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身边的赵大有,也不过指着他熟悉地形,能指个道路。姚、周二人功夫虽佳,却只是寻常武艺。一旦遇上修行中人,十有**是要吃亏的。
因此在梅清想来,今夜若无争斗最好,若是要动手,最大的指望,就是六爷派来的人了。偏偏直到现在也不见有人露面,眼看就快到了侯申说地时间,不由得梅清不郁闷。
“梅头儿,您就放心,这京城地面上,还有什么是咱老赵摆不平地。只要您一句话,保证好使就是。”赵大有看出梅清有些心不在焉,出言安慰道,一边将那茶壶送入口中啧啧有声。
梅清一笑,眼光一转,却盯在赵大有的壶上,不由一惊。
定睛再看,果然不错。梅清不由看着赵大有叫道:“侯申!?”
“那猴子来了?哪呢?”赵大有四处看了半天,这才纳闷地道:“没有啊?说来今儿可真是开眼了,那猴子虽然不是东西,装起人来可真是个像!奶奶地这小贼,居然敢暗算老子,要不是临走特地找咱老赵道歉,咱肯定是不答应!”
梅清心中惊讶,刚才他看到这赵大有手中茶壶,明明白白的是今天侯申用来骗人的那个假壶,因此才以为眼前的赵大有又是侯申扮的。但此时看到赵大有的形态不似做伪,又想到侯申必然回门复门,绝无扮了老赵在此闲坐的可能,不由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说这壶是好东西时,那猴子眼睛贼亮贼亮的,敢情当时就打上老赵这壶的主意了。果然财不可外露,又道家贼难防,收了这么个手下,还真不好说是祸是福啊!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二章 不三不四
赵大有这里大吹法螺,梅清没说什么,一边的周昌闻言却笑嘻嘻地道:“真的假的,我说老赵你说话就没个边。我看你见了那猴子吓得屁滚尿流,还找你道歉?你蒙谁呢?”
“咱老赵啥时候怕过了?”赵经历细眼圆睁:“见千见万,你见咱老赵草鸡过没有?我怕他!?切!当时你和鹞子俩人打他一个都不是个儿,还不是咱老赵出手把他拿下的?昨儿他去见我,正好我腿有点软……你笑什么!不是吓的,当时反正就是没踩好,趔趄了一下子,那猴子还紧着上来扶我哪,一个劲儿说道歉话呀,哎,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他还说哪,赵头儿您可走好啊,小心别把茶洒了----当时一歪,还真差点把壶掉地上,幸亏那猴子接住还我了。”
哎,说来这小猴子,也是个好人呐!就是年轻,不懂事,走错了路。咱老赵没别的,就是好个义气,见不得人走错路,总想拉人一把。要不把小猴子他教导过来,咱老赵就白了受他这一场道歉!----一边嘬茶一边拍着胸脯感慨万千的锦衣老赵如是说。
眼见得月上当头,已然过了二更天,梅清心中有些焦急。若是六爷许下的人手还是不来,今天晚上的行动,可就半分把握也没有了。
梅清心中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厚了脸皮和六爷把这事砸实了。现在事到临头,急亦无宜,只得暗恼六爷这老家伙,事事都要看自己的笑话。
此处距离侯申门中的一处暗点所在不远,据侯申暗示,今天夜里三更时分,便会有人上门来取那砚台。只待那时,自己等便以法尾随其人。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对这块神秘的砚台有兴趣。
只可惜今夜行动,与碧真便无法联系了。梅清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将神念放开来,忽然觉得神念一滞,似有什么阻碍一般。心中一动,沉吟片刻,忽然放声说道:“眼下时候将到。既承高人前来相助,还请暂露真容,梅清却有事相请。”
赵大有等三人都是一惊,不知梅清是在与谁说话。正待问个究竟之时,忽然闻得墙边有一个尖尖地声音道:“咦,你这小家伙怎么能看到我们的?”
话音才落,又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罪过罪过,二哥,你又错了。他根本就看不到你,明明是在蒙你出去。”
梅清几个听了这两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都是心中一惊。梅清事先有些准备还好,其他三人都腾地站了起来,不住地四下打望,寻找声音来源。
此时听那尖锐的声音气恼地道:“老三,你怎么知道他看不到?他要是看不到,怎么会说请我露面的?更何况若非知道是你我兄弟前来,他怎么知道是高人相助?我早说就露面好了,你非得要先猫着藏着。如今被人叫破行藏,岂非大损咱们高人形象?”
那低沉地声音道:“罪过罪过,二哥你更错了。咱们既然是高人,自然就有高人地形象;虽然被那小施主蒙中了,只不过说明那小子有些许慧根而已,于咱们形象却有何损?兀那小施主,你说是也不是?”
随着这二人争辩的声音,只见墙边忽然月光朦胧,变得迷离浑沌起来,如同有一团迷雾团团周旋其下。之后其中暗光闪烁。渐渐地显出两个人形来。只见这两人年纪都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外貌却是颇为怪异。
只见左手一人,身高足有八尺,光光的头上九点戒斑,两道扫帚眉,一对大眼睛,隆鼻阔口,身大腰圆。身上着一件大红袈裟。手中托着个足有砂锅大的铜钵。看这人面貌粗豪,一张口。却是发出极为尖锐的声音道:“老三你这笨蛋,咱们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跟他这小子,见了什么阿猫阿狗暗手出手就打发了,那才是大姐说的行不名之事,不成而成,高人所为。现在都被人说出来了,你还将什么高人架式?”
旁边那人却是身高不过五尺,瘦小枯干,五官都如缩在一起,模样颇不起眼,却穿着一件华丽锦袍,腰横五彩丝绦,挂着老大一块白玉佩。只见他愁眉苦脸地道:“罪过罪过,大姐说的,如何能信?二哥你不也是从来不肯听她地安排么?今天你却将大姐的话抬出来,可是大错特错了。”
赵大有等人都目瞪口呆。一来想不到居然能有人潜于身侧而不知;二来更想不到出来这二人这般古怪。先前听这二人声音应该是兄弟二人,似是一僧一俗。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头有戒斑身着袈裟的出言无忌,做俗装打扮的却一口一个“罪过”。再兼二人说话罗嗦颠倒,当真令人大跌眼镜。
只听那和尚打扮的大个子道:“老三,你却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咱家规矩,小的便要听大的,我什么时候不听大姐的安排了?咱们偷偷跑出来,明明是你撺掇我做的,如何今天却要说我不听大姐的?你要再敢多嘴,我便不理你了!”说罢,瞪起了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个子。
小个子口中道:“罪过罪过……”忽然见和尚打扮地大个人眼睛又瞪得大了几分,这才嘟囔了几声,不敢再言语了。
梅清心中暗道:“原来修行高的人,大都疯疯颠颠的。想来那陆炳一见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估计也是性格不太健全吧。”身下却是站了起来,迎着二人上前施礼。
其实他是受了陆炳之气,因此难免有了什么坏事,都要扣到陆炳身上去。
那二人见梅清施礼,也都还礼。那和尚打扮的大个子,直接唱个肥诺便直起身来;一身锦衣的小个子,却双掌合十,连称“阿弥托佛”不已。
梅清看得好笑,口中道:“早闻二位高人前来相助,此时相见,欣喜不已。却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也好让梅清听闻,以解崇仰之情。”
二人听了梅清客套之语,都是笑逐言颜开。那和尚打扮地大声道:“你这娃娃倒是个老实人,一见我们兄弟就知道请教姓名。象我们这样的高人,姓名自然是不能随便说的。本待不告诉你,却也不好意思。我来想想……啊,有了。我便考你一考。若你聪明猜对了,我再告诉你姓名,便不失高人的形象了。”
梅清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道:“如此请出题便是。”
和尚打扮地大个子大是得意,将笊篱般的大手,敲了敲光头道:“若太难的,怕你也答不上来,我便问个简单地罢。我这兄弟,排行老三,名字呢,却叫孙不四,你猜那是为了什么?”
饶是梅清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厮问得一怔。一则你们兄弟名字怎么起的,外人如何得知?这样的简单问题,怕天下最聪明的人也答不上来;二则你刚才道答上你的问题,便告知你们兄弟的姓名。现在居然把你兄弟的姓名当问题来提问,岂非笑话?
梅清还未答言,一边那名叫孙不四的小个子已经脸苦成一团道:“罪过罪过,二哥你真是错得不能再错了。你明明是考完这位小施主,才告诉他咱们地姓名,为何一提问,就把我地名字告诉他了?”
和尚打扮的大个子道:“老三你急什么?我是说他若答对了,就把咱们兄弟的名字告诉他。现在他只知道你叫孙不四,又不知道我叫孙不三,咱们怕他怎地?”
梅清一听不由暗笑,这孙不三当真混得可以。只是若容他们这般缠绕下去,不知何时才了,今夜事就不用办了,只得上前道:“原来尊驾就是大名鼎鼎的不三不四……兄弟,当真是久仰久仰……”
孙不三一听大惊道:“你怎么居然能猜出我们兄弟的名字的?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这次不算不算,我却需再考你一番。”说罢,穷思苦想了半天,忽然大叫一声道:“哈哈,我知道考你什么了。我叫孙不三,老三他叫孙不四,你且猜猜,我们大姐她叫什么?”
梅清不愿和这二位再多纠缠,连道猜不出,还是正事要紧。不想这孙不三极是执著,言道不管阿猫阿狗,总需猜来试试。如梅清这般还没猜就说猜不出,岂非毫无诚意?
梅清无奈,咳嗽了一声道:“如此小可胡乱一猜,既然尊驾兄弟名为不三、不四,则令姊莫非便唤作孙不二?”
说完,梅清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孙不二之名,大大有名,乃是当年全真教创教王重阳七大弟子之一,也是七弟子中唯一女修,是后世清净派的宗主。只是孙不二乃是金朝时人,距今数百载,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眼前这两个活宝地姐姐便是。
没想到话方出口,对面不三不四兄弟齐齐面露惊骇之容,孙不三更是惊声尖叫一声,大大后退了一步,一双大眼如欲突出一般,颤声说道:“你认识我大姐,难道……是她叫你来地?”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三章 万千傀儡
梅清大吃一惊,难道这对活宝真是孙不二的兄弟?都说修真之人性命极长,难道真有其事?看到这二人表情显是颇为害怕他们大姐,连忙解释道:“小可不过胡乱瞎猜而已。清静真人孙不二之名,谁人不知?只是我哪里会认得?”
孙不三、孙不四听了梅清之言,脸上惊容这才消去,那孙不三更是夸张,忽然手拍光头,哈哈大笑起来。
梅清等人莫名其妙,又不好插口,只得静待其笑罢。不想这孙不三笑得甚是长久,半天还没笑完。
又过了片刻,梅清见时辰马上就到,再也不敢忍耐,正要出言,忽然闻得孙不三自己停了笑声,怒声对孙不四道:“老三,我都笑了半天,你就该上前出言道不知二哥你笑得甚么?我也好就机解释给你们听。往常你话最多,有事没事都罗嗦半天,怎么这次到了用你的时候,却半天也不发一言?却累死我了!”
孙不四苦着脸道:“罪过罪过,二哥你又错……你瞪我做甚么,不是刚才你要我不许多嘴的么?”
梅清见这么纠缠不知到何时,连忙自己道:“不三前辈,却不知刚才您笑的什么?”
孙不三一听梅清发问,不由大为高兴,不再理孙不四,转过头来道:“刚才你道什么清静真人,太可笑了!你以为我大姐就是那全真七子中的孙不二不成?所谓此不二,非彼不二。我大姐比那个孙不二,自然要厉害得多了。只因她老人家在我们家中是老大,对我们兄弟自然说打就打,说骂就骂,那是说一不二,因此才叫孙不二!那清静真人有什么本事,也敢叫作孙不二?要是让我大姐见了。定然先拧了她耳朵,问她为什么要盗人名字来用,然后给她改成孙不五孙不六,最后还要不给她饭吃饿一顿才好。不不不,我说错了,一顿如何能够?至少也得三顿五顿。老三你说是也不是?”
孙不四听了其兄之言,难得地表示赞同,一边点头。一边口中连道“罪过”不已。
一张小小的符纸,轻轻地飘了起来。并不如通常符纸般点燃,而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似是在四下感应着什么,之后便悠悠地向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看到眼前的情形,赵、姚、周三人都是大为惊讶,看着梅清的眼色都有些异样。毕竟梅清修炼道法之事,知者不多。孙不三也点点头,带着几分称赞的口气道:“娃娃还有些门道,这道寻迹符上元气甚为灵动。难得难得。”
梅清脸上却是一红,没好意思接话,只是拔脚便追着这只符行了下去。
原来画这符时,梅清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情,就连碧真这老师其实也是不甚了了,自然失败得一蹋糊涂。后来还是碧真从她外婆那里软磨硬泡了一个秘技来,要梅清取七根头发,烧成灰混在朱砂之中。另以秘诀相附,不求符文画得好,而是硬生生以灵气沟通那砚上印记与追踪纸符间的联系,这才成功做了这符出来。
这符既然掺和了梅清头发,自然与其真元相应,灵气十足。只是用这等方法来画个小小的寻迹符,着实有些耗神得不太值得。梅清画完之时,几乎累得半死。要是再不灵动,直接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寻迹符乃是子母符,其中子符并不一定绘在符纸之上。只要是物品上皆可。梅清自然是将那子符绘在给侯申地那方砚台之上。待侯申将砚交与委托之人后,便以这道追踪的母符一路跟踪,以求发现对方老巢,进而查明究竟是谁欲盗此砚,有何目的。
此时已然是三更之后,一轮圆月已经偏向西南,再过数日。便是中秋。因此这月光也加倍的明亮。
皎洁的月光投在静穆无人的街道之上,将房屋的投影长长的铺于残旧地青砖之上。勾勒出黑白分明的大块阴影。
梅清数人,随着那张飘飘摇摇地纸符悄无声息地快速前行,从那藏身的小院出来,一路向西而来。
而孙不三和孙不四兄弟,一从上了路,便再未见二人的身影。虽然梅清神念过人,但此时注意力全在追踪之上,也无暇分神去顾这哥俩个,反正知道二人必然在自己一行人前后也就是了。
远远地传来打更之人的梆子之声,以及“***小心”的悠长呼喝。那张符纸看似缓慢,其实行进颇速。好在追踪之人看来也是沿着大街行走,并未使用神通,穿墙直遁或飞腾前行。
转过一个弯,跟前的道路变得略有些狭窄,却是一片商铺,一个个紧闭了门户,一丝灯光也无。若是白日之时,此处自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但此时深夜宵禁,整条街道空旷无人。
穿过这片商铺,眼前的道路越发坎坷不平,已经到了民居之中。民居间纵横,多是胡同,幽深狭仄,已经被高墙远远隔开,众人在暗影中穿缩不定,面色凝重。
赵大有算是个本地通,合京城大街小巷,几乎都能烂熟于胸。这个地方他似乎也曾经来过,轻声在指点梅清等何处有岔口,哪处是死胡同。那符纸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梅清心中隐隐有所觉察,似乎所追踪的砚台就在前方不远了。
正在此时,忽然梅清身边一团雾气凝聚,暗影摇动,孙不四地身影由淡而浓地显现出来。他轻轻地对着梅清说道:“罪过罪过,小施主,刚才我隐身上前看了看,只有一人在前。不过那个人,好象不太对劲,身上一丝生气也无。行进也不象是做法的样子,倒有些象个傀儡一般。”
梅清闻了不由一皱眉。现在他所知渐渐增多,自然知道傀儡之术,大多为道门所忌用。今夜这一场,怕是不太好应付了。
所谓傀儡术,又分作役鬼、役物、役人之法,虽然名门大派,偶尔也役物为己用,但不过用为洒扫等小事。或如今夜这傀儡居然能代人取物,显是有些不同寻常,或是有人炼魂所得鬼物,亦未可知。
梅清想了想道:“如此咱们便靠前些,免得追丢了。若有什么变故,也容易见机行事。”
众人点点头,正欲加快脚步,忽然只闻眼前追踪的符纸“嗖”地一声,笔直一线的前飞去,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梅清等俱是一惊,还是孙不四反应较快,跟着符纸轻轻一抬步,也不见如何作势,身体如闲庭信步,几步便追到了符纸后边。
梅清等人反应慢了一步,起步也难免稍慢了一点。待众人发力抬脚,才追得几步,忽然闻得孙不四“咦”了一声,抬头看时,便见那追踪的母符突然停了下来,在空中摇摇摆摆,四下摇晃了一会,忽然“嗖”的一声飞回了梅清怀中。
梅清大吃一惊,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前边的孙不四见此情景,却怒哼了一声,身形一顿,手掐法诀道:“五行中分,缩地成寸,疾!”随着他的声音,忽然孙不四瘦小地身影如同一下子高大起来,一步迈出,竟然足有数丈之远,再一步便转过前方胡同口,不见了身形。
梅清虽然也学过五行遁法,但遁法并非赶路可用的,只得与身边三人发边追赶。那孙不三自从众人出发之后,就没露过面,不知是在搞的什么名堂。
众人发力追过胡同口,转过去后抬头看时,不由各各吃了一惊。
只见前方孙不四,依然步步如腾云般在追赶。而在他前边不远,却是一个极怪之人。
但见那人身高足有九尺,浑身上下俱着黑衣,头上是一件大大的毡帽,腰间、手上、脚上各拴了一道粗粗的麻绳。走起路来,竟然不见其迈动步伐,便如一团乌云在无声无息地飘动一般,并不见其作势,其速度却比起众人发力疾路也不遑多让。
虽然那人去势不慢,但孙不四道术更是快捷,眼看便要追到那人背后之时,忽然眼前一花,却见那黑衣人一下子从头上裂了开来!
便如有什么从中间将黑衣人分成两半也似,从上依次而开,腰下却还连在一起成两条脚。这人赶路时腿本自一动不动,此时却渐渐晃动起来,不住左右摇晃,看在众人眼中,觉得着实诡异万分。过得片刻,只见那黑色人形从上到下渐渐一分为二,又各自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头戴毡帽、身头黑衣的两个人!
却见黑衣人一分为二之后,却分别沿着一条岔道,如前时般无声无息地飘了进去。
孙不四面有惊色,口中喃喃道:“罪过罪过,难道这便是大姐说的万千傀儡?哎哟不好,二哥这可如何是好?”
一边的梅清等听了,虽然不知道这“万千傀儡”是什么东西,但心中都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四章 分兵之计
梅清正要询问孙不四这万千傀儡是什么东西,忽然闻得孙不三那极力压低却依然响亮的嗓门响起来道:“老三你又大惊小怪什么?你管他多少傀儡,咱们只管跟着找它的老窝在哪里。咱们哥俩只管追左边这个,右边那个那小娃娃他们追去。”
梅清等人已经追近,隐隐听到了孙不三这句话,这才明白那孙不三事实上并未远离,而是一直在孙不四旁边,只是隐身未见罢了。
孙不四口中犹自唠叨道:“罪过罪过,小施主,我们兄弟却不能与你一直同行了,你且需小心。我听大姐说,这善用万千傀儡之法的,大都是些邪恶之辈,若无我与二哥的照顾……哎呀……”
一边孙不三的声音道:“老三你只管罗嗦什么,再这般扯下去,那家伙就没影了!”
孙不四这才收了口,继续施展缩地成寸之术,顺着左边的道口追了下去。
梅清四人沿着右边的岔道追过来,只见那飘动的人影,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点声息也没有,亦不见其动作,只是任四人一路狂奔,总是追之不上。
姚定国、周昌二人都是行武出身,功夫不错,因此倒还轻松;那赵大有一向懒散惯了,哪有这等卖力的时候。因此没跑多远,便抱着肚子喘成一片,手中茶壶都托不稳当了。最令众人奇怪地还是梅清。虽然梅清看来文文弱弱的。不象练家子的模样,但除了开始急追时有些气喘外,追了一会。反倒越来越是轻松。到得后来,便如寻常散步一般,但却丝毫不比姚、周二人为慢。到最后,看赵大有实在跟不上,干脆梅清便扶了他前行,这才没有让他落下。
正当众人狂追时,却见前边那黑衣人又微微扭动起来,一道裂缝从头上渐渐出现。不一刻,又再次分成了二个!
众人目瞪口呆。@@梅清当机立断道:“我与老赵向左,鹞子、周昌向右,追!”
说罢,立时挟了赵大有,便向左边道口追了下去。姚定国、周昌转身便向右追去。
赵大有被梅清半扶半拖,喘得呼哧呼哧地透不过气来。手中茶壶不住摇晃,里边茶水早就洒光了,平时看着颇为粗豪地大脸此时刷白一片。眼见得前边人影又要到道口(奇*书*网.整*理*提*供),赵大有带着哭腔说道:“梅大人。咱们追的这是个什么呀……怎么还会分身的,咱老赵打虎擒豹不在话下,对付这神神鬼鬼的可不行。它要是再变身,梅大人你可别扔下我不管啊……”
原来这厮见前边人影一变再变,不由想到它若再次分身,梅清与自己岂不是也要随之分开,各追一路。一想自己要独自面对这妖怪,登时吓得老赵骨软筋麻,说话都要哆嗦了。
梅清不言,带着赵大有只管追去。此时他心中一片澄明。似乎脚下不需驱动,自己便会奔跑一般,说不出地轻松写意。又追得不远,但见那黑衣人已经从前方拐弯处向右拐去。连忙紧追几步。
拐过道口,梅清不由一呆,却见眼前地方,似乎有些熟悉。再看那黑衣人影,一会时间已经快速飘动前方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眼前一花,没看清向哪里拐,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追到十字路口中央。远远地见左边路口有一个人影快速赶来。梅清与赵大有定睛一看。不由呆了。
梅清与赵大有看到的那人影,身材瘦小。行进间却步伐甚大,几步便到了眼前,正是先前分开追踪的孙氏兄弟中的老三孙不四。
孙不四见了梅清二人,也颇为惊讶,本来凑在一起地眉目更是紧缩成一团,出声道:“罪过罪过,小施主……怎地你们在这里,那东西呢?”
梅清还未说话,却闻一个尖尖地声音在正前方路口方向传过来道:“老三你这笨蛋,这时候还不明白么,咱们都被人给耍了,追丢了呗!”
