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唐》》 · 荆柯守 · 2026-07-25
“恩,这样也好,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多谢父亲的指点。”张宣凝深深低下头去,对权谋之术本质理解的他,当然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受到帮中影响,甚至安插人手,因此带着手下兄弟千里出击,远离帮会,自己才可真正清除异己,生杀予夺,掌控组织,培养权威,为未来奠定基础。
至于途中内外刀剑如林,暗箭如雨,那完全可以不顾,所谓平生之志,唯有大权二字,是故舍身忘死。
天下英雄,古今豪杰,都当如是哉!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四章 - 休妾(上)―
临出行前几天,张宣凝也得了几分空闲,而穿梭在街区上,只见街道上人群满满,恩,有一点不得不说一下,隋炀帝杨广在正史上,是死于江都,而江都就是扬州,张宣凝对此有所未雨绸缪。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井然有序,人群繁华。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还是惊叹于这个世界的城市规模,张宣凝一路走着,配同的人员仅仅是幸容,身上带着一张十两银票,几块碎银,逛一次街道已经绰绰有余了。
看见了扬州街上各家酒楼,有的甚至有三层高,这在古代已经非常气派了。
突然之间,由酒楼联想到了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包子西施贞嫂,他随口问了一句:“这里的生意真不错,如果贞嫂能够在这里开家店,那就好了。”
听到这个,幸容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本来没有注意的张宣凝看见了,不由有些奇怪,说着:“怎么了?”
看见他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脸色慢慢的严肃了下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贞嫂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不要隐瞒,说!”
一年下来,慢慢的,他已经有些威望了,冷下脸来一说,幸容就吞吞吐吐的说着:“贞嫂不是很好。”
“怎么个不好吗?我不是叫徐子陵和寇仲专门看着吗?有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不报告给我?”
幸容眼见张宣凝脸上闪过青气,当下不敢迟疑,说着:“是不好,据说,进门二年多了,也没有孩子,因此,大妇借此经常羞耻和殴打于她,而老冯也是不帮。”
“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据说经常身上有青肿呢,虽然女人家隐秘,但是总有风声流露出来。”
“哼,既然这样,徐子陵和寇仲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知道,还是诚心瞒着我?”说真的,想到这里,他真的隐隐闪过杀机,他其实已经有点明白了,自己曾经在他们二个的面前说过一些过激的话,因此这二个小子就为了避免事情恶化,而隐瞒不说了。
但是,在一个组织内,隐瞒不说,就轻的来说,也是怠职,就重的来说,就是有异心,就是不忠于上司——此心可诛。
真是二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下张宣凝就这样想。
也没有心思再说什么了,他凝神想了想,然后就说着:“你去找个婆娘,让她检查一下贞嫂的身体,我要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再调些人来,我要知道贞嫂这一年来,一切来龙去脉,全部要,不要一点遗漏!”
“是,香主。”幸容不敢推迟,立刻应着,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香主没有处置徐子陵和寇仲二兄弟,真是幸事,但是却不知,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表现了,如果张宣凝真当他们是兄弟,就应该处置了,现在不加以处置,很明显,就是有着猜忌了。
“这是我的私事,就别跟苏爷说了,还有,也不要回去了,我在这里的茶馆中等着,一切完成了,再向我回报。”
“是,香主。”
这时,茶馆中人不多,走到里面,就寥寥几人,老板连忙迎接出来,说着:“张爷光临,真是我的福气,欢迎欢迎!”
张宣凝笑着,拱了拱手说着:“好说,孙老板,有安静点的地方吗?我今天想打搅孙老板一下。”
“有,有,张爷到里面坐。”
里面是一间房间,还有一个人在喝茶,孙老板上前低语,那人就连忙起身,出去了,这样整个房间,就空荡了。
没有多少时,茶就上来了,张宣凝端起茶杯,徐徐的喝着,这时,他倒反而没有任何生气了,只有一股决意在心中盘旋,默默的思考着。
一杯茶喝完,心气更是平静下来,知道办那些事情,也不是一点半点就可完成的,当下就心读着当年从马雄元中处得到的武艺之籍。
这个世界可不同于他原本的世界,武功与文治可所谓天下的二大支柱,甚至所谓的佛学道学,也必须借着武功之力,才得以生存和传播,因此天下武艺,有深浅之分,但是绝无虚假之学可存在。
当下阅读出来,才知道这几本三流武功,也已经字字珠玑,对肉体的锻炼和发力的技巧,都有相当仔细的描述和深入其本质,而二流之学,就是在肉体锻炼的基础上,更给予内力的深化,因此才诞生出更强更高的技巧和威力来。
至于一流高手,从后天转为先天,都不同程度上,与天地连接,偶有所感,得其造化之万一,因此才得以出类拔萃。
至于宗师之流,已经将所得所感的一点天地大能大心,收敛净化纳为己用,才有超越凡人的大威能。
对于张宣凝来说,这几册东西虽然是基础,却也大大深厚了其根基,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正仔细参悟时,孙老板见得茶尽,又捧过来一壶热茶。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了幸容。
“香主?”
“事情办完了?”
“是,已经完成了,韩娘是附近的媒婆,她深知内情。”
“进来吧!”
“哎呀,张爷,韩娘向你请安了。”韩娘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却没有和电视电影中一样拿着什么花手帕,或者涂的满脸是粉。
看见了张宣凝示意,幸容就立刻明白,退了出去,张宣凝聚起真气,眼神中闪过寒光,顿时,就使韩娘感觉到一股压力而来,心中一惊。
这种人造的王八之气,的确好用,徐徐,张宣凝才说着:“这里没有人,你就直接跟我说罢,贞嫂的事情,到底怎么样?”
韩娘被这一压,她本是普通人,哪能承受,当下就说着:“哎呀,我们街道上,谁不知道,冯家大妇经常打骂于她,还叫她早早出来干活,就是想办法折腾她呢,上次我还看见,她的身上有青肿呢?”
“老冯不管?”
“哎呀,正妻管妾,天经地义,再说贞嫂也嫁入门中二年了,也没有一男半女,当然就是有过了,大妇打得骂得,别人也不可说什么。”韩娘陆续的说着,把一些陈年旧事,都一一说出来,她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八卦职业者。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四章 - 休妾(下)―
就算是正妻,如果几年无子无女,就犯了七出之罪,要知道,七出第二条就是无子,仅在“不孝父母”之下——家族的延续被认为是婚姻最重要的目的,因此娶的女人只要无法生出儿女,就使得这段婚姻失去意义,甚至这个女人也就没有人的价值了,别看说的残酷,这个世界事实就是如此。
更加不要说妾了,大妇打骂于贞嫂,是大妇天经地义的特权,老冯自己都难以插手,外人更不可说什么。
“恩,别说了,我给你的一个任务,你想办法,使老冯休了贞嫂吧,这事如果成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听的差不多了,张宣凝就如此决断的说着,见到她露出难色,当下冷哼:“你不愿意吗?”
眼见他眸中寒光,韩娘不由一个寒栗,勉强笑着:“既然是张爷吩咐下的事情,那就交给我办好了。”
“那好,你去办事,我给你十天时间。”随手就从口袋中摸出那张十两的银票:“先拿去,等办成了,还有重赏。”
此时虽然是已显乱世,但是并没有乱到崩溃的地步,十两银子的价值还是相当高的,可买二千斤白米,足够一家一户生活一年了,就算在城中,等闲家中,一年下来也不过十两银子的收入,韩娘立刻露出一丝喜色,接过了:“哎呀,是张爷的赏,那我就收下了,张爷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等她出去了,幸容才进得他的身边,看见张宣凝仍旧在喝着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也就找个位置,坐下来,也自有店主孙老板,送上茶和点心。
等了片刻,才听见张宣凝说了一声:“幸容!”
“在,香主有什么吩咐呢?”
“老冯如果休了,此事就此了结,如果不休,或者死缠烂打,你先准备准备,一旦我有命下,就把他们全家处理掉吧,只要不太直太白就可。”张宣凝作了一个切头的手势,然后就平静的说着:“还有,不管哪条路,总之贞嫂就出了门,你找个合适点的地点,就帮她开家包子店,这事,就由你去办吧!”
“是,香主!”幸容却也是聪明人,当下知道就是这次考虑,心中虽然一抖,口中却半点迟疑也没有,就应着,然后就退了出去。
上次战争胜利,他获得了五百两黄金的银票,虽然现在大乱还不频繁,因此商会钱庄的信用还相对坚挺,但是还是在这一个月中连续取出同价黄金,给予储备。
帮主不但赏赐了正香主之位,更赏赐了一把上好的长刀,以及一副内甲,如果算上香口中每月的收入和储备,以及五十小弟,可以说,在这一年来,自己已经初步建立了基业,但是却没有自己预期中的欣悦。
与许多人多愁善感不同,记得书中寇仲,曾经在身为一军之主的少帅之后,还在一次战斗后苦笑的说:“你们说是否奇怪,刚才我战斗时,从未想过或当过他们是人,但现在见到他们伏荒野,又忽然记起他们像我般也是人,有他们的家庭、亲属,甚至日夕盼望他们返回契丹,关心他们的妻子儿女。”
这种身为统帅,无法把战争视为呼吸一样的自然的事情,无法适应残酷的杀戮,更无法把整个集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可以说,任何追随他的人,都无一例外走向了灭亡的命运。
把天下当成游戏,说玩就玩,说不玩就不玩,这样的人,把天下百姓,把部属,把敌人的性命和鲜血,当成了什么?
至于徐子陵更是不堪,心性软弱无比,没有任何主见,更见色忘友,劝寇仲投靠李阀,其实投靠也没有什么,可是关键是当时寇仲已占天下三分之一,有南北对抗之势,这投靠了,他们的下属就属于株连九族的份了——谁会允许南方有这样一个政治军事集团存在?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心,消除了心中对这二人的最后一点束缚,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这二条成事不够,败事有余的人出现在天下舞台上了。
想通此节,心中一片宁静,再无半点犹豫,也无半点杀意,这时,外面也传来寇仲和徐子陵求见的声音。
“走,跟着我走走!”张宣凝施施然的出门,一边走着,一边纵目四顾。
扬州之地,繁荣无比,河流碧水不兴,人群来往,清风徐来,使人心胸开阔,耳目清新,精神畅爽。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走到了桥上,面向下面的人群,寇仲和徐子陵并肩而走,而张宣凝在前,等了半刻时间,就在桥下,有两条船并行划过,才柔声说着:“当初,我就是这条河中,被贞嫂救了出来,我当时记得,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见贞嫂拿着碗来喂我,这样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就立誓要报答于她,不让她受到苦难,而在以后,我在她家中当伙计时,吃不饱饭,她也经常偷偷把包子给我吃。”
寇仲和徐子陵,首次感到张宣凝像普通人一样,也有感情,他们本身就是最容易受到感染的人,而这样的话,的确使他们产生共鸣,因此就说着:“我也是,当时饿了,冷了,好几天没有吃,跑到许多地方都受打骂,也只有贞嫂偷偷的拿着包子给我吃。”
“寇仲和徐子陵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作事不公,而对我有所不满呢?因此什么也不想告诉我呢?”
“不,哪有这回事,你作事很是公道,比言老大好多了,我们都是很景仰香主的。”猛然之间听了这句话,寇仲和徐子陵再交换了个眼色,寇仲上前说着。
“既然这样,那请你们告诉我?我请你们关顾贞嫂,为什么贞嫂受到大妇欺负,你们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我也曾痛打老冯和他老婆一顿,警告他不能再虐待贞嫂啊,可是这是他们家中的事情,这样作了,反使贞嫂受更多苦呢!”两人大感尴尬,见得他神态友善,不自觉的,就不隐瞒,把情况说出。
“我们原本都是小混混,也只有这一年才出了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兄弟,相依为命,你们和贞嫂的感情很好,那你们觉得,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助贞嫂呢?你要知道,一旦打骂成了习惯,只有越来越严重的。”张宣凝并没有专断独行,而是沉吟片晌,问着。
“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毕竟贞嫂在他家中生活呢,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我们又不可以时时在他们家中。”徐子陵苦恼的说着。
“那,想办法叫老冯休了贞嫂,然后我们就可以帮她开家新的包子点,你们觉得怎么样呢?毕竟这样生活下去,并不是事情。”张宣凝诚恳的问着:“这样的话,虽然有点伤害,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大妇还用棍子打她呢!”
徐子陵和寇仲都眉头大皱,思考了一会,才摇首沉叹,低声说着:“如果这样的话,也只有如此了。”
“韩娘知道内情,又是媒婆,就由她来出面,你们二个,就帮帮她吧,这不是在帮我,就为了可怜的贞嫂吧!”
“香主放心,这事就包在我们兄弟身上,一定会稳妥的解决。”
“好,我们都是兄弟,我相信你!”张宣凝点头微笑,说着,望着二人兴冲冲的离开,笑容越来越大。
这二人的天赋的确非常好,甚至能够敏锐的查觉到对方是不是有敌意,但是这种天赋并不是万能的,涵养好,修为深,完全可以隐瞒过去,不给他们查知内心世界——不要说李世民、四大圣僧,或者师妃暄了,就连香玉山也可以玩弄他们于鼓掌之间。
之前,就是给他们二个,感觉到了自己身上一些隐隐不可说的敌意,而产生了隔离疏远感。
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今天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把一切心理活动容纳在内,深如渊河,隐瞒过了二人过人的感觉,甚至给予他们直觉以误导。
事情,就这样,差不多成了,而自己,也进了一步,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五章 - 密谋(上)―
这是一间狭小的阁楼,在扬州城中,简直是非常平凡,平凡的毫不起眼,怎么样也想不到。
虽然是白天,封闭的阁楼中,黑黑的一片,因此必须点着油灯,灯光虽然如豆,但是大体上也看得清楚了。
到场的各人都向正向张宣凝施礼。
阁楼很小,容纳不下桌椅,因此地上铺着一层粗布,张宣凝在首位上,第一个盘膝坐下,说着:“来,这里不用拘礼,随便坐吧。”
“是,香主。”
第一次前来的寇仲和徐子陵,异常新鲜惊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与各人,大体上,就是四个组长,桂锡良、周奉、王成志、高占道,还有就是幸容和江风,最后加上了徐子陵和寇仲,现在总共有九人,已经组成了这个香的核心。
笑了笑,张宣凝说着:“我们今天继续召开会议,怎么样,大家还习惯吧?”
眼见众人都正襟危坐起来,张宣凝又笑着说:“今天我们增加徐子陵和寇仲二人,大家都知道,这可是我们香口中武功最好的二个,以前我有其它任务交给他们,一直在巡街,但是现在,也必须请他们来参与了。”
徐子陵和寇仲尴尬的一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张宣凝眼见二人有些尴尬,就说着:“恩,那我们就谈正事吧,高占道,对兄弟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高占道摇头说着:“还好,但是比起军中,还是不足啊!”
微微一笑,张宣凝说着:“我们毕竟现在不是军队,因此完全照搬军中规矩,是行不通的,只是大家都应该明白,香口一是要上下号令森严,二是要学点合击共射之术,因此你再多用点心吧!”
“是,我一定会尽力,开始时兄弟们很不理解,但是经过上次战斗后,大家都有积极了,毕竟合击共射之术的威力是大家都看得见的。”高占道说着。
“恩,合击共射之术,可以使我们发挥几倍的威力,因此才能在战斗中减少人命的伤亡及大量的流血,把这话不断的告诉兄弟们,还有,你办事,我放心。”张宣凝点了点头说着,他没有说假话,因为高占道武功不高,在这个世界上,与现实中完全不同,这已经是致命的弱点了,他因此难以依靠训练之权而掌握兄弟们。
高占道说着:“多谢香主信任,但是,军中能够以一当十,除了悍勇之气,就在于甲坚兵利,香主,这个武器方面?”
“这我早已经准备,刀我可以请铁匠师傅专门制造,五十把长刀,就算材料都是我们出,也花费了我一百五十两黄金,大概我们出阵前,就可获得了,至于弓箭,只有你的五把了,弩弓想也不要想,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获得,至于甲胄护具,更是罕见,而且,行走各地,这也太显眼了。”张宣凝平静的说着:“但是,我也不是没有防备,我已经命人造了纸甲,二个月来,也差不多造完了,纸甲分量轻,又可折叠,沿途用来正好。”
徐子陵和寇仲面面相觑,然后开得口来:“香主,纸甲,真的可以有效吗?”
张宣凝笑着说着:“哈哈,你们和大家一样,第一次,他们也这样问呢,其实纸甲相当不错,以纸和布,厚三寸而扎实,可防长箭,甚至一般的刀砍,都能免去大部分的伤害,唯不能防御直刺,不过也算可以了,以后你们自然知道。”
“香主这个发明,必可改变战场局面,特别是南方战场。”高占道严肃的说着:“军中盔甲价高而罕有,因此士兵多穿以布衣,伤亡很大,有纸甲的话,致命之伤可不死,中等之伤可减轻,一般之伤就免除,当是了得。”
“这其实是一个想法,只要一旦出现战场上,人人都可制得。”张宣凝摆了摆手,然后说着:“兄弟们其它方面呢?”
江风精神一镇,朗声说着:“我按照香主的意思,已经完成建立功勋薄,一一记录兄弟们的功过是非,并且也按照香主的意思,准备建些小酒店之类,如果兄弟们有不能拼杀的,都可以在里面获得照顾,至于田地,也准备购买,可是扬州外土地昂贵,一亩等于一两黄金,我们难以承担。”
张宣凝皱眉说着:“这关系到兄弟们的后路,我作为香主,就要对兄弟们负责,这事必须完成,香口还有六十两黄金,我全部交给你来办理,看看有什么法子钱滚钱,为兄弟们以后的生活赚点钱,话说,以后兄弟们还要娶妻成家养子,更是要照顾好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江风眼神凝重而坚定,低声说着:“香主放心,这是为了兄弟们后路,是养家钱,是入葬钱,我也知道,所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这事办好办成。”
点点头,张宣凝说着:“大家以前都是混混,以前讨饭的日子,谁也不会想继续过,所以,大家现在要更加努力,我们兄弟们齐心,就一定能开出路子来,为兄弟们,为兄弟们以后的孩子们,都有个交代!”
“是,香主,我们都知道,就准备拼了命,也要作到。”
张宣凝说着:“很好,还有,扬州城中的事情,怎么样了?”
