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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涅盘传》》 · 贾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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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大汉并不停留,把手中熟铜棍舞得风车一样呼呼直转,径往远处围成一大片且嚷得特别凶的人群冲过去。

番兵也只得围着圈子跟随黑大汉一起动。众番兵似乎很不明白素以礼仪闻名著称的中原怎么也会有如此洪荒巨兽般的勇猛人物!

第二十八章、涅盘——8

黑大汉连闯带突,把前面人群冲出一条道来,看里面也正围了一条独眼大汉缠斗着。王麻子高声叫道:“少寨主!”那人正是彭智勇!

彭智勇见王麻子同一条黑大汉冲了进来,欢喜道:“妈巴子!你杀番狗还割头下来,这法子好!”他手中挺着一柄长枪一边与番兵拼斗一边说道:“老子夜里也看不清准,一刀砍到那番狗肩膀上,那番狗杀猪一样叫唤……我说王麻子,你小子哪去寻这样个好兄弟来?倒同老子配对儿!”

黑大汉熟铜棍拦腰扫开一片番兵,对彭智勇道:“我说,那独眼儿,你可就是那什么五虎寨的小祖宗?”

彭智勇把一名拢得近身的番兵挑得稻草人一样飞了起来,瞪着一只独眼骂道:“妈巴子!叫老子‘独眼儿’,就不怕老子揍死你?”

黑大汉朝着一名番兵当头一棍砸下,直打得那番兵枪折人亡,冲着彭智勇道:“不是我逍遥哥哥拦着,老子老早就来五虎寨寻你了。害死老子师傅的,你五虎寨也有份!等老子杀了番兵还寻你这独眼儿!”

彭智勇暴跳如雷,手中长枪抖出一连串的枪花往番兵冲过去,口中怒骂道:“妈巴子的!等老子杀光这些番狗子定要揍死你小子!”

黑大汉看彭智勇发力杀番兵,也不示弱,口中连连虎吼,手上的铜棍似毒龙出海一般,棍到之处,番兵皆是轰然倒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枪我一棍,似虎入羊群般不可抵挡,枪棍到处,那番兵如同潮水般退散。只是潮水退得快也来得快,番兵太多太多了,又岂是两个人凭着一身勇力所能杀得尽绝的?

无数番兵把三人围在当中,似乎不想用羽箭长枪射杀他们,只是随了三人的进退,番兵围成的圈子也不断的收放变化,不让三人能有一口喘息之机。番兵是想把三人拖得疲累了再生擒他们!

三人在番兵的围困中,看似虎入羊群一般不可抵挡,三人自己心中却是苦不堪言,才把当前的番兵杀退了,身后的番兵又拥了上来,才转过身来抵挡身后的番兵,先前杀退的番兵又潮水般涌了上来。三人左突右冲,又似笼中之虎做着困兽之斗,猛虽猛,却无其用。

彭智勇三人正斗得发狠时,围在四周的番兵突地撤开一条道,三名满身浴血的汉子被一队番兵反擒了双手押了进来。彭智勇与王麻子都是识得的,那正自己一起来的三名五虎寨弟子!

一个说汉话的番兵对着彭智勇三人高声叫道:“众位都是英雄好汉,若是愿意归顺,皇帝陛下不但对各位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各位还可成为仰武堂的金牌武士!”

彭智勇怒骂道:“妈巴子的!你当老子是怕死的鸟?老子五虎寨全死光了也不向你这群番狗子求半句饶!”

那番兵道:“我知大家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汉,可英雄好汉不能光顾着自己逞英雄,若不答应归顺,你这三个同伙都得死!你可是想让他三人马上就死?”

被番兵擒住的圆脸汉子高声叫道:“少寨主,莫答应这番狗!番狗子害得咱们五虎寨把天下英雄都得罪尽了,咱们可得对得住死去的二寨主、五寨主啊!咱们那么多兄弟都是死在番狗手上的!少寨主,你多杀两个番狗给咱们报仇!”他大叫着,把脖颈往旁边架着的钢刀上一抹,一股热血飞溅而出。

刹时间,众人都傻了眼,还没回过神来,另外的塌鼻梁矮个子与黄脸大汉也都齐声高叫道:“少寨主,杀番狗报仇!”二人跟了圆脸汉子一样,伸直了脖颈往架在旁边的钢刀上抹去,赤热的血花飞溅得到处都是!

第二十八章、重生——9

黑大汉一声怒吼道:“狗娘养的——”纵身一扑,手中铜棍直往那犹自擒着三名死去的五虎寨弟子的番兵扫去,连着那三名死去的五虎寨弟子一起,三个番兵被黑大汉的大铜棍扫得飞了出去!

彭智勇这才回过神来一样,长枪一抖,疯癫一般扑向那先前说汉话的番兵,口中亦是怒吼道:“妈巴子!去死——”怪蟒般的长枪“噗”的一声穿入那番兵胸膛,双手用力一挑,那番兵草人一般飞起老高,血和着惨叫声从空中落下来。

王麻子一身热血都沸腾了,一切都仿佛变得无足轻重了,就是死也是要死得那三个同门弟子一样壮烈英勇!这时候的番兵实在是最可恨!

番兵不自禁的往后退缩着,接着全都一起散开了,后面涌上来的竟是一圈弓弩手!箭,就在弦上!

王麻子高声大叫道:“快!咱们冲到番兵阵里去,他们不敢放箭!”说着当先直往番兵阵冲去。迎面有箭羽射来,都被他挥刀拨开了。

三人往番兵阵营逼得近了,果然四下的番兵不敢轻易放箭伤人,乱箭之下必定会伤及自己人的!番兵不断的后撒,彭智勇三人就不断的冲击,始终不与番兵阵势拉开距离,短兵相接总要比对付万箭齐发强煞多了。一时间,番兵似乎对这三个亡命之徒也无计可施。

远处仿佛还有喊杀声响起,不时间也还有火光点着帐篷。渐渐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了,点着帐篷的火光越来越多了,似乎正有大队人马杀了进来,却又看不到哪里还有成群的番兵在对敌。

突地,原本围困着彭智勇三人的番兵也变得骚乱起来,且还有些人不停的跳动着,发出叽叽咕咕的非汉人能听得懂的叫声。

很快,彭智勇三人就明白番兵何故骚乱且跳动不安了——不知何时,番兵脚下竟蚂蚁般涌出了许多细小的蛇!小蛇碧油油的,细小的眼睛发着惨碧的光,细长的芯在吞吐间不断的发出令人恶心发毛的“嘶嘶”声。番人虽以勇武著称,却并非是对这些蛇!

黑大汉露出欢喜之色,高声叫道:“是我逍遥哥哥来了!”他对着彭智勇叫道:“那独眼儿,跟我冲出去,我逍遥哥哥来了,这蛇不咬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舞了手中铜棍往番兵阵营里突。

番兵人虽多,但早已乱作一团,那无数的双脚如同打鼓一样不停的跳动着,只怕一个动作慢了点,就会有蛇钻入靴筒里、裤管中。番兵这顾得脚下的蛇来,却是顾不及面前三条会要人命的“大虫”了。一时间,被黑大汉三人打翻撞倒的番兵一大片,惨呼声和着惊叫声,单只是听着也叫人着慌了。

黑大汉一马当先,彭智勇同王麻子紧随其后,一条棍、两条枪,棍似毒龙入海、枪如怪蟒出洞,三人拼着性命从数不清的番兵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才突出重围,一条黑影倏的从暗处蹿了出来,黑大汉欢声叫道:“逍遥哥哥!”

王麻子大惊道:“郑帮主!”

来人正是丐帮帮主郑逍遥!郑逍遥看到彭智勇,不由得微微一愣,叫道:“彭家少寨主!”

黑大汉道:“逍遥哥哥,这独眼儿也来杀番兵的!”

王麻子对着黑大汉道:“这位兄弟一定是丐帮周长老高徒——牛大成兄弟了!”

黑大汉嘿嘿笑道:“你小子倒是识得老子!逍遥哥哥,你知道我在这里?”正是牛大成。

郑逍遥瞪着牛大成,喝道:“还不快走!”于暗处竟拉出三匹无鞍马来。

牛大成也不管有鞍无鞍,翻身趴上马背,一巴掌打在马股上,那马吃痛,轰的一下直往前蹿去。正走处,突地撞着一队中原人马前来,当先一个赤红脸大汉叫住牛大成,道:“那黑汉子,可有见到个独眼儿的黑大汉?”