梅清闻了孙不三的声音从另一路口传来,不由叹口气道:“二位前辈估计也是遇到那东西再次分身,因此分别追下来的吧?想不到这厮这般狡猾,居然用分兵之计,将咱们都给骗了。”
正在此时,只闻得右方路口脚步声响。转头看时,正见姚、周二人气喘吁吁地狂奔过来,周昌边跑还喊道:“梅大人!……可见了……那怪物不曾?”
一边的赵大有大声道:“别提了!哪有什么怪物,定是那东西见了咱们害怕,躲起来了。我和梅头儿从**胡同出来,就没见那东西的影。两位前辈也是一般。”
这时姚、周二人才跑到众人面前,都是满头大汗。细一察问,果然众人所遇一般,这怪物先后分身成四个,最后消失在了这个路口,不见了踪影。
忙了半夜,居然落得这么个结局。此时月已西斜,映得四下朦胧,几人站在十字路口,长长的身影拖过街面,都是相对无言。
过了会,赵大有才呐呐地道:“梅大人,既然已经丢了,莫若……”
梅清未置可否,皱眉想了会,才对赵大有道:“赵经历,你地方是极熟的。咱们从出发到现在这一片,你可都知道么?”
赵大有嘿嘿笑了两声,将肚子腆了腆道:“那还用说,这京城东西南北,哪有咱老赵摸不透的地儿!”
说罢指着与梅清的路口道:“这口叫**胡同,据说前朝时,出过一个皇帝的奶妈,人们就管这地儿叫了这么个名儿。再前边咱们二人转地那地方,叫坑洼儿里,再前是仁义胡同……边上是黑水沟和西三户。再往前,就是咱们最开始那天水街,和现在这鲤鱼口儿,是一条街上了。”
梅清这才明白为何看着这条街有些眼熟,再看一旁果然全是商铺,正是自己一行追那怪物最初的那条街道。
周昌道:“光知道地名有个什么用?这一片地方怕不得有几里地,就算这鲤鱼口,四边也多了铺子了,却向哪里找去?”
孙不四耷拉着眼皮,如若未闻;孙不三也一直没有出声。看得出来,此二人以高人自居,现在把东西追丢了,都有些面上挂不住。
梅清想了想,眼睛一亮,蹲在地上,随手捡了个小石块,划了几道,然后对赵大有说道:“赵经历,若按你所说,则这怪物所行路线,要再前行时,岂不是在绕***?”
众人一听,再看地上梅清画得几道浅浅白线,心中推算都明白过来。虽然几人中间分开各自追踪,但最后从整个这一片地方绕的路线,果然是在绕一个大***。
赵大有最是熟悉地形,因此最先反应过来道:“还真是在绕圈!那家伙不紧着回家,带着咱们绕什么***,难道是个驴精不成?”
盖因乡下养驴拉磨,都是遮了眼不停绕圈,因此赵大有方有此言。
梅清一笑道:“他绕圈自然是因为咱们跟在后边。各位可记得进了这圈绕了会子,那符会失去了目标?若按在下想来,必然是借着绕圈这一段,偷偷将那件东西上的符解掉了。只是当时咱们离得有些远,没有看到是不是有人出现。”
这里空气中传来孙不三的声音道:“这个你肯定是猜不到了,少不得要告诉你。咱这样的高人如何能不想到,因此一直在你们前边隐身观察。虽然这个一时不注意,没小心到解符之事,但那家伙开始绝对是一个独行,没有其他人出现。”
梅清点头道:“如此便不用说了,那解符之人怕并不是真正将符解去,只是以禁法暂时禁住了砚上子符而已。不然这子母这符,子解母亡。或真被人解了,这追踪的母符定然立时毁去。现在母符在我怀中,说明只是寻不到子符所在,估计是被人禁住了。那施禁术之人,定然是离这里不远,暗中施法禁掉我们追踪之术,然后傀儡分身变化,将我们甩掉,乘机回去。”
赵大有疑惑地道:“就算如此,这一片地方也不少,却向哪里追去?何况梅大人你说的那什么老子儿子的符,已经禁了,如何还能再找到么?”
梅清笑道:“既然他施禁术是隔空施为,则必然离这里不远。前边他一直在绕***,那施禁之人,定然是在天水街、**胡同、黑水沟和仁义胡同组成的这个四方中间!”
“着哇!”孙不三地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众人一跳。“既然那厮还没解去子符,那咱们只需快些过去,自然在解符时察觉得到灵气波动,便可将其抓住了。只是你们跑得有些慢,还差点道行,却看老夫的手段!”
随着孙不三的尖锐嗓门,前方空气中忽然光闪动,却见数张小小的纸符闪现出来,一一落在梅清等四个身上。其他三人还不觉得,梅清眼尖,已经看到上边以云篆书写着甲马神行等字样,更探察得到其上真元流转。
此时只闻得耳边孙不三喝道:“行!”几个便觉得脚下生气,不由自主地向着所说的方向跑去,眼见得直直冲到墙边还不停步,赵大有“妈呀”一声,其余诸人也一惊,却觉得脚下风起,便如腾云驾雾一般直冲到了房顶之上,之后便由房上直向前轻掠而出。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五章 破败院落
那四条街道围成一个方形,若入其内察看,穿街越巷免不得要耽误时间。因次孙不三这才出手,却是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只闻耳边风声呼呼之声传来,往常高大的房顶此刻尽在脚下,只觉得四下幽暗蒙胧不甚清楚。众人迎面正是天上半斜的圆月,此刻到得高处,也觉得月亮格外的又大又圆。
姚定国、周昌都是有功夫在身之人,尤其姚定国更是以轻身功夫好得名,但却哪见过这等修行手段,一时几乎忘却了追查的目的,只顾在心中啧啧称赞,暗想此行不虚,心中又大生艳羡之情。
梅清此时心情全在孙不三置于自己身上的那道神行符上。他也曾经画过符,只是因为无人指点,全是胡打胡撞,最后不得不依靠些特殊法门才制成了寻迹符。其实说那是符,也不管很妥当,真正是纯以法力灵元,硬堆出来的,根本没有借天地灵气的效果。孙不三当时未曾细看,还想当然地道灵气深厚。要真是细查一下,怕不当时便要将梅清鄙视到地里去了。
此时既然见了行家绘的灵符,梅清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一边赶路,一边分了心,将神念探到符中去,想去查一下孙不三这道符有什么奥妙。
神念才入,便感觉其中真元流转,似乎如流水般附于条条符文之上,更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回环往复。梅清心中一动,自身气机也如影随形而入。只是如此一来。气机一杂,只觉其中真元一滞,忽然身形一震。一下子便慢了下来。
“唔?你这娃娃灵气却是有些古怪,怎么将我那符都搞得不灵光了?”梅清才一动时,孙不三就感觉到了。只是他却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梅清灵气特殊,因此与自己神行符有些冲突之处,便出声道:“老三,你且带他些个。”
孙不四点点头,轻轻将手搭在梅清身上神行符上。也未见其有什么动作,梅清只觉得身体一动,便又复前行。
梅清这下不敢胡来。只得收起真元气机,纯以神念细细探入,除了查探符上云篆符样。更细细推想其起笔收笔用力折转之处。好在他本识得古篆之字,又为释注那神霄雷法下过苦功。因此推想这符上的文字笔法走向倒是毫不费力。
若让其他符宗人知道了,怕不是当场惊讶坏了。盖这上古云篆,能认得地世间几无一人,更兼画符所用云篆,更有诸多变化之处。若只是强认强记,累死也学不来。
梅清所学古篆,乃是从六书之法而及,对文字变化之理析解甚清。因此才能见一知十。辩晓明白。更兼他对符之学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约束,一见别人做的符。自然就按着文字之意,从其形式入手,研究其运笔气韵了。
以梅清看来,孙不三这道符与自己地符在写法上区别不大。之所以自己的符总写不成,最后强以灵气堆就,区别就在于孙不三这道符的笔法上极有特点,似是一挥而就,气韵畅通,因此笔划之间灵气沟通,便如这符是活的一般。
而自己那道符,说实话,根本就不能算是符。就算上边不管形状,以朱砂混了灵气直接倒在其上,估计效果也差不太多。
书符者的灵气,与符形之间,必然是有些什么相辅相成的手段,因此才能以不多的一点灵元,调动天气灵气以为己用,发挥出各种各样的法术来。
想到这里,梅清已经隐隐地明白自己那制符之法有何问题了。
先人言:“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画符之法,首要便在心与气。梅清那般哪里画符,根本就是一笔笔地照猫画虎描下来的,只重其形,忘却其神,哪得通灵?
就算是教梅清的碧真,本是出自金丹一派,对符本为擅长;碧真自己也是初习符,其中道理也只浮于表面,因此无怪乎梅清当时一筹莫展了。此次借着这一次小小地机会,难得有高人所绘之符,更是直接附于梅清身上,虽然只是匆匆探察一遍,但对梅清而言,却是收获良多。
梅清这里神念急转,探察神行符中的奥妙,脚下却是不停,与众人沿着这块四方地带,兜着***由外向内一圈圈地巡行。此时那孙不四在一旁道:“罪过,还请小施主将那母符取出,也好为追踪之用。”
梅清心中还有些不太明白,只是顺手将那母符拿了出来。孙不四脚下不停,手却连连掐诀作法,只见那道寻迹符上条条朱砂之迹霎时变得如血般鲜红欲滴,隐隐的光华闪动,如同要活过来一般。
孙不四笑道:“借小施主之法,这般催动一下,那禁符之人不明所以,或会再有些动作,自然就容易发现了。”
梅清心中一惊,只觉得这只母符内自己注入地真元如燃烧一般热烈燥动起来,一时间寻找子符的探察之力远超自己制成之时。梅清心中暗讶孙不四这一手怎么能如此厉害,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罪过罪过,以此诀催过之后,虽然寻找时倍加敏感,只是这符怕用不了几刻,纵是子符不毁,也将真元散尽了。小施主,你可定要小心在意,莫要错过呵。”似是知道梅清心中疑惑,孙不四苦着脸解释道。
一边催动神行符前行地孙不三估计也知道孙不四此法乃是催燃母符内法力,因此也轻斥一声“前!”,随即梅清等人脚下速度便再度加快,划着***一圈圈向中心转去。
梅清只觉得掌中母符不住别别跳动,似是急不可耐,又似在呼唤什么。有几次,梅清都觉得母符似是已有所感,但细心搜寻,却终无所得。
此人众人正转过一个四合院上,但见这小院子甚是破败,除了中间一条小路外,院中居然满是野草,门窗破破烂烂,几堵泥墙都快倾圮了。
恰在此时,梅清忽然觉得掌中母符大大地震动了一下,随即便腾然而起,直向那院中落去。然而方才升起,便随着一阵风起,整个母符忽然一下子散做飞灰,霎时不见。
与此同时,梅清已然感到这院中房内,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灵气波动尚有余波,连忙以手一指,随即向身后的姚、周等人比了个手势,几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院内。
孙不四比梅清先要先着一步,身如野鹤般腾然而起,两步便直跨入院中。不知何时他已经一伸手,将腰间系着的那一件玉牌取在掌中,另一只手掐着一个奇异的诀形,口中暗暗念了些什么,却只见口唇开口,不闻声响,之后便见那玉佩忽然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直向院落上方的天空中飞了出去。
孙不四身边的空气之中,乍然现出五张小符来,分呈黑黄青白赤之色,其上各有一个玄奥符形,一出现便分四下而去,唯有黄色小符直向下落,才及地面便消失不见。
众人这里方才站定身形,忽然已经闻得那破旧正房中一声怒叫道:“什么人----天地神鬼,倾摧四方,疾!”
随着房中人咒语之间方落,只闻得轰然大响,四下原来破败将倒的泥墙一下子四分五裂,斗大地破泥烂砖如激电飞轰般向院中诸人射来!
梅清等人措手不及,孙不四却不为所动,依然以法控着那天上玉牌,似乎四下飞射而至地泥块尽是虚幻一般。
梅清只觉得四下土元气如狂风暴雨般震动起来,随即便闻得孙不三如尖锐如刮铁一般地已然响起:“临!”
只闻当然一响,空中凭中现出一只巨大的铜钵,钵上数个符之形闪闪发光,一个轮廓如钵形地巨大光罩瞬时扩大,将梅清等人护于其内。四下激射的泥石砖块纷纷击打在那光罩之上,震荡起层层目光可见的波纹涟漪,层层叠叠,四下里光芒晃动,良久方消失不见。
这里方才安静下来,忽然又闻“啾”然一声,破旧正房的屋顶已经破开,一道黑芒已经直冲出来,划出一道弧线,疾如闪电般向外射出。
却见孙不四不声不响,只以手一指,头指上玉牌溜溜转动,蒙蒙青光将整个院落尽笼其中,照得诸人眼中景色都有些模糊。那从屋中逃出的黑芒吃这青光一照,霎时便如被什么极重的物品压住了一般,速度一下子变得极为缓慢,努力挣扎数下,最终摇摇晃晃的直落而下,摔在地上,发出了“扑”地一声闷响。
众人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布人,犹在“啾啾”而鸣,不断挣扎扭动,似乎想要站起来一般。
“不知何方高人,驾临在下这小小茅屋?既然来访,为何不堂堂正正登门,却暗中出手,禁了这小院,意欲何为?这等不三不四的行径,岂是修行之人当为?”沉默片刻,一个阴冷的声音森森响起。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六章 雷禁之术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不三不四?”那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铜钵忽然出言道,声音尖锐如刮铁一般:“既然知道是我们兄弟这样的高人到来,还不快快束手就缚,免得劳我们动手,损了我们高人的形象。”
站在中央的孙不四听了,愁眉苦脸地出言道:“罪过罪过,二哥你又错了。那施主说的不三不四应该是指二哥你行径不太合适,非是听过你的大名。”
孙不三一听怒道:“你又不是他,怎么就不知道他不是在夸赞我们?你若再多话时,我便要替大姐管教你一番,在你**上狠狠地踢你!”他含怒出言,尖锐地声音震得那铜钵嗡嗡直响,良久方休。
孙不四听了,脸苦得缩成一团,虽然全是不满意的神色,却是再没敢开口。
这兄弟又纠缠在一起,若想让他们搞清楚,不知得何年何月。梅清头一侧,对赵大有示意。赵大有立时上前一步,将肚子腆了一腆,手托茶壶,翘着胡子亮开大嗓门道:“前边的小贼!做的事已经犯了,大爷们既然已经到此,尔等已是插翅难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好大的口气!”房中冷冷的声音道:“你这浑厮却是何人?”
“大胆!”赵大有怒喝道:“大爷乃是锦衣卫中经历,奉命前来擒拿尔等。到了这时。还要负隅顽抗么?”
“锦衣卫?”房中那声音突然变得其冷如冰,语音中更带着几分颤抖,咬牙切齿地道:“好。我找地便是你锦衣卫。看打!”
只闻得哗啦之声大作,那房中虚掩的木门忽然间被撞得粉碎,一道黑影破门而出,快如闪电般直向赵大有而来。
赵大有“妈呀”一声,转身想逃,却软得挪不动半步。....正当这时,只闻孙不三尖锐的声音大喝一声道:“临!”
只见那黑影迅疾而前时,那只巨大地铜钵已经挡在它面前。只闻铮然一声。那黑影击在铜钵之上,撞得铜钵铿然有声,却也将黑影挡在前方,救了赵大有一命。
此时众人才看到,这破门而出的高大是、黑影,头上是一方大毡帽,遮得看不出眉眼来;身着黑衣,手、脚之上以及腰间,以麻绳捆扎,正是先前诸人跟踪的那怪物。
只闻得房内一声愤怒地尖叫声道:“好好好。居然欺到门上来了。天地神鬼,万千大方,急急如律令!”
随着声音,只见这道黑影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一时间四下里全是黑人身影,四面八方地向院里诸人恶狠狠地扑来。
“啊呀不好!”孙不三也是大吃一惊,铜钵虽然体积颇大,但一下对上八只黑影。难免左支右绌,被撞得摇摇晃晃,更有几次运转不便,显些便要被那些黑影突入众人圈里。急得孙不三大叫道:“老三,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搭把手!”
孙不四苦了脸道:“二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道术学得不太全,这些鬼东西全是一股阴气所托,不入五行之属,我却是禁不住它们。”
梅清站在中间,看着那铜钵运转如风。四下格挡。又闻了孙不四道这些鬼物不入五行之话,不由心中一动。
天下禁术。大多由五行而出,以生克之意,禁其运转。如禁木属,当以金气入手;禁水物,便由土气而制。但眼前这傀儡之物,显是为人强摄炼制的阴元,不入五行,寻常五行禁法自然对付不了它们。
因此天下修行者,大多不太喜欢专习傀儡术的阴修,一旦遇上动起手了,除了以攻对攻,强以法力轰破之外,少有针对之术。==
但天下法门众多,总有例外的情况。梅清修行的神霄雷法,恰是其一。雷禁术虽然也出入五行,但其根本乃在阴阳生判,故此下手自然高出一层。
雷禁法共有察气、知窍、定芒、禁驻四层,先时察气、知窍二法,在金丹被制时梅清已经习炼得颇为熟练。待得金丹禁制一解,梅清便开始修习后面两层,目下定芒之术,已然略有小成。
思一及此,梅清更不稍待,意念瞬间外放,只觉得四下里阴风阵阵,阳气隔断,五行不动。急按雷禁之法,体内真元流转,催动日月交辉,一道紫芒直射金丹之上,霎时紫气腾然,神念行处,立时将那怪物本体锁定。
原来这怪物虽然分而为八,其实本体依然只是一个。虽然那万千傀儡乃是役使鬼物,但本体上却需一点真阳,以阳制阴,发生神通。这点真阳所在,便是其本体所依。但其本体真阳,在八个分身之间跳跃不定,绝无停留,寻常手段,自然无法锁定。
梅清却是以神念知窍,也不管它如何跳跃,只锁定阳机所在,随即双手各掐法诀,左手前引为阳,右手下指为阴,双手相交而转,口中念诀道:“阴阳分判,雷生禁行,定!”
只见场中一道紫芒闪过,八只怪物之形,一下子一动不动,定在半空之中,显得极为怪异。
孙不四一看大惊,口中喃喃道:“罪过罪过,原来小施主倒有办法……”
梅清心中却是苦不堪言。他这雷禁术本来就是暗中摸索,修行得时日又短,何况只修到第三层定芒,虽然可以制住一时,却无力禁住,因此全身真元贯注,全力压制那怪物本体地挣扎,哪有功夫听别人说的是什么。
房内之人见傀儡被制,几欲疯狂,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只见一个身影已经从破门中再度扑出,后边又有一人追着跃出。
只见前边一人甚是年青,身着一袭白衣,面色苍白,竟然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人生得颇为秀气,但此时面目狰狞,在惨白的月光照射下,直如一个厉鬼一般。但见他身形飞出,手抬处,各有一枚血红色的长钉,毫不犹豫地转手插在自己左右肩上,之后咬破舌尖,一点鲜血喷出在那傀儡之上,口中喝道:“破!”
只见院中八只傀儡双手之上的白色麻绳忽然变得红艳如血,八只傀儡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之声,将手一齐挥舞起来!
梅清只觉得体内真元疯狂转动,如中电殛一般,连带得金丹都阵阵颤抖,知道自己修为尚浅,这雷禁术又未修得大成,因此遇上对方如此搏命一击,总是无法制得住。若再硬挺下去,只怕自己反倒要受其伤害,因此只得当机力断,双手法诀同行下指内翻,将神念一断,瞬间将雷禁术停了下来。
饶是如此,刚才一霎的震荡,依然震得梅清体内真元波动不止,金丹也略有不稳,显是已经吃了些暗亏。
雷禁术一停,那八只傀儡便又恢复了生机,张牙舞爪地又要扑了上来。
但得梅清这一出手的短暂时候,孙不三已经腾出手来。只闻一声既怒吼,铜钵盘旋飞起,下边忽然现出一个高大的和尚来。
只见孙不三身着大红袈裟,头顶上九只戒痕斑斑可见,本自高大,身形如岳峙渊停,作金刚不动之姿,声如狮吼道:“嗡……嘛……呢……”
随着他地声音,铜钵之上的符形一个个依次亮了起来。梅清这才注意到铜钵上并非符,却是梵文六字真言。但见铜钵之上光华流转,映得孙不三身上袈裟也是熠熠生辉,直如罗汉降临人间一般。
“和尚?你是真言宗的!?”对面的白衣人一见忽然现出一个和尚,又作这般声势,登时脸色大变。
原来他这役鬼之术,虽然道门中人都比较不好对付,但遇上佛门高僧,却正如冰雪向火,遇上了克星。
佛门修行,大多是自保有余,克敌不足。其降魔手段,远不似道家花样为多,若比起攻坚拔锐、无坚不摧的手段来,更是远逊。但若说起金汤永固,不为外魔所乘之的特点来,则要远强于道家。
尤其对付役鬼这些阴邪手段,更是立于不败之地。而真言宗多以声言破敌,面对万千傀儡这样的群殴手段,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看孙不三这声势,只怕一道真言发出,那八只傀儡只能落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因此那白衣人一见孙不三身着袈裟出现,登时大惊失色。他这万千傀儡乃是前辈所赐,身命相系的法宝,如何舍得毁于此间?因此只能一咬牙,双手掐诀,再作势道:“收!”