幸容上前接着说着:“基本上正常,我已经联系上了各个还没有入门的小兄弟,他们都很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也在考察其中有用的人,并且用他们来一一探察情况,虽然目前没有大用,但是过得一年半载,我相信扬州城中,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只等香主令下了。”
张宣凝欣慰的点头说着:“很好,你可以和江风,一方面可以多弄点钱,也是很不错的消息点,一方面开的酒店,香烛店等等,都可以请那些小兄弟们来帮忙,可以支点钱米给下面的兄弟们,我们以前也是那里出身,就不能忘了本。”
“是,香主。”
舒展了一下双腿又再盘起,张宣凝问着:“现在各个道场的情况,都已经查明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们联系上的小兄弟,都有意在各个道场外作点杂事,等过了一段,自然可以一一知道他们的情况,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秘密。”
“恩,知道有多少人,一般活动规律是什么,就已经足够了,最好是把他们记录下来,这样我们以后就容易办事了。”张宣凝满意的说着:“这次我们去北地,也是让兄弟们历练一下,毕竟我们以后肯定要和各个道场对上,不先有些锻炼,有些准备,那时就难说了,等我们离开后,你们二个就要主持日常,千万疏忽不得,必须战战兢兢步步小心,真有什么事,可以和找苏爷,但是尽量不要,有些事情,宁可退让一些,等我回来再说。”
幸容和江风连连点头:“是,香主。”
站起身来,张宣凝说着:“那,就这样吧,大家还有意见吗?”
徐子陵和寇仲面面相觑,他们是第一次参与,根本说不上什么来着,当下也跟着起身,甚至抢前一步,拉开阁楼上的门,然后吹灭了油灯。
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张宣凝笑着说:“第一次参与,有些事情听不明白,那很正常,以后多听听,就明白了,你们是我们香口最有天赋的人,以后还要多多靠你们呢!”
说着,他第一个下去,随后八人跟着下去。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五章 - 密谋(下)―
下了阁楼,转了几转,避开了众人视线,到了街上,却见得了韩娘在对面,当下也不多说,上前。
一见到了张宣凝,便上前说着:“哎呀,张爷在这里啊?”
张宣凝说着:“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老冯家已经同意卖妾了,贞娘子二年多来,没有孩子,家中打闹,又说得闲话,因此我去一说,没多少事,就成了,不过,当年老冯家娶贞娘子,是出了花雕床两张,四季衣服各一,还有三件金镯,二件银钏。”
“这容易,我原价还给于他,折合多少银子?”虽然知道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威吓利诱之事,不然就算再无感情,也难以迅速办成,张宣凝也不问起,就如此的对她说着。
“折合银子八十两。卖妾的文书已经带来了,只要张爷肯出这笔钱,这娘子就今天卖给了你,贞娘子今年不过十九岁,生的高挑身材,张爷正是好眼光呢!”韩娘笑着说着:“我帮张爷你计议:虽说如此,当年可是十七闺女,才有这个价,现在老冯只指望要几两银子,得了点体面就是了。”
“这倒不必,我照样出八十两银子,你把她娘家的东西都带回来,还有,你办事非常不错,我也再给你二十两银子。”张宣凝如此说着:“只是我今日还没有准备好,银票等我晚上拿给你罢。”
“这样也好,张爷只要画个押,谁会不信?我这就把贞娘子带过来。”韩娘笑的满脸是花,说着。
“不必,她母家姓何吧,你先把她送回家中,然后我下午就去,虽然是买来的妾,但是我也不想太薄待了她,八厚礼,正红轿免了,但是四薄礼,淡红轿还是要的,毕竟她当年还救了我,人总要讲恩义的。”张宣凝淡淡的说着,然后就说:“文书已经成了吗?拿来,我自给画押,不少你们银子。”
“这个当然,哎呀,贞娘子真是好福气,哪家小娘子被卖了,还重来一次进门的礼节的?”韩娘笑着拿出一张文书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大体上就是把何贞当成了货物一样卖的条款——这在古代非常平常,别的不说,豪门和官府,这时都把小妾当成货物一样交换着玩的,连几百年后的苏东坡,也最喜欢把玩腻的美妾送人或者一起玩呢!
略一看,就随便进了一家店铺,借得了笔墨,在上面画押签上名字,然后吹了吹,再给了韩娘。
“还有,既然你对这个熟,等会,我再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就把这喜事也办了吧,什么礼衣,什么果品,什么金镯和银钏,都给我办上几件。”张宣凝说着:“其它的,都由你得了,娶妾不需要酒席,二桌喝了就是了,其它多的,你自己看着办。”
一估算操办这些事情得的好处,韩娘笑的连嘴也合不上:“张爷放心,我办来事,一定为你办的稳当。”
顿了一顿,她甚至说了一句让张宣凝啼笑皆非的话:“还有,张爷以后看上了哪家的大姑娘小娘子,给我说说,我就帮你办的稳当。”
切,自己又不是西门庆,要这样看上别人妻女然后找这个淫媒吗?如果不是因为张贞救得他的性命,而且又非常关键,她再是美丽,也不必如此吧,鄙视了她一下,就说着:“这以后再说吧,先把我这事办成办稳了再说。”
当下问了情况,原来这种妾,一般人家甚至不摆酒,兄弟们也不多请了,只是请了苏爷一家前来喝一杯,再加上核心的兄弟几个,算得二桌也就算了。
“既然明日迎了,那不如今天就说个好,这等事情,也不算什么,张爷不如下午直接就去何家,那破烂户,一说就成,还是必须花费一点就是。”韩娘想了想,再说着:“去时也不用买什么,弄匹布,买四盘羹果,其它的东西,我来弄,去了一次也就是了。”
“这样吧,你先去办事,我就回去拿钱,到时候,一起办了就是。”张宣凝心中觉得她还是没有拿到手,有点折腾,因此就索性说着。
人多力量大,等消息传了出去,没有几个小时,城外就忙碌起来,苏爷亲自前来,为他主持,一批小弟都赶来了,虽然还没有其它道场和帮中的兄弟(娶妾前来庆贺,有失面子),但是也不是二桌就可以算的了,起码必须十桌。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宣凝不由苦笑,不过,也看见了徐子陵和寇仲,不理会二人奇怪的表情,就直接说着:“来,也跟我一起去何家,想必也差不多要成了。”
当下换了新衣服,也没有多少红衣,毕竟娶的是妾,而且还是这种可以当成货物买卖的妾,就算张宣凝心中想加点礼节,但是也差不多到了这个世界认可的极限了。
出了门,就去何家,穿过了街道,没有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离何家不远的地点。
“张爷,小轿已经准备好了,我先进去说说,你等片刻就可以进了。”是韩娘等待在那里。
“恩,你办事辛苦了。”说着,就拿出了银票,送了过去。
“哎呀,真不好意思,那我就拿了。”说着,她就连忙把银票收入袖子之中的小口袋之中。
韩娘就领着一个佣人,先把盒礼抬进去,没有多少时间,就请张宣凝进去相见。
一进去,发觉里面是一对夫妻,男的四十余岁,女的三十余岁,本来也不必多礼的,张宣凝念得了何贞的恩情,因此还是深深鞠躬:“二位请受礼!”
“不敢不敢!”二人还知道好歹,连忙避让,让了一会,就受了半礼,然后就分宾主坐下,韩娘就说着:“何仓,你也是街道上的人,大家都认识,张爷念得当年的恩情,要娶你家的女儿为妾,这是好事,比老冯家强上一百倍,你们二个,就说说罢。”
其实,这本不关何贞父母的事了,因为已经买下了何贞,谈不上什么礼不礼的,不过小市民就是爱财,其父就厚着脸皮说着:“张爷娶了她,是她的福气,也是我家的福气,我今日就为你们作这个主,只是我家穷,也送不得她出门的礼品。”
张宣凝看了一下韩娘那鄙视的神色,供手为礼,笑了笑:“你老人家放心,你是何贞的父亲,这我始终会记得。”
说着,便对着徐子陵和寇仲打了一个眼色,徐子陵和寇仲默默的上前,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一开,就是八锭十两银元宝,放在面前。
张宣凝说着:“这个,就先与你们二个老人家买点果子,以后四时八节,也可上门来看看她。”
要知道,这种妾,如果没有夫家允许,甚至上门都没有资格。
何父见得银子,已经笑的满脸是花,唯那个母亲,还勉强含笑,更是挂念女儿。
韩娘因此说着:“既然这样,时候也不早了,相必小娘子也洗过,换上衣服了,就随我一起上轿吧!”
说着,她的母亲就起身去叫她,没有几分钟,何贞就出来了,她被打扮过了,穿不得深红嫁衣,穿了淡红嫁衣,脸上薄薄的胭脂,明眸皓齿的,系上了红色腰带,便显得曲线毕露,高耸酥胸的说明她处于女人的黄金年华。只是眼睛略红,看样子刚才哭过。
“今天贞嫂真漂亮。”
“哎,只希望香主能够好好待她了。”
引着她上轿之时,就听见远一点的徐子陵和寇仲如此低语,张宣凝微笑:有了她,想必这二个傻瓜,就已经入得我的计算中了吧,别说一般算计他们了,就算要杀他,这二个家伙大概也不会报复,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六章 - 说相(上)―
新婚无话,次日,出来。
韩娘又来贺喜,先是让她坐了,上点茶点来吃,稍等片刻,就问着:“张爷昨夜可好?”
张宣凝笑着:“不错。”说着,便向袖中再取出一锭五两银子来,递与韩娘,这是娶妾的来回礼,话说这个世界上,对凡人来说,无非是权钱色三字,韩娘这等,当然不可能有权,因此钱财就更能动她之意。
当下见了雪花银子,欢天喜地收了,一连行了二次礼,说着:“多谢张爷,多谢张爷!”
不多时,卫贞贞也自从里面出来了,不穿嫁衣的她,穿着丝绸翠绿衣裙,髻上戴着金环,脱离了粗布,再得了一点淡淡的胭脂,的确是天生丽质,身上还隐约传来一股清香。
她低头行得礼来:“夫君。”
面对这比她还小上几岁的年轻夫君,虽然昨夜缠绵数次,但是等到了今日出来,还是有如在梦中的感觉,当下又说:“谢过韩娘。”
韩娘说着:“早生一男半女,也算谢过我了,我虽爱财,但是心中还有数的,如不是见你在原来处,过的不是很好,那由我多事?”
说着,又望了望,笑着:“看你现在,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既无正妻,又无父母,虽然苏爷在,但是并非改姓之父,所以也不必“纳茶”,当下就说了几句,等韩娘走了,二人就并肩而坐,说些闲话。
不过,这个世界,并无什么女人不许上街的说法,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女权还是有点的,张宣凝当下就说着:“我家没有什么大的规矩,目前也没有什么仆人什么的,不过外面的小流浪群中,有几个小女孩子,也就收了她们,你自己管教一番,为你作点事情就是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凡我家中的人,如不负我,我必不负之,你安心好了,先熟悉一下这个庄园,你家父母也可经常上门,不要紧,我支给你二百两银子,你自去管理,月金,就算十两好了。”
古代大户,族人众多,持家必须有法,虽是亲人,但是也按照家法来,月金,都是有份额的,其实不要说大户人家了,就是此时帝宫皇后妃子上下,也有一定的供养标准。
一般来说,衣服、饮食、住房、月金,都有标准,就算城中一等一的大户,正妻每月可自由支配的,也不过三十两银子罢了,至于妾,更是三两银子算是丰厚了,至于卫贞贞以前,所得每月零花钱,只有五十文。
“是,夫君。”卫贞贞也不由满脸喜色,钱这东西就是好,有了它,就可以有相对舒服的生活,族中来往,父母交往,也拿得出手来,这才是真正的人之常情,那种鄙视财富的,论到现代来说,就是小屁孩,或者就是无病呻吟的小资。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就万万不能,家贫百事哀,这句话还是千真万确,这就是红尘世界。
“恩,这是给你的,虽然以你年纪来说,已经过了修炼的时间,但是养其身,易其气,还是相当有作用的,拿去吧,十年八年之后,就知区别了。”张宣凝又拿出薄薄的一卷心法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所学的东西,很大程度上就是改善身体和气质的专学,因此按照此原理,拿给于她,也是适宜。
“多谢夫君,那我,能够不能够回家去看看母亲?”
“可以,带上点小礼,以后想去时,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以后也许很忙,我不在时,贞贞你只管自己处理庄园内外的事情。”张宣凝笑说着,然后顿了一顿,又说着:“叫兄弟们来见见礼吧,他们等着急了。”
“是,夫君。”
当下,张宣凝就去开内门,果然,没有多少时间,一大群兄弟们就进来了,每一个进来贺喜的,普通兄弟给1两红包,组长给2两红包,这样下来,竟然也发了近百两银子。
但是,这些兄弟也不是白拿的,他们也纷纷拿出礼物,香主第一次办事,分得例银和好处的手下兄弟,当然尽其所能,因此收上来,大概是二百两银子的货。
“贞嫂好。”寇仲和徐子陵上前。
“说什么贞嫂?我觉得有点难听,你们就叫吧,我是你们的大哥,大哥如父,大嫂如母嘛!”张宣凝笑着说着,他知道这二个小子,因为失去了父母,到了现在,还有一种对父母的向往,不然哪会轻易认没有比他们大多少高丽棒子为娘呢?既然这样,就如他们所愿。
卫贞贞当年多给他们包子,在他们心目中,当然不同,因此犹豫了一下,二人就喊着:“贞娘!”
众多兄弟顿时哄堂大笑。
当然,热闹着,准备着中午再吃一顿,就在近午时分,外面就来了个小弟,禀告的说着:“香主,门口来个人,说以前和你在杭州见过,想进来。”
“在杭州见过?”
张宣凝听了,心中又是一动,他现在对感觉非常敏锐,因此想了想,就说着:“多少年纪?”
“大概是四十多岁,衣服不算好,大概来讨杯酒喝的吧!”
一时间,心中有些模糊的印象,又想不出来,当下就说着:“请他进来就是。大家兄弟们,静一下,别给外人看了笑话。”
等来人一进来,张宣凝立刻记起来,那就是杭州当日,在酒馆中遇到灰衣人,心动的感觉越发明显,他立起来,走上前,拱手作礼:“原来是先生,有失远迎,望先生不以为怪。昨日我娶妾,今日先生前来,真是有缘,请稍等,一起入席吧!”
那个灰衣人,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睛看了看四周,微微点头,扫过众人之面,先是仔细看了看张宣凝,又仔细看了看寇仲和徐子陵,最后又仔细看了看卫贞贞,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它人都有点皱眉,对他的无礼很是郁闷。
“喂,香主和你说话,你怎么这个样子?”就有人跳了出来。
“哈哈,别别,先生能够光临,是我的福气,先生,还请入座,恩,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吩咐开席吧!”不知道为什么,张宣凝只觉得此人一到,自己心中就大动,当下不顾人说,就殷勤的说。
当下几乎所有人都行至前院厅中,小弟们在一声令下之后,就喧闹异常,纷纷帮着厨师将菜拿了上来,古人最重礼法,虽然按照真实历史,其实这时还是单人或者双人一小桌来吃,而没有大桌子的说法。
但是这个世界,却不一样,经过,产生的是二种风格的结合体。
张宣凝本是一小席(就是那种跪坐,人数只有一二人的古席),最多卫贞贞在他身边吃饭,而下面组长又是二人一小席,靠的最近,至于普通兄弟,就是大桌子,但是为了避免高于上位者,这桌子很低,他们还是不得不跪坐着,只是人数上是八人一桌。
古代上下森严,此礼无处不在,只是这种座次的排列,都是考虑了尊卑,考虑了辈分,不可轻易换之。
张宣凝说着:“先生,请和我一起入席,阿贞,为先生倒酒。”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灰衣人,也是神色一动,但是还是上前,就和张宣凝同住一席,当下,午宴,就进行了。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六章 - 说相(下)―
中午宴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张宣凝对灰衣人说着:“先生,我们里面谈。”
房屋初建,房屋简单,在书房之中,除了书桌外,就是书柜,书柜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上面贴着标签,各是儒、道、佛、兵书、地理。
又有几份宗卷在书桌之上。
等卫贞贞奉上茶,退了出去,张宣凝这才用锐利眼神向他看来:“先生,今日专门前来,必有事教我,还请先生说来。”
顿了一顿,又拱手作礼,说着:“如今四周无人,还请教尊姓大名。”
“我是岐州雍人也,姓李,名播,道号黄冠子。”灰衣人也不在意,就如此说着,他以精光慑人的眼神,继续打量着张宣凝,才笑着说着:“公子,真的是姓张吗?”
李播,黄冠子,此是何人也?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张宣凝心中一惊,当下徐徐的说:“先生何有此说?”
李播嘴角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觉得公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之后。”
张宣凝沉吟了一下,说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前的事情,是以前的事情,今日我就是新人,还请先生不必多说。”
此句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不破不立!”李播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果然公子是有心人,前二月,与公子在杭州遇到,发觉公子脱了十五之死劫,今日一见,却发觉公子之相又有变革,特此庆贺。”
又说:“你我世交一场,我也不虚言,我当问你,你有可志于你祖你父之业?”
张宣凝再次起身,拱手作礼,说着:“听先生之言,似乎先前见得我,可我不曾记得先生,先生恕罪。”
李播摆了摆手,冷然说着:“当年我见你一面,不过你周岁而已,你不记得我,理所当然的事情,开始时,我也不记得你,不过你过了死劫之后,其气勃发,与我父有关,自当知之,所以才想起。”
接着又叹着说:“当年吾祖为你祖点其龙穴,欲助你父成事,然而你祖处事不谨,竟予其妻说着,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结果被妻告发,虽有龙脉护身,得以免死,但是也因此获罪,并被免官,失其天机也,而后,你父又行事不堪,我因此去职去官,果然,你父取其下策,结果兵败被杀,本以为你家龙脉未兴就灭,想不到还留与你一条根,你改姓,也属好事,不以此不能得其命。”
龙脉?张宣凝听得惊疑不定,又说着:“原来是世叔,还得侄子一拜。”
现在张宣凝,当真是见人就拜,心中想起,刘备也喜欢见人就拜,还会哭来哭去,自己只学得了一半,还没有厚黑到底。
“贤侄请起,你我二家,本数十年前就同枝连气,也是吾祖不明,未曾掌得天时天命,让杨坚得了天下,现在想不到在你我手上,天下又变,天机又转,而你又破劫重生,又说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之言,正应了天命,我就下了决心再助你一臂之力!”李播说着:“而且,我本有疑难之事,但是今日一进门,就见得破法,这真是天机助你,祖宗有灵,与你成事。”
张宣凝听的模模糊糊,心有所感,又不知道到底说的是什么。
见他迷惑的样子,又解释的说着:“如要趁天机转化而蜕化成真龙,必得三才,此是天地人也,你祖你父,就缺了天时,你也如此,我见你并无本命星辰,难以成事,不得天命,可是你今日大堂之下,竟然有二人得天星,因此我才说你还有洪福,可图大事。”
张宣凝张口结舌,心中几疑他是江湖骗子之流,但是不想多说,只是问着:“天命就是天星?”