牛大成扭头往身背后一指,道:“那不是?……”却是惊觉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独眼大汉?就连郑逍遥也不见了!牛大成慌忙道:“不好!走差了!”远远望见身后番营中正乱作一团,隐隐有喊杀声传过来。牛大成顾不得别的,一兜马缰,打着马股又往番营阵中冲回去。

第二十八章、重生——10

原来彭智勇看自己同王麻子全是仗着了牛大成与丐帮的威势才得救,不觉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把手中马缰递给王麻子,高声叫道:“你等着我!”说罢丢了众人,独自又挺了长枪回身杀入番兵阵营里,他右手枪挑、左手刀砍,刹时间,地上的人头似落地西瓜一样乱滚,待要抽身拾捡地上的人头,却又被番兵迫得空不出手,急得彭智勇哇哇大叫。

正慌乱间,周围的番兵一乱,却是郑逍遥与王麻子也回身杀了转来,彭智勇忙抽着空隙去捡地上的人头。待得彭智勇也如牛大成一般腰间挂满了人头,四周又被番兵围得水泄不通了。

郑逍遥仗着精妙的游尘步法似游鱼般在番兵阵营间穿来绕去,手中两条短枪灵蛇一样直取番兵咽喉,一时间倒也杀得番兵胆寒败退。

彭智勇得了人头,趁机翻身上马,人在马背上挺着长枪左突右冲,虽是杀得番兵节节败退,却也难再冲得出番兵围困。远远的,却见番兵南边阵角一乱,牛大成领了一队人马冲入了番兵阵营!彭智勇精神一震,高声叫道:“天云哥哥,你来得可好!”

原来那跟着牛大成一路杀进来的红脸大汉却是周天云!周天云领了步云寨一帮兄弟虽不多,却是气势勇猛,冲得番兵四散乱窜,救得彭智勇、郑逍遥和王麻子一起上了马。

一帮人马正突出番兵围困,却见前头又一队番兵拦了去路,众人才奋力杀得散开了,又一队番兵围了过来,且都是跨马持枪的铁骑军!众人看得出这次番兵缓过一口气来,是有人在调兵布阵非比最先时的混乱了。

周天云手中舞着板门大刀当先冲出,直取番阵首将!同时间,左边彭智勇摇着长枪叫道:“天云哥哥,我来帮你!”这右边牛大成也挺着铜棍冲出,喝道:“那红脸汉子,把那番狗让给我!”

番兵哪见过如此阵势?当中的红脸大汉已是勇烈过人,两旁却是两个杀人的魔王!那腰间挂着的,都是血淋淋的人头!番兵打马在最前的首将才起枪来架周天云当头劈下的大刀,左边彭智勇的长枪、右边牛大成的铜棍业已抢到近前。亏得两旁各出一名副将竭力接住。

周天云板门刀猛劈直下,“当”一声巨响,看那番将虽是架往了这一刀,那坐下马匹却是四脚一蹲,想是受不住那一刀劈下的大力,差一点把番将摔了下去。周天云得势不饶人,连着又是一刀照那番将当头劈落。

番将心下骇然,却也乖觉,这次斜了枪杆接着周天云劈落的大刀往旁边一推,卸开周天云的刀势,枪头斜下直挑周天云腰肋。

周天云大刀一坚,把番将长枪格在一边,刀势横过,径往番将拦腰砍去。番将倒坚枪杆来格周天云的大刀,周天云双手握刀的手腕一翻,刀锋朝上顺着枪杆直削番将握枪的十指。番将枪身用力一挺,抖开周天云的大刀,随势横过枪来戳周天云胸口。周天云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儿往旁边微微一侧,同时腰身一闪,让过枪势,反手挽刀猛往番将肩颈劈落。番将忙地里俯腰低首,堪堪让过周天云一刀,却听得坐下马儿嘶鸣一声,身子跟着突地一倾,直往旁边摔落。原来周天云那一刀虽被番将躲过了,但大刀去势不减,那刀正劈在番将坐下的马头上,那马和着番将一起摔落尘埃,番将正惊骇处,早被周天云起手一刀劈倒在地。

旁边两名番将与牛大成同彭智勇二人拼斗正觉得吃力难以招架,猛听得旁边有人马坠地之声,随既却见血光迸现,惊恐之余哪里还顾得及相持对敌,慌忙调转马头往阵中退却。

周天云、彭智勇、牛大成三骑并进,直往番兵马队中冲去,身后众同伙都一起鼓噪而进。

看看番兵军马已是乱了阵角,突地,番兵人马皆住两边散开,随着一通鼓响,一骑自番兵阵营中冲出,人还未到,一声暴喝似闷雷般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看那番将膀阔腰圆,身量异常雄壮,头顶着一丛黄发,双眼如铜铃般瞪视着众人,两只手上各持着一柄八角铜锤,也不作声,只是开路神一般拦在当首!

第二十八章、重生——11

周天云势不停歇,打马冲到那番将近前,起手就一刀照那番将头顶劈落。

番将并不闪避,只微微抬手把手中铜锤往面前一搁,那锤巨若笆斗,也就那么一搁,便似在面前立了堵铜墙铁壁一般,任凭周天云的刀势如何而来,都难能砍得进来。

只这一眨眼,二人刀、锤相接,发出“当——”一声巨响,点点火花在刀与锤碰撞之间迸了出来!周天云只觉得双臂剧震,直如一刀劈到了岩壁巨石上,竟不能挫动对方分毫!心骇间,手腕转动,反手一刀横斩番将腰肋。

番将稳坐于马上,似若未见,右手大铜锤往腰肋间挪了挪,又是“当——”一声巨响,直把周天云的板门大砍刀崩得老远。

周天云两只胳臂被刀上传来的大力震得麻木了,双脚一夹马腹,往后退了丈许,虽有心相拼,却已无力再斗,指望能缓上一缓,恢复些精力。亏得那番将也不追击,还死死瞪着众人拦在当首不动。

这时,番兵阵营后又打马来了一骑,那马奔入场中,马背上的乘客同那番将“咕咕噜噜”说了一通番话,又扬着马鞭指了周天云一众,用汉话说道:“你等中原武人都听着,这位乃是我们神机营的营长——格勒将军!久闻你等中原武人自恃武功高强,格勒将军今天特网开一面,不以大军相敌,只要你等当中有谁能比得过将军,将军自当给你等放行!”

周天云看自己众人早已被万千番兵重重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硬凭着勇力突围,那是无论如何也难再办到,看来除了这比武之外,也别无他途了。周天云虽有些忌惮格勒天生神力,但自己在武功招式上精于对方也确是可以恃仗的,只要不与对方蛮力拼斗便是有望的。问道:“这话说了可是算数?”

那说汉话的番兵嗤声道:“非是格勒将军想伸量伸量你中原武人的武功,凭这万千铁骑,要取你等小命,那是捏死几只虫蚁罢了!你想我们格勒将军可为你几个小小的中原武人而当了万千大军说假话?”

牛大成一打马股,就要冲阵去斗格勒,却被周天云一把拉住缰绳。周天云道:“牛兄弟,你和智勇兄弟不要动,看我同他比,我若比他不过,你们再上!”说着,双腿微微一触马腹,那马径往场中而来。

四面围着的番兵与周天云的众人马都远远退开去,中间空出数一个十数丈方圆的大场子。此时,远处的叫喊声都没有了,点着的帐篷也都熄灭了,番兵阵营平复了下来。场外围着观看的番兵不计其数,场边围着的火把把场中照得通明如昼。在众番兵看来,这只看别人厮杀,确是一场难得的好戏呵!

周天云立马横刀,与格勒相距十数丈,遥遥大喝了一声,双脚在马腹上用力一夹,那马若飞般往着格勒冲去。看看格勒也纵马过来,周天云微微策马,让自己马匹同格勒的马匹错开五六尺,那距离刚好是自己的长杆大砍刀能砍得到位,而对方的双锤却是无法够得到自己的。如此,即是不胜,也不至于败落。

双马近拢,只一交合,“当——”一声响,果然只是兵刃相对,人无损伤的。

周天云是要凭着中原习武之人的招式精巧而取胜对方的,这刀与锤虽是相交,却并未使出十分的力道来,防着的也就是怕上次一样被对方巨力震得自己臂膀麻木了而不能全力施出交马过后背砍之刀。也就趁了这两马交合错开之际,周天云猛的扭腰、侧背、错肩,双手抡了板门大刀反手背砍而出。这一刀,不但是来得突然,且蓄势而发,无论力气、时候、快慢,乃至心神与呼吸都恰到了好处的。

第二十八章、重生——12

格勒头也没回,却又似亲眼看到背后周天云一切举动一样,反手一锤举起,这一锤看上去并不及周天云砍来这刀快疾,更不及周天云砍来这刀有气势,却是恰到了好处!只闻得“当——”的一声大响,周天云原本那看似一切都恰到好处的一刀恰巧劈在了格勒反手举起的大锤上!