只见白衣人身上两只长钉随着咒声,双双一震而落,空中八只傀儡两两相合,八变为四,四变为二,二合为一,转身向白衣人投来。
白衣人出咒收法,但这一下显是反噬之力不轻,虽然他面上表情强自不变,但一丝细细地血痕,已经从嘴角溢了出来。
正在此时,却见那声势不凡的孙不三,口中真言却停了下来,连铜钵上的光华,也突然消失不见。而他身后一直没有动作的孙不四,忽然间双手抬起,低沉地声音喝道:“敕!”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七章 一误再误
随着孙不四低沉的喝声,一道青蒙蒙的光华自天而降,只闻得“砰”然一声,却是先时飞于半空的那道玉牌飞击而下,化作一道如门板一般的巨大光柱,一击将那方才合体为一人的傀儡打落尘埃。
白衣人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号,便如那一击是打在他身上一般,七窍之中都渗出血来,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他身后随着出来的那人上前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此时众人才见到那傀儡被打到地上后,似已消失不见,地上只有一顶毡帽和一袭黑衣,几道麻绳胡乱地捆在瘪瘪的衣服上,却不见了人身何在。正当众人在注视之时,却见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从衣领处钻了出来。那黑雾极为淡薄,如一屡清烟也似,在地上勉强挣动了几下,忽然轻轻飘起,从那白衣人的心口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黑雾一入体内,白衣人又发出一声惨叫之声,身体大抖起来,又发出连连地咳嗽之声。身边扶着他的人用力搀了他一下,这才使他渐渐安静下来。
梅清等这才注意到白衣人身边之人,却是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矮小道人,身高不足五尺,胡须头发都乱糟糟地,不注意地看去,还以为是一个童子。
此时却闻孙不四发苦地声音道:“唉,罪过罪过,二哥你又装和尚骗人了。你看你把人家给打得……”
“放屁!”孙不三尖锐地声音叫道:“什么叫我装和尚骗人了?我说我是和尚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的?在场这些人,又有哪个听到了?喂,对面这位,刚才我没说我是和尚吧?就连出手打你的这傀儡的,也是我这三弟,你可要分清好坏人呵。”
“可是二哥你光头戒斑身着袈裟手托铜钵又念什么真言,人家还不都以为你是和尚么?”孙不四满面苦色地说道。
“和尚是光头。那光头就是和尚了么?和尚穿袈裟。那穿袈裟就是和尚了么?和尚还吃饭呐,那天下吃饭的全成和尚了不成!老三你若再这么胡绞蛮缠,看我不替大姐管教你!”孙不三理直气壮地说道。
众人见这对兄弟又这么互相辩论起来,却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从这对兄弟一露面,言语之间总显得甚是糊涂,众人虽然口上不说,心中其实总有些看不起他们。就算是梅清虽然也知道这兄弟身负惊人艺业,但也难免有几分轻视。总觉得这对兄弟虽然修为颇高,但脑袋不太好使,不过是一对混人罢了。
但此次这对兄弟出手,却将一堆聪明人都给涮了。那孙不三开始一直隐在暗中,一旦现身,当真如高僧大德一般。无论是外表还是上来那六字真言,纵是真让佛门中人看了,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正宗得很。
就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非常象的高僧根本就是个幌子,不光唬得白衣人强行收回傀儡令自己受伤,更将偷偷出手地孙不四遮掩得天衣无缝。最后孙不四一击得手,重创了那白衣人地万千傀儡。直接就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何要对我等出手?”站在白衣人身旁的玄衣矮道人发问道。
梅清微微一笑道:“适才我们不是说过了么,我等本是锦衣卫。奉命察查库中物品失窃一事,追踪至此。现下人赃并获,阁下也不用再装糊涂了。”
“做梦!”那白衣青年怒叫道,一时用大了力,又是连连咳嗽起来。过了片刻才喘息过来,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些狗腿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天良丧尽。到了现在还不放过我!我与你们拼了!”
“坛主冷静!此时不是拼命的时候.大事要紧!”白衣青年正要动手之时,忽然被身边玄衣矮道阻止。只是白衣青年虽然依然不再行动。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梅清等人,直欲择人而噬一般。
“大事!哼,到了这个地步,还心存妄想么?”梅清心中有些奇怪,刚才这白衣青年极为激动,眼中怒火熊熊,显是与锦衣卫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为何玄衣矮道一句话,就能让他忍下来?所谓大事是什么,难道与那七星砚关不成?
梅清悬悬在心,就是想揭开古砚之秘,因此心思一转,便出言挑拨道:“些许跳梁小丑,能做得什么大事?看你二人,怕也不过是些邪门歪道中的走卒,鸡鸣狗盗之辈。若真让人知道你们做的这事,说不得先人蒙羞,家人无面,走到街上,狗都不会理你们,还在这里充什么!”
“你往口!”白衣青年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先人蒙羞,我杨晋家世清白,若不是你们这些狗……”
“坛主!莫要一时冲动,坏了大事!”一边的玄衣矮道打断这白衣青年,口中隐隐有几分威压之事道:“我等身负重任,你怎可受贼子之激,胡言乱语?”
白衣青年激动得面色通红,七窍之中血迹宛然,如受伤野兽般哀嘶道:“郑护法,你不用管我,带了那东西先走,只要能解救得先父之灵,我与他们拼了这条命也是心甘……”正在此时,忽然一僵,缓缓软倒于地,却是一边的郑护法见他急怒间说得太多,在一旁出手将其制住。
“朋友好重的心机,三言两语,便挑拨得杨令主心神大乱。”那玄衣矮道冷冷地对梅清道:“我观朋友适才法术别有洞天,不知可与梅花门有什么渊源么?”
梅清面色不变地道:“在下不过锦衣卫中一小吏,并非修行中人,阁下就不用费心了。今日之事,势必需做个了结。当前形势,阁下莫非还有什么幻想么?”
玄衣矮道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阁下这等修为,说什么不修行中人,甘为锦衣,岂不是自误?贫道修行有年,有个匪号铁衣郑久,还望今日行个方便,来日也好相见。”
原来这玄衣矮道出道甚久,一双眼睛自是毒辣,非那白衣青年可比。见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便已经思索脱身之计。他见这群人中,梅清隐为首领,又见梅清年纪不大,便想套套词,看看可有机会。即使不成,也以为缓兵之计,有个图谋地时间。
梅清却是根本不理会他,身体向后退了几步道:“二位前辈,眼前这个什么铁衣郑久的,许是以高人自居,不肯稳稳当当和咱们走,只怕还是要劳烦二位了。”
孙不三闻了,当先呵呵尖笑道:“有咱们兄弟在此,还有哪个敢称高人的?这个矬子比老三还要矮上几分,也敢来吹大气?你只看老夫将他拿下便是。”
一边的孙不四听了,皱眉道:“罪过罪过,二哥,你只说他便了,为何要扯上我?难道高人就一定是高个子么?”
孙不三这次却没有不高兴,依然笑道:“高人不是高个子,为什么要叫高人,你这矬子……啊呀看住!”
这哥俩这里还在唠叨,对面的郑久却不言不语,先下手为强,已经将一个小小布袋扔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风起处,布袋之口大张,一团黑气直冒出来。
但闻嗡然之声大作,那一团黑气,竟然是一群群黑色异虫,背生双异,大眼长喙,成群结队地飞了出来,便直接向孙不三等人扑了过来。
孙不三急喝“临!”以铜钵化出光罩去要挡时,怎奈这异虫似乎并非法术所化,那光罩竟然拦之不住,眨眼间异虫已经长突直入,恶狠狠向孙不三扑来。孙不三大惊,口喊一声“不好”,已经闪身到了那大铜钵中。虽然他身形高大,但不知如何居然一下子就进入钵中,不见了人影。
孙不四见了,连忙手掐法诀道:“利哞罗吒,!”只见天上玉牌,再化一道青光,不取那团异虫组成的黑雾,却直奔那空中小小布袋而去。
矮道郑久虽然见孙不四以玉牌击向布袋,心中也明白这一击之下,自己这袋子怕是要保不住,连带其中的蛟蚁也会毁去。但无论如何心疼,现在也只得舍命一搏了。
只见郑久乱发飘舞,双手各持法诀,怒喝一声,那一群异虫蛟蚁便如不要命一般恶狠狠向铜钵扑来,纷纷撞在铜钵之上,如冰雹落地般发出鞭炮般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郑久轻轻将腰一晃,眼角瞄准梅清,轻轻喝一声:“起!”便见他腰间那条黑沉沉地腰带,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混在一团蛟蚁组成的黑雾后升起,之后突然现身,却是一条长有丈二,黑鳞红冠的巨蛇。
但见那巨蛇才到半空,郑久左臂也随之抬起,虎口张开,如蛇首高昂一般。与此相应,空中长蛇也张开巨口,一条鲜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嘶嘶”地声响。郑久面带狞笑,将手臂一挥,但见那长蛇伴着一股腥臭之气与阵阵阴风,由上而下向梅清扑来。
此时孙不三在躲在铜钵之中承受成群的蛟蚁撞击,孙不四正操纵玉牌击向布袋,郑久这一突然出手,梅清身边竟然再也没有人可相助,眼见得巨蛇长吻,已然逼近梅清头前。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八章 亦假亦真
眼见得梅清避无可避,赵大有等人都是大惊。却见梅清却面色不动,双手持诀口中作咒道:“阴阳分判,雷生禁行……”正是那先前用过的雷禁术。
郑久见梅清果然又以雷禁术来应对,脸上不由露出几分阴沉的笑容。随即见它右手也再度举起作诀道:“存禁守一,护我真身,持!”便见一道乌光闪过,那空中巨蛇从头到尾,都被一层灰蒙蒙的气机笼住。
原来这个郑久,心机最是深沉。他早就见过梅清所用禁术,也对刚才梅清所施禁术略有所知,因此在场诸人中,反是最为忌惮梅清。一动手时,便宁可舍去那一袋蛟蚁,也要设法擒住梅清。
因此在偷偷将腰中铁衣蛇放出去后,他便一直在注意梅清。见梅清果然欲以雷禁之法来对敌,立时便将早就安排的应对之术施了出来。
原来梅清所施这禁术的威力,郑久也早有所闻,虽然他自己这铁衣蛇颇有奇妙,但惧于传说中雷禁之威,也不敢大意。因此便备下一个护持之术,一见梅清发动禁术,立时便将这护持之术施于铁衣蛇上。虽然这护持术不敢说挡得天下禁术,但只需隔上一隔,也足够有时间将梅清擒住了。
郑久却不知道梅清其实并非他想象的那般出身,这雷禁术也炼得只是个半调子。要是梅清知道居然因此惹得这矮道人这般看重自己,不惜代价也要擒住自己,真不知要如何后悔刚才出手了。
一边的赵大有、姚定国和周昌,一见长蛇自空击下。已然到了梅清头顶,都不由大声惊叫:“梅大人!”只是赵大有大叫之后,身形向后疾跃,而姚、周二人。则同时钢刀出鞘,一左一右向前直冲,欲要阻那巨蛇下冲之势。
只是那巨蛇行动如浮光掠影一般眨眼既至,姚、周二人晚了一步,哪里还救得到?
便听轰然一声,那长蛇如流星坠地一般由中下击在梅清所在这处,烟尘乱飞。地下竟然被这长蛇一击之下,炸出一个大坑来,四散的泥土将冲上的姚、周二人弄得灰头土脸。
姚、周二人目眦欲裂。他二人均是行伍出身,身随长官外出,竟然被人在眼前将上司击杀。这份罪过,只怕回去没法交待。二人都起了搏命地念头,心中早将对这邪术巨蛇的惧怕之意抛到九霄云外,手中钢刀一展,便向那巨蛇斩来。
只闻“扑扑”两块。姚、周二人手中钢刀如中败革,虽然斩在那蛇身之上。却是连条白印都没留下。随即那巨蛇一声鸡鸣般地怪叫,长尾一抖,便将二人直甩了出去。
而此时对面的郑久,却是一脸茫然。
先时他自觉算计甚精,将梅清的反应及后招都想得清清楚楚,认定巨蛇这一击,梅清必然躲不过去。谁知事情开始确如自己所想,梅清口念禁咒。而自己也护持蛇身。一一如自己所想。但当蛇口冲到梅清面前时,一直站在那里念咒地梅清忽然不见了!
并非说梅清是如孙不三一般隐身。而是确确实实地脱开了郑久神念的锁定,消失在其神念之外。那巨蛇与郑久心意相连,若是梅清在时,早就一口吞入腹中,擒了梅清再谋脱身;但梅清这一消失,巨蛇自然也失去了目标,不知所以,这才一头撞在地上,击出一个大坑来。
郑久这里还在发呆,一旁的孙不四手下却没停着,只见他手掐法诀,控着玉牌青光自上下而击在空中布袋之上。只闻砰然一声,将那布袋击得粉碎,片片碎布如散花落叶也似,片片飞散。
布袋破碎,那一群嗡然击打铜钵的蛟蚁也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四下里乱舞乱撞,叮当之声大作。随即一阵轻风拂过,便如风吹云开也似,团团蛟蚁眨眼间便烟消云散,院中月光如水,再不见一只异虫的身影。
“好你个矬子,竟然阴我,且看老夫手段!”孙不三有些狼狈地从铜钵中脱身,方才立定身形,已经身如金钢杵立,又手合十,声如鸣金般唱道:“嗡……嘛……呢……”
随着他口宣佛号,铜钵上的梵文六字真言也逐一亮了起来,自然又是金光大盛,法态庄严。
就算是心惊梅清,赵大有、姚定国、周昌几个也不由气乐了。尤其看到一边的孙不四果然又偷偷祭起玉牌,做势要打时,更是哭笑不得。这两兄弟也太逗了,刚才你们玩了这一出,将那白衣杨晋阴了一把,现在一点不改照方抓药还想阴人?那能好使么?
矮道郑久一呆后立时便反应了过来,也不由面露讽色。看来这兄弟这一手阴人地把戏是有人指点,只可惜二人脑袋不太灵光,不知变通。这次却说不得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郑久双手持虎鹤之形,地上坑中巨蛇如长龙饮水般头尾旋起,根本不管装模作样的孙不三,蛇尾如长鞭迎向玉牌青光,蛇头却由下而上划过一道黑光,偷偷向孙不四脚下袭来。
在郑久想来,只须挡住那玉牌一击,自己偷袭孙不四得手,那只会虚张声势的假和尚,更是不在话下。
谁想这一次却大出众人意外,孙不三声若山谷传音丝毫不停地一直唱道:“叭……咪……哄……”最后这一声,当真或洪钟大吕一般,听在众人耳中,只不过觉得声音振动,但在郑久神念之中,却直如一声惊雷也似。
郑久若是对此早有防范,自然不会着了孙不三的道,但他以为孙不三又如前次般虚张声势,因此一点没有在意,结果便是毫不防备地让孙不三实实的以音攻震荡神念,这一下,直击得郑久两眼发黑,体内真元激荡如翻江倒海一般,一口鲜血逆激而出,直喷了出来。
郑久这一受伤,那条巨蛇也失去了控制,一下子停滞在半空之中,不知所以。孙不四地玉牌青光毫不迟疑,划出一道弧光,由上而下直直地击在了郑久头上,一下子打得如万朵桃花开,将郑久的头颅直接打进了腔子里,远远看去,倒似本来不高的身材一下子又矮了一截一般。
可怜郑久不过也在凝丹之期,元婴未就。这一下子本体被毁,神无所依,自然只有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矮小的身体一下子僵在当场,过得片刻,才向后砰然而倒。那条巨蛇也“叭答”一声掉在地上,扭曲几下,然后便闻“滋滋”之声响声,整个蛇身竟然如融化地一般,鳞片肉身都以肉眼可见一速度迅捷化去,不多时便成了一滩腥臭难闻的血水,渗入地中,变得乌黑一片。
“唉,罪过罪过,二哥你又装和尚骗人了。你看你把人家给打得……”孙不四发苦地再次响起。“放屁!我哪里装和尚了?我不过念了几句真言,难道就成和尚了不成?那最后一下,明明是你打地,最后下地狱也少不得你去,与我何干?”孙不三依旧尖着嗓子怒道。
只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觉得可笑了,刚才还在心中暗笑的铁衣矮道郑久,已经成了尘埃中一具残破的尸体。
“梅大人呢?怎么样了?”在后边躲着的赵大有惊魂稍定,终于想起梅清来。只是看向那巨蛇击出的大坑之内,似乎并没有梅清的影子。
“我在这里,却劳各位费心了。”耳后忽然传来梅清的声音,众人转头才见梅清施施然由院外而入:“二位前辈大展神威,击杀此獠,梅清在此谢过。”
“梅大人!”赵大有又惊又喜地道:“你没事啊?你却怎么……一下子跑外边去了?”
不光赵大有,其他几个人也是心有疑惑,就算是不三不四兄弟,当时事态紧急,也没有看清楚。只不过二人以高人自居,自然不便出言相询,却也把眼注视梅清,听他如何解释。
梅清微笑道:“上次那猴子就玩过声东击西的把戏,这次我看这家伙好象要对我下手,自然就早有准备。幸好我还学过点小法术,跑路倒也方便。”
梅清这话其实不尽不实,前边说地都不错,他确实是留了心,看到郑久说话时眼角余光似在注视自己,就做好了遁法地准备。但后边说小法术,却有些奥妙了。
当时梅清口中所念的,乃是雷禁术之咒,因此才瞒过郑久,只当梅清是要以禁术反制那长蛇。却不知梅清所学,一共禁术与遁术两种道术,因此为了能熟练应用,用这两样手段来自保制敌,却是花了些心思。
常人施法,自然口中念地什么咒,就施用什么法。若待法术高深,应用熟练时,方可默念咒语,甚至心随意动。梅清却别出心裁,不只练得可以默念,后来偶尔灵机一动,居然给他练出一门新花样。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章 杨门惨案
密室中六爷听了五丙汇报的梅清行踪,也只能苦笑。
“这浑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罢了,让不三不四暗中跟着他点。告诉那两笨蛋,这浑小子精着呢,小心别让他看出来。还有,那铁衣道人郑久怎么会混进这事里来的?还有那白衣服的倒底是什么来历,都查出来了没有?”
五丙道:“属下已经命人查过,郑久自打前两年就不见了踪影,当时的说法一是被人追杀,逃至海外去了;也有人说他在修炼几样新法术,因此才消失不见。昨夜梅清等人击杀郑久时,他所用的那条铁衣蛇以及那袋蛟蚁,都是他原用之物;所用法术,也没见有什么新奇之处-
说到这里,五丙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才道:“据梅清等回报,那白衣青年称郑久为郑护法,郑久称白衣青年为令主,显是教派中人。郑久本人一直是独自修行的,传业于当年的猿王袁重真,未明其入于何教。至于那白衣青年,自称为杨晋,更道是出身清白世家。据属下等详查,这杨晋,应该就是三年前获罪的太仆卿杨最次子。当时杨最获罪死于诏狱之中,两个儿子都被流放。杨晋据查在去年时自处所逃亡,为其父世交好友所匿,容身在平州张家。至于他何时修习法术,又何时入了何教,因何来到京城。却是未有更多的信息了。”
“杨最?”六爷口中喃喃说道。眼睛中蒙上了一层茫然之色。
“杨最,时为太仆卿,因太子监国事抗疏上奏,称陶仲文等为方士之行,忤帝意……”梅清口中喃喃诵道,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
在来到经历司后,梅清找黄胖子走了个后门。便自行去寻找关于杨姓中,可有高官世家获罪后代名为杨晋地。结果没花多少功夫,就查到了三年前太仆卿杨最入狱瘐毙一案。
要说这件事情,不得不提起地一个人,便是典真人陶仲文。说起这陶仲文来,大受当今天子宠信。只是其身份。却是一位道人。
当今天子嘉靖皇帝,向来崇信道教,勤于丹事。天下道门,符丹鼎。而天子尤重正一。当年的张天师张彦,便极得嘉靖信任。只是后来因求雨不灵,又为天子求子嗣无功,竟被去了天师之称,不久竟然愧怒而死。其后致一真人邵元节,不仅修为高超,更深得天子信任,风头一时无两。
邵元节本是贵溪人氏。据称幼得异人传授龙图龟范。能呼风唤雨,驱鬼通仙。后遇嘉靖。屡试屡验,自此一飞冲天,隐然有天下道门领袖之势。
陶仲文本是邵元节好友,因邵元节引荐,也得帝王青眼。三年前,陶仲文忽然进言,道是宫内应有火光之灾,需得小心谨慎。不想果然被其言中,二月时宫内夜间,忽然一场大火,若非陆炳恰恰当值宫中,入火救出天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察查,方知这场大火,居然是一伙盗贼,欲入宫为盗,失手打翻***引起的。更察出盗走贵重物品数件。天子震怒之余,对邵、陶二人自然大加封赏。不想邵元节却不数日,便道天劫将至,需寻地静修,留书而别,不见了踪影。
随即圣旨下诏,进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不久又加少保礼部尚书,晋授少傅,食一品俸。天子更道,欲要随陶仲文一心修道,命太子暂领国事。
诏书一下,群臣错谔,谏书纷纷而入。其中最为尖利的,便是太仆卿杨最。杨最不只道太子幼小,监国不宜,更直指陶仲文为方士之流,妖术惑主,真宜发付有司,捉拿治罪。
这一道奏折上去,天子震怒,自然着锦衣卫立时捉拿杨最入狱。不想入狱不久,杨最离奇死去。
按经历司中秘密档案所载,杨最死去一事颇为可疑。据称其入狱之后,尚未及审讯便已经狂乱,见人便咬,如同疯狗一般。自己更将浑身上下,抓得没有一块好肉。关在狱内,一边用头撞墙,一边狂笑不止。折腾了三天三夜,这才死去。
杨最死后,其二子均远放云南。长子杨楚,因水土不服,不久便去世。次子杨晋,据称于去年时忽然逃去,不知所踪。
“就这些了么?杨晋逃走之后,便没有什么消息?”梅清有些郁闷地道。
“咱们这就只得这些了,再找别的,除非你们内组里边兴许会有。我说梅子,你是又搞什么事儿呢,怎么这隔三差五就查档案来了?”对面黄胖子一张圆脸似乎又大了几乎,一笑起来满脸的肉都几乎要抖起来。
梅清想了想,这才轻轻说道:“黄兄,这事儿我也不瞒你,前些天有件案子,牵扯到了杨晋----这家伙似乎跑回京城来了,就是找不到他藏在哪儿了。所以我才忙着找找卷宗,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黄仲满露出思索的神情道:“他还敢回来?回来做什么?梅子你也不用说,我寻思着也不是什么小事。当年他爹杨最听说死在诏狱里,人都说得神神秘秘地,只怕牵扯不小。这小子回来,肯定是要鼓捣事,哪个不开眼地敢收留他?怕要真是回来了,没准就是把他弄跑的人策划的,大概是要用他这杨最儿子的身分弄些什么事吧?”
梅清一听,也连连点头,想了片刻才又问道:“黄兄,你知不知道象杨最这样的犯官,死了之后都葬在什么地方?”
