如何执行尚是一个难事?”蚩尤傲道:“在这里以我为尊,又怎么说执行是个难事?” 负屃双足跪地,肃道:“大王是想此法束于个别族人,还是束于整个蚩尤部族?”蚩尤奇道:“这又有什么区别?”

负屃一字一句道:“这其中区别可就大了,若是束于个别,这法不过形同虚设;若是束于部族,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律法。”蚩尤见负屃神情严肃,当下安静下来,道:“那么丞相意欲何为?” 这时负屃却不言语,只在地上咚咚咚使劲瞌头。蚩尤大奇,连忙将负屃扶起道:“丞相有话但说不妨。” 负屃道:“我的意思是让大王身体力行,以示法之严谨。”

蚩尤摇头道:“不可不可,我怎能以身试法,去经受那些割鼻、砍脚、刻脸的惩罚呢?” 负屃道:“属下又怎敢让大王去经受这些刑罚呢,我不过是想让大王通过一些小事,让族人知道大王是一诺千金,说二不一的。”蚩尤听负屃说法,心中似是已有计策,当下道:“丞相胸中已有成竹,又何必言辞闪烁?”负屃见蚩尤如此说法,当下便单刀直入道:“我的意思是大王可借明天炎将腾野问斩之日,大做文章。”说着在蚩尤耳边窃窃细语,只听得蚩尤连声点头微笑。

时值晚秋天气,大草原上的树木野草已然枯黄凋谢,寒冷的秋风吹过,天地间一片萧杀之气。腾野问斩的地方选在随城平日传达信息的广场之上,蚩尤部下众族人听说随城最勇猛的守城将军问斩,都想看看这个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在那小小的酒店之旁,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围的都是蚩尤部落中人。

这次问斩蚩尤亲至刑场,他见腾野虽然背双手,衣衫褴褛,形容落泊,但双眼仍炯炯有神,不失英雄本色,心中也是忍不住暗自赞叹,于是对腾野道:“腾将军,我佩服你英雄过人,如果你今天愿意降我,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谁知腾野闻言,竟是对着蚩尤“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这口浓痰不偏不倚,正中蚩尤脸上,粘乎乎的一片,实是有伤颜面。

蚩尤正欲发作,那边负屃连忙上前,在蚩尤耳边低声言语,蚩尤用衣袖将痰拭抹干净,忍住怒气,指着腾野道:“好,我等一会才修理你!”接着转身向众族人道:“这腾野杀我族人无数,今天又辱我颜面,你们谁人只要上来打他一拳,又或踢他一腿,我便赏他黄金一锭。”众族人原以为蚩尤会勃然大怒,立即将腾野杀了,谁知却是提出这般好事,心中皆是大奇,只想蚩尤脾气阴晴不定,弄个不好说不定会遭杀身之祸,一下子反而无人敢前。

过得半响,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越众而出,对着腾野颜面狠狠一拳击去,这一拳力量甚大,腾野一击之后,隔得好一会才缓缓站起,嘴中扑地吐出两颗牙齿,却是傲然而立,哼也不哼一声。蚩尤大喜,立即命人赏这小伙子一锭黄金,众族人见蚩尤言出必行,于是一踊上前,对着腾野纷纷举拳就打。这时人群中闪出一人,以身体挡住众人,说道:“打不得!”蚩尤心想:是谁这般大胆?定晴一看,来人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正是应龙。

应龙鸾凤当日见过蚩尤之后,因应龙身受轩辕养育大恩,不愿介入蚩尤之中的战事,于是借口不喜军事,欲与鸾凤游戏民间。鸾凤女儿之身,本来就对军事没什么兴趣,听得应龙说法,正中下怀。于是二人并未参与随城一战。后来随城被破,应龙鸾凤正巧路过此间,正看见腾野被辱一幕,应龙认得这正是他兄弟的叔父,见他如此被辱,再也忍受不住,于是挺身而出。