火花迸出,周天云的大砍刀被格勒的大铜锤崩得老高。只这一瞬间,仿佛两骑背道而驰的马的去势都加快了,那“当——”的一声巨响似还在耳边作响,两骑又相距十数丈了。周天云暗自庆幸着,自己双臂虽被震得麻木了,亏得是在两马交错分开之际,两匹马都各自去得开了,格勒没有趁机追击的。

格勒似故意等着周天云恢复力气,周天云不动,他也并不促马相攻。

周边众人看不出场中二人到底是谁更胜一筹或二人都一般本事。众人看不出胜负来,也难看出二人气势到底谁更盛些,场上二人都木偶一样不动了。

良久,周天云觉得自己似又可以同对方交上一合了,遂再次催马往格勒奔去。这次,周天云心中又有了成算:与对方仍相距五六尺而交,那是不变的;自己尽力把大砍刀伸得再长一些,在对方铜锤够不到、挡不到的情形下砍对方坐下马的蹄子!‘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可是千古绝句,战将若无马力相辅,那勇武也是有限的。

格勒似乎察出了周天云的计策,又似乎因上次交手而生出了经验,竟迎着周天云马匹的来势径直而上,并不让对方有离自己双锤够不到位的距离。

周天云暗自心惊,番邦夷人并非如自己想象般蠢笨呵!看看这两马即将交合之际,周天云一策马缰,坐下马匹跟着就住旁边蹿出,同时间,周天云伏身紧贴于马背上,手中大砍刀斜斜长伸而出,刀锋径直往对方坐下马蹄间斩去。

格勒不但不蠢笨,且还是周天云想不到的精明!周天云的马匹才往旁边蹿出,格勒的马匹也就跟着迎了上去,根本不容周天云同自己拉开距离,同时已是扭腰侧身往右斜探而出,右手的铜锤护住自己侧身,左手铜锤径直往周天云砸出。

周天云若就势不变的斩对方马蹄,自己势必被对方大铜锤击中,就算自己长刀横扫,斩对方腿跨,对方却有右手锤护身,而自己仍必被其左手锤击中。芭斗大的铜锤砸在自己身上,那定然不是好玩的!周天云猛的抽刀回手,双手握住刀柄迎着对方击来的大锤全力架出。又是“当——”的一声巨响,又是一股大力自刀上传过来,这瞬间,周天云只觉得自己双臂与脊梁骨都快被压得碎裂了,坐下马匹突地一蹲,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竟被对方这一锤之力击得斜蹿数尺开外!

格勒这次带住马缰,并不再让自己与对方交马而过了。这左手锤才砸得对方人马斜蹿而出,脚下轻轻一夹马腹,坐下马紧随而上,而原本护在腰胯间的右锤也趁势往周天云腰肋间擂出。

周天云第一锤接下来,已似遭了千钧巨雷一般,不仅自己伤了力气,连同坐下马也遭了殃,眼看着对方第二锤趁势打来,自己是再无力闪避应对了!这时候,场边突地响起两声暴喝,两骑马一同奔出,直取格勒。正是场边看得心急焦燥的牛大成与彭智勇二人。

彭智勇高声叫道:“哥哥莫慌,我来帮你!”手腕连震,长枪抖出朵朵枪花直取格勒腰肋。

牛大成也大喝道:“那黄毛,老子同你打!”手中铜棍高高抡起,照着格勒肩背猛砸而下。

格勒弃了周天云,兜转马来斗牛大成与彭智勇,人在马背上一扭腰,闪过彭智勇的长枪,左手锤轻轻一摆,正磕在枪杆上。同时间,右手锤迎着牛大成咂来的铜棍一撞,“当——”的一下把铜棍撞得往彭智勇一边荡去。

第二十八章、重生——13

彭、牛二人先前在场边看周天云斗格勒讨不了便宜,都想恃着自身勇力来斗败格勒显能耐,却不料对方这一锤下来竟是如此的巨力不堪!牛大成只觉得手中铜棍被对方大锤一撞,棍上似付了一股不能自已的力道,直往彭智勇撞去。彭智勇才稳住被对方铜锤磕开的长枪,又猛听得耳畔风响,忙把头颈一缩,闪身俯腰伏于马背上才算躲开。二人这一上手,就被对方杀了个下马威,也顾不得相互斗嘴争执,格勒的双锤又催命一样紧跟着来了!

格勒一双铜锤虽巨若芭斗,在他手中使来却似纸糊的、草扎的一般轻巧,看那双锤上下窜动、左右翻飞,如此巨大笨重的兵器竟还能武林高手一般使出许多精巧变化的招式来。任凭彭智勇的长枪与牛大成的铜棍如何相攻,竟都无以见功!

牛大成与彭智勇仗着兵刃长大,只要不拢近对方,一左一右的夹攻倒也勉强相敌,只是对方铜锤太过势大力沉,若一对上了,那定是被震得肩臂发麻、虎口欲裂!如此既不敢相交硬拼,又无法取胜制敌,只这般你一枪我一棍相互照应着与之缠斗,只盼得对方力气快快用尽,使不开这要命的大铜锤便是如愿以偿了。

周天云是知道与格勒对敌的辛苦的,己方虽是两个人,但格勒的大铜锤仍是在二人的枪棍间游刃有余。格勒似乎并不太以牛大成与彭智勇的合斗为意,渐渐的引着牛、彭二人往周天云身边拢过来,拢得近了,竟还抽余暇向周天云砸来一锤!那意思十分清楚了,竟是要周天云也一起加入到战团里来,他是要以自己一人之力而敌三个人!这确是不可一世的人物呵!

周、彭、牛三人成品字形,把格勒围在当中如同转花灯儿般厮杀,棍扫、枪挑、刀劈,三般兵刃各尽其能!格勒的大铜锤往来于三件兵刃之间,不时间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三人的兵器也不时的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而往四下里荡开。无论周天云三人是多么尽力,格勒两柄大铜锤就如同两扇大盾牌一样,把全身上下护得滴水不露,五六十个回合拼下来,四人竟相持着不见胜负!

猛地里,格勒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声,手中双锤突地变得如天降陨星般迅疾异常!但见他双锤转动处:“当、当、当——”连着三声大响,彭、牛、周,三人的刀、枪、棍三般兵刃都飞到了半空,竟这一瞬间被格勒的双锤砸得脱手了!

便在这时,南面番兵营阵里发出一阵骚乱和惊呼,但见一条人影从万千人头上踏来,似若蹬萍渡水一般!人还未拢场中,已是凌空一拳打向格勒。

格勒正待向着周天云三人下杀手,倏地,肩头猛的一震,身体直往后倾倒,亏得两脚于马腹间夹得牢靠,才没落下马去。格勒分明感到自己是挨了别人的大力一拳,可这一拳竟是无影无踪的!

周天云望着那往场中扑落的人影欢声叫道:“如君兄弟!”

来的人,正是边如君!打的拳,也正是“无影神拳”!

第二十八章、重生——14

格勒对着如君“咕咕噜噜”的大叫了一通,先前那说汉话的番兵又出来解释道:“格勒将军问你是什么人,刚才使的是什么妖法打他的?”

如君望着格勒微微笑道:“我是中原人,使的正是中原的武功!”他说着,抬手对着牛大成落在地上的铜棍凌空一抓,那棍呼地一声飞入了手中!如君把棍递给牛大成,道:“三弟,这一架你可是打过隐了?”

牛大成瞪着如君,惊叫道:“你当真会妖法?”

如君愣了一愣,苦笑道:“算是吧!”

那说汉话的番兵又对如君道:“格勒将军说,中原妖法不能算武功!”

如君道:“那这位格勒将军先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只要有人胜得过他,就放我们离开。”

番兵与格勒说了一通番话,应道:“格勒将军说过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只是,要比武,就不能使妖法打人!”

如君是在番邦住过一段时日的,听那番兵的话与格勒的说的倒并没什么出入,心下明白,自己一众人马能不能平安脱身,就只在这番将身上了。如君对那番兵道:“那好,你告诉他,我同他比,我不用妖法打他就是。”

牛大成忙把手中大铜棍递到如君面前,道:“这棒子是我专门请人铸来打番狗的,你就拿去同他比。那黄毛儿力气大得没得比,那锤也……”

如君自腰间解下缚龙索来,震腕轻轻一抖,内力到处,那索竟成了条直挺挺的大长棒子,而索的端头又如蠢蠢欲动的虫蛇般微微颤动着!如君双手握其间|Qī-shu-ωang|,一抖腕,那长索颤了几颤,显出棍棒般的坚挺。一名步云寨众牵出一匹通体火红的高头大马来递给如君。那马儿见了如君,发出一阵欢快的嘶鸣,还把脖颈贴到如君身上不住磨擦着,正是上次在少林寺转给周天云的“乘月”。周天云把“乘月”似菩萨一样供着,从来都舍不得当马骑的,当真是:爱月儿及“乘月”呵!

周天云高声叫道:“如君兄弟,你可见到月儿妹子了?我没让她来!”

如君会心的笑道:“是啊!我也没让凤儿来,月儿妹子和凤儿在一起的。来的时候,月儿妹子嘱托过我,一定要把天云哥哥接回去的!”

周天云脸上都发了光,欢声叫道:“我知道她对我好的!”他回首望了望格勒,对如君道:“如君兄弟,这番将懂武功,力气大得很!”