“天者,天机为上,天机萌发而落群星,有星者,就有资格得天命,地者,地脉为上,地理为次,人者,己身才能为上,得群人之力为其助。”
张宣凝心中混乱一片,连忙静心凝神,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问着:“你所说的二人是谁?”
李播说着:“你是西边一席二人。”
西边一席,是寇仲和徐子陵,张宣凝心中大惊,对此人已经有点相信了,原因很简单,现在谁会知道这二人与众不同呢,于是问着:“这二人有成事之相?”
“我观其面相,显是多煞又福厚之相,上应天星,因此多灾多难,但是其本人又可逢凶化吉,所到之处,必起灾乱,如能够以后把握天地人三才,也未必不可以成事,只是他们缺少根基,缺了‘地’字。”
“那我又怎么样弥补三才呢?”心中算计,果然觉得符合,张宣凝就问着。
“哈哈,见你说话,就知道你有志于你祖你父之业,也罢,我就为你作这件大事,幸亏遇见的早,如果二年后,就算遇到,天机发动,星命已定,你也谋不得了,现在天星潜伏,你只要把其中一人杀之,我就有法,为你取得其星入命,帮你成事。”
“杀之?”
“是,杀之转其星命,此时星命未醒,如睡在渊,正可换之。”
张宣凝默然不言,而李播也坐下,喝茶,等了片刻,张宣凝才问着:“先生与我家渊源,我却不知,实是有罪啊!”
“你是你父妾生,家族之中不见多礼遇,因此不知也是正常,你哥哥和我儿淳风从小一起陪着读书,就知道多了。”
“世叔,淳风今年几何?”
“才十二岁,正在家中读书呢!”李播说着,这时,阳光灿烂,园中却一片宁静,见得张宣凝脸无表情,但是眼神若有所思,心中却也是一惊,自觉得自己多说了许多了。
却不知张宣凝听到一个名字,心中翻江倒海。
李播,李淳风,这个淳风,真的就是历史上那个李淳风吗?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他本就有清理寇仲和徐子陵的意思,趁这机会也是不错,当下就说着:“既然是世叔的意思,那我就按照世叔之言而行之,我必在今年杀之,其它的事情,要侄子我帮忙吗?”
说出这句话来,天空一片乌云掠过,太阳失色,对于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张宣凝已经未雨绸缪,而对这个突然其来的李播,他又将如何应对呢?
“只要贤侄下了决心,其它事情,你就只管交给我办好了。”李播放下茶杯,然后说着:“事如成了,我遣我儿淳风来助你!”
张宣凝点头,其实此人是不是骗子,是不是得天星,对他是无所谓的,有者幸之,无者也无损,因为,这事,正是他心中所愿。
世上说动人心,并不是天花乱坠,而仅仅是奉对所欲而已,自己也不会例外啊!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七章 - 事先(上)―
改换星命,只可取一
虽可同时杀之,但是那牵涉太大,也许会触发天机,导致功败垂成,相比之下,还是集全力杀其一,虽然留了后患,但是更稳固可行。
其实就算不信这套,但是如果想到原本寇仲和徐子陵不死小强之命,能够在绝处逢生,并且与他作对者,无论多强大,都一一死于非命,张宣凝心中就一阵火热,又一阵冰凉——还是分开杀好了。
张宣凝略有点自嘲的想:“如果寇仲死了,那我得了他的星命,是不是他所遭遇的就会转移到我身上呢?”
至于李播所谓的星命天命之说,对他这种本性之人,是可有可无,信而非全信,根源就是于内心那一点秉性。
不为任何人左右,表现在世上,却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
不过,以前想大规模通过盐路来训练兄弟们的想法,却不得不夭折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也就是这时,卫贞贞在外面敲门。
“进来。”张宣凝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卷章。
卫贞贞拿过一小碗甜酒,进得里面,露出一个微笑,梨涡浮现,略带娇嗔的说着:“夫君,你忙了一个半时辰了,是不是休息一下?”
新婚半个月,她和张宣凝关系越来越亲切,虽然张宣凝并不会如现代男人一样,过于宠爱女人导致女人爬到头上,但是却也持着一个原则——家庭就必须培养感情,彼此都有付出和收获,哪怕一方面稍微少点,但是也不可没有。
这种原则,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却已经是上品男人的品格了,所以感情自然升温,语气越发亲密起来。
“江风和徐子陵在吗?也叫他进来。”张宣凝接过她的甜酒,向她露出了微笑。
“在,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了,我这就去叫他。”
等了片刻,三人又进来。
“这次,我之所以叫你们三个,就是因为这是我香口办的第一块田地,江风,你作主事,徐子陵,你帮着处理点事情,贞贞,你也参与一下,把你得的十亩之地,与你父母交割一下,十亩虽少,但是也足够你家用些米蔬了。”张宣凝说着:“本来这事情不大,用不着三个人,但是以后兄弟们如果要结婚,有了孩子,也必须按照此法来授田,所以第一次就隆重点,徐子陵,你多跟着江哥学点,怎么样处理土地和佃户的事情。”
徐子陵在这事情上,坚定的支持张宣凝:“香主放心,我会好好学。”
“恩,事情办完了,也不必急,高占道的几个兄弟都必须再成家,也需要田地,你就继后办理,至于寇仲,我这次准备让他和我一起北上。”张宣凝不急不徐的说着:“这次兄弟们要安置,要花许多钱,就堂口中这点钱,肯定不够,因此明天一早就动身。把那船盐货出卖,如果顺利的话,我回来时,就有了资本了。”
诸人都已经知道了章程,都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的怀疑,江风感动的说着:“香主,不如多叫几个兄弟一起去,这样也可以为您多分担一些。”
“高占道有十几个兄弟,都是军兵出身,其家都被抄斩,因此新成家的花费和安置都很巨大,其它兄弟也训练的训练,城中各店也要人手,实在抽不出人手啊,这次,我就带上寇仲和几个新进来的兄弟好了,一旦卖出盐货,我就会迅速回来。”张宣凝苦恼的说着:“我既然作了香主,就要为兄弟们考虑,钱上的事情,我会想法作成的。”
“我相信香主一定有办法。”众人都说着。
所谓的权威,其实就是这一点点中建立起来的,真心为兄弟们作事,为兄弟们留后路,这还是人人看得出来的,众人有这样的反应,实不足为奇。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叛逆是人人唾骂,人人可诛的对象,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谁这样干的,古人强调忠孝,贯穿整个社会,形成的力量实在非同小可,因此在这个社会基本上,张宣凝还是基本相信兄弟们的忠诚。
强如李密,也不得不在这点上受到了致命之伤。
李密字法主。京兆长安人,祖籍辽东襄平。祖父是李耀,周朝的邢国公。父亲是李宽,骁勇善战,干略过人,自周及隋,数经将领,至柱国、蒲山郡公,而在开皇年间,李密袭父爵蒲山公,平时又散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集了大批的人手,但是就因为大业九年参与杨玄感之乱,失败后,不得不逃亡,入瓦岗军,成为了翟让的下属,虽然李密军令严肃,赏赐优厚,大批人才归附。
而翟让是何许人也,无非就是东郡韦城县人,曾任东郡法曹,而且也因为犯法当斩,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下等草民出身,与李密的出身根本比都不能比。
但是就算重视等级和出身的古代,就算二人出身太过悬殊,当李密杀翟让后,整个瓦岗军也分崩离析,人心思乱,李密攻打洛阳,不但是战略上的考虑,更是为了取大胜而压制内部的裂痕,可惜的一旦失败,几十万大军立刻土崩瓦解——这就是叛逆者的先天不足之处,也是违背当时主流道德和规则的下场。
到了这个时代,他才深刻的明白这种忠孝的力量,忠孝不是万能的,但是违背忠孝者大部分是要灭亡的。
在现代读书时,张宣凝也曾经看过许多架空小说,发觉许多主人公很是无知,以为在古代,和现代公司一样可以随便跳槽,轻易投靠一家,不想干了就换人,却不知假如真的在古代这样干了,就是死路一条,天下虽大,难有立足之地了。
就好比现在,张宣凝如果敢于叛帮自立,或者弑主,别的不说,香口之外的帮中兄弟立刻成了死仇,而且自己的下属也会动摇,甚至抛弃于他——这样的事情,不是不可以干,而代价实在太大。
“好了,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准备一下吧,我还要去见见苏爷,看看他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哎,我北上,起码必须几个月,这期间,苏爷家的事情,就必须拜托给大家了。”张宣凝诚恳的说着:“苏爷是我干爹,又提拔于我,人活在世上,不讲恩义,那就真正是禽兽不如了,我不在,你们就帮我看着。”
“夫君放心,妾身份虽然低微,但是请安问好还是作得来的,你出去后,家中事情就交给妾身来办好了。”卫贞贞第一个说着。
“香主放心,苏爷是前辈,又是您的干爹,我们作下属的,自然会放在心上。”江风也随之表态的说。
“是啊,是啊,我们都会去看看苏爷的,香主这样说,我真是有点感动哩!”徐子陵也如此说着。
这就是张宣凝要的效果,现在香里香外,甚至帮中帮外,谁不知道张宣凝为人忠孝,对兄弟又特别恩义照顾?特别是当购田安置的事情落实之时。
只有在这种力量之下,他才能放手作自己想作的事情啊!
张宣凝微笑:“好了,明天动身,今天大家都准备一下吧,还有,徐子陵,我知道你和寇仲关系不错,很少分开,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去吧!”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七章 - 事先(下)―
对着朝阳练刀,品位其如日升出之意,对着落日练刀,品位其黑夜降临之机,对着月亮练刀,品位如水月华一去不返回之逝。
此时,就在月下练刀,真气不急不徐,神聚而不散。
在无边无际的月光之中,他才能感受这个世界辽阔无比,充满了奇异的存在。不知不识,但是知道它们就在眼前。
“贤侄所用心法,是否是你母亲所传呢?”消失了十天的李播出现在庄园之中。
“是啊,就是我母亲所传,不过只有三层。”
“如我所料,你没有学过其它功法吗?你父你祖,还真是偏心呢?”李播淡淡的说着:“也许他们也所有感,不过,不学你家的功法,也是对的,如果有太多的痕迹,反而不美。”
张宣凝不想继续说所谓的身世,他对身世所知根本没有,如露出破绽,反是不美,当下就说着:“想起明日就要开始杀得一人,今晚就多练了几次。”
“兴起而多练,不加压抑,也不加于放纵,你照此练习,必可达第一流境界。”李播欣然的说着,刚才刀式之中,竟无杀意和乱意,绵绵而长,月照如水,闻得明日杀得星命之主,还有这个心态,的确是可塑之才。
“听说你下午和他们喝酒了,你觉得这二人如何呢?”李播又问着。
“寇仲有着沉稳坚毅之心,而徐子陵有飘然出尘之意,但是二人都有着赤子之心,与他们喝酒说话,就会被他们感染,有时就会说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心里话,有着平时无法感悟的感情波动,我下午就陪着他们喝了很久呢!”张宣凝微笑:“他们的眼睛中,充满了天真、充满了憧憬,充满了想像,虽然无论出世入世,都不可能居于人下,但是如果当成朋友,那相交也很惬意,我就在想,以前我真的错了,也许,就算知道必有今日的决断和结果,之前也要肆意相交,举杯同饮吧!”
就算李播再大能,也不会知道寇仲和徐子陵真正力量和运势,此世界,本是为这二人而现,因此张宣凝对自己面临此等关键之时,仍旧不急不徐,心如渊海,下午还与二人对酒当歌,说得心中话,喝得尽兴酒,也是很满意。
就算明日要杀得这二人,今日还是可以倾心相交,前者是真,后者也是真,就如眼前月光如水之夜。
一瞬间,他知道,经过今日,自己某种程度上远远超越邪王石之轩。
花间派浪漫而从容,补天阁残酷而隐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子,并且代表二种不同流派的不同生活方式和哲学。
石之轩将这两派的功夫比喻成两个相反的车轮,这“如车轮”颇具象征意义,并且创造出不死之印。可惜的是,石之轩虽然惊才绝艳,但是却也无法彻底融合,再加上碧秀心之死,使他这种分裂再也难以弥补。
可是,如夜之临,如日之升,王道霸道,只在所用,何必以花间花丛走,来乱得补天夜中芒,或又以补天之残酷,来破得花间之浪漫。
今日可尽可浪漫之极,直心直意说得心里,明日自行应行之策,杀戮决断徐徐而成,此间转折,毫无应该迟疑之处——杀戮决断,与至情至性,又有什么对抗呢?石之轩如果静观日出日落,远比用邪帝舍利来强行恢复好!
想到此处,他兴致又起,举刀横眉,与月下而舞,口中而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仆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此诗第一句出,李播就惊然拍好,等说到“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之时,月光如水,树影长长,少年虽不使剑,持刀而立,但是其高雅脱俗,也清晰可见,眉宇之间,与月光之下,温润如玉。
当说到“与尔同销万古愁”之时,李播心有戚戚焉,国仇家恨,尽付于此句之中,等诗句完毕,再回味着其中时光流驶、青春消逝的感悟,又表现出对建功不成、时不我待的强烈欲望,而又接着写出了佯狂放诞、及时行乐之举,此诗如巨浪汹涌,奔泻直下。
真是疑得,此少年,哪得此千古之句。
一时间,二个人影交合在面前,当年晋王在,以弱冠之年,居大元帅之位,统领50万大军南下,灭得陈朝而得天下一统,其惊才绝艳,也当如此!
前些日子,见得李阀李渊诸子,特别是其中第二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经有着深沉厚重,魅力十足,当真是第一等人,至于那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二十岁,必能济世安民”的传言,也在一些绝密***流传。
可是今日此少年,虽眼下还不及于二人,但是却仍旧有着类似的特质。
更加不要说,天下还有数人,也各得所能,也有资格竞于神州,不知今日上天,何降英雄如是多哉?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只有等了片刻,被外面兄弟归来的声音所惊得醒来,李播收敛了神情,丝毫也不因刚才沉思所困惑,而直是问着:“那你到了明日,当如何行事?”
张宣凝笑容淡去,他缓缓而行几步,他看了看了四周,感觉了一下,然后才说着:“这话并不想说,不过,我已经遣得其它兄弟,死纠缠于他们,想必不会偷偷前来听得吧?”
说着失笑:“今天与他同桌贺酒,我更感觉到二人相互依靠,彼此连接,如要想杀得其中一人,就在此时,也必须把他们分开。”
“我已经命徐子陵处理田产之事,这些事情,是为了兄弟们后路安置,以徐子陵的本性,想必还是会干的认真,而且多是烦琐,拖的时间很长,为了以免万一,我甚至请得贞贞与他一起作,牵制得他,而寇仲将与我北上,连夜行走,不加多息,过得千里,再断然处置也不迟,如果千里之路,这二兄弟,还可以瞬间会合的话,那我也就认了这个命了。”
语气淡淡,眸子清亮无比:“为了此事,我已经尽我此时之能,如果还是机关算尽,反误了我的性命,这也是我的命,我当坦然承之。”
如果说心中没有恐惧,那肯定是错的,小强螳螂命,此世界此时之主角,岂不让他心惊?
但是,试探天命,拷问自心,虽千万人,而吾往矣,与别人也许有其它选择,与自己,只有这步罢了。[奇+書网-QISuu.cOm]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八章 - 命数(上)―
水行十日,靠岸而上。
两人步出了码头的一家酒店,吃的遍体舒服,此时秋风吹来,酒意更增得几分,寇仲溜览街上人车争道的热闹情景,说着:“老大,我们现在为什么去城外呢?这里的盐价可不贵呀!”
“你说得不错,这里的盐价的确不贵,不过,我们喝了酒,吃了肉,再不卖点盐货,以后就没有路费了。”张宣凝哈哈笑着说:“再说,我们要走盐路的,就要沿途的情况弄清楚,我们弄二包盐,下去和村子中摸摸情况,看看有什么其它的路子和买卖。”
寇仲点头应是:“这倒也是,总有点生意的。”
张宣凝也喝得多了:“你刚才喝酒时,不是喊着要建功立业吗?怎么样又对生意感兴趣了?”
寇仲笑嘻嘻的说着:“哎,刚才是刚才,坦白的说,虽然我有着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我们何德何能,还不如先赚点钱!”
张宣凝苦笑的说着:“世间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生意也不是这样好作的,赚的也是辛苦钱啊!”
后面四个小弟,辛苦的各背着半包盐,而寇仲和张宣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城外走了过去,说着说着,二人越发默契,心情更是愉快起来。
才走了一段,寇仲突然“咦”的一声,指着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么?”
张宣凝心中一惊,见到红光闪烁:“这是火!”
寇仲跳了起来,说着:“我们快去看看!”
“别,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张宣凝眼神凝重:“我们的新小弟,武功还不行,如果被波及到了,那就难看了。”
寇仲虽然跃跃欲试,但是在这样的命令下,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六人仔细听着,果有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
寇仲说着:“我们再上前去看看。”
说着,就要四个小弟把盐货卸下来。
张宣凝心中涌起杀机,却应声说着:“我们先去看清楚情况。”
从隐秘点的树林之中,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乡镇,已经火起,一方是隋兵,大概二千左右,而这个乡镇中,却是穿着劲装的大汉,他们人数其实也有上千,也很悍勇,但是比起军队的组织,还是不如,他们拼命的抵抗着。
隋兵所到之处,不但放火,而且还对很明显是无辜的村民进行屠杀,不分男女老幼,尸体还流着嫣红的鲜血。
寇仲热泪盈眶,怒火中烧,就要拔刀而上,却被早已经有准备的张宣凝拉住。
“香主?你拉我干什么?”