黄仲满想了半天才道:“这事我恍惚有点印象,因为杨最他死后好象专门有旨意,和一般的犯官不一样。咱们大明律,若是一般死罪,是许家人收敛地;若罪大恶极,须陈尸市井,以为警世;按说杨最当时算是重罪,但因他死得古怪,尸身也不是很好看,因此上司有命,抛尸在他旧宅宗祠中,任其腐朽,不许入敛。他那旧宅就在西大门外凉水井那边,早就封了,一直荒着。”
梅清点点头,面露深思之色,未再言语。
晚间,梅清再度神会碧真,将这两天地事,一五一十地给她讲了听。
听到孙不三、孙不四这两个活宝的表现时,梅真不由咯咯笑了半天,即便是以神念传意,梅清似乎也听得到她熟悉而清脆地笑声在耳边响起。
“太好玩儿!锦衣卫里原来都是这样的宝贝呢,可惜我没见到,哪天遇到了,可得好好看看。”
待听到不三不四居然还有个姐姐时,碧真却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我算半个清净宗的人,但在宗中绝未闻有人敢以清净真人地名字为名的。这孙不三孙不四听你之言,修行不弱,按说不应该是无名之人,如何会有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姐姐?这其中或有些古怪,你可需小心些个。”
梅清连连称是,其实他心中也未尝无疑。孙不二之名,如雷贯耳,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以此为自己之名的?不用说清静宗,就是全真派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但这哥俩居然毫不在意大谈特谈,看其不似作伪,则他们那个姐姐,怕是有些其他的秘密了。
等说到万千傀儡之术,见那傀儡分身变化时,碧真便隐隐有些担心地道:“这万千傀儡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久不见于世间了,没想到居然被你遇上了。”
梅清道:“孙不三兄弟好象也听人说过,我看当时他们颇有些忌惮之意。好在后来一出手就被他们兄弟伤了,没有看到有什么更厉害的地方。”说完,将动手地情况给碧真讲了一下。
碧真道:“哪有这么容易地,你们见的那傀儡,定是长辈制成法器给小辈防身地,就象我手头这些东西一般,威力远不是本人使用可以比拟的。那孙不三、孙不四兄弟这套手法,倒很能蒙人啊,怕是一般人见了,都得上一当。”
梅清笑道:“上当的还在后边呢。你且听我说完。”便又将这兄弟二度做怪,将铁衣郑久轰杀的事说了。
“铁衣道人?”碧真有些吃惊地道:“这家伙当年可有名呢,据说他出身贫贱,又个子极矮,从小受尽欺凌。后来被人收为弟子,专习役物之法。与人对敌,出手极狠,又工于算计,因此很是得罪了一些人。再后来听说他惹了不能惹的人,跑海外去了,不知怎么又在这冒出来了?这家伙坏事做尽,这次给那不三不四的兄弟杀了,也算是罪过应得。对了,第一次看人动手杀人,你不害怕么?”
梅清有些茫然。当时不三不四兄弟击杀郑久,姚、周二人似都不以为然;赵大有初时惊惶之中尚不显,事后看了郑久无头尸体却吓得差点走不了路。自己却是极为奇怪,表现得自然而然,好象见司空见惯的一般。
“倒也不觉得,许是当时生死一线,也就忘了吧。”梅清最后说道。
碧真有些失落,良久才道:“唉,偏偏我受困于此,危急之时,却无法和你在一起。”
一轮明月,两处相思,二人都有些情怀感伤之意,沉默未语。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六十九章 离奇失踪
梅清修行本无门无派,因此在修炼法术时,自然也是随心所欲,全凭自己感悟。
上次南苑门外,他以遁术面对陆炳二人时,便是口出咒语,随即被人击破。后来他便想到,遁术本是用来逃命的,若这般口诵咒语,岂不是明着告诉对方自己要逃?就算是以后能够默咒,也是非常容易被人看破。
双军对战,关键便在于能不能出其不意。因此梅清灵机一动,便想到能不能口诵其他咒语,误导迷惑其人,而心中默念遁术之诀,乘机遁离?
若是名门正派中弟子,打死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何况就算是想练,也无从练起。梅清自己心中既无约束,偏偏向来心分二用之术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因此想到便做,自己就这般练了起来。
最开始时自然极难,口与心要分开,比起左右手分用可是难多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梅清试着以存思之法,事先将遁法之诀暗备于心中,口中念其他咒语时,心念一动,遁法便可发出。
有了这样的防身之技,梅清自己心喜。没想到练成不久,今夜就派上了用场,救了梅清一命。
刚才梅清一看郑久眼神,就暗中留了心,早早将土遁之术预备停当。待见长蛇下击之时,口中做势欲施禁术,其实心中触动土遁之诀,胸前令牌发动。立时便遁出院外。直到见郑久被不三不四兄弟击杀,这才施施然回到院中。
赵大有等三人见梅清安然无恙,心中都颇为高兴。尤其赵大有。更是表现得欣喜异常,连声称赞梅清术力高强,真乃神人也。姚定国、周昌虽然不齿赵大有这般马屁滚滚,但刚才梅清这一下子确实甚是玄妙,但二人都学不来赵大有地口才,只得暗暗鄙视罢了。....
“小娃娃确实不错”,孙不三摆出一幅前辈高人的姿态道:“这一遁法确有可观之处。不过既然咱们兄弟出手,哪里还会有差池。你也不必害怕。”
“罪过罪过,大哥你又错了,刚才若不是小施主道术不凡,只怕已经伤在了那道人手下,大哥你还在钵里躲着……”孙不四苦着声音还没说完,已经被暴跳如雷地孙不三打断道:“胡说八道!我那是在钵里躲着么?我明明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然后一击必杀……”
他兄弟这里又自纠缠不清,梅清只好摇头苦笑,对身后三人道:“现下大局已定。咱们这便清理一下……咦,那穿白衣服的家伙呢?”
众人俱都一惊,举目观看,果然刚才倒在一旁地那白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却是做怪”,孙不三眼睛瞪得宛如天上明月:“老夫才来时,便以符禁了这小院子,难道那家伙破了老夫的禁术?”说着神念一探,又皱眉道:“禁术并未破坏,这……”
梅清也道:“适才我施那遁术时。也探到前辈禁术紧锁此间,他绝对逃不出去,或是藏在了哪里,咱们且搜上一搜。”
“跑了?怎么跑的?”六爷斜眼看着梅清道:“难不成那家伙受了重伤还有什么保命的本事没有用不成?”
“属下开始也这么想。但孙不三前辈道,以那家伙的修为,更兼身受重伤,能突出五符禁锁的可能不大。”梅清有些丧气地道。
六爷脸色也沉重下来道:“孙不三那家伙虽然说话不太着调,但一般本事可不是吹的。他说那小子出不去,十有**就是出不去的。除非……”
梅清道:“除非什么?”
六爷冷哼了一声:“除非有人一直跟着你们,然后乘乱破开禁制,带走了那家伙。”
“这怎么可能?”梅清有些不信地道:“孙不三前辈禁制一无所损。而且他也没有察觉得到……”
“这有什么不可能地?孙不三那家伙修为虽然不错。可也不过还在炼精化气之时罢了,只要遇上炼气期的人出手。不声不响破开禁制带走那人,并非不可能。何况据你所说,当时你们打得天昏地暗的,哪里会这么注意得到周边的情景?”六爷教训梅清道。
“就算是能到得炼气期的人,怕也不会多吧?这么想来,咱们的目标范围应该不会太大才是。”梅清道。
六爷脸色阴沉地道:“除去各门派中闭关的那些老怪物,天下有此修为又能出手的,也不过几个人罢了。不过,这些人,哪个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今后的事,我会安排别人去办,你就不要插手了。”
梅清眉毛一扬,正要说话,六爷已经伸手阻止道:“你就不用多说了。这事你办得不错,虽然人给弄丢了,也算不得什么错处。何况你带回来地那铁衣道人,还真算是个有些名堂的家伙,足够交待得过去了。不让你再管,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那砚台背后牵扯的事儿你挺上心,真要有了什么消息我让人告诉你一声便是。”
想了想,六爷又道:“那侯申既然投靠了你,我就开个口子,也给他弄个出身就是了。以后就着他跟着你办事。好了,没什么别的事了,下去吧。”
梅清嘴动了动,看了看六爷一脸坚决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施礼退下。
回到自己房中,只见侯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赵大有也在一旁,正拍着胸脯和侯申大吹特吹昨夜经历。
“梅大人,您回来了?怎么样?”见梅清入门,赵大有连忙迎上来,满面笑容地道。
“没什么,六爷道此事到此为止,咱们便不要再管了。”梅清有些郁闷的说道,又与侯申打了招呼。
“哦哦。啊,这事这么了了,倒也不错么,呵呵……”看出梅清兴趣不高,赵大有打了个哈哈,又闲扯了两句,就借口去巡视一番,告辞走了。
梅清心中念念不忘都是那砚台之事,此次功败垂成,被人在眼皮底下将人弄走,自然有些郁闷。但侯申初来乍到,自己总不便太冷落,也只得打起精神,将六爷已经允了侯申加入锦衣一事讲明,又问侯申门中之事可都安排得妥了。
“已经无事了。刚才听赵经历说昨夜公子大展神威,没想到公子居然还是修行中人。”侯申面上带笑,想是刚才赵大有说得比较有趣。
“哪算什么修行中人,我无师无派,不过侥幸习得两手小法术,根本见不得人。你也不用听赵经历的话。昨天夜里,本来一切都来顺利,只是最后被人摘了桃子去,落得空忙了一场。”说罢,梅清这才将此砚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侯申听,又把昨天的详细经历说了一遍。其间一些隐秘之事,自然略过不提。
“原来此中还有这么多事”,侯申也有些吃惊地道:“后来那白衣青年失踪后,公子可细细搜过那地方没有,有什么发现?”
梅清摇头道:“一无所获,除了几件替换衣物外,竟然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砚台自然也不见了,估计是那带走那白衣青年之人一并带走了。那白衣青年自称杨晋,我已经着人去给经历司那边送了个信,请他们帮着查查此人可有案底。估计过两天会有消息。只是六爷不许我再查此事,行动起来,怕有些不便。”
侯申闻了,脸上浮现出一幅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容道:“公子也忒实在了,六爷不让查,咱们还不能自己查么?公子说地那疤儿刘,说不定与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会有什么关联,赶明儿我回门中找人问问,兴许还有些你们锦衣卫弄不到的消息呢。”
梅清一听也觉得有理,侯申既然是盗门中人,对于江湖中事自然比较清楚。那疤儿刘能参与皇宫盗案,少不得也是个大盗,说不定在道上从前还有些声望。让侯申去打听一下,还真有可能会有所收获。
“行,事儿就托给你了。经历司那边,我再自己跑一趟,不然指着那黄胖子,没准什么时候给我查清楚。六爷他不是说另派人做么,咱们就暗中去察。我倒要看看是他六爷手里的人厉害,还是咱们哥俩儿厉害。哼哼,到时候,可别说咱们落六爷地面子。嘿嘿……”梅清拍着侯申的肩膀道。
梅清对六爷虽然已然不象开始般抵触,但心中总有几分芥缔。侯申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因此二人虽然才一商量,就大觉投缘。侯申兴冲冲回门去找人询问,梅清则找到赵大有交待一声,随后便堂而皇之溜号,到经历司中查档案去了。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章 杨门惨案
今日只此一更...
密室中六爷听了五丙汇报的梅清行踪,也只能苦笑。
“这浑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罢了,让不三不四暗中跟着他点。告诉那两笨蛋,这浑小子精着呢,小心别让他看出来。还有,那铁衣道人郑久怎么会混进这事里来的?还有那白衣服的倒底是什么来历,都查出来了没有?”
五丙道:“属下已经命人查过,郑久自打前两年就不见了踪影,当时的说法一是被人追杀,逃至海外去了;也有人说他在修炼几样新法术,因此才消失不见。昨夜梅清等人击杀郑久时,他所用的那条铁衣蛇以及那袋蛟蚁,都是他原用之物;所用法术,也没见有什么新奇之处-
说到这里,五丙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才道:“据梅清等回报,那白衣青年称郑久为郑护法,郑久称白衣青年为令主,显是教派中人。郑久本人一直是独自修行的,传业于当年的猿王袁重真,未明其入于何教。至于那白衣青年,自称为杨晋,更道是出身清白世家。据属下等详查,这杨晋,应该就是三年前获罪的太仆卿杨最次子。当时杨最获罪死于诏狱之中,两个儿子都被流放。杨晋据查在去年时自处所逃亡,为其父世交好友所匿,容身在平州张家。至于他何时修习法术。又何时入了何教,因何来到京城,却是未有更多地信息了。”
“杨最?”六爷口中喃喃说道。眼睛中蒙上了一层茫然之色。
“杨最,时为太仆卿,因太子监国事抗疏上奏,称陶仲文等为方士之行,忤帝意……”梅清口中喃喃诵道,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
在来到经历司后,梅清找黄胖子走了个后门,便自行去寻找关于杨姓中。可有高官世家获罪后代名为杨晋的。结果没花多少功夫,就查到了三年前太仆卿杨最入狱瘐毙一案。
要说这件事情,不得不提起地一个人,便是典真人陶仲文。说起这陶仲文来,大受当今天子宠信,只是其身份,却是一位道人。
当今天子嘉靖皇帝,向来崇信道教,勤于丹事。天下道门,符丹鼎。而天子尤重正一。当年的张天师张彦,便极得嘉靖信任。只是后来因求雨不灵,又为天子求子嗣无功,竟被去了天师之称,不久竟然愧怒而死。其后致一真人邵元节,不仅修为高超,更深得天子信任,风头一时无两。
邵元节本是贵溪人氏,据称幼得异人传授龙图龟范,能呼风唤雨。驱鬼通仙。后遇嘉靖,屡试屡验,自此一飞冲天,隐然有天下道门领袖之势。
陶仲文本是邵元节好友。因邵元节引荐,也得帝王青眼。三年前,陶仲文忽然进言,道是宫内应有火光之灾,需得小心谨慎。不想果然被其言中,二月时宫内夜间,忽然一场大火,若非陆炳恰恰当值宫中。入火救出天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察查,方知这场大火。居然是一伙盗贼,欲入宫为盗,失手打翻***引起的。更察出盗走贵重物品数件。天子震怒之余,对邵、陶二人自然大加封赏。不想邵元节却不数日,便道天劫将至,需寻地静修,留书而别,不见了踪影。
随即圣旨下诏,进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不久又加少保礼部尚书,晋授少傅,食一品俸。天子更道,欲要随陶仲文一心修道,命太子暂领国事。
诏书一下,群臣错谔,谏书纷纷而入。其中最为尖利的,便是太仆卿杨最。杨最不只道太子幼小,监国不宜,更直指陶仲文为方士之流,妖术惑主,真宜发付有司,捉拿治罪。====
这一道奏折上去,天子震怒,自然着锦衣卫立时捉拿杨最入狱。不想入狱不久,杨最离奇死去。
按经历司中秘密档案所载,杨最死去一事颇为可疑。据称其入狱之后,尚未及审讯便已经狂乱,见人便咬,如同疯狗一般。自己更将浑身上下,抓得没有一块好肉。关在狱内,一边用头撞墙,一边狂笑不止。折腾了三天三夜,这才死去。
杨最死后,其二子均远放云南。长子杨楚,因水土不服,不久便去世。次子杨晋,据称于去年时忽然逃去,不知所踪。
“就这些了么?杨晋逃走之后,便没有什么消息?”梅清有些郁闷地道。
“咱们这就只得这些了,再找别的,除非你们内组里边兴许会有。我说梅子,你是又搞什么事儿呢,怎么这隔三差五就查档案来了?”对面黄胖子一张圆脸似乎又大了几乎,一笑起来满脸的肉都几乎要抖起来。
梅清想了想,这才轻轻说道:“黄兄,这事儿我也不瞒你,前些天有件案子,牵扯到了杨晋----这家伙似乎跑回京城来了,就是找不到他藏在哪儿了。所以我才忙着找找卷宗,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黄仲满露出思索的神情道:“他还敢回来?回来做什么?梅子你也不用说,我寻思着也不是什么小事。当年他爹杨最听说死在诏狱里,人都说得神神秘秘地,只怕牵扯不小。这小子回来,肯定是要鼓捣事,哪个不开眼的敢收留他?怕要真是回来了,没准就是把他弄跑地人策划的,大概是要用他这杨最儿子的身分弄些什么事吧?”
梅清一听,也连连点头,想了片刻才又问道:“黄兄,你知不知道象杨最这样的犯官,死了之后都葬在什么地方?”
黄仲满想了半天才道:“这事我恍惚有点印象,因为杨最他死后好象专门有旨意,和一般的犯官不一样。咱们大明律,若是一般死罪,是许家人收敛的;若罪大恶极,须陈尸市井,以为警世;按说杨最当时算是重罪,但因他死得古怪,尸身也不是很好看,因此上司有命,抛尸在他旧宅宗祠中,任其腐朽,不许入敛。他那旧宅就在西大门外凉水井那边,早就封了,一直荒着。”
梅清点点头,面露深思之色,未再言语。
晚间,梅清再度神会碧真,将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给她讲了听。
听到孙不三、孙不四这两个活宝的表现时,梅真不由咯咯笑了半天,即便是以神念传意,梅清似乎也听得到她熟悉而清脆地笑声在耳边响起。
“太好玩儿!锦衣卫里原来都是这样的宝贝呢,可惜我没见到,哪天遇到了,可得好好看看。”
待听到不三不四居然还有个姐姐时,碧真却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我算半个清净宗的人,但在宗中绝未闻有人敢以清净真人地名字为名的。这孙不三孙不四听你之言,修行不弱,按说不应该是无名之人,如何会有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姐姐?这其中或有些古怪,你可需小心些个。”
梅清连连称是,其实他心中也未尝无疑。孙不二之名,如雷贯耳,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以此为自己之名的?不用说清静宗,就是全真派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但这哥俩居然毫不在意大谈特谈,看其不似作伪,则他们那个姐姐,怕是有些其他的秘密了。
等说到万千傀儡之术,见那傀儡分身变化时,碧真便隐隐有些担心地道:“这万千傀儡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久不见于世间了,没想到居然被你遇上了。”
梅清道:“孙不三兄弟好象也听人说过,我看当时他们颇有些忌惮之意。好在后来一出手就被他们兄弟伤了,没有看到有什么更厉害的地方。”说完,将动手的情况给碧真讲了一下。
碧真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你们见地那傀儡,定是长辈制成法器给小辈防身的,就象我手头这些东西一般,威力远不是本人使用可以比拟的。那孙不三、孙不四兄弟这套手法,倒很能蒙人啊,怕是一般人见了,都得上一当。”
梅清笑道:“上当的还在后边呢。你且听我说完。”便又将这兄弟二度做怪,将铁衣郑久轰杀地事说了。
“铁衣道人?”碧真有些吃惊地道:“这家伙当年可有名呢,据说他出身贫贱,又个子极矮,从小受尽欺凌。后来被人收为弟子,专习役物之法。与人对敌,出手极狠,又工于算计,因此很是得罪了一些人。再后来听说他惹了不能惹的人,跑海外去了,不知怎么又在这冒出来了?这家伙坏事做尽,这次给那不三不四的兄弟杀了,也算是罪过应得。对了,第一次看人动手杀人,你不害怕么?”
梅清有些茫然。当时不三不四兄弟击杀郑久,姚、周二人似都不以为然;赵大有初时惊惶之中尚不显,事后看了郑久无头尸体却吓得差点走不了路。自己却是极为奇怪,表现得自然而然,好象见司空见惯的一般。
“倒也不觉得,许是当时生死一线,也就忘了吧。”梅清最后说道。
碧真有些失落,良久才道:“唉,偏偏我受困于此,危急之时,却无法和你在一起。”
一轮明月,两处相思,二人都有些情怀感伤之意,沉默未语。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一章 村中盗隐
“公子,昨天所说之事,侯申回门后特地找了几位前辈相询,后来一位师伯言道,似乎听说有一个叫刘取的人,和那个疤儿刘有些相近。”
第二天梅清才到卫所,便见侯申等在那里,见过礼后急急说道。
“哦?”梅清一听有些意外:“却是侥幸。且细说来听听。”
侯申嘿嘿笑道:“这钻门盗洞的勾当,自然是咱们门儿清了。我那师伯道,这刘取兄弟二人,其兄唤作刘拿,精于探洞掘城,他善于制器鉴物,兄弟二人做过不少大事。三年前,隐隐听人说他们哥俩被人请去做一件大活,后来便双双失踪不见。我这位师伯,认得他大哥刘拿,说他好象得了什么大病,快要不行的样子。若公子想见见他时,可要着紧了。”
梅清听了点点头,又有些顾虑地道:“咱们就这么去见他,不算违了规矩吧?”
梅清心中是想到,侯申从前虽然是盗门中人,现在也算是洗白了,自己也是锦衣卫中千户,这般去见一个盗贼,总是怕对方有些顾虑。
侯申眨着眼道:“谁让您穿着这飞鱼服去了?你不是见过那个什么疤儿刘,又给他入的敛什么的么?也算是好友,上门拜访不算不对吧?”
“梅公子……?唉,请恕贱体多恙,不能起身相迎。闻侯兄弟道,梅公子知晓我那不成材地兄弟之事。却不知可是真的?”床上躺着的这个人,瘦弱得已经只剩了一把骨头,眼睛深陷。面色腊黄,声音微弱地说不几句话,就是一连串地咳嗽声。
梅清与侯申赶了百里之遥,这才在一个山脚下的小小山村中见到了这位刘拿。虽然早听说刘拿身体有些不行的,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黯然。梅清心中不由便想到当时见到疤儿刘临终时的样子,再想想这一段以来自己的经历,件件均是以前梦中也想不到的。不由感慨人生无常,无过于是。
“刘先生,在下确是曾有一位刘姓朋友,去世前曾与在下有些交情,但是不是令弟,却不敢断定了。”说罢,梅清也不隐瞒,将与疤儿刘认识以来的诸般情形,包括他去世后自己为其办理后事,烧化木箱。入敛瓷器等事都一一说了。只是关于那砚台的异状,以及其后死亡诸人,以及疤儿刘被开棺等事,都隐瞒未言。
“唉,报应,报应啊……”听梅清讲述已毕,刘拿无力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缓缓流了下来,嘴唇抖动几下,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对梅清说道:“公子既然与侯兄弟前来,自然也就明白我们兄弟地做什么的。公子能给我那不成材的兄弟送上最后一程,这份恩德。刘拿感激无地。公子此来,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刘拿做的,就请说吧。”
梅清闻了,有些迟疑地道:“刘先生,因何梅清一说,先生就知道疤儿刘乃是令弟?这里边……”
刘拿微不可察的摇摇头道:“刘拿不过一个毛贼罢了,哪当得起先生之称?公子直呼我名便是。此事说来,却话长了。”
说罢。刘拿微微动了动。将头略侧过一些,喘息几声。将他兄弟二人的经历从头缓缓说起来。
原来刘拿、刘取兄弟,本是太原人氏,他们原来也非是这个名字,乃是后来从盗后,方改的名称。
“原来叫什么,也不必说了,没来的辱没先人。我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家境殷实,也算饶有资产。只是出身匠户贱籍,虽然富裕,却多受欺凌……”
刘拿所说贱籍,乃是大明时匠户,需立另册之中,子孙相替。就算后人因机致富,亦不得改籍。贱籍子弟,一出生便注定了身份低人一等,绝无翻身的可能,最是受人白眼。
“我父亲不认命,硬逼着我们兄弟读书习文,道是世事无常,总有出头的一天。谁想世事无常却是真地,可却是飞来横祸!”