如君也望了望格勒,淡然道:“他力气再大,又怎敌得我们一身的浩然正气?他武功再高,又怎敌得我们止戈护生的武功?”如君口吻变得沉着坚定起来,沉声道:“他是为侵占我中原河山而战,我们是为安邦卫国而战,他怎么赢?他赢不了的!”火光映出了如君身上的凛然之气,又似如君身上的凛然之气把火光映得更加耀眼了,一切都在发着光!

周天云带来的步云寨众人都一齐鼓噪呐喊起来,如君的话让他们觉得热血沸腾而豪气满腔。大家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这样的绿林中人竟会为护国安邦而拼命流血!“浩然正气”似乎和绿林中人扯不太拢,或者是从来就没去想过什么才是“浩然正气”。但“热血豪情”却是有的,并且大家也是能常常觉得到的,就如同现在,大家确乎是这种感觉了!“热血”与“豪情”的感觉确是很令人不一般呵!

如君翻身上马,挺着索棍往场中进了几步。周天云、牛大成与彭智勇都退下去了,场上除了如君自己,就是那番将格勒了。

第二十八章、重生——15

格勒死死的望着如君手中的长大棍子,在先前,这分明还是一条束在腰间的绳索啊!现在,确凿是一条挺直的丈余长的大棒子了!格勒越想不明白,就越是认定如君会妖法的,先前隔那么远打在身上那一拳分明就是妖法!要不然,人怎么可能打出看不见的拳头呢?虽明知如君是会“妖法”的,格勒却并不退缩,他把目光从如君手中的索棍上转到了自己胸间挂着的一块兽骨雕琢而成的饰物上。一时间,格勒仿佛是得到了某种伟大的神力相助而无畏于如君所会的“妖法”一样。格勒猛的昂起了头,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如君,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铁一般的肌肉高高的坟了起来,手中两只巨大的铜锤相互用力一碰,发出砰一声大响,锤与锤之间闪出一溜光亮的火花,火花正映着格勒张大的嘴,并且嘴里正在发出一声震耳的暴喝!同时间,格勒双脚一踢马腹,那马就驼了他与他手中巨大的铜锤向着如君猛冲了过去,那阵势,即便是山壁,也会叫他冲撞出一个大窟窿的。

如君双手挺着索棍迎着格勒徐徐而进,索棍的端头不住颤动着。看看拢得近了,如君双手握棍一抖,那棍头颤出一连串斗大的枪花来,硬把格勒猛冲而来的阵势封在了寻丈之外。

格勒双臂展动,两只大铜锤迎着如君索棍挑出的枪花连连击出,每当铜锤击散枪花时,总是发出波的一声响,接着就一股巨大力道反震得格勒的大铜锤猛的一荡,竟是有些把持不定了。这可是从来也不曾有过的事情呵!

如君亦能觉到对方大铜锤的力道。对方每一锤击散索棍挑出的枪花,如君全身都随着剧震,而那枪棒一样挺直的索棍也跟着一颤一软,似被击中七寸的蛇一样,非是自己有无相神功练出深厚内力,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抵敌的。

格勒坐下的马蹄子随了每一锤击出而一步步的往前进着,只有逼近了对方,格勒的大铜锤才有机会砸到对方的身上去。只是格勒进一步,如君就退一步,当中始终有一条软硬相间的长大棍子相拒着,这方圆数十丈的大场,似如此攻拒,一辈子也难拢近如君身边!格勒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与人对敌的时候吃亏在这双大铜锤上了。在先前,不论是刀、枪、剑、棍,乃至还有别的什么兵刃,只要是愿意,格勒总是能用自己的大铜锤把对方兵刃砸飞的。可如今,对方用的兵刃确凿是格勒一辈子也没遇到过的,说是枪棒吧,却是让自己的大铜锤无从着力,如同砸在了一条绳索上似是;若说是绳索吧,却又挺直而付着巨大的力道,连自己的大铜锤也被震得把握不定!

如君一抖索棍,棍头发出嗤一声响,长枪一般直刺向格勒咽喉。

格勒闪身后仰,左右两柄铜锤迎着刺来的棍头用力夹击,发出砰的一声响!一时间,自那索上暴发出一股猛烈的力道来,直震得格勒两柄大铜锤往两边一荡,一双手臂都麻木了。

如君的缚龙索虽是震开了对方双锤,却也被对方两柄大锤撞得一颤,付在索上的内力都被撞得散了,变得死蛇般软搭下来。如君猛一震腕,那索又似注入了新的生命与精力,嗤的一下翻腾了起来,猛的往格勒肩颈蹿去。

第二十八章、重生——16

格勒勉强挺着手中铜锤来迎如君的缚龙索,不想那索头突地又往旁边蹿出数寸,似灵蛇般弯曲着绕过铜锤往锤柄上缠来!格勒把铜锤往怀里用力一带,只觉到一股大力与自己拉扯相抗着,那缚龙索已是死死的缠绕在了锤柄上!格勒心下里有些着慌了,这确是非自己武功所能对付的“妖法”呵!

场外面,看得见的人与看不见的人都为着场中如君与格勒的相持而绷紧了心弦、屏住了呼吸。场中二人的拼斗并不显得激烈,远不如先前格勒一个人敌对周天云三个人好看,但格勒对付如君却远比先前敌对周天云三人而显得吃力!由此可见,番邦的勇士是真正遇上中原的武林高手了。

情急间,格勒暴喝一声,使出了全身力气往回夺被缚龙索缠绕的铜锤。那缠在锤柄上的缚龙索被双方两股大力拉得嗡嗡作响,双方坐下的马匹也在大力拉扯下禁不住的连连躜动着四蹄。wωw奇Qisuu書com网突地,格勒只觉到被缚龙索缠住的铜锤上与自己相拉扯的力道顿时消失了、没有了!一时间失了对方拉扯之力,格勒身子猛的往后一仰,原本全力往回夺的大铜锤势如格勒使出全身巨力向着自己砸来一样,既是无法闪躲,更是无力禁得住!就在这一霎时间,格勒左手锤闪电般砸在了正撞向自己面门的右手铜锤上,两锤相击,发出“轰——”一声巨响,格勒全身剧震,两柄大铜锤一起脱手飞了出去,似乎眼前一切都在变得摇晃起来了。如此以自己全力而击自己全力者,确是少有的,没遇到过的,以自身为战场,这确是难堪的,经不住的!

如君瞅准机会催动内力,那缚龙索端头似灵蛇般往前一蹿,对着格勒的胸膛、肩臂诸穴连连戳去,跟着再往格勒腰间一缠一绕,随了如君手腕轻轻一抖,格勒铁塔般的身躯从马背上腾空飞了起来!万千番兵的惊呼声中,如君大鸟般凌空扑起,把格勒稳稳接入手中。

所向披靡无与伦比的大铜锤还在地上滴溜溜的转动着,格勒已是落入如君手中不能动弹了!这确凿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和不曾有过的感觉呵!

便在这时间,周围万千番兵都挺起了手中刀枪,露出想要冲杀的阵势,然而,又仿佛是在他们面前有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墙一样,众番兵只是不住的原地躜动着,发出轰然的惊闹声。

周天云一众人马往场中聚拢过来,把如君护在当中。众人手中的刀枪对着场外番兵的刀枪,那阵势,一触即发。

格勒落在如君手中虽不能动弹,口中却是不住的“咕噜”大叫着。

彭智勇拿刀在格勒面前比划着,喝道:“鬼叫什么?再叫,老子就一刀把你割了!

场外番兵也叫得凶了,先前说汉话的番兵向如君众人叫道:“格勒将军说你用的妖法,不能算数!”

彭智勇怒道:“不算数?老子现在就一刀割了这黄毛!”他说着,手中鬼头刀往格勒头顶一削,刀锋贴了格勒头皮而过,一撮黄发自刀锋过处飘落下来。格勒不能动弹,这就显出彭智勇的功夫来了。

格勒仍是“咕噜”的大叫着众人听不懂的番话,脸上的神色并非惧怕,而是愤怒的。

说汉话的番兵又道:“格勒将军说……”

如君不等那番兵再解释格勒的番话,沉声道:“说话不算数,就让这位将军一起陪着咱们!”

格勒在番兵眼中的地位甚高,众番兵看他落在如君手中,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把格勒救得下来。格勒认定如君使的妖法胜了自己,既是妖法,格勒宁死也是不服输的!

牛大成道:“如君哥哥,这黄毛不依路,不如一刀宰了他,咱们大家拼死冲出去!”在他看来,这“死”倒和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

王麻子道:“要冲出去,也得等火起了才行。先前郑帮主去的时候,就给我说了,叫大家趁了番兵救火的时候往外突!”

牛大成道:“起火?番兵干么要救火?”

如君神色一震,道:“郑帮主也来了么?”