“你看见没有,有上百弓箭手在外面,我们就算要上前杀人,也要讲点策略,我们可以在那边偷袭,杀一个是一个。”张宣凝脸色凝重,说着,就拔出刀来。
“香主,你说的是,那我们换个方向。”寇仲跃跃欲试的说着,他低身就要向前潜行,张宣凝此时长刀已经在手,与他只有半尺,当下,就毫不迟疑的在他身后,用长刀猛的一刺,心到手到,只听“噗”的一声,从寇仲的后背直刺了下去,从胸口贯穿了出来。
寇仲口中咯咯作响,勉强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口中已经鲜血喷溅。
“奉苏爷之命,将这叛逆格杀!”张宣凝抬高了一点声音说着,又低声冷笑的说着:“我如放你下去,你就要超出我的控制了,命运之道,无非如此!”
就算不深知命数之道,就凭着智慧,也可以明白,如果寇仲冲下去,以小强的命格,不会死亡,但是却可能打散了,因此小强寇仲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口中说着,手已经用力一搅,将其内脏搅拌的一塌糊涂,寇仲的生命力当是极强,就这样,还一时不死,张宣凝更是毫不犹豫,抽出长刀,就向他的脖子砍了下去,就在这时,只听见箭矢声响,一排箭矢疾射而至。
张宣凝在电光火舌之间,硬是不肯避让,长刀所向,寇仲的脖子也不是铁打的,顿时被斩断,脑袋滚在地上。
“噗!”虽然身体尽量扭曲了,但是一支长箭,还是从肩膀上擦过,将一块血肉擦飞而出,张宣凝再慌忙翻滚到地,向后疾退。
就在这时,密集的步音向他们方向涌来,数百隋兵,人人手持长矛,军中号令,一声发喊,都冲了上来。
张宣凝神色如冰,反手就将周围的二个新招募而来,就是要消耗的少年就地斩杀,其它二人一个仓皇逃窜,一个竟然向着隋兵走。
只觉得眼前一亮,十多枝长矛朝他掷来,张宣凝际此生死关头,体内真气快速运行,清楚掌握到每枝掷向他们的长矛所取的角度和到达的时间先后。
手中长刀掷出,如电光火舌,那个向着隋兵逃窜的少年根本无法抵抗,长刀贯体而入,翻滚在地。
而他立刻翻滚,才避开,原本地点上,十几个长矛,如林一样的插在地上。
林中长矛兵不擅长,立刻有着朴刀兵直冲上来,张宣凝避过一刀,用尽力量,猛的一掌,那个士兵顿时颓然倒地,顺手抢过对方长刀,却直感觉到身上一痛,三把长刀砍来,幸亏身穿帮主的内甲,砍入一寸,就没有再能够深入。
身上火辣辣的痛,但是长刀在手,大步疾退,长刀所向,三个隋兵偏是无法避开,各劈中一丝,立刻往后栽倒。
但是军令森严,死了三个立刻有人填补上去。
生死关头,最重决心。张宣凝宁死不退,剎那间他浑忘了生死,数十个敌人攻势,以及那个连滚带爬的小弟,都一一纳入心中。
张宣凝怒吼一声,凭着身有内甲,挥刀直劈,体内真气全数动员,不死不休,直冲向隋兵。
对着军队,任何花招都没有用,只有避重就轻,只有凭着内力来对抗,使对方就算格挡,受到刀上真气,也纷纷吐血倒地。
突觉得眼前一亮,那个逃亡的小弟已经在面前,毫不犹豫的举刀砍去,那个小弟再无反抗力量,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杀得此五人,张宣凝心中大快意,再也不敢停留,呐喊一声,向着树木疾退而去,在此生死之计,已经尽其所有力量,向外逃亡。
连冲过几道树木,不顾的直前进,虽然远方的厮杀声,还偶有所闻,但是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刚才,说来很多,其实只有短暂的几个瞬间,身上十几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如果不是身有内功,又有内甲,早就死了。
生死一线之后,无数的村子星罗棋布,佃户和自由民,耕种着小块的稻田,村与村之间通常只隔一公里左右。这些村庄宛如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样,散布在修整过的一块块绿色的田野风景线上,与荒凉的、布满灌丛或林木的高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张宣凝静静而立,心中一片灵明,不可压抑的,涌现出人定胜天的豪情,当下就长啸而起。
不如此,不以发泄心中那无与伦比的壮志激烈的快意。
人生得意,就在此时。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八章 - 命数(下)―
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张宣凝对自己却非常满意。
虽然寇仲在和徐子陵,在二年之后才爆发大运,从二个流氓,在短短几年内,与武功来说,成长成为一代宗师,以势力来说,也成为左右天下,有资格逐鹿的候补王者。
但是现在,尽管隐藏内心,不起杀机,但是真要杀时,还是无法避免的触及了大运,引起了命运的反击,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立刻杀了寇仲,只怕一战之后,寇仲就会趁此脱离自己掌握。
这样的话,局面变成怎么样,就连想不敢想。
杀寇仲之时,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真正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还是有其它因素来企图打断自己杀戮决断,这就是明证了。
至于四个少年,也是后患,幸亏被自己杀了。
虽然自己已经未雨绸缪,早就把寇仲在和徐子陵与大部分兄弟隔离出来,同时也不给机会让他们表现,因此他们和自己兄弟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就算被人知道杀得这二人,也不算什么,自己随口找个理由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自己不如此未雨绸缪,那就算杀得此二人,也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吧!
杀得了寇仲,他感觉到自己如醍醐灌顶,生命欢呼跳跃,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
一边走着,一面缓缓的调息,发觉自己刚才拼死狂苯,至少走了四五里路,不由放下心来,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座小村庄。
此时,已经是黄昏,炊烟在瓦顶上袅袅升起,显是有人生火造饭,张宣凝此时,先观察了一下,谨慎不是坏事,最后发觉这是一个上百户的小乡村,没有什么意外可说,当下就直进去,他腹中饥饿,正想吃点东西,然后再换件衣服回去——现在他衣服破烂,露出里面的内甲,内甲也不是万能的,上面有着刀痕,破开的口子还有鲜血。
其实受伤没有多重,毕竟内甲抵抗了大部分的伤害。
但是就在这时,蹄声隐隐而生,张宣凝心中一惊,连忙闪入一个土墙之后,缩小身体,就望了过去。
这是一队骑兵,中间拥戴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余骑。
“杀,这也是叛逆之村!”一到乡村之中,中间的年轻人就立刻发号施令。
众骑轰然而应,拔出长刀,他们个个勇武,显是并非普通士兵,几秒之后,村中立刻响起了砍杀之声,村中有人持刀而出,与之搏杀,但是根本不是众骑的对手,所到之处,一一斩杀在地。
二十余骑,都是悍勇之士,以现在的武功,张宣凝根本不敢直面对抗,他偷偷的从墙边缝隙而看了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几个少女被骑兵驱赶着,骑兵哈哈大笑,似是取乐,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偏偏有一个少女,就直直的向他隐身之处而跑了过来。
一个骑兵笑着策马而上,居于马匹之上,高可二米有余,当是居高临下,土墙本是低矮,张宣凝突然发觉他眼神一凝,显是已经发觉了自己。
本来策向少女的马匹,略一调整,就直扑而至,马匹的速度,简直快速之间,一瞬间就扑到了他的身边,马蹄所到之处,土墙如沙粒般碎飞开来。
张宣凝脑际一片空白,拔刀所向,行事立斩。
“噗!”对方骑兵,显然刚才杀村民过于轻松,大意了,当下血光四溅,此人从马匹上直跌而下,轰然而响。
“果然有叛逆,杀,快杀了他!”二十余骑一起向这里望了过来,中间的公子大声喊着。
张宣凝跳上马去,就欲向外冲走,但是他不熟马术,又非主人,马匹高声嘶叫,直立而起,张宣凝狼狈翻滚,眼光一瞄,却已经看见对方弯弓搭箭,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就连忙一滚。
“噗噗”破空之声,本来他所在地上,顿时出现数支羽箭。
张宣凝再遇到了生死,他本是坚毅果断之人,当下就急退入村舍之中,这里村舍相互连绵,才能对抗骑兵,如果直冲向外,自己岂能逃过骑兵之手?
二骑策马前行直追,举起长刀,直向张宣凝斩来。
虽然并无什么巧妙,也没有什么内力可言,但是就着马力,横劈之下,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凌厉,就算自己有内甲,如果真的劈中,只怕也立刻是死路一条。
身体略弯,只差分毫就避开了刀势,然后直扑而上,长刀已经用尽了内力,别的不说,刚才在树林中,他就明白了,在军中战斗,以他现在的程度,什么保留实力,以恢复元气,都是假的。
唯有尽全力,一举搏杀,才能开出生路,不然只要给士兵一点机会,就会蜂拥而上,倒时候除了被乱刀分尸,别无其它可能。
“噗!”长刀所向,一个骑兵应声而落,而另外一个骑兵也不回头,直冲再前,骑兵根本不可转弯,全靠冲刺,张宣凝手中长刀直掷而出,同样从他背后贯穿而出,而他自己再是一滚,就拿到了跌下骑兵的长刀。
长刀一入手,他直扑而入,穿入了房间之中,这种村舍,都是草木或者土墙而建,根本不能阻挡修炼武功之人,而对马匹却有相当大的遮挡作用。
等入得内室,心中一喜,自己原本长刀是小兵所用,当然不行,这骑兵的长刀,却当真是好兵器,心中一动,却连忙劈开房间,直穿而出,村中数百房间,还有许多许多草堆之处,对方不过二十骑兵,自然可以周旋了。
而瞬间被斩杀三个骑兵,那个年轻人和其它人都脸色大变。
“公子,怎么办呢?”
“有什么怎么办的,把其它村民抓起来!”年轻人阴狠的说着,他先入为主,以为张宣凝是村中之人,而要挟人质,是无论古今,官府对付暴民的第一手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呼吸一样自然。
顿时,骑兵四策,就要把村民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马匹嘶叫,等几个骑兵赶了过去,没有多少时间,就上前报告的说:“公子,对方夺取了弓箭!”
公子这才真正色变,长弓可射杀百米之内的人,自己虽然有二十余骑,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够幸存。
“你不出来,我就要杀了!”一个队长模样的骑兵高声喊着,所有骑兵都已经拿出了弓箭,虎视耽耽。
眼见乡村不应,公子猛的一挥手,二个骑兵上前,就向着余下的十几个村民砍杀,企图把这个可怕的敌人激出来。
“噗!”又一个骑兵跌了下来。
“还不出来,我就要杀了!”队长声嘶力竭的喊着,但是应着他的话,又一个骑兵被射杀当场。
骑兵被激怒了,蜂拥上去,最后一个少女被砍杀当场,而村中还是没有人应声而出。
“你们记住了这小子的相貌了吗?”公子脸色铁青,问着,虽然知道一筒箭只有十支,而对方最多还能够射上七次,但是谁也不敢继续等下去。
“记住了。”有几人应着。
“那好,我们撤。”公子当机立断的说着,他虽然不擅长武功,人也骄横残暴,但是心中却不糊涂,此时已经夜色将降,自己再不走,那时反客为主,倒真正是危险了。
眼见骑兵退出村子,张宣凝隐然不动,他也没有这样傻,立刻就出去,等到夜色降临,那就无所谓了,区区二十骑,在夜中根本不足为惧——不管外面那个公子在外面等了没有,自己多留片刻,是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心中大大的郁闷,自己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从运筹帷幄,事事在手,却变得麻烦缠身,自己不碰人,就有人来找自己麻烦呢?
等到夜色降临,他才从容的寻得一些草药,把自己小伤口包扎好,再换上新衣服,然后就拿出火把。
熊熊火焰,自村而焚,与夜空之下,直冲云宵。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九章 - 名传(上)―
张宣凝处事极为谨慎,他先于乡下养得十日伤,避得风头,就算傻瓜也知道,上次那批人是官府人员,怎么不可避其锋芒。
十日之后,张宣凝就来到了城门之后,只见城门之下,人声鼎沸,当下上前一看,却是自己的容貌贴在城门之上
“逆贼,丧心病狂屠灭村子,人人可诛之,赏白银百两。”大体意思就是如此,罪名分成十二条,昨天杀得村人,甚至奸淫妇女等等罪名,都全部扣了上来。
再看看捕文的等级,竟然是从郡府直接发出,张宣凝虽然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格”的一声,知道自己在码头上的船,是看也不要看——官府军队肯定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但是就在这时,张宣凝的肩膀上竟然受到一拍,心中一惊,自己也算修炼有所成就,竟然就这样被无声的拍了一下。
手握刀柄,回过来看时,却发觉是李播。
“原来是先生。”虽然拱手作礼,但是张宣凝却是心中一惊,对他大起忌禅之心,此人隐蔽于自己的灵觉,其修为倒真正是莫测高深了,而且,似乎自己的行踪,总落于此人之手。
“过来吧,这里不是很方便,我们去外面说话。”
“谨尊世叔之命。”张宣凝神态欢悦,与他缓步而行,不急不徐,并没有把这海捕文书放在心上,十日前杀得官兵,又杀得五个官骑,如是凡人,已经是不赦死罪,只是身有武功,以武犯禁,只[奇qinkan.net书]要官府没有召集高手,也没有军队围攻,在街上闲庭信步,又有何不可呢?
如有那些不识趣的小民认出他,前来喧闹,一刀斩杀了就是。
“你已杀得寇仲?”
“是啊,已经杀得。”张宣凝毫无芥蒂的直说着:“可惜的是,竟卷入了官府的争斗之中,甚是麻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就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意思,你已继得寇仲的气运,自然同样继承他的磨练。”李播露出一丝笑意,说着:“我事先,已取你二人之血发,本以为转换星命之事,极为艰难,却不想水到渠成,不耗半点工夫,可见这必是天意。”
“那徐子陵之事?”
“哼,你杀了寇仲,就已经激发了天机,天数提前发动,你可知道,徐子陵已经失踪,我之运术,再也查问不得,不但如此,其它人等,也是如此。”李播摇头叹息说着。
“徐子陵,不过区区小人,就算天机发动,又何以凭空受人注意?”张宣凝听了,心中就是一惊,在他的智慧中,当然知道,天机发动,也必须有所凭借,不会无中生有。
“这就是你自己的错了,你可知,你现在已经名动于江南了?”
“杀得数兵,在现在,不算什么吧,怎么可能名动于江南呢?”张宣凝很是惊讶,说着,现在虽然还不算全面乱世,但是杀得数人,真的是不算什么,凭什么来名动于南方呢?
“非是杀得区区小吏小兵,而全拜你的月下进酒歌之诗,此是千古绝句,一旦出世,轰传于天下,现在你已经名声在外了,而其中有一句,也累得老夫和寇仲徐子陵三人出得名来,因此自然水到渠成,受到了牵引。”
“黄冠子,说寇徐,将进酒,杯莫停。”张宣凝恍然大悟,默默的念着,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得,这个世界,读书人是少数人的特权,而一句好文好诗,就可轰传天下。
想当年,洛阳纸贵的典故,无非是晋之左思,写成了《齐都赋》,此文一出,他就从无名小人,一下子变成天下文豪,喜爱《三都赋》的人争相抄阅,因为抄写的人太多,京城洛阳的纸张供不应求,一时间全城纸价大幅度上升。
想不到自己也来这套。
“本来你杀得几个小兵小吏,不算什么,以你所在帮会的实力,包庇这点还是绰绰有余,可惜的是,你名声传出,轰传南方,万人注目,在这样的情况下,帮会也难以庇护于你,我已经得知,你的帮主有意让你避得风头,这一年半载,不必在扬州出现了。”李播看了他一眼,说着:“如你有意等待,我相信,就有帮中的人,与你联系,说得上面这个意思了,不过,我不建议你等待,因为他们所来,行踪不是秘密,尾随的人太多了,你如等之,必有波折。”
就杀得几个小兵,就不得不抛弃已经建了点的基业,亡命天涯了吗?这个小强运,也太强了点吧,张宣凝这下真正郁闷之极,自己还想着过得二年,等帮主一死,就可掌得帮中大权呢!
自己此时如果离开,虽然不算全部心血变成流水,但是也功亏一篑,以后再想重新收拾旧山河,就难上了几分了,更加不要说,因此浪费和耽误的战略时间了。
此二年,如果不集得一批精兵良将,那以后怎么样发展呢?天下发展的机会和时间,也只有区区这几年啊!
一瞬间,他不由有些悔意,如果自己稳扎稳打,是不是可以运筹帷幄,积蓄实力,加上自己预知一些事情,也可起事称王,与诸雄并称,为了这个虚无飘渺的天命,杀得寇仲也就罢了,为了这个破坏了全盘大局计划,真叫人难说是对是错了。
不过,他终是坚毅果决之人,心中虽然也有疑惑与悔意,但是却不会真正后悔,作也作了,大丈夫有进无退,只能杀出一条路来。
“世叔,你说我已经以诗而闻得江南吧?”张宣凝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错。”
“既然已经如此,那后悔也来不及,不如反而作大好了,世叔,我新有一诗,请你颁布天下,以扬我名。”张宣凝沉吟半刻,说着。
“我愿闻之。”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中山白额虎,唯数扬州少年郎。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我愿弯弓射天将,夜入千甲破大军。莫问英雄出身处,自当百战取功勋。”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莫问英雄出身处,自当百战取功勋。”李播动容变色,这二句,当真是好豪情,好壮志,好气魄。
既然已经名声显露,再也不得暗中绸缪,那就索性转战天下,搏得天下名来,扬得自身之才威。
此世界,终究不是真实世界,武功和文才名动天下,自然可以招募得人才,集得随从,既然这样,那就生死无惧,也行一段红尘如火,肆情放肆的江湖路吧!
“非常人自有非常之举!我真信也!你祖你父有子如此,当可安慰泉下了。”李播见得他以区区少年之身,手持长刀,隐隐有与天地相战之气魄,心中不由叹息,取出一卷书来:“这是我所学之黄冠经,你可学之,天下之大,与你匹敌者,无非数人而已,我必信之!”
第一卷 扬州乱波浅浅起
―第十九章 - 名传(下)―
张宣凝无喜无忧,对他称赞毫不动容,说着:“世叔,那我请你三事,可否?”
李播负手悠闲而立,欣然说着:“难得贤侄有求于我,尽管说来,如果我能够办到,一定会办到。”
“我想转战天下,却缺少了一件合适的刀器。”
“哦,这容易,我自当为你寻来合适的刀器。”李播哈哈一笑,像他这样的家族,这样的潜势力,找到一把上好武器,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我却心有所喜,二百年前,曾有当时的第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中持有长刀,据说刀身会隐透黄芒,此后虽然消声匿迹,但是据我所知,已经落到了西梁宣帝曾孙萧铣手中,我想请世叔为我取来。”张宣凝淡然说着。
“哦,果真如此?”李播不由吃了一惊,对张宣凝,第一次产生高深莫测之感,这个小子,无非是妾生之子,再加上一些其它的因素,一向不为家族所喜,不但没有学到家传武功,更没有学得文韬武略,在扬州,也不过一年,又何以得知这些呢?