蚩尤见应龙胆敢违抗他的意愿,不由勃然大怒,大喝道:“大胆小子,竟敢违抗我蚩尤的命令?”围观的数百人默无声息,目光全都集於应龙身上。应龙被他一声雷霆大喝,心中也不禁一凛,道:“我....”。稍稍踌躇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走上一步,道:“大王,这人是个勇士,士可杀,不可辱!”蚩尤似未想到应龙居然如此大胆,一双锐利如猎豹般的眼睛紧紧凝望著他,应龙不避不让,目光正视蚩尤。如此四目对侍片刻,蚩尤竟是对天哈哈大笑,围观众人见蚩尤如此,只不知他是怒是喜,心中均是惶惶不安。

只听蚩尤笑完,猛地从身上抽出佩刀交给应龙,道:“好,你既然说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把我的佩刀交给你,让你亲手了结这个炎营勇士!”应龙不道蚩尤竟是如此做法,双手接过蚩尤佩刀,心下忐忑,静立当地如泥塑一般。蚩尤见他不动,不由虎目喷火,怒道:“小子,我已如你所愿,怎么你还不执行?”

大喝之下,应龙耸然一惊,钢牙一咬,终于持着大刀,走到腾野面前。腾野面目已被刚才的族人打得青肿不堪,此刻见应龙持刀上前,目中竟是流出感激之意。应龙双手一拱,敬道:“腾将军,晚辈应龙敬你英雄盖世,不忍你受此侮辱,如今为势所迫,得罪之处,恳请见谅!”腾野凝望应龙,竟是展颜一笑,道:“原来是你!….很好,很好,我腾野今天可以死在你的手中,可算是无憾了,来,出手吧!”说着双目一闭,静静待毙。

应龙面目紧绷,一声大喝,对着腾野呼的一刀挥出。围观众人有些佩服腾野英雄的,有些胆小的,都扭转了头,不忍再看。待隔了片刻,再回头一看,只见腾野仍是好端端的站在当地,原来应龙那一刀下去,不过是斩断了腾野身上的五花大绑而已。只见应龙跪拜在地,目光闪烁,道:“腾将军勇义,应龙佩服,实不敢冒犯将军啊。”

腾野扶起应龙道:“好孩子,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腾野已是城破家毁,你纵使不杀我,你以为我还可以活下去么?”说着夺过应龙手上的佩刀,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忠心烈魄,可以死在对方大王刀下,也可说是不冤!”横刀往颈上一抹,只见一道血箭飞出,一代忠魂,终成烈魄,死为其所。

第五卷 第二章 亡命天涯

这一下事出突然,应龙呆立当地,面对横陈在地的腾野尸身,心中一颤,身子立在当地,在凛冽的秋风中微微发抖。蚩尤见腾野如此刚强不屈,心中也是暗生敬佩之意,于是向众军士道:“将他好好葬了。”说罢缓缓走到腾野尸身跟前,拾起佩刀,用衣襟轻轻抹拭干净道:“宝刀呀宝刀,你噬此烈将忠魂之血,须得生忠君爱主之心呀。”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刮过,四周尘土大作,枯枝落叶随风扬起,只吹得众人都挥起衣袖遮面。狂风之后,只见蚩尤佩刀竟是隐含赤血,闪闪发光,蚩尤心中暗暗称奇,却也不十分在意,往四周一看,却是不见了应龙鸾凤二人。

原来在这狂风大作之时,鸾凤已是趁机拉着应龙,往人群密集处逃逸,那时正是混乱之际,再加上应鸾二人身怀绝技,这左穿右插,又有谁能看得清楚他们踪影?