王麻子道:“前先这位周寨主同众位英雄来的时候,郑帮主就趁乱走了……”

第二十八章、重生——17

牛大成叫道:“走了!他走,怎么都没叫我一声?”

如君点头道:“郑大哥是领了丐帮兄弟先来的。嗯,他们一定是去放火烧番兵粮草了!”

彭智勇一听“烧粮草”,顿时来了劲儿,抢着道:“番兵粮草都在什么地方?老子烧粮草最有能耐!”

众人都往四周张望着,并不见哪里有什么火光亮起,也不见番兵有什么要救火的迹象。

如君道:“番兵押送的粮草才被人烧了,定是防范得严密了。”

王麻子道:“那是少寨主领了我们烧的!早知道,就不去烧他粮草,也不会防得这么死!”

彭智勇道:“老子五虎寨的人全都死在番狗手里,老子来,就是专找他拼命的!怕什么怕?老子杀了他这多人,就是死也够本儿了!”

牛大成叫道:“那独眼儿,你不怕死就同我一起再冲他一阵,杀他个痛快!”

彭智勇转首对周天云道:“天云哥哥,你去不去?咱们去同番狗子拼个痛快!”

周天云胸中热血一腾,便要开口相应,脑子里却不自禁的浮出了丹月的面容,竟有些犹豫了。抬眼处,四下里番兵蠢蠢欲动,身旁边众兄弟正齐眼望着自己,这一刻,周天云胸中热血冲上了顶门儿,再也不想了,高声叫道:“去!怎么不去?番兵敢来,我们还有什么不敢去的?”

如君才要出言劝阻,番兵阵营东北角上突地响起了喊杀声,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原本围在四周的番兵都齐刷刷的转了脑袋往火起方向望去,远处外围一些番兵开始往起火方向移动了。如君心中微微一震,叫道:“成了!”对周天云众人道:“再等一等!”

这时候,一彪人马从火起处杀入了番兵营阵来。番兵人数虽多,却被这彪人马利刃一样剖开,不断的往两旁溃散。这边围住如君众人的番兵也开始松动了,且渐渐的向着杀入阵营的那彪人马迎了过去。

牛大成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双手紧攥着大铜棍对如君叫道:“如君哥哥,咱们也杀吧!”

如君道:“再等一等!”

彭智勇也跟着叫道:“再等,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周天云道:“番兵虽多,那众人马来得却快,一定是武林中的好手,不会有事的。”

彭智勇跺脚道:“我是说番狗子!番狗子被杀散了,我们还能杀个什么鸟?咱们这就动手,还能多杀他几个!”

牛大成不住的附和道:“对对对!如君哥哥,咱们早动手,还能多杀几个……”

如君摇头不语,怎么也不明白:杀人难道会是一种很令人舒服畅快的事情么?如君只知道自己一众如何能尽可能平安的脱身于番兵百万军中,那才是最最重要的!

看看杀入番兵阵营那队人马来得渐渐慢了,似乎就快要陷入番兵的围困了。这时候,如君才对周天云众人道:“咱们这就动手吧!大家把力气全都使出来,只有杀得番兵怕了,咱们才活得出去!”

第二十八章、重生——18

如君嘴里面也在喊着“杀”,“杀”与“善”唯一相关联的就是敌对与悖持。仿佛也只是在这个时候,武功才得以真正的体现与作用了,但似乎又有些不尽然,似乎“善”与“恶”的体现从来都不在两国之争的这类大的动作上。至少,在这些杀人的人与被人杀的人的心中,是很少有什么“善”与“恶”的——把对方消灭就是目的——仅仅只是目的而以,别的都不关乎自己的事。

如君觉得自己确乎是心怀了善念的,但自己确凿是在杀人了。说大些,自己是在护国安邦,说实在些,自己就是在杀人!这当中“善”与“恶”都是有的,这当中的“善”与“恶”能分出“大”与“小”么?这是否就似无尘常说的:动武终是大干天和的,是“恶”的,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武功的。所以,习武之人须要有颗“善”心,把动武的“恶”化入心怀的“善”里面,也就不显其“恶”了。这仿佛也是合了宋长安所说的“武侠”一个样,也只有“武”与“侠”相连在一起,这“武”才显得有精神了!

周天云舞着大砍刀一马当先的冲入番兵阵营中,左边彭智勇,右边牛大成,枪与棍应着周天云的大砍刀在番营中冲开一条血路!三人背后跟着一群虎狼之师,人虽不多,却显出少有的勇猛,一时间,竟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被番兵重重围困的那彪人马顿时长了精神,应着周天云众人冲过来的喊杀声而气势高涨,一条条长枪大棍把番兵重围撕开了一道口子,当先一人竟是郑逍遥!郑逍遥突在最当先,手中的打棒子如同长枪一般东挑西刺,挡在前路的番兵一个个都飞了起来。两侧人马各由杨长老与王长老护持着,整个丐人马列作尖锥阵势直往番兵阵营的心腹突入,向如君众人会合。

周天云与郑逍遥两处人马鼓噪呐喊着,在偌大番营中势如翻江倒海的蛟龙般,所过之处,番兵层层溃散、节节败退!

终于,两处人马会在了一起。众人马会在一起的气势更盛了!然而,番兵对众人的围困也变得更加厚实彻底了!任凭众人马如何冲突,番兵层层围困的阵势牢不可破!

如君对郑逍道:“番兵太多,咱们被裹住了,须是内外夹击才破得了!”

正说着,东北角的火光处又杀进一彪人马来,看当先一人大袖飘舞,也不骑马,只在万千番兵的头顶上翻飞扑腾,不时间,那人宽大的袖袍里一道白练闪出,带起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如君与郑逍遥齐声呼道:“方三哥!”

彭智勇挺着长枪直往那队人马冲杀过去,口中叫高道:“老子三伯、四伯在里面!”

这时候,番兵整个阵营都有些动乱了,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人马杀了进来。顿时间,杀声四起、呼啸震天,被点燃的营帐不计其数,熊熊火光照得天地通红!番兵变得措手不及了,这分明是有谋划的突袭呵!如君众人来了精神,高叫道:“咱们突出去!”

还是周天云、彭智勇同牛大成三人冲锋开路,如君与郑逍遥领了丐帮弟子殿后。

两处人马内外夹击,势不可挡!随着番兵的层层溃散,如君众人与方冲一路人马会在一起了。彭国武与彭忠见到侄儿与丐帮郑逍遥、如君、周天云一众,不由得感慨万千,拼死也要做先锋冲阵。

郑逍遥道:“彭家寨主,前面有贵寨的少寨主与敝帮的大成兄弟冲阵,你二位就留在中军压阵吧!”

彭国忠道:“三哥,你压阵好了,我去助勇儿一把!”

胖大海叹道:“冲锋陷阵都是年轻人的事情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安分些,可不要负了年轻人一番心意!”

如君道:“贵寨弟子拼死阻截番兵南下,番兵对贵寨定是恨之入骨了。二位寨主若再去阵前露脸,怕反是会激起番兵报复之心,咱们想要突围出去,就更加难了!”

彭国忠也就不再勉强了,如君说的话确是让他觉得在众英雄面前无比的受用。

第二十八章、重生——19

这时候,又一队人马聚拢在了一起,当先一人却是个徐娘半老的妇人,迎着如君叫道:“边少侠,公主叫咱们来接你回去了!”

如君识得妇人乃天残教黄旗旗主周兰芳,笑道:“番人太好客了,留了大家不许走,劳驾周旗主亲自来接,实在是无奈得很!”

周兰芳也笑道:“边少侠不用担心,咱们来的人多,四个旗主都来了,定是要把大家接回去的!”

如君回首对郑逍遥与方冲道:“逍遥哥哥、方三哥,咱们也去前面开路如何?”

于是,如君的缚龙索、郑逍遥的打狗棒、方冲的闪电刀一齐到了前阵,再加上周天云的大砍刀、彭智勇的长枪与牛大成的铜棍,六班人马、六般兵刃、六路出击!

番兵一时间遭各路人马攻了个措手不及,偌大的阵营被冲得四分五裂!番兵气势一弱,就显出各路人马的气势高涨了,番兵不断的溃散更加剧了各路人马的聚集,如此此消彼长,如君众人的冲锋破阵就更加的势如破竹般不可阻挡了。

红鼻子的白旗旗主谢安领了白旗子弟聚过来了,望着如君众人叹道:“唉!老啦!不能与你们这般少年英雄比啦!”谢安虽是嘴里叹息着,手中一条杆棒随随便便的击出却是无人可当,毫不逊色于诸多年轻人。

远远的,一队人马又靠了过来,当先一人舞着一对大铜锤,却是黑旗旗主方进!方进人还未到,已是高声的叫道:“如君兄弟,半道儿上我拾了这对大铜锤,这可好,番兵见了爹娘一样,都是让道而行了!”他笑呵呵的说着,说不出亲热。

如君亦笑道:“方大哥何不拿这锤来给咱们开路,也免得咱们杀得这等辛苦!”