“是啊,闻说,梁武帝萧衍当年最爱搜集神兵利器,这把刀也是他的收藏,其后落于萧铣之手,此刀无名,我当取之其名为破军。”张宣凝笑而不说。
“也好,此事虽有点难度,但是我当为贤侄取来。”李播也不追问,只是说着:“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无非是卫贞贞和苏爷,虽然她出身低微,但是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以世叔之能,照料于她,不难吧?至于苏爷,与我贫贱之中,提拔于我,当念此情,也当一同看之。”
“不难,这事上,贤侄尽管放心。”无非是二个不起眼的小人,照料一下,的确一点也不难。
“第三件事,如我转战天下,得势而回,还请世叔遣得淳风来助我一臂之力。”
“贤侄,你我二家,同气连枝,密不可分,如时机适当,必来助你。”李播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着。
“那,就不打搅世叔了,不知世叔取来此刀,用得几日?”
“十日足矣!”
“那我在此等待十日,世叔请稍等,我写封家书。”张宣凝拱手作礼,然后就起身,直入城门附近的一家客店,就取过柜台上的笔墨来写,那个店主惊讶莫明,欲想喊叫,却觉得一种压力,不敢多说。
没有片刻,书就写成,分成三封,一封给苏爷,里面是帮中之事,还请他拜托上面所知,其实上面都知道,但是恭谨问好,还是为人下属者应该有的礼仪,第二封是给兄弟们,作一些有限的安排,至于以后帮中另遣人员管理,那是顾不得了,第三封就是给卫贞贞,让她安心在家,也说明家中某处,有黄金二百两,足够用得十年了。
收得了三封信,李播笑着:“你真当性情中人。”
说完,就直接出门,飘然而去。
张宣凝也毫不留恋,按着刀柄,直出城门,就在这时,有几人已经发觉了他,不时打量着城门的榜文,以及打量着他。
又走了几步,就有一个大汉上前:“你是何人,快快说来。”
说话之间,就有一大帮人,慢慢围上,说着,就有人喊着:“这不是文书上的犯人吗?抓住了他,有百两白银啊!”
“是啊,我们人多,冲上去抓住他!”有人起哄,当然人情激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压越紧。
一群毫无武功的百姓,也敢如此行事?官府杀得他们,难道自己就杀不得他们?
张宣凝哑然失笑,手中长刀拔出,只听“噗”的一声,长刀已经贯穿了对面的那个逼问大汉的心脏,徐徐扭转,撕裂心肺,鲜血喷溅,才随手拔起。
顿时,所有人都呆了,就在呆的一瞬间,张宣凝又是一刀,将另一个百姓砍翻在地,眼前此犯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杀人,顿时本来群情汹涌的人群,立刻轰的作鸟兽散。
顿时,城门口空荡荡的一片,眼见阳光灿烂无比,远处甚至见得青翠的群山,当真是江南风景,画卷中人,徐徐收刀,哈哈一笑,就自踏步而出:“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作为一个有志于事业者,张宣凝更喜欢事事在手,更喜欢未雨绸缪,更喜欢善战者赫赫无名,更喜欢营造大势来不战屈人之兵。
前世病卧与床数年,所有雄心壮志,都付之东流,所有谋略和金钱,无非身外之物,得到转生,也谨慎而行,事事掌控,所有黑暗和愤恨,都压制住了,但是并非说他本性就是如此。
可是当自己陷于被动之境,以前预知已经废了一半,天下事不再事在手,反而觉得心中一松,时穷节乃现,危难见英雄,难道我张宣凝,就不能敢杀敢爱敢恨敢喜敢忧了吗?
一念如此,世界似乎明亮起来。
纵然天下围攻,而我自当独行,上辈子郁郁而终,这辈子自当尽其所情所意所思,不再顾得人说。
人活一世,无非尘土,与千古相比,与宇宙相比,又算得什么?
哈哈一笑,随手而走,把身后尸体视为无物,自己既然来到了某个叫黄易的人的世界中,那向谁学得呢?
浪翻云寄真情于纪惜惜,生于洞庭,死在洞庭。
他全心全意,将自己所爱献给纪惜惜。无论是她生前,或是死后,才得以极于情,是故极于剑,数年之中,借着一生爱恋的小屋、和他血肉相连的洞庭湖、天上夜空中的明月,从无比寂寞中,品位世界,晋升于大宗师之列。
姑且不说纪惜惜到底是谁的卧底,她的死,又有几分内情,但是情到深处转为薄,用情至深,而得超脱,其实是极其难的道路,张宣凝自问学不得。
至于传鹰,他得了战神列图,才得以超越世间,也是不取。
魔师庞斑,曾经在其师蒙赤行火化后,以赤足而行,行走天下山川河流,途中不言不语,睡的是荒山野漠。
就是这五年的修练,奠定了他十年后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基础。
其魔道不魔道,是无所谓,但是其情其才其志,甚可学之。
不过,庞斑之道虽好,但是也非我道,赤足行于天下,我学了,因为赤足于大地,才能使人时刻明白自己立于天地之间,其它的,就以杀道来弥补吧!
我当每日杀十人,救十人,转战天下,既然命运派我无事生非,那我在文事上,就尽抄袭唐时风流诗句,以轰传天下,而在武事上,就索性见人就咬,宛如疯狗,想杀就杀,想救就救,不理世情,专于刀道,至于原本这个世界上的人物,我当不分善恶,一一挑战,或可杀之,或可败之,胜者固当喜悦,不胜也当欣然,看此天机如何演化?
心念于此,不由哈哈大笑。
天命驱我到草野之中,可知吾今日之决断乎?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章 - 丛林(上)―
隋炀帝在镇压杨玄感起兵后,不顾内外危机四伏,于大业十年发动第三次攻高丽之战。二月,炀帝下诏复征天下兵,百道俱进。三月,炀帝幸涿郡。此时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已成燎原之势。七月,炀帝到达怀远镇时,所征之兵多数未能按期到达。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在毕奢城大败高丽军,并乘胜向平壤进发。时高丽因连年倾国与隋作战,已困弊不堪,无力再战,乃遣使请降,并将去年叛隋奔高丽的兵部侍郎斛斯政送还。
隋炀帝见已挽回两败之辱,且国内烽烟四起,遂于八月初四班师还朝。
而此时,已是大业十年十一月初冬,天气清爽。
八月,杨公卿起义,十一月司马长安起义、刘苗王起义、王德仁起义、左孝友起义,也就是这一年,隋朝天下正式步入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张宣凝脚踏于大地,已经行了十日,一开始脚很冷,踏于石上很是刺脚,但是十日过去,破烂的皮肤,已经愈合结茧。
在路上,已经感受到了天下一日日的崩坏,不时遇上逃难的人,而逃难的人多了,就时有着沿途的强盗与黑帮团肆无忌惮,因此道路之上,杀戮、抢劫、斗殴,都不计其数。
经常可以在道路上,看见被抛弃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不远处,还有尸体躺在地上,无人收拾。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此是英雄横起之时。”
张宣凝现在放松着自己,随手拔出刀来,这刀似乎平平无奇,但细看后却感到无论刀把刀鞘,有一种幽远高古朴拙的味道,真气贯入,刀身立生变化,那是一道朦朦黄芒。
原本刀主萧铣把玩此刀不下千百次,唯有合适的真主才能用之,所以对它并不怎么样重视,得之不算困难。
只是主人已改,名字已改,不再是井中月这个带着禅味的名字,而是破军杀刀,这个充满霸气的名字。
此时,雨水淋漓而下,他不避不让,就在丛林之中挖坑。
深有三尺,宽有二尺,已经足矣!
张宣凝就将路边的一个老年尸体,拉到坑中,然后掩土掩埋,望着雨水哗啦而下,寒冷刺骨,他就在坟墓前打坐,任凭真气缓缓而流,但是并不入静,只是低头静静而思。
人一死就灭与世上,如有福缘,才得入土为安,但是奈何生前有多少事?
放不放得,在此时根本无有意义。
放得是已死,不放也枉然。
如此,说放得者,可斩之,说不放者,也可斩之,无非如此。
半刻,道路上隐有喊杀和马蹄之声,从远而来。
这批三十人的骑队,但是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并非正规军,也没有弓箭可言,马上射箭,必是精锐才可为之,等闲军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锵!”的一声,本来回到鞘内的长刀已经徐徐拔出,雨点落于刀锋之上,却隐藏不了那道黄芒。
当三十余骑从道路上闪过之时,张宣凝猛的扑出,长刀所向,那人也是勇士,在瞬间横刀而挡。
“叮!”传来一下金属交击的清响。
那骑全身剧震,口中鲜血喷溅,从马上跌了下来。张宣凝身体落在他的身上,脚就踏在他的胸口,只听他的胸骨连声脆响,显是无幸。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骑兵已经以闪电一样的速度冲来,长矛破空刺来,张宣凝整个身体弹起,避开长矛,直与马头欲相撞,又以最小的距离交错,手中长刀一侧,也没有丝毫其它动作,只是等在马头之上的那个位置,那骑兵心下大骇,但是偏偏无法改变马势。
“噗!”脖子自送上刀锋,不费丝毫力气,就由骑兵自带的冲力,而把自己的脑袋切了下来,鲜血喷溅如泉,人身尤在策马前行。
第三个骑兵拔出长刀,直劈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张宣凝这次不再逼让,手中长刀闪动,只听一声巨响,二刀相交,无论是骑兵还是张宣凝,都是全声一震,但是几乎同时,张宣凝翻身又一刀,鲜血飞溅。
张宣凝落到路边,再不回顾,收刀入鞘,直入丛林,其罢刀、杀人、跳跃,离开,都在眨眼间完成,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前面十几骑兵一齐勒马,马匹巨嘶,直立,才得停下,为首的人摆手制止了直接冲入丛林的动作,探吸一口气,将声音运劲传送去:“你是谁?”
电光火舌之间,此人武功狠辣有效,令观者生出寒意。
张宣凝头也不回,穿入丛林,虽然这句话还在耳际萦绕,但是他毫不动容,更无丝毫回答的意思。
拨开长长的草叶,调息着内息,这里的环境,他事先已经摸了清楚,无论怎么样,总比那些临时经过的骑兵要熟悉。
别看刚才轻松杀得三人,那已经是他全部力量的体现,此时,内息已经去了一半,但是心如止水,缓缓调息,也在慢慢的恢复。
哗哗的水流声,清澈见底的小溪,点点水光反射着初冬里的阳光,他低头望着,水中一个持刀少年,清晰可见。
虽然初冬了,但是一些落叶,还没有完全落尽,河流也很浅,露得里面点点的石头,想必,来年春天,水源扩大,可养得一方水土吧!
雨水还在下,风从大地上掠去,带来了许多寒意,蒙蒙的一片,河流静静的流淌,也在静静的增加一些水量,岸上碎石之中,竟然还有一些绿草。
“哈哈哈哈!”无缘无故的快乐使他跳下石头,一脚踏入水中,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往上升起来。
静静合上眼,不见丛林,不见人影,只有风吹过,甚至把地上湿淋淋落叶都扫起,人生,真是寂寞啊,他在等待着那些骑兵的深入,然后就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游击战吧……
至于这骑兵是谁,属于哪个势力,是善是恶,他根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他看见了尸体,想掩埋了,就埋葬了,这是他想作的事情,他看见了骑兵,想杀了,就杀了,也是想作的事情,何必问得其它?
突然之间拔刀杀人,不受任何束缚,那是无与伦比的快乐事情,由心中释放而出——马嘶声进一步传来,而自己的呼吸已经平定。
林深深雨蒙蒙,不应有惑,举刀齐眉,又何似在人间,以人练刀,才是刀客人生之第一快事。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章 - 丛林(下)―
一阵风吹来,寒气直冲于身上,张宣凝生死搏杀之后,已经明显感觉到,人类岁月中,那种在大自然和社会慢慢消亡的血性激发出来。
张宣凝身上的口子已经包扎好,他调息着,缓缓前行,夜深地远,星举平野,在这巨大的天地中,任何一种东西都有亿万年的历史,都说着自世界有生命来数之不尽的竞争与战斗。
我来了,我生存,我奋斗,我杀戮,我征服。
万物都有平衡,唯人类没有平衡,是故杀一切可杀之众生,征服一切可征服之万物,浩瀚宇宙,亿万生灵,都与之对抗!
本来缓缓的身体突然快速运动,张宣凝以相当轻快的动作在丛林中潜行,虽然此时已经初冬,但是他出于无比敏锐的直觉,已经发现了一个猎物。
随着远古人类的野性爆发,短短数日,内力奇迹一样的快速增长,身体肌肉在迅速进化,直觉分外敏锐,与天地进一步契合。
静静的一瞬间,张宣凝突然从一个石块后后急速跳出,跳到了一个已经计算好的树枝上,并以之借力。
长刀自虚空劈下。
急速的破空声,惊动了下面埋伏的一个对手,这个对手迅速翻滚,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一声清脆的破入声音,鲜血喷溅,一个生命就此消逝。
“老三!”
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的三个男人,但是他们赶到的,面对他们的只能是同伴那冰冷而又无力的尸体。
愤怒和恐惧,一时间充斥剩余的三个人心中。
“你到底是谁,出来,出来!”一个男人已经疯狂了,三天三夜,所有马匹全部杀死,三十个勇士一个个被搏杀,对方越来越阴狠毒辣,武功以每小时来计算的不断增长。
“人类举世皆敌!”
“我们远古人类,自数十万之中,与大自然风火地水战斗,与万禽万兽搏斗,才终于奠定了我们人类的生存空间,我们华夏文明的祖先们,也是劈荆斩棘,不知道牺牲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代王者的努力,才自黄河辐射到整个华夏地区,此土地从何而来,皆从征服和杀戮中获得。”
“也就是那时,多少英雄和豪杰,得以与天合一,是故上古道者,从不忌血。”
张宣凝徐徐的从树后转了出来,手中破军杀刀,黄芒一丝,迎入眼帘,他微笑着叹息说:“残余的恐龙,毒蛇,鳄鱼,老虎,豹子,狮子,甚至远古巨禽巨兽,以及敌对的部落,胜者拥有一切,败者身死族灭,或者变成奴隶……曾何几时,我们就忘记了远古英雄的道统呢?”
“你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到底得罪了你什么?”对方的男人,根本听不明白,但是却可以感觉到其中那难以描述的味道,于是疯狂的问着。
张宣凝看着对方迷惑而疯狂的眼,轻轻抚摩着自己的长刀,继续说着:“每杀得一人,就如饮美酒,甜润如丝,入喉如火,焚烧全身,这先甜后苦之火,当真让我警醒。”
“可惜的是,这三天三夜,我在快速进步,而你等却反而迷惑不堪,现在已经走向了疯狂,当真是不堪造就啊!既然如此,就让我执行天道吧!”
张宣凝说完,横刀而持,脚步有力地向着前面三个男人走去。
“你这个疯子,我和你拼了。”那个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猛提一口真气,不顾生死的向他砍了过来,剩余的一个,也疯狂的踢出数脚,很明显,他的工夫全在腿上,当真是旋风腿连环击,还有一人,更是手持长枪,拼死攻来。
“铮铮铮!”破军杀刀,同时和长枪长刀相撞,内力狂吐下,两人同时被震开。
“蓬!”破军杀刀所到之处,那个踢腿的男人顿时被砍下一条腿来。惨叫之中,张宣凝直扑进去,几下交错,二人倒飞出去,已经气绝身亡。
那个被砍了腿的人,疯狂的用手爬着向后逃,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着,他不怕死,但是畏惧他看见的那种可怕的本质。
张宣凝收刀入鞘,取出一本本子,与一支笔来,然后拱手作礼:“这位兄弟,不要怕,马上就结束了。”
说着,就以笔,点着断腿处的鲜血,然后一一记录:“大业十年十一月十九日到二十一日,杀骑兵三十一人,吾身负十一处伤。”
然后又批着:“吾悟得,人类举世为敌之真理,特此记录!”
写完,再拱手作礼,杀气已经全部消除,他上前一踢,将其击杀,然后就开始挖坑,这次挖来,就耗费了许多工夫,等一一把尸体找来,并且埋葬,已经耗费了半天时间,再砍下一个木牌,上面雕上数字:“吾练刀天下,见得天下纷乱,这三十余人,竟然为祸一方,鱼肉百姓,是故人人可诛之,吾替天行道,浴血奋战,耗时三天三夜,终将此等恶獠全部斩杀,念得人死罪消,给予安葬,特此记录,愿吾辈后来,与我共走正义之路,张宣凝与大业十年二十一日留。”
写完,此时又是雨水而下,寒冷刺骨,在此十一月之中,竟然还有惊雷,眼见白光一闪,轰隆巨响,闪电从半空而下。
三天三夜潜伏作战,脸上身上,都污秽不堪,张宣凝开始脱衣服,让自己赤裸裸的身体迎接着天上的雨水。
闪电雷霆自林中闪烁,惊雷降世间,但是张宣凝全然不动,只感觉到身上的污垢和血迹,在不断的被雨水冲走,赤裸裸的在天地之间,肌肤冷的打起了寒颤,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生病吧,但是高手就有这点特权。
噼啪…噼啪……雨声打在树干和身体上,甚至从脸上流了下来,张宣凝的杀意已经完全蜕去,他的心思,转到了救人之上。
每日杀十人救十人,只是比喻,反正所到之处,只要杀得的是流串的官兵和流匪,就可以把替天行道,天诛叛逆的帽子给死的人扣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天下哪支军队在这个时候,没有无辜的鲜血呢?
但是这还不保险,保险的还必须有活人赞美他,因此必须救人。
救人稍微难一点,但是也不算很难,天下混乱,起义军和朝廷军相互攻杀,虽然官仓有粮,但是仍旧有饥民饿死,在此之际,救人就再简单不过了。
“我想成为救世主啊,所以我要让万人歌颂我的名声啊!”立于雨水之中,张宣凝眸子清亮无比,偶然有雷霆降下,闪电照亮林间,只觉得在坟墓之前的此少年,当真是独行于世,飘然出尘。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一章 - 正义(上)―
这一个小村庄,农舍相倚为邻,村庄周围的田野中,还见得几个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耕牛,这小小的村庄沐浴在灿烂的朝阳之中,宁静安详。
而在三里路外不远处,一群男女老幼,正在疯狂的奔跑着,但是就算这样,其实还是算是有组织的,那就是族长或者乡中的大老,这就是古代迁移的特色,最后,来自乡村房间的火焰,焚烧而起。
望着火焰,逃亡的人们望去,个个露出绝望的神色。
“啊,我的房子啊!”突然之间,有一个妇女难以抑制的发出哀号,随之,就是许多妇女的哭声,甚至连一些老人都流下了眼泪。
“啊,把我们的村子烧了,我们以后怎么样活啊?”