蚩尤这次依丞相负屃之计,在处理腾野一事中绞尽心计,虽然黄金之诺已显出其说一不二的诚信。但被应龙掺和搅局,而且并顺利脱逃,他堂堂一部之首,面子又如何挂得住?他气得暴跳如雷,当下吩咐部下众将,必将应龙活捉回营。于是随城中四处响起号角声,围观人群均大惊散开,四处奔走。各蚩尤将士得令,纷纷上马追赶。

应龙鸾凤不道蚩尤竟是如此大动干戈,只捡偏僻之处向前急闯,这一路急走躲避,不知不觉天色已是昏暗。待走到随城郊外一空旷之地,鸾凤气喘吁吁道:“阿龙哥,我们已是走到随城郊外,恐怕我义父大军不会追来了吧。”应龙刚想答话,但听四下人喊马嘶,火把 如繁星般亮了起来。应鸾二人不道竟有这么多人马,急忙再慌不择路的奔了一阵,眼见东南西 北都是蚩尤的将士。

他们纵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势孤力单,又如何能敌得过成百上千的蚩尤精兵?这时若是小虎都都在身边,凭著小白虎的凶猛绝伦, 或能冲开一条生路,但现在却只能徒叹奈何。鸾凤远远望去,嘲风竟也在其中,这嘲风好勇斗狠,不近人情,偏生又能征善战,有他一并前来,那么脱险的机会便又少了几分。

应龙见蚩尤人多,心想此地空旷,我二人绝难抵挡这潮水般的千军万马,于拉着鸾凤,一言不发,迈步疾奔,心想只要能奔到随城之外的太行山脚下, 二人 施展轻功攀上山去,这蚩尤兵将虽多,但一来需下马上山,二来及得上他二人轻功的并不多见,考虑应可暂时躲得一时片刻,等他们稍有松懈,再寻机逃脱不迟。

正奔之间,忽听前面 喊声大振,一彪军马冲了过来,火光中一员大将手持长剑,虎目猿臂,正是蚩尤十二将之一嘲风。他见得应龙在前,空中长剑一个转折,一招“西气东来”,直指应龙,他受蚩尤所命,务必留下活口,因此招式虽看似强横,实则并非杀着。应龙似是看出他心意,侧身避开嘲风刺来的一剑,然后向鸾凤使个眼色,二人不转身奔逃,反而直冲入阵。

蚩尤兵不道二人不退反进,从兵士不敢招惹鸾凤,便只住应龙齐声大呼。应龙左手前伸,按住一名骑马兵士右臂,手下用力,那兵士又怎可抵受得住,立即跌落下马。应龙同时左足一点, 人已飞身纵起,翻身骑上马背,他策马驰到鸾凤身边,叫声“凤儿,上马!”鸾凤会意,空中一个转折,便如惊鸿鹄雁一般,轻轻落在马上。二人有了坐骑,此时便如虎添翼,应龙双腿一挟,取出身上佩剑,一路吆喝,从阵後直冲了出去。嘲风不道他大意之间,竟给二人冲出一条生路,大声发令,挥军自後追来 。

再说应鸾二人敌阵虽已冲出,但距离太行山脚仍是较远。再看往山脚方向蚩尤军队黑压压的一片,这时该当纵马往少人的地方逃逸,还是不顾一切先到山脚再说?应龙心下片刻犹豫,大将睚眦又已领军杀到。此时蚩尤见出动大军,仍未拿下一个小小应龙,已是火冒三丈,于是再传将令,务须将应龙活捉。大队人马团团围上,一时这随城效外到处是蚩尤人马,应鸾二人见蚩尤军越来越多,心中更是大急。

应龙狠一咬牙,挥舞长剑,左冲右突,这一下急攻,挡者披靡,竟冲出了一条血路,但应龙衣上马上,已全是斑斑血迹。其实若不是蚩尤下令必须活捉,蚩尤诸兵将不敢放箭,杀时又有所顾忌,应鸾二人纵然神勇,又怎麽突出重围?但即使如此,这连番征战下来,应鸾二人已是人困马乏,疲不可言。

应鸾二人一马一路狂奔,眼前追兵渐远,应鸾二人正自庆幸,忽然前面尘土飞扬,一彪军马冲来,应龙忙勒紧马头,欲掉转方向。但那坐骑冲杀了半夜,又怎可支持得住?忽地前腿 跪倒,仆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