“我们家中,祖传有一件珍品瓷器,据称乃是五代柴窑之物,乃是希世之珍。虽然历代祖宗饱经磨难,却从未失去。不想我父亲一次酒后失言,被人闻知。”
“本地县令人叫周大牙,最是贪婪成性。闻了这消息,便派人,逼我父交出宝贝。我父亲哪里肯从?不想那周大牙,便使人咬我父亲通贼为盗,将他下到狱中,第二天,便闻消息我父亲在狱中畏罪身亡。”
“那时我和兄弟尚且年纪不大,哪知人心险恶?还是母亲连夜送我们兄弟,偷偷跑了出来。再过几天我们再去打听消息,才知道那周大牙竟是斩草除根,将罪名派下,将我家中抄得一干二净,家人,俱已被判流放。而流放途中,一伙山贼劫路,竟将我一家人全都杀死在山林之中。”
说到这里,刘拿腊黄的脸色,也泛起了几丝潮红,浑浊的眼睛中,焚烧着苦痛与怒火,一连声的咳嗽起来,良久方息。
喘息半晌,刘拿才接着说道:“我们兄弟都不过十几岁,游荡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后来一个老偷,收养了我们,这才走上了这条路。”
刘拿眼中现出回忆之色道:“许是因为我们兄弟身上流的匠户的血,以前读书,不见有什么灵光,反倒做起这些来,学得倒快得很。我本来就爱动土工,打墙盗洞,一看就会;我弟弟从小喜欢小巧的东西,对机关最是善长。尤其以前我们家境不错,也收得些东西。因此他对古玩鉴物,眼光不俗。因此我们兄弟二人,联手做事,倒是合适得很。”
“待得老偷死了,我们兄弟自觉手艺有成,便想到回去报仇。回乡一打听,才知道那周大牙居然因为讨得上司欢心,已经升官成了知府。嘿嘿,这世道,便是如此,那心地良善,老实厚道之人,老天从来不会保佑;那心黑手狠、天良丧尽的,反倒升官发财。老天爷呀,从来都是瞎子!”
刘拿咬牙切齿,双目流泪,喃喃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这才恨恨地道:“老天爷不管,我们兄弟就自己动手。没想到报仇竟然那么简单。我们略略探听,便摸准的周大牙宅中情况,我做洞,我兄弟出手,轻轻松松便将那周大牙家中财宝库洗劫一空,更将他平时贪赃枉法的一本簿子拿到了手。”
“没想到周大牙这家伙居然也很狡猾,一见簿子丢了,立马官也不要了,收拾东西就要跑路。还好我们发现得快,这才在半路上捉了他,带到了父亲坟前,将他生生挖了心,祭了家人。可笑这厮,藏了一库地金银财宝,平时却连块肉也舍不得吃。待他死时,只穿着一件破袍,一个人跟随都没有,哈哈!可笑,可笑啊!”
“他家中的财宝,除了从我家抄的那件柴窑,其余的,兄弟都说是不义之财,全都偷偷散给四边地穷人了。唯有那件柴窑洗,我们带到了坟前。祭过家人,我弟弟却一言不发,取过一旁的铲子,一击之下便将我家祖传的那件柴窑洗砸得粉碎!”
听到这里,梅清也不由“呀”了一声。世人所谓五大名窑,是为汝官哥钧定,而无柴窑之名,并非是因为柴窑不贵重。恰恰相反,却是因为世间流传,几乎没有一件可以确定的柴窑真品。
既然世上已然无存,列为名窑也就没有了意义,因此才未将柴窑列入。但正因如此,才更衬出柴窑的珍贵。
若是其他人说道柴窑,只怕多半是赝品;但刘拿弟弟刘取,就是那疤儿刘,此人梅清熟知其在瓷器上的造诣,想来那柴窑定然为真无疑。
这样一件东西,刘取居然能一铲毁去,任谁听了,也都难免吃惊。
刘拿沙哑地声音道:“我当时惊得呆了,喝问弟弟怎么地将祖传宝贝毁了?弟弟却道:我家上下数十口,皆因这东西,才遇此惨祸。这东西一不能穿、二不能吃,除了害人,还有什么用处?与其让它留在世间继续害人,不如就此毁去。”
梅清听了,也是哑口无言。他是玩古玩出身,又是富家子弟。那些珍贵古玩、字画,世间稀有,往往一件便价值连城,在梅清心里,一直觉得理所当然。但此时听了疤儿刘之言,却觉得无言以对。这些东西,一不能穿、二不能吃,毫无用处,却凭得什么这般贵重?
刘拿继续说道:“我本想大仇得报,我兄弟虽然不说饶有身家,但这些年来,也有些积蓄,便寻个安稳之地,过省心的日子罢了。不想,唉,不想我弟弟却从此落下个毛病。但凡他听说哪家有了名贵的瓷器,便定要想方设法盗了来,却又不收藏,只是过眼之后,把玩几天,便即毁去。”
梅清听了,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无论如何,这疤儿刘行事,有些太偏激了。
刘拿缓缓摇着头道:“我反复劝他,他总是不肯。唉,我想既然劝不得,也只好帮帮他,反正我还有些能为,至少不会让他轻易失手折在别人手里。没想到,终于最后,是因此招了大祸。”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二章 刘氏兄弟
“三年前,当时我们兄弟虽然极力低调行事,但总是在道上有了些小小的名声。\\\\结果有一天,便有一个蒙面人找到我们,说是有一件大买卖,需要请我们兄弟出手。”
刘拿话中透出隐隐的悔恨与无奈,眼睛茫然地不知看着何处:“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就透些邪气,只是因为是一位前辈介绍过来的,我们也都没在意。当时我极力反对,只是那人道:这次买卖欲要入的那库中,各类瓷器珍宝,应有尽有,他只是要取两箱东西,其余各类瓷器,他一件不要,任我兄弟处置。”
“当时我弟弟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毫不犹豫便答应了那人。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弟弟去卖命,我自己不理不问。唉……”
刘拿一声长叹,不知是为了当时刘取的固执,还是为了答应此事的悔恨。
梅清听了连连摇头,刘取之举,似是入了魔一般。虽然那些珍玩没有实际用处,但毕竟是前人传承,文化所载,这般盗来毁去,总是有些过了。
既然听刘拿讲到三年前他们兄弟这桩大买卖,梅清当然明白肯定是那蒙面人要入宫盗宝。他更想到,只怕这蒙面人要盗的,就是那两箱道经了。而刘取自然也是在盗宝时,得到的那一批上佳珍瓷。只是为什么这一次刘取没有将众瓷器全都毁去,就想不明白了。
刘拿眼睛迷离地道:“我总是劝弟弟,那些瓷器虽然没用,但总是咱们祖宗先人留下来了,数百年战火纷乱,幸存于世。现在咱们都给拿来毁了,总难免是倒行逆施。怕是难免要有天谴,于自身不吉。我弟弟却道,哪有什么天,哪有什么理?若真天有眼能观。有理可谴时,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世事颠倒?何况这瓷器本是祸害,天若有眼,也当拿来毁了。天若不拿,我便来拿;天若不取。我便来取。我想想也是如此,何况自己心中也未尝不激愤,因此也没有真正用心劝过他。现在想想,总是又毁在瓷器上,不是报应,又是什么?唉,报应,报应啊……”
刘拿摇头嗟叹良久。这才苦笑道:“却是惭愧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平素我是什么也不信的,现在快死了,反倒这般计较起来了。梅公子切莫见笑。那一次虽然事先不知道要去盗哪里的宝库。但我们兄弟也能觉得出来,必然不是一般库房可比的。我记得那是嘉靖十八年的正月吧,过完年时间不长,天还很冷。按说那个节气,并不是干活的好时机,天寒地冻地。但那蒙面人好象等不及的样子,我们兄弟做足了准备,带着家伙儿到了那人指定的地方。”
说到这里。刘拿眼睛中也有了几分恐惧地神色道:“不想那地方根本就不见有人影。我们足足等了大半天,才有一个小孩儿来。说是领我们去到主人那里。我们问他主人是谁,却见那小孩子……好象根本就不知道回话,只是一个劲的傻笑,领着我们就走。”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京城根地一个老宅子。我们才进去,那个领路的孩子就倒在了地上不动了。我们说来也是道上混的,什么场景没见过?当时也是气盛,就大的胆子进去了。”
“进了房里,就当时来找我们的蒙面人一个人在。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好象没有多久不见,那人地腰就弯了很多似的,没有什么精神,也不大说话。过了一会,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人被带了人。其中有几个我们也认识,都是道上善于机关盗洞的高手,真不知这蒙面人,是如何把我们全都找到一起的。”
“我们这些人,虽然平常都有个认识,但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何况道上的规矩,哪有一件活,找了几批人的道?因此当时大家都变了脸色。尤其有一个向来声望不怎么好的家伙,一见人多,当时就骂骂咧咧的,说那蒙面人不懂规矩,胡乱办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家伙姓胡,人有个外号叫飞天狐狸。这家伙道上名声很不怎么样。人都说取财不**,**不取财。虽然**贼是下三滥,但至少地规矩还应该有。这飞天狐狸却有人说他是财色都不空地主儿,因此没人待见他,还听说也很有几个仇家。他自己大概也是心里有病,因此一见了我们这些人,就闹着不干了要走。”
“其实就算是我们,心里也觉得不满意。从来做这买卖,除非有道上前辈担着,哪有大家一起干的道理?既然这飞天狐狸先闹了起来,干脆大家就一拍两散算了。”
“我心里这么想,还没说出来,却见那飞天狐狸已然说道:姓木的,既然你不懂规矩,爷们也懒得赔你玩了。谁爱伺候你谁伺候,大爷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飞天狐狸说地姓木的,就是指的那蒙面人,先前我们也都叫他木先生。木先生见那飞天狐狸要走,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口中不知念了句什么,然后我们就看到,飞天狐狸忽然一下子就站住不动了。”
说到这里,刘拿忽然露出极为可怕的神色来,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地道:“当时的情形,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只见那飞天狐狸,就那么站在门口,忽然从他的五官之中,冒出火来!”
“那火焰如同地狱冥火一般,竟然是呈现紫碧之色,一道道从他眼睛口鼻中冒出来。他整个人,便如一只插在那里的火把也似,紫火将他的头都笼罩在里边,头发胡须,尽都烧着了。只是尽管火焰腾腾,飞天狐狸他浑身**扭曲得如同一只被生剥皮地野兽一般,但却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一点声响。”
“现在想来,定然不是飞天狐狸他这般硬气,而是那木先生,以什么法术禁了他出声罢了。眼见得他痛苦万状,足足烧了两三刻地时间,整个人都烧化了,变成了一具骷髅。当时众人都吓得傻了,眼前燃烧的人形,空中全是熏人地恶心气味。有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了,趴在角里大吐起来。只是那木先生又哼了一声,大家便再也没有人敢动一动,也没人敢再吭一声。那木先生最后道:话我不再说二遍,你们道上有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大家只管干活便是,事成之后,先前的许诺我绝不食言。但若再有生事的,眼前这人便是例子。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我们这些人,也都不是善良之辈,但到了那时,也得只有听天由命了。”
听着刘拿讲起当年事时,面上惊容犹在。想象古宅怪客,举手投足间竟将一个江湖中人生生烧死,确实令人毛骨悚然。梅清更是想到,那木先生,定然不是寻常江湖人物,而应该是修行中人。只是修行中人自有规矩,缘何会对其他人以法术烧杀,便难以忖度了。
一边的侯申,听闻到刘拿讲到此处,也难免有些变色。只是想了一想,便忍不住问道:“刘兄,既然那木先生这般阴狠,只怕他所图不小。再加上他那些手段,怕也不是咱们寻常人能抵挡的。既然如此,就算是你们按他所说去盗了宝来,只怕事后他也会将你们灭口。难道当时,你们便没人想法逃走么?”
刘拿苦笑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道理我们如何不明白?但我却也想到,既然此人如此能为,入库之事却还要请我们来,可见其本领,也有不到的地方。这般想来,说不定日后还有机可寻。反正不答应肯定是死路一条,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梅清听了也不由点点头,虽然修行中人的手段,在世人眼中神奇无比,但总也有力所难及的地方。不说别的,锦衣卫那库中,修行之人都无可奈何,偏偏是侯申能来去自如。可见修行中人,也不是无所不能。
刘拿继续说道:“既然事已定了,便开始商量动手。那木先生取了一张图出来,说道乃是宝库的位置及地形。众人中,说来我算是土木有些名气的,因此众人便推了我出来。那木先生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把图交给了我。”
“我一看之下,这才大吃一惊。我先时也说过,我祖上本是匠户出身,土木建筑,虽然没有认真学过,总还是知道一些。这木先生拿出来的宝库之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就算是王公贵族,也没那个格局。再想想把我们聚到京城里来,这桩买卖怕是大大的棘手,那库十有怕是皇家所在。”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三章 夜半惊声
梅清自然早就知道刘拿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所在,但侯申虽然听梅清讲过一些相关事情,却是知之不详。听到刘拿说道要对皇宫动手,不由嘿嘿笑道:“我以为我敢到锦衣卫办事,就已经够胆大的了。不想还有比我胆子更大的,居然偷到皇宫里去了。”
刘拿听了,未便接口,只是又一声长叹,声音中满是无奈与凄凉。
“只是虽然知道这活不妥当,当时也已经晚了。入皇宫盗窃虽然后果堪忧,但比起一旁虎视眈眈的木先生来,总还是好对付一些。当时我便分派人手,设计好了线路,分成三班人,日夜不停的开挖。其间,因为想要逃走或是违了木先生的意,又先后有两人被他用那恐怖手段活活烧死。”
“我们就如同被拐卖的劳工一般,平时除了睡觉吃饭,便是不停的挖挖挖。虽然这般勤苦,但工程进度着实一般。毕竟那处地方,距离皇宫也着实远了些。可话又说回来,皇宫脚下必然守卫森严,哪里又容得人下手?”
“足足忙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快打通的时候了。那天,我特地将我们兄弟,以及几个混熟的人编在一组。到了洞里,我让那几个人先在前边运土,我却和弟弟一起,在拐弯的地方掏了一个小洞出来,预备了通气孔,心想万一有什么不测,或许这地方能救我一命。”
“那几个人也都不笨。很快就发现了我们地手脚。他们也都没吱声,只是过来,要我把洞开大一些。当时大家眼神都不太对。我也没说什么,只得将洞扩得能容得下我们几个为止。”
“终于,当天夜里,我告诉木先生洞就通了,可以入库寻宝了。木先生好象很烦燥,又似乎不停的哆嗦,似乎得了什么病一般。听到这消息,他很高兴。并且说到。只要入库,拿了他要的那两箱东西,他必然会赏赐我们,使我们荣华富贵、享受无穷。唉,他说这话地时候,那口气好象天下就要成了他的一般。”
“当时我们却都没心思想这些。到了半夜时,我们一共十几个人,排成一队入那洞去。之所以要全都进去,是因为木先生不放心我们在外边他自己入洞。不过他许诺说道,任何人从宝库中得的东西。都算是本人的----除了那两箱子东西以外。”
“我记得当时我是倒数第二个进的洞,我前边是弟弟,后边就是那木先生。走在洞里,感觉非常害怕,我总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木先生在哪里,因为我一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没有呼吸声,也不出任何声响,便如一个幽灵一般。但心中又不断地提醒自己:别回头!因为我害怕一回头,会发现那木先生不见了,或是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反正当时觉得。这木先生,定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等到前边地人顶开头上的石板,进到那库中后,确认无事。才让众人都出了地道,打亮了火折子。我们一看,才发现那库中,并没有黄金珠玉宝物,而全是文房和瓷器。除此之外,便是各类书画善本等物。”
“其他几个人便有人小声抱怨,说是当时说有什么金银宝贝之类。当时那木先生也没心思斥责,只是道快找两个大箱子。并说出了那箱子的大小模样。大家慑于他的淫威。只得忍气吞生去找,只有我弟弟。却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一件件瓷器发呆。”
“我怕木先生怪罪他,也只好拉了他转开。木先生自己也在四处找那箱子,宝库本来甚大,箱子也不少,也不是一时半会就找得到的。结果我才拉着弟弟走开,我弟弟他就疯了一样,一件一件的瓷器就开始向洞中搬,全都藏到了那处小洞中去。”
“我又怕又急,也不敢出声,只得拼命遮掩。好在库中极黑,虽然个人打着火折子,也都罩了黑纱,怕被外边侍卫隔了门缝见过火光。总算还好,我弟弟的行径并没有被人发现。这时我听到有人轻轻传过话来,说是箱子找到了。”
“正当松了一口气,准备将那箱子搬过来的时候,忽然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奇怪地笑声。”
说到这里,刘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面有余悸地道:“当时我们都给吓坏了,呆呆地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那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怨恨与讥诮,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在整个宝库中,回荡的都是那可怕的笑声。”
“笑声中,又有一个阴冷地声音道:天啊,这不是,哈哈,这不是咱们地师傅大人来来了么?哈哈,我的师尊大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哦?……让我看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师尊大人,不知道你半夜三更,到这地方来,是有什么事要办么?有事弟子服其劳,交给我们不就是了么?”
“这时候,我听到那木先生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又中愤怒,又充满绝望,就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直震得我脚下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上。随即便听到耳边传来的都是各种怪影怪声,又觉得地动山摇,四下子乱成一片,便如整个库都要塌了一般。”
“我们都觉得大事不好,连滚带爬地向着那洞口跑去。正在这时,忽然觉得“嘭”地一声,忽然一团紫色的火焰从半空中一下子充满了库中,整个库房一下子全都烧了起来!“
“我们拼命向洞里钻,只是四下乱成一团,也看不清哪是哪了。总算图纸是我看着设计的洞口,比别人总强着几分,找到了洞口,下到里边。又敢冒然出洞去,怕木先生自己逃到那边等我们,因此我就猫到了先前挖的小洞里去。”
“等了会子,我们这一组知道这个地方的,有几个也进来了。大家谁也不说话,只是我暗中找来找去,我弟弟却一直没有回来。”
“当时我的心里觉得凉得难受,这么多灾难,我和弟弟都撑过来了,难不成最后要分在这里?我定要回库里去找,旁边一个叫四楞子的劝我,说库里那火不用说烧,呛也早呛死了,去了也没用,白把我自己搭上。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我不能不去。就算是也搭上,总也是一世兄弟死在一块不是?”
“我撕了块袍袖,尿上一泡尿,捂上鼻子上,这才爬到出库的洞口。忽然听得库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好象是那木先生地声音,在不停中骂着什么。当时乱成一团,也听不清了。正要出去时,突然传来一声非常奇怪的声响,就象是什么东西从头上穿了过去,发出那么“啾”地一声,再之后就象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在库房中听到“砰”的一声,之后就觉得那库房摇摇欲坠,好象烧穿了顶要塌下来的一般。”
“我按着记忆地方向,朝着瓷器架子那边摸过去。四下里都是火苗子,倒照得库中亮了起来。好在心里有个形,找得还算对了方向。才到那里,便见到我弟弟头拱在两个大箱子旁,头钻在一个大瓷坛子里,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看那箱子已经开始着火,火星都已经开始掉在我弟弟身上,连忙跑过去把他拉起来。谁知道他这时候好象一下子犯起了混,突然双手**拉住那个没烧着的木箱子,死也不松手。我拼了命,把他人和箱子一齐拉到洞口边,喊了那四楞子来帮忙,这才把他和箱子都弄进了洞里。”
“进了洞,我们连忙堵了洞口,商量一下,就拿了那箱子,还有我弟弟藏在小洞中瓷器,也都被他们那几个人搬了出来,一齐慢慢摸出了洞来。还好这一头还是我们进去时的模样,那木先生也没有出来。我们本想这就带了东西逃命去,谁知道那房里极是古怪,我们几个人拼命地向门口走去,跑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动地方,一直在屋里打转!”
“到后来,我觉得累极了,背上背着的我弟弟一直也没有醒过来。又走了一会子,便觉得四肢无力,头脑晕沉,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等到我觉得身上疼痛,这才醒过来,却见有几个人围在我身边正在踢我。起来才知道,原来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我弟弟不知什么已经走了,同时还带走了那一箱东西和那些瓷器!”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当时也没功夫细想,只得和他们打在一起,趁乱时寻个机会,找了空当逃了出来。这才发现那房屋的古怪已经不见了,反正我们一下子都跑了出来,我拼命向小路上跑,总算是把他们甩开了。”
“当时我受伤不轻,心中又疑惑。只得寻个地方,静养几天,觉得能动弹了,才偷偷出去打听消息。这才知道果然是皇宫中失火被盗,当天我们几个人中,还有一个醒来晚了被官兵抓走的。只是我弟弟,却是如同人间消失的一般,再没有一点音信。”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四章 生死茫茫
说到这里,刘拿好象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一般,眼睛半开半闭地说道:“之后我便隐姓埋名,到了这处小山村中定居下来。好在之前有些积蓄,我起出来后买了田地房产,总算衣食无忧。我也托几个相熟的好友,打探我弟弟的下落,却总是杳无音信。不想总算今天见了梅公子你,才知道我那可怜的弟弟,终究是走在了我的前面。”
说着,他颤抖着口角,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地睁开眼,直直地盯着梅清道:“梅公子,先时你也惊讶,为什么我听你一说,就知道你口中的疤儿刘是我弟弟刘取。现在你想必也明白了,你所说的那一箱书,以及一架瓷器,便是我们在库中所见之物,被我弟弟携走。而之所以他脸有伤疤,却是那一夜,库中失火烧伤的。”
刘拿摇摇头道:“没想到他终究没把最后这一批瓷器毁去。唉,当时我见他头在瓷坛中,就明白他是为了防止呛死在库中,这才将头伸到瓷坛里去。他一生都道瓷器无用,不想最后,居然这样靠了一个坛子才没有被呛死活了下来?弟弟,怕你也是因此才没有再毁掉那些瓷器吧?”