“我们供奉的神佛根本没有用,官府要我们交税,出工,还得给他们打仗,这些,我们都忍了,现在连强盗都纷纷出来了,没有活路了,我们不如死了算了!”
“是啊,我们不跑了,倒不如死了痛快!”
“这些话说得什么呀?发些牢骚就可以了吗?你不想活了,让你老婆孩子也死吗?房子烧了,我们就索性逃吧!”
“逃到那里去?那里都不是好路子啊!”
就在这时,在大火熊熊的焚烧村庄的方向,一个骑兵从这大火包围的村庄纵马跑来,终于河流之旁看见了逃亡的村民。
这个骑兵大喜,转头就回去。
“强盗回去报信了,就要追上我们了,我们怎么办才好啊?”
“够啦,我们这样跑着,也要给他们追上,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下个决心,抵抗强盗,死了就死了。”
“不行,和这群强盗打,我们肯定是输拉,而且我们这里全村的人,就得让他们给杀个精光!连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给挖出来!我们还是服了吧!”
“服了?上次服了,结果怎么样,我们的女人和孩子都被抢去啦,还有我们的最后一点粮食和衣服!”
“那你说怎么样?”
村民就算在这个时候,都在拼命争论着,或战或降,最后村长大喊一声:“别吵了,有家伙的拿出来,他们先逃吧,逃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村长就是族中的长老,说的话,还是有点作用的,百许人虽然仍旧吵闹不休,但是还是随着大队赶着走,一些年轻的青壮,把镰刀、棍子,甚至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二根长矛。
虽然村民快速赶路,但是带着女人孩子,总是走得不快,没有多少时间,几个骑兵,显是头目,带着三十余个壮汉,追了上来。
眼见强盗个个强悍,手持明晃晃的长刀,村民个个吓的面无人色,腿脚都在哆嗦,但是为了老婆孩子父母,青壮还在挺在外面,准备抵抗。
“哎呀哎呀,初冬之风,抚着我的袖角,哎,身上衣服本来已经单薄,再添上寒意,到底怎么样得了?”在一颗树上,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观看着这个情况,口中轻哼着歌,并没有准备立刻出手。
天下兵荒马乱之际,什么事都可以发生,如果遇到了大股的起义军,还算运气,怕的就是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帮会,借起义为名,四处欺霸抢掠,这些黑道势力不但数目车载斗量,更因为没有政治目标和纲领,所以肆无忌惮,生杀予夺,造的罪孽甚至比那些大势力多的多。
距离有点远,看还看的清楚,但是声音就听不清楚了,没有几分钟,强盗就冲了上来,拿着长刀就砍,一时间,厮杀之声就传来,那些母亲妻子见到儿子丈夫,在刀光中被砍到,发出阵阵令人不忍卒听的呼号悲啼。
“恩,到底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现在反扑倒有点出于强盗的预料之外吧?”张宣凝见得几个青壮,被砍翻在地,但是也有几个强盗,被乱棍,被鱼叉,被镰刀一古脑而砍上,也在地上惨叫不息。
双方一见到血,都红了眼,搏杀起来就狠了许多。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恩,十八个,也要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村民最后的抵抗力量就要彻底消亡了。”
救人就必须救急,没有血淋淋的代价,不感觉到无比的恐惧,怎么可以衬托着张大公子的公德无量呢?也怎么样让他们能够深刻的记忆在心,一辈子也不忘记呢?
当下,张宣凝眼神一端,冥想着侠客义士那种天生凛然正义的气质,稍等片刻,就觉得左仁道,右侠道,正义在胸,大道在手,一股救世救民的神圣感,就从心中油然而生。
救世济人,舍我之外,还有何人?
真功夫者,当知此念真实不虚,如觉得自己仅仅是准样,就是工夫不到家,失了养性养气的境界和火侯!
让别人相信,自己先必须相信,这是万古不易的真理。
当下就跳了出来,怒吼着:“呔,你们这些强盗,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人,罪孽滔天,人人得而诛之,今天若不尽杀你等,怎么对得起天下苍生,怎么显得大道昭然呢?”
那些强盗顿时人人愕然,虽然说,他们的确是强盗,的确杀人如麻,但是这种无比装样的指责,还是一辈子难得听见的几次,当下个个目瞪口呆。
等了片刻,为首的贼头才醒了过来,表情一下子转为无比狰狞,大声说着:“哪来的疯子,跑出来给爷们准样,兄弟们,给我把这个兔子砍了。”
笑容转淡,张宣凝已拔刀而起,急掠而上,只听见“叮当”两响,一个强盗,已经尖号着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长刀所向,一时如长江大河,贯满真力,每一击,必有强盗应刀飞出,虽然他现在的内力还不算很强,但是也可以使强盗吐血后退,或者中刀惨死。
贼头虽然武功不高,但是毕竟是血性焊勇之士,要不然也当不了群盗的头目,当下大喝一声,策马冲来,用力一刀砍下。
如果是几天前,张宣凝说不定还要避让几分,再趁势反击,而在此时,他大喝一声,心中杀意猛烈提取而出,直硬拼硬一刀反击过去。
就这一刀,已经有了一点虽千军万马,而直破而上的气势,那个贼头顿时如入冰窖,呼吸困难,当下不及思考,用尽力量加强下劈之力。
二刀相撞,“轰”的一声,贼头倒跌于地,而张宣凝上前一脚,内力所到之处,胸骨啪啦连响,倒折入内,显是绝对不给他活路。
这一连动作,全赖一口真气,最是损耗真元,张宣凝立刻发觉自己已成强弩之末,心中一动,翻身上马,马匹企图反抗,张宣凝大喝一声,手向马头一压,马匹悲嘶一声,口中鼻中已见血丝,却再也不敢违抗之。
骑于马匹之上,借着马力,直冲而过,将余下的强盗一一追上,砍翻在地,绝不留情,但是对已经先走几步的盗贼,却也不追赶。
宣传他的名声,盗贼也可以,而且有残余的盗贼在,才可以更使这群百姓死心踏地跟着他,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他读历史,就可以知道——世上最感恩的,是百姓,世上最会忘恩负义的,也是百姓!
大权者,当操纵万民,翻云覆雨,与细节中见工夫,诚如此也!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章 - 正义(下)―
―第二十章正义(下)―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眼见杀得众贼,只有几个机灵的人逃了出去,再呆了半刻,这些百姓终于醒悟了过来,族长读过几本书,识过几个字,上前说着。
“何必谢得,我无非是过路相遇,偶然遇得而已。”张宣凝微笑的说着,他徐徐收刀入鞘,拱手作礼:“老人家就不必多礼了。”
“救命之恩,粉身难报啊,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又要向何处去呢?”族长深深的鞠躬着,问着。
“我是张宣凝,扬州人,沿途求学,现在到长安去。”张宣凝摆了摆手,说着:“你们不必多谢,我只是正好遇到,现在敌贼已除,老人家还是先照顾族人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
自己可不是真正的侠客,哪有功夫真的为他们这群人收尾清理,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群人清醒清醒,别把自己当成冤大头。
“公子慢走,公子慢走,公子前往长安,可肯多绕一些路来,送我等老朽去县城中?我族在那里还有一些亲戚,正可安生,不然的话,公子如走,贼兵又来,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族长见得他真的要走,立刻大急,“扑”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吾族虽小,但是也当以大礼回报公子。”
“恩,大礼就不必了,不过,既然老人家有此念,我就送各位前往县城外吧,毕竟现在进城,多有麻烦。”张宣凝半刻的静默后,才展颜一笑说着:“到县外不过数刻时间,我当护卫大家前去。”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在县城外,有一家蓝伽寺,我家也有二个族人在那里出家为大和尚,也可先暂住几日,就请公子送我们到那里吧!”
县城外不远,就是小丘陵,小林山而建,自山门而入,经前中后三殿,出小角门,缘青石铺就的小径而上,便可直达山顶钟鼓楼。
“也好,那我们就过去吧!”到县外,步行的话,也要三个时辰,直到黄昏之时,才见得丘陵,此丘陵不过一百米高,从山脚就可见得山上的寺庙。
一行村民勉强而上,林山虽然初冬,但是山上庙宇中,还有大批的人上香,而击罄诵经声连绵不绝,看着个个虔诚的表情,张宣凝静然不言。
乱世多难,反使宗教得以大行。
这山顶,就是寺庙处,人群个个买得几文钱香来,一一上前礼拜,见得一群逃难的人来,其中还有几个背着抬着的人,就有一个和尚上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快快请入里面,治得伤痛。”
说话之间,就有一些小沙弥上前,将伤者引到一个院子中。
“多谢菩萨,多谢大师。”族长满口赞颂,态度远比刚才对张宣凝要虔诚多了。
等过了几个沙弥过来,里面就有一个中年和尚出现,族长连忙上前,把事情一一说明,看来就是族中的亲戚了。
“多谢张施主救得村人,功德无量,阿弥陀佛。”这个中年和尚的地位并不低,念着佛号,然后说着:“施主辛苦了,还请施主进入休息。”
张宣凝打量着,心中暗凛,发觉这些和尚沙弥,虽然武功不是很高,但是都有点武功,难怪在此之际,也不惧得乱贼,至于大股的势力,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妄然与天下寺庙开战。
在此天下战乱之时,虽然心中别有意图,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是难得的净土,而此时,寺庙也没有腐败不堪的时候,真信者甚多,处于蒸蒸日上之势。
真实历史上,经历南北朝,佛教势力已经非同小可,李世民因此而灭佛,而在这个世界,佛教势力更是庞大无比,以前没有直观,现在一观之,就觉得心中战栗,要知道,这仅仅是沧海一粟啊!
外面怎么样照看,先姑且不说,自有沙弥奉上素食素餐,并且奉上了一双厚布鞋子,看来,主事者很是细心,见得他没有穿着鞋子。
张宣凝笑着拒绝了:“不必,我求学于诸山川河流,立誓不穿鞋,脚踏于大地,而得天地之应,这鞋,你就拿回去吧!”
沙弥听了,很是吃惊,当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吃完之后不久,就是晚上功课,只听一声钟鸣,与附近空阔相互共鸣,真是醇厚连绵,动得人心。
“阿弥陀佛,施主可曾用完餐了?”外面传来了敲门之声。
“已经用完了,大师请进。”张宣凝心中真正一惊,自己在他说话之前,既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要知道,自己野性勃发,与天地有所契合,怎么会如此?
等开得门来,一个老僧在门前,面上微波不荡,身上荡漾着无喜无怖的氛围,只是一声“阿弥陀佛”,就让人觉得满是出尘和慈悲之意。
老僧也不进来,只是用眸子看向,说着:“老衲七岁前,未出家前,就是施主今日所救村人中人,今天当是多谢施主了。”
这老僧说完,更向张宣凝合什为礼。
张宣凝连忙揖手为礼,说着:“见得虎豹在道,君子当必除之,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顿了一顿,又问着:“我未读得佛经,也闻得要破诸相,大师何必谢我?”
“昔日削发为沙弥时,老僧曾以前出家就是向得西天净土,学佛四十载,老僧以为要破诸法相,而近十年来,老僧以一体同悲,无缘同怜为悟,老僧当然也可谢得张施主。”
说完,老僧目视张宣凝,说着:“张施主,我见得血光浮现于眉宇之间,以后多行,必有劫难,不如避之于我寺庙之中,过得二年,才可无忧。”
“佛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而吾所学之道,也以精进勇猛为本,不复应有此念——我当趋吉避凶。”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烦恼就是菩提,如有劫难,何尝不是觉悟之因呢?”
老僧闻言,露出一丝笑意,只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就合什为礼,然后离开。
等他离开,张宣凝冷笑一声,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渗出了一些冷汗。
在读大唐之时,总觉得慈航静斋霸道无比,竟然号令白道,影响天下,选择明主,心中不以为然之至,但是现在,就在此寺庙中一观,就知道数百年来,遍于天下的寺庙何其多也。
这时,寺庙有自己的地产,大批和尚可以安心修炼佛法和武功,再加上天下数以百万计的信徒,其实力当真非同小可。
如果慈航静斋的基础,建于这个之上,难怪有着下局天下的资格了。
自己之前所谓的正义和计谋,在这等浩瀚之力面前,也尚是小丑罢。
一时间,又如醍醐灌顶,对自己这些日子来的颠狂,又生出一身冷汗来,强行转移的天命,欲要我疯狂不成?
一想到这里,顿时满心恍然,寒意顿生。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二章 - 沿路(上)―
次日早晨,当第一线阳光照到院子之中时,张宣凝醒了过来。
只觉得神清气爽,早晨的钟鼓之声,应和着山间松涛,淡淡的上香之味,似有若无漂浮而来。
一夜冥想,与武功上并没有多少精进,但是却开始巩固了自己的修为,之前的觉悟并非虚妄,只要稍加镇之以静、安、徐三字,炼其本质,用其直取,就是瑰宝,至于不穿鞋子,实在太过引人注意,太过哗众取宠了,当下就决定废弃。而之后几天,不应该精进了,应该将快速增长的内息进行温养。
“张施主请用。”没有多少时间,一个小沙弥上前送来几味素食,虽然淡而无味,但是也算是殷切了。
当下食过,也不告辞,就飘然离开,甚至没有等到和尚和村人道谢。
此时,才是大业十年冬,杨广死亡还有四年,因此算来,离二小强出道,还有二年多,离上演飞马牧场之事,也还有整整四年。
在这个世界上,自四年后,杨广被宇文化及起兵杀死后,激化了各地的形势。
本已霸地称王称帝的,故是趁势扩张地盘,原为隋官又或正采观望态度的,则纷纷揭竿而起,成为一股股地方性的势力。
由于这个世界,帮会力量极强,因此在杨广死后,帮会力量崛起,驱逐所在地原本太守,大部分掌控一城一地,竹花帮、铁骑会,都可以掌控一郡数城。
甚至一些中流帮会,也可趁势而起,比如襄阳汉水派的龙头老大钱独关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赶走了襄阳太守,自组军队,把治权拿到手上。
而所谓的独霸山庄,也是在杨广死后才崛起,其主方泽滔本是隋将,自皇帝死后,便占了竟陵,其实就是一城之主。
但是在此时,官府力量还相当强大,虽然群雄四起,但是还是压的大部分郡县不能随意动乱,因此到县城中去,并没有意义,如果惹得通缉,反而不美。
“去洛阳的车队吗?有,只是……”就在路边的驿站问上一声,驿站中就立刻有个老头说着。
张宣凝也不作声,随手拿出二钱的小碎银来,顿时,那个老头就动容,换上笑容,恭敬的说:“这位少爷,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等过了一会儿,这个老头就回来了,笑着说着:“有,黄家车队中有位置,去洛阳,不过,要十两银子。”
二文钱可买一只包子,千文为一贯,一贯为一两,十两银子,已经足够城中普通小户人家半年的消费,这实在不便宜,见得他犹豫,老头连忙说着:“黄家车队有请来的护卫,而且车位相对宽松,这十两银子,也是值得。”
“也好,那我就要了。”张宣凝身上,总共带上了五十两黄金,天下真正大乱了,就算这个变态世界,兑换上也会出问题,因此早早换了,五十两黄金,5斤,不算重也不算轻,但是如果要兑换成白银,那就不得了,是50斤了,沉甸甸一大包。
“少爷请跟我来,见得黄家的主事。”
“这个当然。”现在世道不太平,就算是搭乘,也必须看看人等,以免被人摸了底,或者又引上了麻烦。
到了车队之前,就看见了一个中年人,他身体粗壮,魁伟有力,显然也有几分功夫,在他的后面,是十几个壮年汉子和青年,当是他的同族或者其它亲密关系的成员,诸人都上下打量着他。
“你想到洛阳去?”
“是的。”
“很好,十两银子,包你干粮清水,二人一车,如果要其它用品,自己购买,怎么样?”中年人打量着风度翩翩的张宣凝,然后就说着。
“我要一辆车子,我出二十两,叫你们腾出点地方来吧!”张宣凝直接的说着,他拿出一小块金子,扔了过去,是二两重的黄金:“每顿饭再加点,你们看着安排好了。”
那个中年人出这个价,已经是抬价了,一般来说,压价到七两白银,也就肯了,现在出二倍的钱,虽然占了一辆车,也算值了,当下空手接过,拿过来一咬,的确是上色真金,点头说着:“可以,不过不要惹麻烦,阿竹,你去领这位公子去他的车上,多加一条毯子。”
“是,父亲。”一个女声说着,只见一位少女俏生生应着,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副巧笑倩兮,肤色白皙,身材匀称,虽然称不上艳丽,但是也是青春宜人,算是小家碧玉。
古代,也只有这个世界,才有这样的女子抛头露面,公然与现代都市一样,作各种各样的工作。
到了车上,发觉这是一个小马车,带着一些味道,幸亏现在是单人,如果是双人,就越发拥挤了,把窗口拉开,就看见马队开始整理,准备起行。
虽然现在道路上,随时可见盗贼,战斗,但是白天之上,道上人马还是有许多,商旅则结伴而行,以壮声势。只有江湖人物,才敢独来独往,又或两三个一起的往来道上。
原本真实历史上的南方,是没有多少马匹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由于有飞马牧场这种拥有数万甚至十万马的宇宙第一级的变态牧场存在,所以南方其实马匹并不缺少。
这不,商队骑兵都上了马匹,大概三十人左右,然后在一声令下,商队开始正式启动了,眼看着外面的风景徐徐后退,张宣凝若有所思。
若要争天下,必须先有一套就算称不上完美,也完全可以自恰的思想和制度,使别人有所适从,这包括了完整的计画、理想,至乎日后权力分配和统治的方式。这本是寇仲所说,这点的确是真知灼见,可惜的是他根本没有实践下去。
这套制度,对穿越者来说,其实早就有,但是这个世界,以武功论势力,黑帮和门阀都以武功为基础,怎么样统治这个天下,就让人很费心思了,大体上的原则不会改变,但是具体就必须商量了。
不过,这样说的太早了,去洛阳,再去长安,目标就是起出杨公宝藏来,趁着这时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
只有愚蠢到脑残的人,才会明知有杨公宝藏,还不马上起出来,争夺天下不是游戏,任何已知的筹码必须立刻确认,哪怕自己不能取出其中万甲,也可以取出大量的财富,还有其中珍器。
恩,这个世界没有高丽句,没有百济,没有新罗,朝鲜已经统一了,整个就是高丽王国,其野心勃勃,祸乱中原,的确是整个中原地区的心腹之祸啊!