正说着,又一彪人马杀了过来,迎头一人乃是青旗旗主陈中平。只见他舞着一对量天尺,却并不怎么伤人,只遇到属下弟子对不付了的人物才出手解决。拢近来了,陈中平在马背上对如君微微欠身道:“边少侠。”

如君起手一棍戳翻一名番将落马,向陈中平道:“劳驾了!”

陈中平淡然道:“想过太平日子的人,都是该来的。”

四位旗主、四路人马,再加上胖大海方冲领来的一路与周天云、郑逍遥各自领来的一路,一共两千多人马,再由周天云、彭智勇等六个先锋冲出六条血路分作六队齐往南面冲杀。六路人马于番阵里时分时合、遥相策应,如同六柄大剪子一般把番兵结成的阵营绞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遥遥的,前面正南方又来了一大队人马,摇旗呐喊着从番兵阵外杀了进来。当先一人使一长枪,显出十分的勇武,背后三名女将,竟是文凤、丹月与老虎婆!再后面跟着的除了天残教的弟子外,多半都是江湖武林中赶来援手的各路人马。

郑逍遥道:“如君兄弟,是弟妹亲自来接你来了!”

彭智勇大叫道:“那是老子老祖宗!

牛大成却嚷道:“不对!那是老子嫂嫂!”

第二十八章、重生——20

周天云发了喊,手中大砍刀左挑右撩、横砍竖劈,那阵势,如有神助一般,挡路的番兵应着他手中的大刀不住往两边溃散!周天云一边冲杀着还一边高声叫道:“如君兄弟,咱们加把劲,可别让她们累着啦!”

方冲大袖一挥,人从马背上冲天而起,扑在空中双手齐扬,竟是打出无数的铁莲子来。一时间,大片的番兵抱头鼠窜,便有那戴了头盔者,直被暗器打得“叮咚”作响,无不是低首缩颈的躲避着。

如君手腕连抖,内力到处,那缚龙索势如怪蟒毒龙般在番兵阵里翻腾搅动,不住的发出波波的劲气暴裂声。那被缚龙索扫中的番兵似遭雷击一般,全身剧震、气血翻腾!如此感受,在战场上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呵!

番兵被两路人马内外夹击,溃不成军。众人马突破番兵重围会作一处,那当先领着文凤一众人者,乃是上次如君见过的青年将军边如臣!

众人返身齐往番兵阵营杀出,军马过处,番兵四散逃窜,众人以冲天气势压倒了番兵,无人能挡!

杀出番营,回望身后一片火海,如君神色痴痴的,这一切都似梦境一般。

文凤与丹月迎上来,齐声道:“你们没事吧?”

周天云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来么?”

如君摇了摇头,道:“非是你们来接,咱们就难回得来了!”

文凤道:“宋大人也来了,在关上……”

如君径直到边如臣面前,沉着面色问道:“你到底是谁?”

边如臣死死的望着如君,胸口不住的起伏着,血污的面上显出难言的激动,半晌,嘴里才迸出两个字来:“少爷!……”

文凤拉了如君的手臂道:“如君哥,他就你长青哥啊!”

如君似有些懵了。

那人对着如君悲声叫道:“少爷,我是刘青常!你刘伯的儿子啊!”他望着如君,虎目里闪着泪光。

如君似乎还有些不能回过神来,“刘长常”——这确乎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失散十多年而音住全无的常青哥竟在眼前了!自己早是料到了这“边如臣”与自己有着不一般的关系的,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自己的常青哥!一时间,十年前那个早在自己心中模糊不清的刘常青的影子仿佛又变得清晰起来了,那个拼死抵住恶人让自己逃得性命的刘常青又回来了!如君也变得激动起来,双手猛的扳住了刘常青肩膀,不住的看着、打量着,泪水从眼眶里落了下来,忍不住大叫道:“常青哥……”

虽非同姓,如君却早把刘常视作自己亲人一样。刘常青做了将军,名字叫作“边如臣”,这是顾名思义的。于是,一切也都变得明了了。但如君却不明白刘常青后来是怎么样了,怎么样做了将军的!自己儿时的梦想竟在自己兄长身上实现了,这倒是令如君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与感慨。

文凤道:“常青哥是领了大军来守关的,可朝廷不许出兵,常青哥听说你在番营,是私下里来的……”

刘常青也双手把住如君的肩头,细细的看着,点头道:“不错!你还十年前的如君少爷,我是错怪你了!还有凤儿姑娘,她也是很好的!……”

牛大成叫道:“朝廷不出兵又怎样?我们不是照样把番兵杀得舒服?”

彭智勇应道:“不错!老子就从来没想要朝廷来报仇,这一阵杀得真他妈的痛快!”

步云寨两名寨众押了格勒上来,对如君道:“边少侠,这黄毛怎么办?”

牛大成与彭智勇齐声叫道:“杀了!”

刘常青道:“这人是谁?”

周天云道:“说是什么神机营的营长。”

刘常青惊呼道:“格勒!”

牛大成道:“对,就这黄毛!你倒也识得他。”

刘常青道:“格勒号称番国的第一勇士,却被你们擒住了!”

周天云道:“是如君兄弟擒住的,这人厉害得很,不如一刀杀了,少个后患。”

如君道:“常青哥,你看怎么办?”

刘常青道:“不如带他回去,看宋大人怎么说。”

彭智勇叫道:“又不是朝廷捉来的,干么问那鸟大人?”

牛大成也叫道:“朝廷怕番人怕得要命,连兵也不敢出,这回去问那什么鸟大人,还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郑逍遥喝道:“胡闹!天下英雄都知道宋大人是为天下人的好官,不管是杀还是放,问了宋大人自是有道理的!”

第二十八章、重生——21

武林各路人马都陆陆续续赶来了,众人对五虎寨再没有什么怨言了。在少林寺的武林大会上,五虎寨二寨主彭国武是以死而谢罪天下的,这本来就算得上是五虎寨对自己昔日向武林同道犯下的罪过的一种赎罪了结了,但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彭国武、彭国忠两位寨主和彭智勇与王麻子外,整个五虎寨上百名弟子全都死光了!大家都知道:这不仅仅再是赎罪了,再大的罪过也用不着全寨人的血与性命来偿还的,五虎寨的弟子都是为了截阻番兵南下,死在了番人手中!大家也都明白五虎寨的感受:只要是汉人,只要是中原人物,那是绝不能容忍有任何番邦夷族对自己民族有所窥伺的,更何况是加以刀兵!

大家都一致的认为:若非五虎寨拼死阻截番兵南下,若非是五寨派了人到少林寺武林大会上给天下英雄报信,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彭国武不作声,想到一起来的寨里兄弟都死了,自己的兄弟彭国良也在里面,就算给予五虎寨再莫大的荣誉,这失去的一切又如何再能回得来?同时,彭国武又感受到了当初世人加罪于五虎寨的那种言过其实了——现在,这些人在给五虎寨的荣誉也是同样言过其实的,!这其中真正如是所说的应该是天残教才对,众人却不并看重天残教所做的一切!彭国武知道,虽都是一样的心思,但天残教所做的远比五虎寨有用得多,就连自己几人还能活出来,也全是仗了天残教的拼死相救。

彭国忠忍不住叫道:“真正拖住番兵的,是天残教的英雄!大家能活着回来,也全是天残教的英雄拼了性命救回来的!还有丐帮的英雄!还有步云寨的英雄!他们丧在番人手中的兄弟比我五虎寨多得多!”

彭国武忍不住了,向着众人高声道:“天残教的传言我听得多了,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我不知道,但天残教这回做的事情我不仅是亲眼看到了,我还跟着一起做了!我不是因为天残教救了我五虎寨几条贱命,就昧着良心说好听话!五虎寨犯下的罪孽深重,若同番兵拼得一死反倒是一种心安!我既然还活着,就得叫自己活得明白心安一些,我看到的天残教可以比丐帮!只要是称得上侠义的人,都可以比,而且不差!“

这时候,郑逍遥接过彭国武的话头道:“我也从没有亲自见过传说中的天残教,若要以我自己知道的、看到的,我以为丐帮不及天残教!”

丐帮没有人反对,各路人马也并不作声,若依彭国武与郑逍所说的,凭自己亲眼看到的,这都是实话!但,这也更让众人吃惊与疑惑:天残教明明就是与朝廷作对的,且从来都是祸害天下的,为什么大家所看到的就不是传说中的一回事儿呢?若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一切到底哪些才是真的呢?