说到最后,刘拿已经眼神迷离,茫茫然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口中喃喃,也不知是在问刘取,还是在问自己。
梅清一惊,看刘拿精神似乎有些不对,连忙问道:“刘兄,不知你可知道那箱中有一方砚台,其上有七只石眼如北斗七星的,是否见过?”
“砚台?”刘拿喃喃道:“怎么会有砚台的?弟弟他从来不玩砚台。箱中的东西,谁知道都是什么?弟弟?----你怎么来了?你总是不听话。下次爹爹又要打你了……”
梅清和侯申见刘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口中忽然胡言乱语,脸上更泛起一层潮红之色,不由相顾一叹。知道刘拿正是回光返照,已然离大限不远了。
地上一堆纸钱焚烧过的灰堆,其上还有几片黑中透红的未燃尽地纸片。被轻风吹过,泛出微微的红光。
一片片黑色的纸灰,随着山中轻扬的微风,轻轻飞起,掠过淙淙地泉水溪流,和苍翠的茂叶柔条,纷然飘落于山石与野草之间。
几株苍松。一黄土。
梅清看着坟头简陋的石碑,透过坟前烟雾,又远远看到山下村落间炊烟袅袅。生死茫茫之外。是萧然无碍地山居乡情,两景对照,不由感怀于心,只得一声长长叹息。
说来似有深意。不过多半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先后给刘氏兄弟送别人间,又分别为他们治丧入敛。
只不过,疤儿刘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棺中却以稀世之珍下葬,最后却难免开棺之祸。
刘拿生前享受了几年的安康平稳,死后棺中唯有一件铁铲陪伴,但愿他能长眠于此。再无俗世的烦扰。
“梅公子。天色已经晚了,不若便在此安歇一宿吧。”此间村长。一个个子不高、满面皱纹的老者劝道。
此地民风淳朴,何况平时刘拿与人为善,经常周济他人,人缘颇佳。因此一闻刘拿下葬,乡亲四邻都主动上来,不待吩咐,各自操办,倒也将一件丧事办得颇为周道,令梅清不胜唏嘘。
“好吧,就算现在回去,也入不得城了。我们二人,便在刘兄那房中对付一夜吧。”梅清说道。
“这怎么好呢?那房中才没了人,阴气太重。梅公子你远来是客,你看这……”村长连忙劝阻道。
“不妨事”,梅清道:“我与刘兄也算有些交情,却也没什么顾忌的。”
“唉……如此我也不便拦着了。唉,这刘先生也是个好人呐,总见他帮济大伙。就是他这身体,好象有什么老病底子,来时节就不太好。我劝他找个好先生看看,他却总是笑着说没什么大事。谁成想,唉,好人不长命,好人不长命啊……”村长摇头叹息着道。
梅清心中百感杂陈,这刘拿估计是在库中受了什么法术侵扰,更兼在次日吃那几个打得受了重伤,又心中挂念他弟弟,因此身体才变成了这样。只是说刘拿算不算好人,这件事便实在难说得很了。
一灯如豆,映在简单朴素的客房之内。梅清与侯申相对而坐,眉目被昏暗地灯光映得棱角分明。
“你怎么看?”梅清突然问道。
虽然梅清语焉不详,但侯申依然清楚梅清语中所指,毫不犹豫地道:“刘拿的话肯定不会有假。咱们先假设一下,木先生的目地只是那两箱东西,而那块砚台,应该并不在木箱之中。”
梅清点点头,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
“但为什么在他弟弟刘取将箱子带走,并隐身在京城后,箱子中出现了这块砚台,那就只能是在那木先生和埋伏的人斗法中发生的事了。”侯申说到这里,略微有些迟疑。
这也是梅清最为困惑的一件事情,那位木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按刘拿所说,在库中理伏与其争斗地人喊他为“师尊”,这般说来,其中很可能牵扯到门派内部的争斗。
“木先生之所以花大力气,入皇宫盗那两箱东西,自然是有为而来。想来皇宫中,定然也与锦衣卫那宝库一般,有种种限制。反倒俗世人的手段,可能突破。那两箱东西,定然对木先生极为重要,因此他才铤而走险。只是没想到被人所乘,只怕那木先生,也是凶多吉少了。”侯申继续说道。
“修行中人,多有能为人所不能之事,木先生结局如何,咱们也不便猜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块砚台中的秘密,大概与三年前这一场案子有关,而且委托你来盗砚之人,大概是知晓其中的秘密。这么想来,很可能欲要盗砚之人,就是三年前木先生争斗的双方中的一方。”梅清补充道。
梅清心中更想到,也许就是双方争斗中涉及到这块砚台,或是施法所用,或是邪气侵染,总之本来一块寻常之砚,便在彼时,出现了特殊的变化,这才会跑到那木箱之中,更引发一连串地怪事,最后又有人想方设法欲谋求此砚。
侯申听了却不同意道:“公子地推断却有些问题。按公子所言,那盗砚之人,乃是当年太仆卿杨最之子杨晋。而且杨晋在与公子等争斗中还提到,似乎其父之灵需要解救,而这块砚台与其有关。太仆卿杨最之死,时间发生在宝库失火案之后,应该与此砚不会有什么关系才对,那杨晋对这块砚台的说法,又是什么意思?”
梅清听了侯申之言,也不由皱了眉,思来想去,总是无解。最后以手揉着眉心说道:“杨晋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主使。这块砚台,很可能比我们想象地牵扯更多。罢了,今日忙了一天,先不想这些,咱们早早安歇,明日也好回城去吧。”
“少爷,怎么今天回来,一个劲的看着架上的瓷器发呆?好久没看到少爷你**些东西了。”五儿端着水进来说道。
梅清回到京城,并未去卫所。只因身上风尘仆仆,因此先回家梳洗一下。侯申道先回门中,见那前辈回报刘拿去世一事。梅清自己回了家,唤五儿去打水,一抬头看到自己架上瓷器,其中一件唐时青瓷还是刘取之物,再想想刘取此人一生毁瓷无数的经历,心中感慨,不由取下在手中把玩。
“是啊,真是好久没动这些东西了。”听了五儿之话,梅清心中有难免有些触动。想了想,转头对五儿说道:“五儿,你说这些瓷器,是有用还是没用呢?”
五儿一边快手快脚地拧着毛巾,一边说道:“怎么能没用么?瓷器瓷器,都是物件儿,不是装水,就是盛饭。哪会有没用的?”
“哦……呵呵,还是我们五儿聪明。嗯,以后你要是打水没有趁手的东西了,就直接来这架上取好了。”梅清笑着说道。
“您架上这些?”五儿瞪大眼睛道:“还是饶了我吧。我可听朵云姐姐说过,这架上的东西,随便拿一件,都比我值钱呢。你让我用它打水,我笨手笨脚一不小心给打碎了,可是赔不起呢。”
梅清一听笑了说道:“怎么会?我们家五儿可是值钱得很呢。在少爷眼里,比什么宝贝都值钱。”
五儿一边帮梅清擦着脸,一边说道:“那是少爷您心眼儿好,还看我们这丫头值钱。要换个刻薄人家,指不定怎么看我们低贱呢。对了,少爷,眼看这都中秋了,咱们可要打月饼了。到时候五儿打给你吃,你可得亲自去看着。”
“好好好,我们五儿打的月饼肯定是最好吃的。也真快啊,一眨眼就中秋了。”梅清笑道。
“可不,中秋了都要团圆呢。少爷这一段,成天忙里忙外的,都不见个人影。这次可要好好在家呆着,咱们一家子人也团圆团圆。”五儿嘟着嘴说道。
“团圆节。对呀,团圆节。呵呵,好了五儿,不用收拾了。我有些事,却要紧着去卫所一趟。”梅清听五儿一说,忽然心中一动,腾地起身道。
“哎呀少爷,你急什么,还没擦完呢。”五儿嗔道:“刚才还说团圆,这又前脚进门后脚就要跑。有什么急事,非又出去。”
“好五儿听话,少爷昨天吩咐了一些事要人去办,我得去问问有信了没有。”梅清用手随意抹了抹脸道。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五章 中秋之夜
“梅大人交待属下的事,已然有些眉目了。”见梅清回来,赵大有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说道。
“哦?说来听听?”
“那天大人交待完,老赵我就找了几个小混混儿,让他们到凉水井那边转转,有相熟的地头蛇,也留神扫听扫听。结果也叫一个巧,凉水井那边有个叫程老大的,是个花子头儿,那边一直是他的地盘,对这凉水井左近一带的事儿,就没有不门儿清的。结果这程老大说呀,杨最那间宅子,自打他犯了事,死了又抛尸到里边,一直就封着。后来也没人管,就有那胆儿大的花子,从院墙上狗洞里钻进去,当个歇脚的地儿。可就从去年起,不知怎么地,忽然闹起鬼来了!”赵大有神秘兮兮地说道。
“鬼?怎么回事?”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据说真有人见过,上下雪白,一身长毛,吓人得很。还有……”赵大有说着好象也有些胆怯,手中刀柄也攥得紧了又紧:“从上个月,还经常有怪声传出来。好象是鬼在哭的声音,吓得人都不敢从那边过。就算是大白天,他那四下都没人走,宁可绕点远。”
梅清听了,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想了想才说道:“赵经历,有没有兴趣和本官一起去捉了这鬼呢?”
“捉……鬼……?”赵大有登时眼睛就直了,吱唔了半天,**地咽下口中唾沫,吭吭哧哧地说道:“大人你看……其实那鬼也不是什么坏鬼,没听说它有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行径……我是说,这好象不归咱们管,人家张天师会告咱们侵权的……”
“少吭哧!大人我就是说了要去捉鬼,你说好使不好使吧?”梅清喝道。*****
“好使!好使!”赵大有点头如啄米。可随即又哭丧了脸道:“大人……那可是鬼呀?”
“抓鬼!?抓鬼好啊!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去?”与赵大有形成鲜明对比,才回到卫所的侯申知道梅清要去抓鬼,当时兴致昂扬。两只灵动的眼睛光芒大盛,摩拳擦掌地表示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估计还要两天,得到八月十五的晚上。”梅清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侯申。
“哦?”侯申眼睛转了转:“公子是说,那鬼便是杨晋么?是他藏身在自家故宅之中,惹出来地动静,吓坏了周围诸人,误传为鬼?”
梅清点点头道:“我确是如此推断的。*****上次咱们抓杨晋和那郑久的地方,估计是他们门派的一处落脚点。既然郑久身死,杨晋逃走。若有可能,他必然会回到自家老宅中去。那宅中闹鬼一事,无论如何。都应该与他有些关系。”
侯申点点头:“不错,只要他在京城之中,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自己父亲尸骨抛在那里不管不问。只是他那天若是被他人掠走地,很可能就已经不在自家老宅中了。”
“我也只是尽人事而已。何况他当时说过取砚与解救其父之灵有关的话。那这事与他家老宅,就更脱不开关系。至于他是不是被人掠走的,咱们也只是推测,就算是空跑一趟,也得看看再说了。”梅清解释道。
“那公子何以断定他会在八月十五出现呢?”侯申还有些不明白地道。
梅清微笑着道:“一则,八月十五乃是团圆之时,尤其杨晋,已经是孤身一人。\\\\\当此佳节。必然回老宅祠中祭拜;二则,他既然说解救其父之灵---想来你也明白。神鬼之机,每在月圆之时。因此我说抓鬼虽然是笑谈,但也难说会遇上些奇异之事,你需早做准备。”
“好,且容我先去准备准备,以求万无一失。”侯申眼睛转了几圈,然后便告辞而去。
“你这都准备地什么?”梅清皱着眉头,看着赵大有带的大包小包。
“哎哟大人,这可都是好东西。”赵大有一边给梅清展示,一边介绍道:“都是属下费尽心机才弄来的。看,这是京西太清宫当家白仙长亲手所绘镇鬼符;这是南城敬明寺主持无明大师亲自开光的降魔杵;这两把桃木剑,还是家中老妻亲自去观音庵求来的呐;还有这是黑驴蹄,这是糯米袋,这瓶里装的黑狗血。再有这个,可厉害了……”
“这是什么?”梅清看着那个包里三层外三层最是严密,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赵大有左右看了看,这才将口帖在梅清耳朵边上嘀咕几句,最后面带自得地道:“专门破各种法宝邪术!厉害吧,好容易才从粉子胡同我那老相好儿那弄来的,可不容易呢。^^^^”
“我吐!”梅清大怒:“什么脏东西!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地!再说了,你见有姑子庵求桃木剑的么?你这都哪学来的?”
赵大有拼命抱紧了一堆零碎道:“大人莫恼,这可都是小地费心好不容易收的啊,那前门楼子外说书的黄麻子说过,治妖除邪,人都用这个……”
“胡说八道!”梅清怒道:“你还挺能的!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张天师了啊?你里边没穿身道袍过来吧?”
“大人你怎么知道地?”赵大有大惊失色,偷偷解开衣襟露出道袍一角道:“小的也是寻思,这一物降一物的,穿身道袍,兴许那时候能起个威慑作用……”对比而言,侯申的准备就简单多了。
“这对匕首是我特地借来的,据说克制邪物,还有些效果。”侯申并未亮出匕首,只是晃了晃双腿。
但梅清却知道,侯申说的这对东西可不是赵大有那一堆破烂能比的。\\\\\虽然未亮相,但梅清神念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一股真元附于其上,更有一股透体地杀气不受控制地传了出来。只怕这对东西,不只是有**力地人加持过,更是一对饱饮鲜血的凶器,才能有这般凶悍地杀气。
兵器上斩杀生灵过多了,这股凶杀之气便会凝结,每至月圆之夜,更是强悍。只怕这对东西,自己挂在墙上都可啸响,说是神鬼辟易或有夸张,但寻常妖鬼,绝对是不敢近身的。
此外姚定国、周昌二人也都静立一旁。按说八月十五大团圆的时候,家家都该团圆。但二人听了梅清道有事办,脸上却毫无不满的表示,令梅清看了心中很是赞许。
眼见得月亮升起有一竿子,已经是一轮清圆,映得四下亮如白昼。此时不过初更时分,四下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深巷之中犬吠之声隐隐传来。
“也该走了。”梅清点点头,忽然想了想,转身朗声道:“二位前辈,既然得蒙错爱,再度出手照拂,便请现身吧!”
赵大有、姚定国、周昌都四下打量,知道梅清说的定然是指孙不三、孙不四二人,上次便见识过二人隐身突现的本领,这次当然见怪不怪。侯申则面有惊色。他本是作贼出身,耳目敏锐远非寻常人可比。忽然听梅清这般相唤,偏偏自己观察再三,并未察觉何处有人潜形,自然心中惊讶。
“咦?这次我已经额外小心了,为什么这小家伙又发现咱们了?”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响起,满是惊讶与不解。
“罪过罪过,二哥你错了。他肯定是看不到的,定然是又在蒙我们。”孙不四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
孙不三尖锐的声音怒道:“你怎么又说我错了呢?他刚才明明说破我们是两个人,如果他是蒙的,如何能知道我们是两个人的?喂,你这娃娃,我来考考你,你既然说我们是两个人,就算你说对了。那我们兄弟二人究竟是哪两个,你可猜得出来?”
听着孙不三得意洋洋地出着自以为深奥的题目,梅清与赵大有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杨最的这所旧宅规模并不甚大,三轩两进,后边院子中几间高大房屋,便是其祖祠所在。
自打杨最获罪后,家中被抄,家人游离,更有抛尸之事,这处宅院已经荒废了许久。院落之中杂草丛生,房屋门窗都已经破坏得满是孔洞,在明亮的月色笼罩之下,格外显得凄凉空寂。
梅清轻声说道:“此次咱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只怕还需仰仗二位前辈的高明法术了。”
孙不三尖声笑道:“早就猜到要我这高手出马才是,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样,是不是神机妙算,智慧过人。你不用夸我,其实我一直这么聪明的。”说罢,手下不停,几张小符瞬间出现,一一拍在了众人身上。
梅清等人都觉得身体一轻,又如那夜一般轻轻飘了起来。此次比上次更有不同,众人忽然间眼前一空,竟然再也看不到对方。大惊下向自身望去,竟然连自己都消失不见了。
赵大有“妈呀”一声道:“我哪去了?我哪去了?”然后便闻一阵忙乱之声,片刻才道:“还好,还好,好象还在,就是看不到了。嘻嘻,要是早有这妙法,老子在粉子胡同还花什么银子,直接就把什么都办了……唔唔……”忽然哑口无言。
孙不三厉声道:“你这厮将老夫的神符都当什么了,居然敢口出污言!……连老夫想了许久都没敢试过,你居然敢想去试试!?……”
“……”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六章 祠堂夜祭
中秋的月亮,渐渐升起到了半空,映着京城北面紫禁城中红墙碧瓦,映着王公贵族家的花园池塘,也映着东西城四合院中金鱼缸和芭蕉树,以及下三城泥鳅沟中破旧的草房。
月是中秋圆,一家家一户户,无论穷困富贵,都于此时陈设香案,对月祈福,祈祷一家人平和喜乐,吉庆安康。
而此时,杨家旧祠却冷冷清清,唯有几株高大的榆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更把残碎的月影,散散落落的投射在长满青苔的旧墙之上。
不时几声悠长的寒鸟啼鸣,更增加了几分月夜的孤寂。
忽然,在祠堂之中,隐隐有一星火光,暗暗地透了出来。
杨晋肃然对着堂上诸牌位,双手举香,深深的弯腰跪了下去,头触于地,拜了四拜之后,良久未直起腰来,便如石化了一般。只是细心看去,却见他浑身不住的颤抖,两只手更是攥得紧紧的,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掌心,两条细细的血痕静静的流了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若有人见他形容,必然会大吃一惊:前两天还俊秀年少的杨晋,此时居然象一个五旬老叟一般,满面皱纹,华发苍颜。只见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对着面前数行牌位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晋在下,值此中秋团圆之时,以清水一杯、野果数枚,祭于先人,佑我救得先父英灵,血洗仇耻。晋虽粉身碎骨,不敢有辞!尚飨!”
说罢,上前数步,将一柱细香插于前方残旧的香炉之内。一丝细烟,袅袅地升起于众牌位之前,又渐渐飘散淡去。
杨晋退后几步。这才转身蹒跚行到一具陈列于祠堂一侧。只见一具棺材,摆在旁边。
“爹爹”,杨晋跪坐于地,手抚棺板喃喃说道:“不要急,儿子已经将那东西取来,只需今夜子时。自然能解去爹爹你的苦楚……”
一边说着,已经是哽咽难言,语带哭声道:“爹爹,你生前每教导我和哥哥,为人总须堂堂正正,以忠事君,以孝事父,以诚待人。以信处事。可为什么我们杨家一向为善。爹爹你秉公执正,修身持家,未有一分恶行,却落得这般下场?只说天道无常,每佑善人,今日这天道在哪里?在哪里?”
说到这里。杨晋以头触动棺板,咚咚有声,额头上鲜血淋漓,他也不去擦拭,只是哭得声如撕心裂肺,几乎要断气的一般。
似是与此相应,那棺材之中,忽然传来“咯咯”的声音。似乎其中有什么活物,在里边动弹一般。
杨晋听了,连忙收起悲声,轻轻抚着棺板道:“爹爹,且稍安勿燥。再得几刻,便到了子时。儿子已经偷偷学会了脱难的法门,所用的法器也托您生前故友相助,寻找到了。只要再忍数刻。定然解去爹爹禁魂之难。超脱苦海。”
棺材中声音随着杨晋这几句话,也变得轻柔起来。又“咯咯”发出几道长缓的声音后,便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静静地月光从祠堂破旧的窗格中映射进来,投在青砖蔓成的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长长地光斑。香炉上的长长细香缓慢而坚定的燃烧着,烟雾在月光的映射中缓缓飘动,变得异常的朦胧变幻。
一阵风轻轻地旋起,在祠堂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龙卷。祠堂中久未打扫地尘烟一下子被卷了起来,在旋风的带动下形成一道黄色烟柱。
忽然沙地一声,所有卷起的黄尘都停滞了一下,然后纷然洒落在地上,在旋风中间,瞬间现出一个人形来。只见他灰发披肩,面如黑铁,一部花白的胡须,身着暗黄色的长袍,手中持着一根长长的拐杖,冷冷地注视着跪在棺材旁的杨晋。
“杨坛主,为什么这几天以来,忽然没了有联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郑护法他人呢?”那人冷冷说道。
“属下恭迎石护法大驾。这其间之事,实在一言难尽……”杨晋先是一惊,看到来人形容这后,这才连忙起身上前。
“怎么回事!?杨晋,你难道用了那天绝咒了么?”石护法一见到杨晋苍老的形容,不由一惊,打断了杨晋道。。
杨晋叹了口气,便将自己与郑久二人被人发现困住,之后万千傀儡被人击伤,郑久在不三不四联手之下命丧黄泉之事一一讲明,之后说道:“属下见事不可为,只能拼命发动天绝咒。也是幸好事先在我家祖宅中设了本命桩,这才得以脱出那困阵,遁到了这里。只是传信傀儡当时被敌人击落,郑护法又已身亡,这才无法发送信息,困守此地。”
石护法闻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杨坛主,你本身修为,便全以祭炼之法修成,本无根基,再施这天绝之咒,只怕难免大损寿元。这一次施为,只怕折去有三十之数。不过你能忠心体事,不惜自毁取得宝物,也算是难得了。教主闻言,必有奖赏。那宝物既然已经拿到,这便交与我,返回复命吧。”
杨晋一听大惊,双目直立道:“石护法!当时教主不是言道,取此物是为了解救我父受困之灵么?当时您也道,我爹爹受人暗算,死后灵光不得解脱,受困于体而成厉鬼。须得有此砚这等大阴大邪之物,方可为法器超度与他?今夜月圆,正是行法之时,如今怎么说交回教中?”