还有,必须查明为什么那个傅君婥会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高丽的卧底所为,还是机缘凑巧获得消息?虽然这应该是一年后,她才到中原来,但是不管怎么样,必须查明此女的威胁性,这点毫无其它路可走。
至于怎么样处置,或者杀了,或者废了武功变成娼妓,或者勉为其难的收为后宫,自然到时候再说,有心算无心,就算是她这种接近一流的高手,也有大把手段将她废掉。
他可不是汉奸二小强,会认贼作母。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二章 - 沿路(下)―
三日后正午,商队到了山阳,近码头处泊满船只。
商队开始修整,沿途补充物资和出卖物资,因此会在山阳呆上几天。
张宣凝因此说着:“我出去看看。”
“张公子,最迟请在后天清晨与我们会合,不然我们可不会等你而耽误了大家的路途。”管事说着。
张宣凝点头应是,将黄金放好,五斤黄金,也沉甸甸的。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难得看见的是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主街两旁尽是前店后宅的店铺,店面开阔,有天窗采光,摆满各种货物和工艺制品,非常兴旺。
这个世界真是繁荣异常,想必经济问题是不用多考虑了,关键是怎么样统治得下去,武功给这个世界带来难以抹杀的烙印。
张宣凝转身离开,突然之间,一个人就吸引了他。
此人正从一家青楼中出来,身型高挺笔直匀称,相貌英俊,身穿一身儒衣,手摇折扇,说不尽的倜傥不群,潇洒自如。
表情温柔,眼神温和,但是笑意却带着一丝骄傲,一种似乎很容易亲近,但又若永远与其它人保持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的气质,使他卓尔超凡。
而几乎同时,此人也看了过来,看见了张宣凝,不由微微一呆,然后就上来:“这位朋友,你好。”
“不敢当,你是何人?”张宣凝拱手作礼,问着,但是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明白。
“我是侯希白,突然之间见到阁下,既觉得有一丝熟悉,真是神似我的一个前辈,近来一看,才知道识错了。”这个才弱冠的青年上前行礼。
“我是张宣凝,见过侯兄了。”小强的命数真是了得,这不,就算上街,也会遇到了这些传说中的强人了,他心中嘀咕着,却还是行礼。
“啊,就是一首近将酒名动天下的张宣凝,我闻名已久,一直盼望着能够见到你,想不到就在这里如愿啊!”侯希白一听,真正露出惊喜的神色,当下就一躬到底,说着:“张兄以少年之身,却作出如此千古之诗,当真是天下国士,你可知现在多少豪门君子,都望着见得你一面,作宾上客呢!”
“我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还说什么豪门宾上客?”张宣凝连忙摆手说着。
“什么通缉犯,你还不知吧,上次我见得李阀公子世民,对你这首也赞不绝口,甚至我的长辈,读了你的诗,也默然半天不说话,后来才对我说,此诗如挟风雨,从天而降,一泻千里,如此壮丽情怀,深蕴骨中,绝非矫情所能得之,就凭张兄一报姓名,哪家世族不迎为宾客?还怕什么通缉?杀得几个小兵小民,又算得什么呢?”侯希白不以为然的一笑:“今日遇到张兄,真是希白之三生有幸,你可知道,长辈对我说着,此诗如得参悟,我必可达到本门武功之颠峰境界,超越历代先贤,张兄与我,实是半师啊!”
眼见他那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表情,张宣凝当真无话可说,只能说着:“侯兄,此处并非是谈话之地吧?”
“这倒是了,实是我莽浪了,张兄,就请到里面,我们深谈,深谈。”侯希白一呆,深深的鞠躬,然后一手抓住了张宣凝,就向青楼中拉去,似乎生怕他突然之间不见了。
虽然知道侯希白并非是宜男宜女的兔子或者双性恋,张宣凝还是毛骨悚然,这种拉来拉去的动作,实在让这个来自现代的人不习惯啊!
才进得门去,就见得一个妇女笑着说:“怎么,白少爷又有何事?”
“哼,快快上最高的酒席,我今日见得张兄,实是我三生有幸,你明白了吗?”侯希白冷哼了一声,说着。
难得见到他不耐烦的神色,妇女顿时一惊,知道他所拉的客人当真是不得了,当下就立刻应是,匆忙去布置了。
第一次进得青楼,才知道这个世界的青楼也不简单,就是一个花园式的庭院,有周回外廊盘旋,造成了景景深深,一道人造的清流,婉转而流,更使此处多了许多雅致,让人叹为观止。
两人一路走着,左转右弯,就见得一个二层红楼,非常精致,才进得去,就见有侍女前来迎接,将门打开,又请得上楼。
此房间布置的相当巧妙,取其闲适自然之意,又以屏风划分,桌上已经放上了茶点,就有侍女上前拉开桌子,才坐下,奉上茶来,侯希白就叹着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顿了一顿,又说着:“张兄你可知,第一次闻得此句,我真是黯然泪下,只觉得字字珠玑,几说到我的心底之中,本已经停滞不前的功境,一夜之间获得突破,真是得益甚深。”
又说着:“吾家长辈又对我说,第一句说得黄河,大河东去,势不可回,第二句明境白发,又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妙,此诗当是绝去笔墨畦径,非刻苦所能学,又非率性就可得。深得远古飘逸之神韵,几疑是仙人笔墨,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也是一时之兴,要我再作,却也是难了。”张宣凝连声不敢。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张兄真是大才啊!”
侯希白听着,下意识的把扇子一开,这扇子极大,上面绘有近十名美女的全身肖像,栩栩如生,直映入他的眼中。
张宣凝却在这时,一道闪电闪过心中,再略一沉吟,喝着下一口茶水之时,突然之间全明白了。
花间派弟子,无不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风流,又以无情对有情,阅尽群花而不沾一叶,可所谓视世间如浪漫之所。
但是要达到这样的高度,却非天赋的过人才情不可,而李白这诗,浪漫奔放,与豪情之中又显出尘之意,正契合了花间派的要意,甚至将花间派硬生生的提拔到了纵意世间的高度,难怪他如此激动。
他所说的前辈,就是石之轩,石之轩正是上一代的花间派传人,难怪他的感悟是如此之深!
如还有类似数诗,就可以使花间派真正脱去原有束缚,达到可以与天魔策,甚至慈航静斋对抗的高度。
对其它人也许仅仅是诗,对花间派,却几可和佛门弟子对五祖当年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相比美,叫花间派的弟子如醍醐灌顶,顿时大悟,得以突飞猛进。
难怪侯希白如此热情。
一瞬间,张宣凝深深的呼吸。
人生如梦,谈笑之间,颠覆魔门排序,创造历史,这就是逆天者的命运吗?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三章 - 神似(上)―
一夜宴会,开得窗来,此时正是半夜时分,一片黑云流连于东南之间,而月光如水,并不被遮掩,这些月光,直窗而下,落于身上,一时间,几与月光为其一。
但是此时,并非在陆地上,是跟着侯希白而在船上,直航向洛阳,侯希白的面子的确大,此船当是画舫,可容数十人居之。
“你扇子上,画上的美人是谁?”已经有了几分的醉意,恍惚之间,突有所感,张宣凝因此问着:“如果有特色,形神具备,几可下得扇来?”
“我与世间游,如见得吸引我的美人,就把她画下来,美人如玉,红颜如水,如不珍惜,岂不是焚琴煮鹤,大失风雅?”侯希白也喝得多了,轻轻的说着,说着,一张扇子,美人个个似乎漂浮在月光之中。
“这个是谁呢?”随手一指。
“啊,这是沈落雁,落雁是个很寂寞的女孩子,那一天当我采来一朵白菊花,为她插在头上时,她便露出这既惊喜但又落漠的伸色。当时她定是想起别人。我不但没有嫉忌,还把她那一刻的神情画下来。只有这神情才最能代表她。”侯希白脸上露出温柔神色,似是追忆,扇子轻柔的摇晃,悠然自得的说着。
“她现在已经跟了李密了吗?”张宣凝漫不经心的问着。
“想不到张兄的信息也如此灵通,不错,大业九年,杨玄感举兵而李密至,玄感大喜,以为谋主,不想事败,竟然上得帝听,下旨追拿,近年来,屡遇朝廷追捕,正流浪失离之所,从者不过数十,转战各地,可谓困苦异常,而沈落雁却已跟之,不离不弃,实是天生的一场主属缘分。”
张宣凝恍然的说着:“原来如此,真也算是一场佳话。”
心中却知,花间派的弟子,虽然以多情对待人世间有情,但是本质却是无情,只有如此,才能够深入美人的神韵,所以一旦入得画来,就等于把美人内外全部剥光了阅读之,写尽风流,熟而腻之,所以就可弃之。
一旦画不得,那就说明无法理解,无法破解,无法割舍,也就成为了花间派的障碍和心魔了。
“画的真好,想必是天下佳丽,都在扇中吧?”张宣凝又漫不经心问着。
侯希白俊定神打量张宣凝,好一会才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气道:“实不相瞒,哪有此事,我今年见得一人,却是不知该以她那个神态入画,才能表现她至美之态,故一直犹豫,未敢动笔。”
张宣凝动容说着:“竟然有如此的丽色?这番话比甚么赞美更能令人动心,不过,画一相难以画尽,可否多画几个?”
侯希白叹道:“那恐怕要画无穷尽的那么多个才成,如此对她可太不敬了。”
心知侯希白已经见到了师妃暄,此时,师妃暄还没有正式踏入天下,能够见到,可见他的能量之大,当下就笑着说:“有何不可敬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美人如玉,丽人多资,本是天生,如何能辜负得这等天生丽质啊,侯兄阅尽花丛,岂不闻这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越是美丽,越应该多多玩赏才是,此相得益彰之理。”说着,张宣凝哈哈大笑,举杯相邀:“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既是英雄,既是名士,那收得天下之佳丽于后院之中,又有何不可?”
听了这言,侯希白愕然半晌,苦笑几声,才举起酒杯,说着:“张兄的确文才惊艳,肆意风流,短短几句,说得精彩,让我无话可说,可是世上的确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女,张兄见得了,就知道了,我来敬张兄一杯。”
无非就是自卑心理,如果基于力量之不足,无法取得师妃暄这样的绝色,那也就罢了,或者如果是为他人妻,见得情深,不忍破之,也可算是君子,可是如果未嫁得,如果连心中都不敢想,或者有了力量也不敢取之,那此人武功再高,力量再强,也不过是怯弱如鸡之辈。
或者是这个男人的下面有问题。
在此之世,美女如云,各有所绝丽之处,就如风景如画,各山水自有独得之妙,立誓最强最高的男人,就应该就见色起心,把那些动得我之色欲的女子,一一收到后宫,然后就可以或细嚼慢咽,体会其嫣然一笑举手投足的风情,或者焚琴煮鹤,杀之鞭之,都有何不可?
师妃暄也许就是菩提树上的昙花,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可是她既然入世,搅来一身风尘,掀起无数爱恨,自然也应该受得花来凋零之命,那些希望与她拈花微笑,共度此生,甚至相忘于江湖的人,都是痴人,张宣凝从不需要她的心灵,再美再丽,随手折之,随手弃之,化得春泥,也就是了。
当然,此时想法,未必是将来想法,也许见得真人,会有新的感动,假如真的爱上,也就爱上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善恶在我,取舍在心,一切无非随我心念而已。
这些想法,张宣凝当然不会说出,虽然侯希白对他很不错,但是如果上面的话说出,此人也必恼羞成怒,或者觉得亵渎了心中的仙子,立刻翻脸也说不定。
当下,举杯,微笑,两人均一口饮尽,半滴不剩,然后相看而笑,尽其快哉。
放下酒杯后,张宣凝又笑着说:“那至美之女就不去说她,在现在世上,论文才风流,论书棋画琴,又有谁独领风华于一世呢?”
“论文才,世上少有几人能够与张兄匹敌,王通治儒甚深,但是与文才上,还是不及张兄才情,但是论得女子,让我想想,也许石青璇可说得,她幽雅恬静、似桂如兰,当日曾在夕阳下吹箫,让我听得迷醉,或者又有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以情入歌舞,颠倒众生。”
张宣凝目中精光大起,哈哈一笑:“听了此言,我真是心而往之,我真想,见见这二位不世之女呢?”
谈话到此,目的已得,他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沿途中又闻得了搏杀之声,就算此时平静安详,但是外面还是乱世之始,人间就是如此,抬头望向天上,明月照得荡漾的水波上,入得窗口中来。
此生于此世,如何才能算不负此生?
杀戮之意,重新流进他的血液内,他的眼神转为平淡,然后笑着把酒杯放下,再拱手作礼,说着:“侯兄,你可停得半夜船?”
“当然可以,不知又有何事?”侯希白一呆,似乎才从刚才的回忆中醒悟过来。
“见得月光如水,微波荡漾,又有酒意数分,我就想拔得刀来,多杀得几人。”张宣凝笑着:“如此乱世,可杀之人多矣,不杀之,岂对得起天下黎民,又怎么偿得破坏我们月下赏湖之乐的罪过呢?”
说着,他就直接跳了出来,翻身而上,直扑到岸上,就在扑上去的一刹那,一种生与死的刺激,就心中泛起。
此,应该是手掌大权翻云覆雨,又或与男女相欢相乐可相比喻吧!
既生于此时。
或死于此时。
侯希白脸色大变,文才风流,谈笑无忌,拔刀于世,杀戮决断,此人,与自己师傅,真是太神似了。
直如师傅少年青衣时。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三章 - 神似(下)―
张宣凝观察着战场。
很明显,这又是一队隋兵围攻一支逆兵,隋兵的军力达一千之众,而被包围的,也有千人左右,但是完全被压着打。
这个世界,军中也许没有多少第一流的高手,但是二流三流的好手并不算缺乏,若在正常的情况下,一旦陷入重围中,就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也只有力战而亡的下场。
眼见这支隋兵组织森严,并非一般的乱兵可言,此时正是初冬,枯草干枝甚多,张宣凝取出了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然后多处点着,以让它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火焰的升起,顿时吸引了战场上二支军队的注意力,此时就在这时,在附近的一小队隋兵,手提长刀,拿着火把,厉叱连声,搜索了过来。
又有一小队十人的骑兵,个个沉稳不动,一旦前面抓住了敌人的痕迹,就进行搏兔一击,可见这支军队甚是可怕。
隋兵已经穿入了此处松林之中,虽然是夜中,但是火把之处,也照亮了一切。
经过了连路而来的多次战斗,特别是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的相互搏杀,他已经觉得突破现在的层次触手可摸,就差了半步了。
一个隋兵从火光的范围内警惕的向四周望去,突然之间,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本来就已经蓄势而发的隋兵立刻大喝一声,二根长矛穿空。
在半空的黑影,突然之间竟然作了一个扭曲的动作,顿时使这二个长矛落得空来,然后就是刀光一闪,那个隋兵惨叫一声,鲜红的鲜血喷溅而出。
余下的几个隋兵一拥而上,黑影在火光中露出面来,正是张宣凝,他猛的一提真气,长刀化作几点精芒。
“叮叮叮!”连来数声,凡是和他碰到兵器的士兵,都感到刀上生出一股力量,透着兵器而上,四个士兵同时一个跄踉,口喷鲜血,只是一个照面,全受了不轻的内伤。
张宣凝倏地加速,踢着一脚,只听“砰”的一声,所中一脚的那个士兵再也无法承受,胸口凹下去一片,口吐鲜血,昂天就倒,气绝身亡。
张宣凝借着这一脚之力,猛的后退,心中却是叹息,自己的内力不但浅薄,而且经过实战也可以知道,并非是专门用于杀人的内息技巧,因此连几个士兵也难以一击而杀。
也就在这时,后面的一支隋兵已经上前,一个隋兵军官怒斥一声,扑了上来,直刺就是一刀,这一刀虽看似平平无奇,却生出一种凄厉惨烈的战场气势,角度也非常巧妙。
张宣凝心中一凛,知道这个军官的武功远胜刚才几个士兵,而且还是从战场上练出的朴实可怕的刀法,当下不退反进,身体一摇,破入敌之刀势之内,二人肩膀硬是一撞。
顿时,二人都全身一震,张宣凝横飞而起,又投入了黑暗中。
而这个军官欲向前追去,却张口吐出一口血来,他怒吼半声,嘶哑着说:“冲进去,杀了此贼!”
后面的士兵毫不迟疑,蜂拥而入。
而就在这时,在一百人的包围下,一个年轻将领正立在一处高处,观察着战局,数十火把,把附近照得明如白昼。
一队队士兵按照他的旗号,在战场上不断进行调整,而围困的敌军,已经不断被砍杀,上百骑兵,正气定神闲的等待着号令,作最后的总攻。
隋将注意到了一角的骚动,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各区自有下面的部将来管事,自己只要把握好整个战局的发展就可。
蹄声从骚乱那方响起。
一个骑兵快马而来,到了十丈之内的警惕线,他翻身下马,在火光中,这骑兵仍旧脸色铁青,胸前不断起伏。
“又有何事?”隋将望了跪伏在地的骑兵一眼,说着。
“东西角区出现高手,我方已经阵亡十九人,其中有六人是骑兵,钱队正已经负伤吐血,刚才昏迷不醒。”
隋将默然不言,把眼光望向了整个战场,然后才淡淡的说着:“这我不管,你们一队有五十人,把我拦住,别影响到了全局。”
“是,建节尉大人!”
隋将内穿军甲,外穿宽袖长袍,细长的双眉斜向上倾,面目俊朗,浑身散发着英武又儒雅的气息。
建节尉虽然仅仅是正六品军官,但是与那些世荫的云骑尉、骁骑尉、羽骑尉不同。须得是现任官,且必须为朝廷立下大功者才能授予。不是那些可以随便买卖的品外勋阶奉诚郎、文信郎。
因此可见他的不凡之处。
他不再领会骚动,观察着阵列,突然之间拔高了声音:“火箭!”