文凤握住如君的手,轻声道:“你看,不是么?虽然世人不大能看穿奸谋,但他们至是懂得善恶是非的。”

如君用力的握着文凤的手,道:“我知道,我也想过了,他们都是为了是非善恶才没分清是非善恶。无尘师傅说得最好,因缘和合才是大千世界,世间若真少了他们,也就无所谓是非善恶了。”

文凤与如君也并不解释什么,倒是老虎婆与周天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自己在连盟镖的山腹之中的亲身经历细细的说着。似乎李德尚的阴险伪君子倒比天残教受世人的冤屈与不解更加的令人不可思议与难以至信。

周天云与老虎婆只是细细的说,也管不得世人到底是否真信了自己所说的一切。至少,就像彭国威说的:自己既然还活着,就应该让自己活得明白些、心安些。

第二十八重生——22

不论李德尚的阴险伪君子与天残教受世人的冤屈不解有多么的令人不可思议与难以至信,似乎这也仅仅只是令人不可思议与难以至信而已,仅此而已!对众人来说,自己这次亲自来抵卸番兵卫护中原社稷,那才称得上是最最重要的无与伦比的天大事情呵!

宋长安也有些吃惊如君众人居然把番人神机营的营长擒回来了。这一阵杀下来,番兵虽是胆寒,宋长安作为朝廷钦差,却显得十分的无奈。朝廷意思十分明确:中原朝廷是不应该主动出兵与番人为敌的,便是番兵抵到了关下,只要番兵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对着中原朝廷说一声:现在,正式开战——中原朝廷也是应该固守自己千百年来的君子风范的。

随了朝廷的旨意——这一次虽是与番兵大杀了一阵,但,但真正动刀兵的却并非是中原的朝廷,这只是中原武人的个人行为罢了。中原朝廷是希望番人不要因为这次中原武人的个人行为而与中原朝廷大动干戈的。

这,与中原武人的同仇敌忾是十分不以为然的,只是众人看在宋长安的颜面上都不好说什么。

彭智勇与牛大成从来都不懂看什么人的颜面,对番人的仇恨与应该把格勒一刀“割”了的想法竟成了二人引为知己的最佳路径,两个如此莽无心机的浑汉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便即心领神会了。

——次日,中原朝廷就派了使者带了金珠锦缎去了番营,希望能以会谈的方式来消除番人对中原朝廷的“误解”,并且还愿意放还被中原武人捉来的神机营营长——格勒,以此来示意中原朝廷的君子风范。

然而,似乎事情并不应着中原朝廷所希望的一样来,番兵在半夜里,就从关底下拾到了格勒的两柄大铜锤与一颗长满黄发的脑袋!并且,番兵虽是已经抵到了中原城下,但番兵还并没有正二八经的对中原朝廷说:“现在,正式开战!”而中原人物却放火烧毁了番兵粮草,并且还偷袭了番兵的阵营、杀害了无以计数的番兵——这当中就包括番人神机营的营长——格勒!这纯属是中原动主的开战!于是,番人决定,坚决不能如中原朝廷所愿的!

番兵又新增大军二十万南下,这让中原朝廷着了慌。朝廷也由此而怨及与番兵“开战”的武林中人,怨及他们轻举妄动,怨及他们自以为是,怨及他们不为国家社稷、不为中原朝廷着想,怨及他们只凭着自己的匹夫之勇而坏了中原朝廷与番邦之间的交情,以至番邦向中原动刀兵!

汇集一处的各路武林中人既是失望又是愤怒,失望于中原朝廷对番人的软弱无能,愤怒于番人对中原朝廷的气焰嚣张。

牛大成第一个高声叫骂起来:“他娘的!朝廷不管老子有没有饭吃,反来管老子杀狗……”

彭智勇跟了一起叫骂道:“妈巴子的!老子拼着性命杀番狗,朝廷反还来怪老子!惹得老子恼火了……”

彭国武连忙喝道:“勇儿闭嘴!”

彭智勇虽不再叫出声儿了,嘴里犹自嘟哝着。别的武林中人也都开始嗡嗡议论开来,虽都没有谁再大声的说什么,但众人面上露出的神色、相互议论的言语、各自怀着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都是怨与怒!

第二十八章、重生——23

各路武林中人还在不断赶来,都是怀着一腔热血来抗击番兵的。但,眼下情形却让这些满腔热血的人们变得有些心凉了,谁也不开口说什么话,要说的,大家心里都明白。

文凤似受不住众人默然的气氛了,叫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干么要这么丧气?朝廷若真有能耐,咱们也不必这么与番人拼命流血了!你们不要想退缩!你们没看到还有许多武林同道都往这里赶么?若我们武林中人也跟着朝廷一起无能,那也用不着再劳驾番人大动干戈来费力气,咱们自己先就完了!……”

众人有些骚动了,但还是没有谁大声的说一句大家都能听得明白的话来。

如君看着文凤说话,这时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凛然的不可亵渎的圣洁公主了。朝廷固然是让人失望的,但各路武林中人也退缩了,那就真没什么意思了。正如文凤所说的——“咱们自己先就完了!”

人都是为着还有希望而努力的,若是没有希望了,也就没有再努力的必要了——只有傻子才会为根本没有希望的事情去努力!但在有些时候,如君又觉得不尽然,特别是在被文凤的火热所感染的时候,如君觉得:只要自己肯努力,希望总是还有的!放弃与退缩,那才是真正的没有希望、那才是真正的完了!如君想:“凤儿总是能给别人希望,她总是能让人“活”过来!”

如君趁了文凤说话的间隙,也开口朝着众人道:“我小的时候,我无尘师傅就给我说:‘学武功,得心怀善念,得先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学武功。’后来,我无名师叔又告诉我:‘为什么要学武功?其实也很简单的,学武功,就是为了用!行善也是用,为恶也是用,只是看你怎么用罢了!’再后来,又幸得宋长安宋大人的指点,宋大人说:只有真正懂得善恶之分,并且把武功用之于善,那也就合了我无尘师傅所说的话了。无尘师傅要我明白自己为什么学武功,才肯传授我武功,原来,我无尘师傅要传授我的,才是天下最最高明的武功!”

在少林寺的武林大会上,万千群雄确是见到了如君施展天下最最高明的武功打败铁水道人的。此刻,一听如君说到“天下最最高明的武功”,众武林同道都一起来了劲,都想听如君说说这“天底下最最高明的武功”。

如君续道:“我常想到无名师叔那句话:‘学武功,就是为了用!行善也是用,为恶也是用,只是看你怎么用罢了!’我也以为:那‘行善’、‘为恶’都只是无名师叔那些出家人的口头禅罢了,是当不得真的。倒是无名师叔所说的‘用’,那才是大有道理的。

“上次去少林寺的路上,我有幸听闻大内总管褚总管的高论。说武功,他也说到了这个‘用’,高明的武功全在于招式的运用。再精妙的招式,若用得不当,也就成无用的最差劲的武功了。反之,若能把最简单平常的招式用在最精妙的地方,这简单平常的招式也就成最高明的武功了。”如君顿了顿,又道:“大家都是武林同道,大家对褚总管这番武功的高论多半也是一样认准的。能把最简单平常的招式用在最精妙的地方,这确是很高明的武功了!不过——”

如君把话风一转,又道:“我自少林寺下山以来,也确是见到一些能把武功招式用得十分精妙高明的人。只是,这些武功高明的人做出的事情却是最不高明的!他们把大家原以为最高明的武功用去做最不高明的事情,这就让我觉得这些武功一下变得不高明了!这也让我想到了当年我无尘师傅对我说过的话:学武功得心怀善念,得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武功——也就是无名师叔对说的:学武功,就是为了用!行善也是用,为恶也是用,只是看你怎么用罢了!

“原来,我同褚总管一样以为高明的武功也就是招式的运用罢了。后来,我才明白:真正高明的武功,不是招式的运用,而是武功的运用!——再高明的武功,若用得不当,也就成无用的、最差劲的武功了!反之,即便是再差劲的武功,只要用在最精妙有用的地方,那这最差劲的武功也就成最高明的武功了。那次,宋大人的话才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宋大人所说:只有真正懂得善恶之分,且把武功用之于善,那,才是合了我无尘师傅的话。那才是天底下最最高明的武功!”

众人顿时哄然,大家为着如君的“天底下最最高明的武功”议论开了。有些人似乎是听得懵了、晕了,而有些人确是听得明白的。如君所说的“天底下最最高明的武功”确乎是大家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见解。众人都把目光转到如君身上,先前是文凤,这会儿又是如君,这两个曾令江湖武林最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年轻人竟在大家都默然无语的时候说话了,且所说的话叫大家都有种只能聆听的感觉——这是一让人既不能跟着附和又找不到言语反驳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有些奇异呵!

文凤也看着如君说话,脸上不自禁的露出激动的神色来,她是在如君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呵。文凤抹了抹眼角,发觉自己的眼睛竟被泪湿了,她明白:如君这是活过来了,并且比以前活得更令自己感到希望了!

如君的话穿透众人嗡嗡的议论声,又在众人的耳畔响起道:“我不知道大家学武功的时候到底想过没有:自己学武功来到底是做什么的?有很多的人,在武功上的名气都大得很,可就是没能见到他们这么大名气的武功到底是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情,更还有些人还仗着一身武功为非为恶——这些武功,都是最差劲、最不高明的!