石护法似有不耐地道:“杨坛主,此间做法诸事,颇有讲究,哪里一时半会说得清地。你且先将那宝物交与我,至于你父灵魂超度之事,教主自有安排。”
杨晋摇摇头,退后几步,眼睛紧紧地盯着石护法道:“恕属下不能从命。石护法,此事关系我先人,杨晋虽然无能,但岂能这般随人信口雌黄,任意摆布?若是此事不得清楚,杨晋宁肯死也不会交出来。”
“哈哈……”石护法仰头发出一阵大笑:“杨晋,你不要蹬了鼻子就上脸!事到如今,我不妨对你明言,你那父亲,是被人下了咒。因此他生前便狂乱无主,死后又抛尸此间,受了三年日月洗炼,用不了多久,便成僵尸。到那时节,估计自然有人将他收走。虽然我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你父生前也算是朝中高官,能有本事、有权势算计他地,又怎么会是寻常之辈?这样的人,咱们香教也惹不起。你想要救你父亲,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杨晋一听目眦欲裂:“那你们为什么先前还哄骗于我,要我去盗了这砚台来?”
“哼,若不是看你能和盗门中人搭上些关系,哄得你们去取这砚台来,教中又怎么会费这般大的气力?长老连万千傀儡这等秘法都付与了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识相的便快些将那砚台交出来,免得受苦!”石护法冷笑道。
“休想!”杨晋怒吼道:“你不要欺我什么都不明白。在教中时,我偷偷查看过教中宝典,我父此情,虽然是被人下了咒,但只要有邪灵法器为引,自然可将咒转于器上,救我父出困!你以为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来帮你们盗宝?你不是说让我死了这心么?今夜我便救给你看!”
“想不到你这小子居然还有几分小聪明,可惜我教之中法,皆需有引有祭。你想逆行僵尸之咒,以这砚为法器,也还说得过去,只是你想用什么为引?难道要搭上你的命不成?你已经用过一次天绝咒,这条命已经去了多一半,再敢乱用法门,小心立时便丢了小命!何况,有我在眼前,难道会容你胡来不成?嘿嘿,小子,你就认命吧!”说着,石护法已经踏前一步,便向杨晋逼来。
“做梦!”杨晋咬牙切齿,花白地头发乱成一团,几如恶鬼:“天地神鬼,万千八方,急急如律令!”
随着杨晋的咒语才落,一个高大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头戴毡帽,身系麻绳,正是那万千傀儡。
只是这次这道万千傀儡却未分身为八,只是一分为二,一左一右,护住杨晋。杨晋抬头,恶狠狠的盯着石护法,两眼血红,便如一只欲要择人而噬的恶狼一般。
“嘿嘿,我的杨坛主,若是你身体无恙,这只傀儡完好无损时,对阵起来,兴许还能费我一番手脚。现在如今你自己天绝咒反噬已成,这东西又被人重创,还想凭此与我为敌?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石护法冷笑着说罢,忽然手中拐杖轻飘飘地扔起来,只喝了一声道:“看我破了你这破烂傀儡。天一地二,打!”
只见那拐杖才一升起,便搅起层层如波浪般的光晕,一道道杖影如龙蛇起陆,霎时占满了祠堂半空,由上而下将杨晋与他身边的两个傀儡笼罩其中。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七章 佳人风情
石护法的这道拐杖显是其用心祭炼的法器,这一出手,果然声势不凡。
反观杨晋,显然便要差得多了。两只傀儡左支右绌,在漫天杖影的攻击下,不多一时已经是频频被创。杨晋在中间虽然面色焦急,却是毫无办法。
石护法面露得意之意,嘿嘿冷笑道:“杨晋,现在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么?你若立即下跪投降,交出宝物,我还能在教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免去你身为傀儡、百般炼化的苦楚。若还冥顽不化,到时身入万鬼堂,可不要说我不讲情面。”
杨晋本来已经在苦苦支撑,但听了石护法“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话,反倒一下子激起心中拼命之意。本来石护法这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但杨晋父亲杨最的棺材,就在一边放着。杨晋心中最为刻骨的,就是此事。这回偏偏听了石护法这一说,新仇旧恨,更是一齐涌上心头。更兼石护法提到的万鬼堂,乃是自己教中一处秘密所在,据称凡有背教之人,死后都会被炼为傀儡,在堂中百般承受折磨,永世不得脱身。
一想及此,杨晋更不迟疑,恨声道:“姓石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今天既然你逼得在下无路可走,在下便与你拼了!”说罢,手中忽现四支血红长钉,双手连翻,便反手向自己身上插来。
上次在与梅清等对阵时,杨晋就曾用过此法来激发傀儡战力。不过当时只是用了两枚长钉而已。这一次杨晋已然拼了命,出手就是四枚长钉。只闻得“扑扑”几声,四枚长钉中有两枚如前次分钉在左右双肩,第三枚钉在了心中的位置,第四枚,杨晋一咬牙。反手便向自己右眼**!
只见血光迸溅,那枚长钉已经插在了杨晋眼眶之上。杨晋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又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左手傀儡之上。口中念咒道:“天地神鬼,载魄载形;以我之血,淬尔之灵,破!”
只闻如猿啼枭鸣的一声凄厉哀号,两只傀儡忽然分身为四,一个个四肢舞动,身上五道麻绳瞬间变作血红。四只傀儡分作两组齐齐扑上来,霎时间如鬼影飘摇,阴风大作。
石护法措手不及,反应略慢得一慢。只见空中杖影被那四只傀儡缠处,一下子施展不开。只闻得铮铮之声大作。四只傀儡八支手臂闪出一片袖影,不多时便将那拐杖擒住,之后便闻啾啾之声大作,四只傀儡竟然扑在那拐杖之上,大啃特啃起来。
那只拐杖不住颤抖,似要挣脱。但怎敌得四只傀儡如狼似虎般地扑上。只见三两息间,那拐杖已经被啃得遍体鳞伤,残口处竟然流出鲜血来。
石护法大叫一声,左手一振,一只铁环盘旋飞出,发出嗡然一声,射出道道金光。向四傀儡逼去。四只傀儡夷然不俱,扔了手中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拐杖,八臂齐展,又与那铁环斗在了一起。
“好你个杨晋,死到临头还作困兽之斗。你竟然敢毁掉本护法的九幽杖,一会定让你尝尽百鬼噬心之苦!”石护法声如咆哮的吼道。面容扭曲如厉鬼:“哼哼。现在你还敢用这血钉戮心之法,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石护法、杨坛主。你二人怎生动起手来?若不是奴家醒来得早,又感觉到这方灵气波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石护法,咱们二人一同出来办事,你却不声不响地把奴家一个人撇在房中,出来也不打个招呼,奴家可伤心得很呢。”
正当二人拼得眼红之时,忽然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传了进来。
随着这声音,在二人中间忽然现出一方粉色的罗帕来。那帕上绣着一朵艳红地牡丹花,在窗口投入的月光映射下,发出奇异的光泽,一下子便让争斗的二人暂时停下手来。
罗帕缓缓旋转着落地,瞬间消失不见,却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二人中间。
只见此人却是一位佳人,黑发如漆,香腮胜雪,一身大红的披风裹住曲线玲珑地娇躯,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扑动了几下,忽然开颜一笑道:“哎哟,我的护法大人,好弟弟,这是都怎么了,大半夜打死打活的……啊杨晋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首微笑时才发现杨晋已然面目苍老如此,一时讶然,脸上笑容也不由僵住。
“吴娟,你还是离你那杨弟弟远一点的好。”石护法语带讥诮地道:“若许你不知道,你这弟弟不知用什么法子,害死了郑护法,又携带教主所需之物逃来此地,欲要相救他被下了咒的父亲亡灵。至于他这模样么,嘿嘿,用过天绝咒没几天,又刚才下了噬血钉,让你平时神魂颠倒的那张小白脸儿是看不到了。”
“阿晋,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这被石护法称作吴娟的女人一闻杨晋之事,不由浑身一紧,神色大变,再无浅笑彦彦的轻松之情,紧着上前几步,语带颤抖地问道。
“别过来!”杨晋尖声叫道:“站在那里!你们骗我!都是骗子!滚!滚!”
吴娟身体大大地抖了一下,脸上虽然竭力保持平静,声音却压抑不住地语带悲声道:“阿晋,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这般自残,你不要命了么……姐姐怎么会骗你的。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便是……”说着,抬步又要向杨晋走来。“少来装了!你是谁的姐姐!这个贱女人,快收起你那副嘴脸,我再不会上当了!”杨晋咬牙切齿地狂吼道:“天地神鬼,打!”
吴娟方才抬步,忽然闻得杨晋狂怒地吼声,不由一滞。此时挡在杨晋面前地四只傀儡已经同时发动,八臂齐挥,现出漫天鬼影,迎着吴娟面而前,一下子将吴娟如布偶一般束在了半空之中。
只闻一声惨哼,吴娟被四只傀儡联手一击打得口喷鲜血,幸得她身边一条彩带自动飞出,挡下了四只傀儡咬来的巨口,这才没有被这四只傀儡当场击杀。
吴娟手指一动,身边地彩带化作漫天长绫,四下一抖,忽然裹了吴娟飞退而回,撤出了四只傀儡的攻击圈。只闻扑通一声,漫天长绫忽然不见,只有吴娟倒在地上,勉强挣扎起来时,面色惨白如雪。
“阿晋……你……”吴娟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望杨晋声如泣血地道。
“哈哈……吴坛主,这回知道这小子已经疯了吧。快收起你那一套吧,咱们教里谁不知你吴坛主的风情,都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卖,一会若要人疼时老夫自然会满足你……嘿嘿,且先看我破了这小子的傀儡!”石护法已经双手连挥,三张纸符已经瞬间出现在眼前,暗黄色的符纸之上,各绘着一个血红的奇异符文,随着石护法口中继续地咒语,一一变得透亮起来。
受这三张纸符之激,空中那只四放金光的铁环也嗡然一声,霎时间涨大了起来,道道金光竟然如同触角一般伸了出来,无孔不入地将四只傀儡浸入其中。那四只原本如狼似虎的傀儡,吃那金光一照之下,便如受到什么痛苦的侵蚀一样,突然变得迟滞难行,一只只“唧唧”狂叫不已,却是难以挣脱。
而此时的杨晋,虽然拼命指挥四只傀儡不断挣扎,但显然他自己,已然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瘦弱的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是无以为继了。
石护法见此情景,得意非常地笑道:“怎么样吴坛主,本护法这道赤芒镯还不错吧?你且稍待,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小子必然乖乖的束手就擒。到了那时候,我把这小子交给你,任你出气如何?”
说罢,手中法诀连翻,铁环中金光一收,已经将四只傀儡牢牢地困在了金芒之中,再也挣扎不出去了。
一边地吴娟显是受创匪浅,面上依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听了石护法之言,咬牙说道:“多谢石护法厚意。只是他刚才辱我甚深,又偷袭重创于我,若不能亲手将其擒下,百般折辱,如何消去心头之恨?且请石护法压制他的傀儡,看我如何擒拿于他!”
说罢,吴娟双手平伸,左右各捏诀形,缓缓翻开,口中叱道:“起!”便见她周身长绫忽忽地伸了出来,在空中交叉穿棱如网,随即便大张如兜,自上而下罩了下来。
正当那网兜向着杨晋落下时,杨晋眼中已经是如欲喷火。只是他连番受创,更频繁以秘法发动道术攻击,现在体内一丝真元也无,空空荡荡。莫说再以什么手段去攻击,就算是移动一下脚步,也不能了。只得怒视二人,眼睁睁着看着那网落了下来。
眼看着这张巨网堪堪将要落到杨晋头上时,异变忽起!
这几天不知怎么了,写不下去.
坐半天就写几个字,很郁闷的说.
五一了,希望能换换心情,有所改变吧.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八章 香销玉陨
吴娟面色沉凝如水,纤指一转,口中叱道:“着!”便见那长绫组成的巨网,忽然经纬交叉,横着如乱麻般扭成一团,几道长长的绫带从中长长伸出,忽然一下子紧紧地缠住了天下金光大放的石护法的赤芒镯。\\\\
那赤芒镯正放出道道金芒,将杨晋的傀儡压得抬不起头来,忽然被吴娟的长绫捆了起来,道道金芒也被长绫紧紧的纠缠住,一下子措手不及,瞬间便被包成了一个大布团。
吴娟身形如乳燕穿林一般早早飞起,随着她妙曼身形一同飞起来的,还有最开始她现身时出现的那方绣着牡丹的罗帕。此时那罗帕陡然大了数十倍,便如一方巨大的罗幕一般,一下子抖开来将吴娟卷起,再转得一转,连带着前边摇摇欲坠的杨晋也卷在了里边,吴娟口中叫道:“阿晋,走!”
便见这方罗帕卷起二人,化成一股轻烟一般,径直向窗外投去。
石护法见了,却不惊惶,只是嘿嘿冷笑道:“想跑?哪里跑?”却不管空中被包成一团的赤芒镯,却只将左手高高举起,虚握成拳,口中念咒道:“金刚无敌,镇崇太一。敕!”便见那只拳影直击而出,竟然一下子追上了激飞而逝的罗帕,一击将那罗帕打得滴溜溜横着飞了出去。
只闻砰然一声,罗帕一摔到地上,吴娟和杨晋再也容身不得,一下子便如罗帕内抛了出来,摔在了地上。杨晋本来已经身弱不堪,这一下子更是摔得七荤八素。挣不起来。吴娟见了。连忙起身过来搀扶于他。杨晋正想将她的手摔开,忽然一怔,未再有动作,便随了吴娟伸的手勉力站了起来。
石护法哈哈大笑道:“早看你这贱婢心术不正,果然被本护法料到了。嘿嘿,只是你也不想想,虽然说来算你个坛主,其实大家不过看在教主的面上让你几分,还真敢动起手来了!今番你为了这小子居然做出这等叛教之行。只怕教主也保不得你了。且先看我收拾了这小子。再来收拾你!”
说罢,五指撮掌为拳,口中咒作,直直向前一送,便见空中拳影,已经如标枪一样笔直地向杨晋戳来。\\\\
只见那道拳影。来时迅如闪电,眨眼间已经到了杨晋眼前。杨晋虽然拼命指挥自己地傀儡赶来相救,只是此前那傀儡才从赤芒镯地金芒中挣脱出来,远在十数步之外,哪来还来得及?
吴娟一见之下大惊,只吓得花容失色。她自是深知石护法这金刚影杵,无坚不摧,这一下若是击实了。杨晋哪里还有命在。只是自己的长绫困着那只赤芒镯,罗帕又已经受损,身边再无法器可用qi書網-奇书。当此之时,已然再无法可想,只得一咬牙,手上一**,便将杨晋向自己身后扯去,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杨晋之外。
只见那只拳影堪堪将击到杨晋身上之时。吴娟忽然手上一动。身体转来遮在杨晋与拳影之间。那道拳影轻飘飘地打在了吴娟身上,便如毫不着力的一般。一下子从吴娟后背直透而入,击穿了她的身体,从她的胸腹间穿了出来。
杨晋本来以为此一拳之下,自己再无生理。\\谁想被身边的吴娟的扯,身子一个踉跄,然后便见吴娟合身挡在了自己身前,一声惨呼,只见一只血淋淋地巨手一下子将吴娟的身体贯透而出。
杨晋无声地张大了嘴,呆呆着看着面前吴娟美丽地面庞因为疼痛而扭曲地神情,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再看着吴娟胸腹间透出的血手,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吴娟看着杨晋想要说什么,一张口,一道血箭直喷了出来,洒得杨晋身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杨晋手足无措,伸出了手却不知如何是好。吴娟满脸决绝之色,看了杨晋一眼,然后扶着他的手一送,将杨晋推了开去,双手一合,用尽全身力气,涩声道:“冰封千里,凝!”
随着吴娟咒语方歇,自其胸腹处巨拳为始,吴娟的身上竟然一下子被寒冰冻了起来。那冰也不似寻常冰块,色泽纯正如水晶一般,在月亮映照下晶莹剔透,更将那巨拳之影也一并冻成了一体,锁在了吴娟身体之内。
石护法没想到自己这一拳竟然会打到舍身相护的吴娟身上,一看竟然穿透了吴娟地身体,心中也是一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吴娟冰封千里一出,一下子将石护法寄于拳影中的神念也锁个正着。石护法一惊,正要催动法力挣回时,忽然觉得脚下一空,只觉身体凌空而起。急忙看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身后四只偷偷上来的傀儡一下子抓了起来,拎到了半空之中。
石护法大惊失色,这才想到虽然这四只傀儡刚才被自己的赤芒镯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吴娟出手伦理袭,困住了自己的赤芒镯,这四只傀儡自然脱困而出。刚才杨晋指挥他们来挡那只拳影来不及,却正好借着吴娟拼命挡这一下子的时候,逼到了自己的身后,一下子偷袭得手,反将自己抓了起来。
石护法暗叫不好,急掐咒欲要脱身时,只觉得胳膊一痛,竟然有一只傀儡张开大口,一下子咬在了前臂之上,登时血光迸现,一下子咬下一大块肉来。之后另三只傀儡也是一扑而上,各各张开血口,亮着冷森森的牙齿咬了下来,石护法惨叫连连,与四只傀儡滚作一团杨晋指挥四只傀儡偷袭石护法得手,这才急忙转头看吴娟,从胸而下,连带那只怪手,已然全然化作冰封。此时吴娟面色如雪,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脸上却露出微笑。
“吴……姐姐,你……怎么这样了……”杨晋上前抱住吴娟,双手颤抖,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放声大哭。
杨晋自家遭大难以后,也不知哭过多少次。他本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从未吃过人生苦痛。忽然间天翻地覆,父亲惨死狱中,家抄流放,不久唯一的亲人哥哥又复死去,当真是惨痛无比。
只是自被教中人救出,立誓报仇,解救父亲以来,时时椎心自志,再未掉过一滴泪。但今夜忽然得知自己是受人利用,父亲乃是被人下咒陷害,教中无意相帮自己。才明了真心对自己的吴娟,此时却已经身受重创,眼见得再无生机。回想自己以前对吴娟的欺骗蒙哄,当真是悔恨欲死,心中痛入肝腑,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阿晋,你总算也为我哭了么?”吴娟脸上带着笑,依然吃力地抬起未被冰封的手臂,去擦杨晋的眼泪。
杨晋一把抓住吴娟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大声哭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怎么办才好?”
吴娟微笑着道:“不要哭了阿晋,其实这样,也很好。我以前对你说我喜欢你,你嘴上敷衍,其实从来不肯相信我。这回我为了你,把命都舍了,你总该信了吧?”
杨晋大哭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我以前的话,都是骗你地。以后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吴娟微微叹道:“小时候妈妈对我说,女人这一生,为地就是等着她命里的男人。没想到等我见到你地时候,什么都晚了……我也常常瞎想,要是什么都能从头开始,该多好?阿晋,我一见了你,就喜欢你。你接近我,叫我姐姐,说喜欢我,其实只为了骗我偷秘笈给你看,可我还是觉得欢喜,哪怕知道你是在骗我也好……阿晋,你说我死了以后,来世做个好女人,再见了你,你可肯娶我么?”
杨晋连连点头,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娟苦涩地笑容中,泪花泛满双眼,悲喜交集。忽然觉得胸前拳影处一股绝大的真元涌入,自己先时冰封咒再也压制不住。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是先前被傀儡困住的石护法,不由大惊,连忙转头,想要提醒杨晋。
杨晋只见吴娟含笑带泪的眼中忽然露出惊色,之后便见她才张嘴要说什么,插在她胸腹间的那只冰手忽然抖动了一下,只见那冰封之痕,沿着吴娟胸颈直冲而上,将她从头到脚冻成了一个冰人,面上还保留着她张口欲说的惊容。
杨晋急转头看时,只见石护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身出来,只是浑身上下几无一块好肉,鲜血淋漓如同一个血人一般,眼睛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石护法一声怒吼,那拳影唰地收了回去,只是已经缩小得不足数分大小。而被冰封的吴娟在此一震之下,数十道裂纹如蛛网似从胸腹向身体四下裂了开来,绝美的面容忽然破碎成了片片冰晶,整个人霎时变成了一蓬雪花般四散飞扬。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七十九章 螳螂捕蝉
“姐姐!”杨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随即便觉得一片光芒如触手般将自己抓了起来,一道长芒勒在自己颈间,当时只觉得再也喘不出气,眼前晕茫茫一片,几乎就要死去。
“哈哈……”石护法发出一阵充满怨毒的笑声,忽然手一抖,将双脚乱踢的杨晋抛在了地上,然后看着连连咳嗽挣扎的杨晋道:“你这混蛋,竟然敢伤及本护法。若不让你尝尽百鬼噬魂之苦,怎消我心中之恨!”
杨晋只见自己的傀儡已经被那赤芒镯再次制住,这才明白是吴娟受伤后,长绫再困不住赤芒镯,这才让石护法凭之脱困。
此时杨晋身上满是鲜血,在地上挣扎良久,这才勉强站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护法,忽然露出一分诡异地笑容道:“是么?石护法,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只见他嘴唇翻动,轻轻念了声咒语,然后便见一方石砚忽然出现在了他手中。
“石护法,这便是教主命我设法取来的……宝物。哈哈……,果然是宝物啊。石护法,你也很想拿着它,回去复命,好以此换得教主青睐,以期得到长老的赏赐吧?”见石护法眼睛一亮,欲要上前,杨晋忽然以手止道:“且慢。石护法,却要告诉你,这方砚上,在下下了个小小的符咒,只在要下心念一动,这方砚台,登时便会成为一堆石渣!你要不要试一试?”
石护法见了杨晋一脸玉石俱焚的绝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二人僵持了起来。过了片刻,石护法才冷然道:“杨晋,事已至此,你还没想明白么?你父亲变成这样。自然是有人害他。若想报仇,便将那砚交于教主,若万一得教主垂怜,免去你的罪责。你还有机会再寻仇人,报仇血恨。若定要固执己见,胡乱搞下去,不只是你自身难保,连带你父之仇,也永无得报之日。==”
若是这话一开始石护法就说出来时,或许杨晋还有些意动,只是适才吴娟才在石护法手下形魂俱灭,杨晋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见杨晋嘴角**几下。哼了一声道:“石护法,你不过是奉命前来,怕取不得这砚回去受罚,因此才出言逛骗我罢了。难道我还会再信么?今夜子时,便是我父脱困之时。你若拦时,便是个鱼死网破罢了。”
石护法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父亲生魂被困在尸体之中,有人下咒钉了他三魂六魄。因此不得解脱。这砚台乃是大邪之物,其中定然附有邪魂。你是想以转形换魄之法,将你父亲的生魂由尸体中抽出,将砚中邪魂添进去。你却不想想,这砚本是至邪的东西。其中邪魂也不知是什么凶厉之物,若再得了你父那祭炼之尸,定然狂性大发。要那时候,只怕旁边之人,都难逃一死吧?于其这样,还不如拼着受罚,先把你这小子拿下!”
说罢,双手齐动,半空中那铁环忽然金芒大胜,更增威势。
杨晋脸色一变。本来以为以此挤兑住石护法,然后待时辰到时,设法发动法术,将父亲生魂换出。不想这石护法甚是精明,竟然不为所动。自己此时已然再无可倚杖地东西,当真再无路可走了。
杨晋心一横,正要拼命使出最后一招时,忽然异变突起。
只见场中忽然现出一个巨大的铜钵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嗡然一声鸣响。
这一声铜钵之声似乎并不是非常响亮,但在石护法耳中。几乎如在耳边打了一个巨雷一般。本来他就受创甚重,再加上这一声震动,一时心神晃动,金丹都被震得有些不稳。
石护法心知不好,没想到这破旧祠堂中居然还埋伏有他人。正想招回赤芒镯防护己身时,却闻身后一个低沉地声音喝道:“敕!”
只闻浑身真元忽然受罡风激引,一下子全都颤抖起来,心中大惊,才将回头,还不及有所反应,眼角余光已经见到一道青光自天而降,随即只觉得如被**撞击一般,金丹大动,浑身真元四下乱走,之后便觉得一股绝大的真元透体而入,将金丹一下子包裹起来,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杨晋在那钵声初闻时,便被震得软倒当地。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场中,高大之人身着袈裟,矮小之人身穿锦袍,可不正是不三不四兄弟二人。
“暗中偷袭,非是出家人所应为,罪过罪过……”孙不四双掌合十道。
“罢了,你都把人家打晕了,还装什么慈悲。”孙不三尖锐地声音道。
“哪里哪里,二位前辈不出手则已,一击则乾坤已定,当真不愧是高手风范。”梅清笑着说道,与赵大有、姚定国、周昌等人由门外走了进来。
“嘿嘿,那是自然了。象这样地小鱼小虾,咱们兄弟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孙不三尖笑几声道。
赵大有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先到杨晋的身边看了几眼,又用脚拨了拨他,见杨晋确实已经晕了过去,这才笑道:“这小子倒也奸滑,那天怎么就跑了呢。不过任你奸似鬼,最后也免不了落到咱们手里。就是这小子也不知怎么搞的,几天时间老成这样,看这一身血弄的。”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方砚台拾了起来,左端右详,似是想从中找出什么名堂来。
梅清却没时间理他,转身对不三不四兄弟道:“地下这个姓石的护法,似乎对盗取这块砚台的真相有所了解。还请前辈禁了他的修为,然后再弄醒他,也好审问。”
孙不三嘿嘿一笑,左手一抬,指间真元凝结如雾一般,开始在石护法头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形。说来也怪,那道由雾气组成了符形,竟然未曾消散。直到孙不三全都绘完之后,口中做咒,口叱一声:“者!”之后,这道符文才倏然渗入石护法的体内,消失不见。
符文入体之后,石护法才闷哼一声,手脚**了几下,慢慢地翻过了身。只见他先是紧闭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随便眉头抖动了几下,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身边站立地几个人,一言不发。
梅清上前几步,站在石护法面前,微笑道:“石护法感觉如何?”
石护法阴沉着脸,看了看梅清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梅清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什么人却不重要,关键是石护法你是什么人。”
“哦?”石护法眼露讥诮地道:“那请教这位,我是什么人?”
梅清直视着石护法道:“你以前不管是哪个邪教的护法,又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现下都是我们的阶下囚。若想不太难看的话,还是配合些的好。”
石护法沉默良久,才低沉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梅清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京城中做什么?”
石护法道:“我姓石,是……榆州人氏,乃是东部道教真大一宗的护法。此次来京,乃是因为教中有人叛逃,特来捉拿地。”
梅清见他说话时眼光闪烁,知他言语不尽不实,也不揭破,只是淡淡地道:“哦?你所说叛徒,便是那边地上之人么?”说着,指了一下依然倒卧于地的杨晋。
石护法道:“正是。”
“那……他手中砚台,乃是何物?适才见你二人为此大打出手,不知是何缘故?”梅清依然淡淡问道。
“那砚台……本是教中掌教心爱之物,价值颇高。这小贼一时起意盗走,因此我才追来。”石护法低头说道。
“胡说八道!”站在杨晋身边的赵大有道:“此砚明明是咱们锦衣卫库中之物,什么时候成了你那教里的东西了!还不快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石护法闻了赵大有之言,也不反驳,只是低头道:“在下所说具是实言,还望大人明查。”
孙不三嘿嘿笑道:“那傻家伙,你要是想说三道四,趁机解开老夫的禁咒,就不用妄想了。象老夫这样地高人,亲手所下符咒,哪是你能解得的?若你一见老夫之面,慑于高人之威,俯首贴耳,言听计从,好好衬托出老夫高人风范,或许我一高兴,就给你解了。如若不然,定然禁你个十年八年,让你从此连吃饭都吃不出精神来。”
梅清等听了,都不由莞尔,果然孙不四在一边沉声反对道:“罪过罪过,二哥你既然已经禁了人家,就不该再言语挑拨,冷嘲热讽。何况他便是言听计从,难道你还真放了他不成?出家人怎么可以口出逛语,二哥你可是错了。”
孙不三大怒道:“老三你明白什么?我用的乃是攻心之计,所谓攻城其下,攻心其上,不战而屈人兵。我那么一攻心,这小子一时心动,就会全都说了。本来很好的计策,全让你给说破,一钱不值。跟你这样的笨人,总是说不明白的。”
孙不四口中嘟囔,还要反驳,但见二哥眼光杀气腾腾,显是极不满意,只得暗念几声“罪过”,不再言语了。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八十章 血祭之法
孙不三孙不四正在互相反驳之时,石护法却一直在偷偷催动真元,欲以独门秘法,解去金丹之禁。只是任他如何推动,试过几种秘术,均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这才面上色变,知道刚才孙不三的话,并非虚言。
“姓石的”,梅清淡淡地道:“你看清楚,现在形势尽在我手。你不说,以我锦衣卫之能,抽丝剥茧,还有多少是查不出来的?何况对面的杨晋,恨你入骨。你不说,难道他不说么?只怕他醒来,先要告诉我们的,就是你那邪教位于何处,所聚何人,所欲何事。那时节,你还有何转圜余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莫要一误再误。”
石护法听了梅清这几句话,大为心动,眼睛投向卧在不远处的杨晋,忽然眼睛一直。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杨晋竟然已经醒来,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背对他的赵大有的脚脖子上了。
众人随着石护法的眼光看去,俱都大惊,还未出声,赵大有已经哎哟一声跌倒下来,手中砚台还未落地,已经被那杨晋夹手夺了过去。
原来杨晋曾经吃过一次孙不三的亏,如何不知道他音攻的厉害?因此一见那铜钵出现,当时就知道不好,立时闭了五感,待音攻一过,马上便趴在地上装死。
虽然如此,这一声巨响依然震得他险些真个晕过去。因此当赵大有过来取砚时,他也强忍着未敢妄动。此时略略恢复得片刻,又察觉时辰已经就到了子时。再也拖不得,这才偷偷出手,将赵大有手上的砚台夺了下来。
杨晋砚台到手,更不迟疑。口中作咒道:“神鬼神帝,天杀地绝,敕!”说罢。竟然左手诀形一转,一掌便击在了自己胸前的长钉之上。
这一击竟然将那钉在胸口地长钉全都击入体内。说来也怪,那黑沉沉的长钉入体,竟然一滴鲜血也没有流出来。
“天绝咒!”石护法似是吓呆了,指着杨晋哆嗦着道:“现在你还敢用此咒,怕不要三刻之内,便要灰飞烟灭么?”
杨晋扭曲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放声狂笑道:“我早也没准备活下去。子时已到,待我解救我父脱困。你们就全给我们父子陪葬吧!”说罢发出了如兽鸣般的狂笑声。
只见他一边笑着,腰却不住地弯了下去,花白的头发竟然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雪白一片,苍老地面容上,又爬上了许多皱纹,一转眼的功夫,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地垂暮之人。
杨晋却是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手中却已经取出了数张鲜红的小符,一一帖于手中砚台之上,转身将那砚置于棺上。自己当地跪下。
但众人却闻得身旁一阵“啾啾”鸣声,原本被赤芒镯制住的万千傀儡已经再次站了起来。只见这只傀儡显是受创颇重,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连个头都缩小了不少。但受了杨晋最后以天绝咒激发的真元鼓荡之下,凶厉之气却是丝毫不减,更是连连化身,瞬间便分成了八个。
八只傀儡如同搏命一般,结成一片。舞动之时阴风阵阵。全是向着梅清等人要害招呼过来。
而杨晋却直直跪在地上,双手呈五行捧心之形。口中诵咒道:“神鬼神帝,魂魄齐收。魂指南极,魄移北斗……”
这一段咒语甚长,杨晋才开口念得数句,石护法已经大声叫道:“快阻止他!他是想以砚中邪魄换入棺中杨最的尸体之中。若让他成功,棺中僵尸体必成邪尸,到时候我们都必然死在它手中!”
孙不三孙不四听了石护法之言,都不由目露惊疑之色。但想想杨晋当时所说要众人陪葬的话语,再看看眼前他拼死施法的情景,心中也不由信了几分,分别念动咒语,将各自地法器催动起来,向眼前傀儡攻去。
孙不三孙不四二人自从上次与这万千傀儡交手之后,对其手段多了些了解,按说此次再度出手,自然应该大占上风。只是今次不同上次,这傀儡竟如拼了命一般,八只手臂迅如闪电,连指甲都长得长长的有如利刃一般,击打在孙不三的护身法罩之上,铮铮有声,只怕坚硬不下精钢。
不三不四二人大急,只闻得杨晋口中咒语越来越快,那棺中的杨最僵尸似乎也知道脱困在即,不断传来“咯咯”的啼叫之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闻在众人耳中,当真连汗毛都要立了起来。
梅清见不是头,连忙上前一步,神念外放,遥锁傀儡真身,双手掐诀,口中作咒道:“阴阳分判,雷生禁行,定!”
八只傀儡受梅清雷禁术之制,一下子身形全都一滞。怎奈此次不比上次,那傀儡只是一滞,便又有一股绝大的力度反冲过禁制气窍,将梅清的禁术登时破去。
趁此机会,孙不三终于借机一声尖啸,铜钵起处,笼住傀儡本身,孙不四一击得手,将那傀儡打落在地上。
而此时,杨晋也念完了最后的一个词,随即发出一阵狂笑之声,双手一合,只见他胸前那只长钉竟然“夺”的一声自动激飞出去,一滴碧血由胸前缓缓滴出,正滴在那砚台之上。
“完了,完了……”石护法喃喃地道:“心血为祭,移魄换魂。这邪尸一出,怕是我等皆无葬身之地了。”
闻了石护法之语,杨晋狂笑之声再剧,边笑边道:“锦衣卫!闻香教!你们这些无耻小人!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夜便是我杨晋报仇之日,我却要看你们都如何下场,哈哈……”
梅清身后众人见了这等情景,都不由心头发怵,眼睛直钩钩地盯着那具棺材,似乎下一刻,杨最的尸体便要从中跳出来一般。
然而事实却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见杨晋那滴碧血滴在七星砚上,却并无任务异状出现,反而顺着倾斜砚面,向下缓缓流去,再从砚侧,轻轻滴入地上尘埃间,更无一丝声响,便即渗入其中,消失不见。
棺中“咯咯”之声再起,似是充满了迷惑与焦急。
正在狂笑地杨晋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下子呆住了,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梅清等人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也都明白,定然是那血祭移魂之法,出了问题,这才让杨晋大为惊讶。
“哈哈……”只闻石护法哈哈大笑道:“杨晋小儿,这次你总算该死心了吧。天都不愿你成功,你那血祭被拒,我看你还移的什么魂!”
“不可能!”杨晋浑身颤抖,几欲疯狂地吼叫道:“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与你们拼了!”一边说着,双手乱舞,冲到棺前将那砚台一下子抓了起来,口中喃喃地道:“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声鸣啸,如同哀猿悲啼一般。杨晋大叫道:“爹爹!爹爹!”闻着那啼声不住回响,越来越是尖锐。杨晋眼睛通红,对着那砚台嘶吼道:“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说罢,举起那砚台,便要向地上摔去。
怎奈他现在身体,委实已经到了弱不禁风的程度,才将砚台举起,不由手一轮,那方砚台竟然一下子松手滑出,正砸在他的头上。众人只见他忽然一怔,随即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杨晋这边方才倒地,棺中的啼声一下子变得越发地充满了愤怒,声音尖锐,几欲震破人的耳朵。正当众人愕然望向棺材之时,随着一声砰然巨响,那棺材忽然四分五裂,棺板破碎飞舞,一个雪白的身影一下子从棺材中直直地跃了出来。
梅清等俱是一惊。只见这个身影周身上下俱是把长地长毛,面色却是黝黑,眼中闪着阴冷地光泽,两只长长的手臂尖端,长长地指甲呈暗碧之色,口中不断“嗬嗬”喘息,脖子却僵硬地四下转动,似在寻找什么。
待它看到躺在地上的杨晋,徒地转过头来,阴冷的眼睛中爆发出血红的光芒。只闻“吱”的一声长鸣,也不见他双腿弯曲,忽然便直直的跳起来有一人多高,刷地向梅清等人扑来。
梅清等人见它来势汹汹,都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只是那石护法原本被制住,这一下便将他一人突出在了前面。那白毛僵尸不由分说,直直地扑在了石护法的身上。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僵尸爪如利刃,一下子抓破了石护法的胸膛,将一颗“夺夺”跳动的心脏一把掏了出来!
看着手中鲜血淋漓的心,僵尸黑沉如铁的面上竟然露出一份残忍的微笑,随即便张开大口,一口将那心脏吞了下去。又“吱”地一声长鸣,再度跃起,向着梅清等人扑了过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八十一章 大战僵尸
“临!”见僵尸来势汹汹,孙不三最先反应过来,双手法诀指处,一道光罩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孙不四也急念一声“敕!”,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已经自天而降,直向僵尸头上击来。
只闻“啾”地一声长鸣,那僵尸长扬双臂扑了上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直撞得孙不三的法术护罩摇摇晃晃,一下子便暗淡了许多。
一下未闻将护罩撞开,僵尸毫不停滞,也不见它如何作势,倏然已然撤后,孙不四指挥的青光刷的一下便落在了空处,击得地上烟尘四起。
众人没想到这僵尸居然行动如此迅速,攻击力又这般强大,心中都有些惊惧。更想到这还是血祭未成,若真如刚才死去的石护法一般血祭后成为邪尸,能力大增的话,更不知是何等情形了。
孙不三、孙不四兄弟连连大叫,一个拼命用催动法力,保护众人不受伤害;二个调动玉牌,指挥青光追击那僵尸。怎奈这家伙居然力大无比又行动诡捷,只见他身如一道雪光鸿影,四下游走,不时上来敲几下。虽然它不会法术,只是凭着力量作战,但众人却均是无计可施,只有被动缩在光罩之中,看他敲得那光罩越来越淡,孙不三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梅清见不是头,连忙催动真元,下照金丹,欲以雷禁之术,先察这僵尸关窍在处。以备一会抵挡不住时,或可凭自己的禁术,争得一线之机。
孙不三这道光罩只是对外不对内,因此梅清的神念不受拘束,轻轻松松便透出罩处。登时遥遥附于僵尸上。只是运起神通察看时。不由梅清吃了一惊。
天下法术运用,以至万事万物,均离不开阴阳五行之变。==而不论阴阳五行如何变化,总有其关窍节点,是为变化之基。雷禁之术不以五行生克为能,而专在关窍变化处下手,因此其神通巧妙,在诸禁法之上。
如前次万千傀儡之作。孙不三、孙不四欲以法禁它,都觉得无从下手。但梅清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便寻那一点真阳之在,出手便禁住了它。虽然后来被其争脱,只是力有未及,非关功法之事。可见这雷禁术地巧妙之处。
但此次对这僵尸施以察窍之术,梅清却大吃一惊。因这僵尸之中,并无寻常关窍所在,却在其眉心、胸口、下阴三处,各有一个黑沉无比的符咒。
这三个符文分别缓缓自行转动。又互相呼应,竟然形成了一个整体一般。梅清更隐隐察到,似乎正是这三个符文,在渐渐地吸收着月光之华,凝聚在其体内,才形成了它这般强大的攻击之力。
梅清这半子的雷禁术毕竟是自己摸索的,如何使用运转,却从无人对他讲过一点点地经验。前边遇上一些简单地问题时还好办,一旦到了这时候,便再也无从下手。登时便呆在了当场。
孙不三气得哇哇直叫,孙不四却是一声不吭,双眼圆瞪,全力操纵那道青光与僵尸追逐。其他诸人如赵大有早吓得死了一半的一般,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掏来掏去,一会拿个驴蹄子出来叫道:“孙……前辈,这驴蹄子可用得么?”一会又抓把糯米出来颤抖地问:“洒把糯米出去,兴许它会害怕吧?”
孙不三本就气得冒烟。见了这厮这幅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道:“你这胖厮再这般鸹噪。老夫便将你扔将出去,直接把你喂了那怪物,倒落得个耳根清静!”
赵大有一听大惊,连忙将驴蹄子诸物全都收了起来。犹豫半天,又偷偷取出一把桃木剑,紧紧地握在手中,心中连连将“太上老君、释伽牟尼、救苦救难观世间菩萨”念了几十遍。
姚定国、周昌二人原来跟着梅清来,还以为是这里有人装神弄鬼,谁成想真跳了个僵尸出来,还这般难缠?他二人虽然功夫不错,可也只是寻常俗世功夫,这等场合,哪里伸得上手去?只是事到临头,也无路可退,便各各擎了刀出来,守得严密,只待见势不好,上前好抢了梅清便走。
梅清察窍之法运得数过,终是定不下三个符文之间的真元流转之情。最后见形势已然是岌岌可危,孙不三那护罩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孙不三更是满头大汗,面色紧张,知道已经容不得再细想。他只得一咬牙,将神念带动真元锁定僵尸胸口符文所在,双手掐诀,口中作咒道:“阴阳分判,雷生禁行,定!”
随着咒语一出,神念透体,便遥遥在那僵尸体内胸口符文之处,以禁为束。只是眨眼之间,其他两个符文处各有一股能量自上下分别流转涌入,只一转,便将那禁术涤荡净尽,再无一丝留下。
梅清暗叫可惜,那僵尸却是似有所觉,“吱”地尖叫了一声,似是无比愤怒,手下的攻击,又紧了一成。
孙不三眼前不好,尖着嗓子叫道:“奶奶地哪来的这个怪东西,居然这般难缠。老三,你也不用打了,一会看着不好,抓紧带着梅小子先走。要不然他要被这怪物吃了,回去咱们哥俩可是没得好。”
孙不四愁眉苦脸地道:“罪过罪过,众生尽是平等。二哥你却要我只救梅大人不管其他几位,岂非大错特错?”
孙不三大怒叫道:“什么叫众生平等?如此说来你与这怪物也是平等的了?既然平等你怎么打不过它?”
孙不四一时语噎,半晌才道:“二哥你又错了,我说的平等乃是地位相同,却不是能为相同。虽然咱们都打不过这怪物,但同为生灵,地位自是一般。”
“呸呸!”孙不三尖叫道:“你和它地位有什么平等的?明明地他是处在要吃你的地位,你是处在被它吃的地位。除非你被它吃下肚去,与它成了一体,方才有平等地位。不然还是紧着做你该做的吧!”
姚定国、周昌对视一眼,周昌大声道:“二位前辈,一会若有什么差池,你二人便带了梅大人先走,我与鹞子拼了命阻它一阻,免得大家都落在这里。”
梅清摇摇头道:“梅清既然带了大家出来,自然同进同退,哪里事到临头我先跑的道理。此事再也休提。何况眼下咱们也未见便败,如何先说这气短之话?不三前辈,既然咱们这般守下去不是办法,一会你便直接撤了这道防护之术。不四前辈,一旦孙不三前辈撤了防,你不用管那僵尸,只管冲过去,将那边地上的杨晋擒来。这僵尸乃是杨晋父亲所化,刚才我见他似还有一点意识,颇为关心杨晋。咱们抓了杨晋,这家伙或许会投鼠忌器,或者有机可乘也未可知。梅清虽然口中这么说,其实心中一点底也没有。只是刚才听了半天杨晋与石护法的谈话,再利用他不多的修真知识思考片刻,便想到杨最生前被人下咒,死后灵魂困于尸体之中,更被日月烹炼,渐渐炼化成了僵尸。但既然他此时还未完全变化成纯粹的僵尸,那对于生前最深刻的人物,应该还保有一点意识。刚才这僵尸出来时,四下寻找杨晋,见杨晋倒于地上后又愤怒异常地情景,似也可以印证。
何况侯申自从进来后,一直没有露过头。梅清见这僵尸力大无比,又身法快如闪电,便想到或许手执利器的侯申,会有办法对付这家伙。但此时场中众人龟缩成一团,僵尸四下游走,攻击不停,侯申大概潜伏在一旁,却难以下手。自己这般布置,便是寄希望僵尸见杨晋被掠后一时愤怒,创造出混乱局面来,好方便侯申偷袭。
众人知道梅清向来谋定后动,言无不中,何况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也只得点头应是。孙不三、孙不四兄弟对望一眼,一齐点点头。孙不三便忽然手中诀形一收,大喝一声道:“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