“像大家把学来的武功在用来护国安邦、用来抗击番邦夷人对我们中原的侵略,用来止住这场劳民伤财、祸害众生的刀兵之争,这——才是天底下最最高明的武功!

“若咱们习武之人都眼睁睁看着这场刀兵之争祸害众生而无动于衷,那,这武功倒还不如不学!咱们既是学了,咱们就要把自己一身武功用起来!番兵大举南下了,朝廷怎么样,那是朝廷的事情,咱们武林中人若是在这当口退缩了,咱们又如何配得上一个‘武’字?就像文凤姑娘先前说的:那也用不着再劳驾番人大动干戈来费力气,咱们自己先就完了!……”

这时候,群雄当中突地响起个大的声音,道:“边少侠,你别再说了,咱们都听你的,咱们都把自己的武功用起来!……”接下来,众人的附和声一起响起来,震得人的心血都沸腾了。

文凤紧紧的握着如君的手,他们都没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这一笑当中,是有无尽的话与无尽的希望的。

——蛇足

万事通深深呷了口酒,伸长的脖颈的喉头上下动了动,把嘴里没嚼得烂的肥肉和着酒水咽入腹中,油和汗让他红红的脸与红红的大鼻子都在发着光。一口气出得均匀了,万事通才说书一样续道:“……传说终归是传说,到底是真是假,那也是没有谁能说得清楚的。以前传说的事情,如今全都倒过来了,都说李德尚是阴险小人,这就没法说得清。连盟镖局那座山到底是怎么塌掉的,也没人能知道。有人传说是被里面关押的匪类用火炮炸塌的,还传说有人听到了山被火炮炸塌的响声,这些,也都难作得准儿。

“有人说李德尚被炸死在山腹里,同那些匪类同归于尽了。也有人说在大漠里看到了几具尸骨,旁边还有李德尚贯用的阴阳笔在一起,这传说阴阳笔旁边的尸骨就是李德尚,这也是难做得准儿的。

“还有九龙冠,这传说就更是多了。有传说是天残教得了;有传说是被李丹阳得了;有传说是李德尚献给了番人;有传说本来就是李德尚自己得了,又被他的儿子——李笑李公子献给了朝廷,说是要用这敌国财富来抗击番人的;也有说这九龙冠的传说原本就是假的,众人都是被糊弄了!”说到这里,万事通就做出十分神秘的样子,用一种低得刚好是听他说话的人们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还有传说这九龙冠一直都没有被盗……”万事通出了一口长气,终结道:“总之,这九龙冠还是归了朝廷,朝廷原是知道这开启九龙冠的秘法的。”他向着众人又做出神秘的样子,放低了声音道:“这开冠的秘法,你们知道么?”

良久,万事通见众人都不作声,这才满意的继续道:“那就得关系到一只血玉凤凰了——传说那血玉凤乃是前朝的遗物,也就是开启九龙冠宝藏的秘匙!到了今朝,那九龙冠虽是不见了,可这血玉凤却是一直都传给太子的!只是得了这血玉凤的太子在三十多年前一次围猎的时候,他不幸落入了万丈深崖,不见了,这血玉凤也就跟了一起失踪了。”

众听者鸦雀无声。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这血玉凤怎么又落到了天残教手中!那天残教啊,那可是比那九龙冠、比那血玉凤还要神秘的!原来都传说天残教是前朝遗臣创建的教会,那是专门为了推翻现今朝廷的邪教!可如今的天残教又与传说中的全不一样了,现在都说他们不但是除贪官、护忠良,这还领着天下英雄一起抗击番兵呢!这可真是叫人说不清啊!朝廷要开启那九龙冠的敌国财富来抵卸番人入侵,天残教就把那血玉凤献了出来!

“说那九龙冠如何如何的贵重,那都是传说罢了,其实真正的关键,还是在那血玉凤上——那九龙冠上面有九条龙盘着冠顶上一个孔,那孔,它就是装放那血玉凤的!那血玉凤一装到九龙冠顶上,那就成九龙朝凤了!那九条龙眼上乃是九对不同颜色的宝石,那九对宝石发出来的光彩混在一起,那可是说不出神妙啊!这再一加了血玉凤,原本的九色光中就生出了一只火红的凤来!那火凤凰的身上还生出一排小字——原来那血玉凤上是看不到字的,可经那九色光一映照,那字儿就从光里面显出来了!嘿!大家说这神不神?这可是世人做梦也梦不出来的神奇啊!”

这时候,众人都不禁发出一片唏嘘声。突地,冒出一个声音道:“那一定是记着敌国财富的!”接着,无数的声就跟了一起附和道:

“对!那就是开启九龙宝冠的秘法!”

“不错!秘法原来是藏在血玉凤里的!”

“那可是敌国的财富啊!敌国啊……”

“这有什么神不神的?你这一说,我就早想到了!”

“嘿!这说来,倒像是真的一样了……”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议论中充满了惊羡与怅然。

万事通望着周围众人奇异的神色露出微笑,道:“原来我不说,大家也是猜得到,那火凤凰身上映出来的字,当然就是那开启九龙冠的秘法了!”

众人又发出一片哗然唏嘘。

万事通也不在意,犹自道:“若说传说不可信,这九龙冠的传说又真是那么回事了,这谁又能想得到?只是,这没叫人想得到的事情还在后面!”万事通停住话,把剩下的半碗酒都喝得干了,再把一块大肥肉和着酒水咽下喉头,待众人都不住的催促了,才又继续道:“说那第一个叫人想不到的,那敌国的财富其实也没在什么深山绝壁间,它就藏在皇城边儿的西山寺里!这便是谁也料想不到的。”顿了顿,又道:“这第二个叫人想不到的就更加叫人想不到了,原来那传说的敌国财富倒并非世人一直想的数不尽用不完的金山银山——嘿嘿,话又说回来,世上又哪儿有数不尽用不完的金山银山呢?再多的金银,那也是有个用尽之日的。不过,那西山寺里藏着的,又确是敌国的财富,是用不尽的!它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而是画,许多的画——一些刻在西山寺地宫底下的石壁上的图画!这可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众听者再次唏嘘哗然,顿时响起一片苍蝇般的嗡嗡声。

万事通这回不等有人向自己发问,便自解说道:“把石壁上的图画说成是敌国的财富,这一定叫众位费解了。但若说起来,却是再明白不过了——那些石壁上刻画的,都是记载了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各自的兴盛、衰亡的始因原由,说的都是一些为国为民的道理!那些图画里说得清楚明白:历朝历代的兴盛、衰亡都是与百姓连在一起的,那些亡国的朝代无不是背离了黎民百姓!只有赢得了黎民百姓,那才得是真正得了无尽的敌国财富!”

众听者都不作声了,都出神儿的听着万事通的说解。

万事通望着众人叹道:“这么多年来,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到最后得到的敌国财富却是一些图画,这可是大大的不尽人意啊!朝廷原本是报了莫大的希望,想要用这敌国财富去抵卸番兵的,没想到这敌国的财富却只能光眼看!

“朝廷虽有万乘之兵,可原本能征惯战的上将都不在了!虽然有英雄好汉拼命相助,但想以区区数千的江湖武林中人抵挡番兵数十万大军,那无异于杯水车薪!番人几十万大军如何能抵挡得住?那番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那攻城夺池的死伤啊……都是天下万千的百姓黎民遭了罪啊……唉!若那九龙冠里的敌国财富早些出世,量那番人又何敢正视于我中原如此秧秧大国!唉……”

万事通这一番长吁短叹也引得众听者叹惜不已。

蓦地里,人丛当中一个雄壮的声音高叫道:“那红鼻子老头儿如何尽说丧气话?你只道先前之事,如何又知道现下近况?”看那说话者,乃是个满面风尘、黑衣短打的黄脸汉子。众人听他言语,仿佛很想是知道现下中原与番人作战的情形,都一起出言相问询。

黄脸汉子道:“那红鼻子老头儿原也没说错,他只是知道先前的,番兵虽多,我们是有些抵不住了,可就在这当口上,从海外来了一队人马,那都是昔日朝廷能征善战的猛将!你知道么?传说当年一起同归于尽的边正月边老将军和天残教教主也在里面!他们都还在,都来了!番人这次是有得苦头吃了!我走的时候,番人已是连败两阵,被咱们缴获的军械无数!这一路到关外都是赶去护国杀番兵的英雄好汉……”

人丛中一个少年人站起身来,叫道:“那汉子,你还去同番兵打仗么?”

黄脸汉子道:“去!怎么不去?”

少年人道:“那你也带我一道去,可好?”

黄脸汉子道:“好!怎么不好?你若去,这就同我走,前面还有人等着……”

又有声音道:“那也我也去……”

“……”

2008年5月3日凌晨1时58分完此稿

2008年7月10日9时12分完此稿

2009年8月21日11时54分完此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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