顿时,数百支火箭划破天空,这一着避无可避。
敌军顿时陷入一片火箭之中,其实直接射杀的人并不多,但是到处是火,惨叫和痛嚎声混在一起,就使敌军发生一些混乱。
“跟我冲阵!”隋将大喝一声,策马而上,直冲而入,隋兵一齐欢呼,士气大振,跟随着主将进行冲阵。
而正搏杀中的张宣凝听得大呼,猛的脱离战斗,扑入黑暗,直跳上高树,而霍然望去。
只见在一骑带领之下,二百骑紧密跟随,直扑入起义军中,所到之处,起义军士兵纷纷倒地,竟然无有一人可是一回之将,凶悍之极。
“破阵”是猛将们专有的特权。在战场上,猛将的作用并不是比别人多杀几个敌兵,而是在最骁勇的亲兵和卫队的掩护下,直接向敌人的主将发起攻击,或者破开敌军军阵,这个任务非常危险,不过一旦得手,就为胜利铺平了道路。
张宣凝眼见此将锐不可挡,所向披靡,有万军之中来回杀得的气势,当下心中一惊,不由低声说着:“此人是谁?”
“此是大将张须陀手下的建节秦叔宝。此人十四岁就从军,原本是来护儿的手下,来护儿说,此子才而武,志节完整,岂久处卑贱邪?对他极为重视。”树木之上,突然之间出现了侯希白,他低声说着:“出名第一仗,是跟随张须陀平定起义军卢明月,当时,隋军一万对起义军十万,秦叔宝只身翻越寨门,拔下旗帜,杀死数十名守军,从里面打开营门,带领隋军一连攻破、烧毁三十座大营,卢明月因此大败,其年秦叔宝的年龄才十七岁!”
“随后,秦叔宝又参加了在海曲平定孙宣雅叛乱的战斗,在战斗中,他又是第一个登上敌人的城楼,因此又立大功,被授予正六品建节尉的官职。”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张宣凝眼见秦叔宝已经大破敌军,胜利不可扭转,叹息的说着:“侯兄,这里没有我浑水摸鱼的机会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深深望了战场上所向无敌的身影最后一眼,转身毅然就走。
事不可为,转身就走,当真是决断,望着他的身影,侯希白将扇子一合,心中已有思略。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四章 - 雪中(上)―
第一线阳光照耀到船上之时,张宣凝就在瞬间醒了过来。
无需检查,他就发觉身体、力量、灵觉,都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整整一层皮肤,全部脱了下来,类似于蛇蜕去旧皮。
新的皮肤又滑又嫩,宛如婴儿,随手动作一下,就觉得全身的身体,也灵活了许多,似乎能够随心所欲,作出原本作不出的动作。
张宣凝对这种情况,似曾相识,沉思一想,就记起了原本徐子陵在进阶时,就有这样的经历,但是他修炼的是长生诀,而自己修炼的,肯定不会是长生诀。
张宣凝对此毫不惊疑,这只要一思考就知道是一种强化和改善体质的功法,感觉到内息源源不绝,他知道,自己突破到了第二层,可所谓武功大进。
很像后世的瑜伽技啊!
印度瑜伽法门,关系到世界观的问题,姑且不说,小道之中就有这种流传后世的瑜伽功,能使身体各部作出普通人难以相信的动作,达到身体技能的极限,所以这种改善的方法,也不算太过希奇。
只是人有极限,这种功法并不能无限改善,因此才落得奠基一流,如人之元力无限,能够不断改善,当世就身化至善至成之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论到佛教的说法,就是三十二转轮王之身相。
虽在船中,也有铜镜,对镜而看,其中少年长发飘逸,身形完美,气度沉静,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张宣凝微笑,心中已有所悟。
这时大船忽地缓慢下来,岸旁已经隐隐传来了喧闹之声。
“张兄,你总算醒来了?船上已经过得半月春秋了,洛阳已快过了啊!”外面传来了侯希白的声音,说着:“你可知石青璇已经上船,正准备离开洛阳呢?如再不醒来,你就遇不到她了。”
张宣凝不由一呆,石青璇名震全国,以箫技震惊世间,就算在扬州,也听过她的名字,只是她一向隐居,不多出行,这次遇到了,真是可幸。
换下衣服,张宣凝失笑的说着:“那是否说明,我还是有些运气呢?”
此时,已是十二月深冬了吧,走在巨舟的甲板下,就看见了外面落着一层层雪,雪花如蝴蝶一般飞舞,而在一个半开的房间之中,侯希白白衣飘悠,正在凝视着外面的雪景,而与他一起的,就是石青璇。
虽然石青璇背对于她,凝望着天地之间的雪花,但是雪光如明,照得她的身上,不但青丝清清几许,更使她无比优美的女性线条之中,透出了几分秘不可测,秀丽出尘的奇异。
就如独行于世界,置身于雪海,此身如还原成天地一尘。
就在这时,一丝清音,缓缓升起,音符于天地雪花中徘徊,与风共舞,又安然漫步,那是如此平和与世的意境。
张宣凝洒然一笑,心中泛起无比迷醉的感觉,石青璇的音乐,的确已经达到由情生境,进乎于神的境界了,重重欢喜,实是难以尽述。
就在这时,石青璇侧过脸来,仔细端详他,问着:“张宣凝,你现在想什么呢?”
这一招突如其来,张宣凝感到她的难以测度,心中却泛了一些惊喜,这种由她产生的难以度测,实是新鲜感与刺激,油然说着:“青璇,这招突然袭击,到底学自谁呢?你又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还是非真非假的话呢?”
不经意间,雪花变厚,凌空划过无数道孤线,随风旋转、飞舞,犹如从天而降的柳絮,一时间弥漫天空。
如天女散花,从天穹深处飘落,更超脱出眼前此女的淡远幽远。
石青璇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漫不经意的说着:“谁允许你就这样叫我的名字呢?我就是我,何必学自谁呢?而真话假话,非真非假,又是如何呢?”
“青璇又何必欺我呢?如说假话,那就是青璇使我迷醉,既生出不敢亵渎的感情,似乎只要见得听得,我就满足了。”张宣凝就上前一步,正凝视着这个可称此世界绝色之一的女子:“人生易过,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转眼就过,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石青璇噗哧的一声笑了,然后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你们男人总喜欢把事情扯到我们女人家的身上,不过,这说的很好啊,如有所求,就不自在,喜欢的技艺,就足以自娱,何必多惹是非,但是看张兄的话,显是并非真心所想了?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呢?”
“如是真话,那现在我就是心色大动,如火焚烧,我现在就很希望,青璇就是我的妻,让我拥抱于你,以红尘缠绵之乐,共享这天人一景之时,想必,不会逊色于林间小路,清泉飞瀑吧!”
“噗!”在一边听着的侯希白,终于忍不住,不知道应该作什么表情才好。
石青璇终于无法保持原本的神色,大嗔说着:“你怎么可以如此直白的说我们女儿家呢?”
说完,她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你这话如此过份,我过去从没有听说呢,可是由你说来,似乎就有一种天经地义的味道呢!”
张宣凝一呆,移到了船甲之边,说着:“我真没想自己说得这话,可是见得青璇,这就自然是我本心所想,所以就认真说出来了。”
石青璇脸色淡红,语气却转为平淡:“这是否就是张兄非真非假的话呢?”
顿了一顿,又说着:“是不是张兄,从没有爱过哪个女子呢?不然,岂有如此坦然自如,虽是向女儿家表其情,却实际上毫不在意女人家想法的态度呢?”
她见过无数的男人,无一为之她动容,甚至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二难,唯有眼前的这个少年,才真正不把她的心思放在心上,她可以感觉到,无论自己作什么反应,其实都不能真正影响于他。
张宣凝摇头苦笑:“这也就是你太小看我了。”
眼神转凝,眸中闪过柔情:“我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并且真正爱上她,一天不见,就觉得等待很长时间,时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当我失去她时,那是无比深刻的痛楚。”
“那现在呢?”
“她没有死,但是已经不在了,也许这就是人生吧,那时的情怀,现在回想起来,当是真没有丝毫掩盖,或痛或喜,都如此深刻,直透本心,无比动人。”张宣凝柔声说着:“而今想起,竟然产生一种无比充实的感觉,似乎有此经历,我的人生某一方面就不再缺乏了。”
“她的容貌,我竟然记不得了,我并不觉得因此淡忘了她。”张宣凝眼神清亮,又似迷醉,低语的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然已惘然!”石青璇低声念着,心中泛起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描述,又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来到这里,本是为了看看这个被侯希白称之为神似父亲的少年,之前却从没有觉得真正会如此,自己的父亲,独行于世,天下谁能相似呢?
但是现在的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真是神似异常啊!
父亲父亲啊,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看见了三十年前的你呢?
只是此少年,短短几语,让我明白,相比当年的你,他更是多情,也更是忘情。
翩然青衣。
恍然雪中。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四章 - 雪中(下)―
三人也不上岸,就命人在船上架着小火炉煮茶
“本年之中,唐弼、张大彪、宗世模、刘迦论、郑文雅、林宝护、杨公卿、司马长安、刘苗王、王德仁、左孝友、卢明月起义……天下越来越动乱了。”时局到此,连这些人也无法避免讨论这个。
张宣凝淡淡的说着:“大业十年前,起义多在山东。其实起义军虽多,并不要紧,只要镇压就是了,但是杨玄感反隋,代表了朝廷上层的分崩离析,影响非常大,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义扩大到大河南北以及江南、岭南、关中、淮南,现在已形成了崩溃之势,隋朝再难挽回。”
“那张兄认为,局面会怎么样发展呢?”
“万物生灭自有道理,不过却可以利用,四年前,也就是大业六年夏历正月初一日的事情,你们知道吧?”
“我知道,那日拂晓前有壮士数十人,白衣白冠,焚香持花,自称弥勒佛,进入建国门。守门官、兵都叩头礼拜。这些人夺取武器,将进入宫内,与齐王杨暕的卫兵互斗,而被杀死。隋炀帝事后在洛阳大搜查,连坐千余家。”侯希白说着。
“未来佛弥勒佛,因之,凡假借弥勒佛出世作号召,都含有改朝换代的意思,这数十个人的行动,显然是隋乱的第一个信号。其年六月,雁门豪帅尉文通聚众三千,据莫壁谷。十二月,朱崖人王万昌起兵反隋,因此拉来了这几年来,连绵不断的起义。”张宣凝平静的说着。
“张兄,你话的意思是?”石青璇一想,就已经皱起眉来,美丽的眸子异芒闪烁,问着:“你又何得知呢?”
“青璇何必问我,就算没有任何内情情报,此事其实一看就知,实在太明显了。其实,天下事没有多复杂,只是棋大了一点,有人就看不清楚了,这叫一叶掩目,不见泰山。至于感想,我不想多说,只有四个字,推动天下乱者,其心可诛!”张宣凝叹了一口气说着。
两人默然,他们都是消息灵通,知道内情之人,当下也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外人,还能一眼洞察内情,真是不可思议,治大国如烹小鲜,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这是对的,但是虽说如此,又有几人能达,石青璇深深瞧他一眼,又问着:“听说张兄要游学天下?”
“恩,扬州立不住脚,只能游学天下了,希望拜得明师,也希望过得一年二年,能够武功大进,这样才有安身立命之所。”张宣凝无奈的说着,然后笑着:“青璇名满天下,想必认识许多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师傅来介绍的?”
石青璇失笑:“你真是顺着杆子爬上来呢,你难道不怕原本的师门生气?”
“我哪有什么师门呢?无非是我娘教了我三层奠基心法,现在我已经接近修完,也不知道怎么样进修呢!”张宣凝露出了烦恼的神色,说着。
对他的话,石青璇没有说什么,直是低头喝茶,雪花飘零,直落于船上,就算是喝茶之时,也有一种与雪地共舞的情趣,喝完一杯茶,她却露出了一种无比疲倦的神色,幽幽浅叹了一声,说着:“青璇倒有一卷东西可以给你,虽然不算最绝顶的,但是也是相当不错的东西呢!”
说着,她取出了一卷东西。
张宣凝拿起,就看见卷首那“岳山遗卷”四个字,虽然感觉到了书上染满血腥的气息,他没有丝毫排斥和抗拒。
放下这卷东西后,她就直站而起,似乎再也不愿意多说什么,走于雪花之中,上得岸去,此时雪不断的下着,远处十几米就不见得人影,她孤零零的身影,在其中是如此的超然,也是如此的寂寞。
石青璇前来,自有她的用意,无论怎么样,身而为她的敏感身份,是难以避开真正的旋涡。
上面种种,无非是玩笑,一人愿挨,一人愿打,一人下棋,一人棋子,仅仅如此,现在大家都各得所愿。
但是她的确是难得的女子,在刚才那短暂的一刻,他体味到前所未有的感觉。
当下就高声喊着:“青璇,你送我大礼,我必为你杀得那四人!”
此四人,当然是丁九重、尤鸟倦、金环真、周老叹了。
雪花中的石青璇,身形猛然一呆,然后才徐徐深入,再也看不见。
说完这个,又笑着说:“侯兄,那我要连忙看看,就再闭修一段时间好了。”
侯希白哈哈一笑,说着:“这船就由你支配,他们都是懂事的人,不会打搅你,你住上一年半年都可以,好了,洛阳多美人,我也要上去了,那就告辞了。”
张宣凝拱手作礼:“我来送过侯兄。”
等见得侯希白翩然上岸,船上再无其它高手,这才冷笑一声。
知道内情者,当然知道这岳山遗卷,虽然不算是绝顶功法,远比不上四大奇书,但是对张宣凝来说,这才是世界上第一等的东西,甚至不比杨公宝藏逊色。
岳山是四十年前,是黑道之中第一用刀高手,当时声威尤在祝玉妍之上。后来被天刀宋缺所败,宋缺当时只有二十多岁,就是此役奠立了他天下第一刀法大家的声威。
可见岳山,离宗师之位,不过半步之遥,他的所学,当然非同小可。
当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阅读其岳山遗卷,并且不断背诵,直看了三天,把其中的内容记忆的滚瓜烂熟。
卷内除对岳山生平特别深刻的人事的叙述外,主要是晚年对霸刀刀法的反思和尚未练成的换日大法的反覆推敲,英雄末日,其中充满令人读之心酸的无奈和伤情。
原本狠辣无伦的四十九式霸刀,完全不对徐子陵的胃口,可是对于张宣凝来说,却最是适宜不过,转战千里,逆天运命,争霸大地,都淋漓尽致发挥其要意。
而换日大法,更是张宣凝所重视的第一功法,甚至超过四大奇书的吸引力,当下一字一字的仔细推敲。
据岳山在书上所言,这套奇异的功法是他以霸刀的奥秘向一个天竺苦行僧交换回来,本有个天竺名称,岳山改称其为换日大法。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换日大法的真正功效,那就是脱胎换骨、洗筋易髓。
石青漩的生母碧秀心,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见岳山,很多时会助他推敲研究奇异的换日大法,而岳山则把她部份的看法记录在遗卷里。
在原本历史中,徐子陵他们,始终没有充分重视换日大法,把它看成一种可有可无的功夫。
重要的是,换日大法追求的正是超越人体的极限,其功法有其特殊的疗伤力量,就算比长生诀逊色,也不会差上许多,正适宜以战养战,当然,换日大法有其人类所不能超越的极限之处,但是世上有一件宝物,可以使它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而最关键的是,祝玉妍和岳山所生一个女儿,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就是东溟夫人,此女掌握着大量兵器,并且占有流求(小流求,并非台湾),并且岳山和飞马牧场的鲁妙子是真心相识的朋友,这样一条线,竟然牵连着天下多种力量和势力!
成为霸刀的继承人,不但可以和上面二个势力拉上线,如果刀法已成,甚至可以以再起霸刀,直上宋阀,见得宋缺,以此为机会,开创南方汉族大联盟。
想想吧,凭这个,和东溟、飞马牧场、宋阀拉上关系,那是什么样的后果呢?当然能够拉上关系,并不等于就是能够与之合作或者联手,但是这至少打开了一道大门,如能成功,天下必为之颤抖,那等于就掌控了整个南方了,这就是运数与福缘之奇了。
所以愚蠢的人,永远是愚蠢的人,身有宝物,而不知道怎么样发挥,就算天数安排了二小强无数夺取天下,或者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也不会淋漓尽致的利用。
匹夫竖子,不足以谋,烂泥终扶不上墙,而现在,得之的,是张宣凝,就算没有其它福缘,凭这个,也足够了。
徐子陵啊徐子陵,你现在又在什么地方,遇到多少不可思议的机缘呢?可是你的性格,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是小丑,被人左右啊!失去了寇仲,你只会更向烂泥中走,只想避开世情,不理会一切。
就算日后知道他杀了寇仲,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匹夫之勇层次上的敌人而已。
如果是寇仲,也许相反,没有了徐子陵,说不定真正能够摆脱一切束缚,而专于刀道和天下,成为他最可怕的敌人,并且不死不休。
这就是为什么他斩杀寇仲而非徐子陵的原因,掌控命运,唯有绸缪!
就凭着他目前微薄的力量,已经不动声色中,改变了最高级别层次上的力量分布,这是何等的丰功伟业呢?一瞬间,无论石青漩的背后是谁,无论以后遇到了多少强敌,全变得微不足道和无关重要。
不自觉之中,自信满满,充满了欲与天公试比高豪情,天下虽大,英雄虽多,但是江山多丽,能够得之,舍我其谁?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五章 - 宝藏(上)―
八百里秦川,南是秦岭,北有北山山系,与秦岭遥相对峙。在这些山岭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有八条河流灌溉,正因种种战略和经济上的有利条件,自古以来,此地都得历代君主的垂青——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均建都于此。
而长安,其实又名大兴,是隋朝建立后,重建的都城,直到真正建成,不过十几年,历史上唐朝,加以修建扩充,使之更为宏伟壮丽。
现在,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份组成。宫城和皇城位於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内的各坊从左、右、南三面拱卫宫城和皇城。以正中的朱雀大街为界,东西分属万年,长安两县。
宫城和皇城乃皇族的居所,郭城则为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各有布局。
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长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一十坊。最宽敞的是等若洛阳天街的朱雀大街,阔达四十丈,其规模可想而知,的确是当世第一城。
张宣凝入得城来,已近黄昏,漫长街道,再走几刻,只见城市繁盛兴旺,各家***已经亮起,映照附近街道明如白昼,井字形布局的四条主街布满各行各业的店铺,除销土产百货外,其他珍玩亦无不具备,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行人肩摩踵接,好不热闹。
张宣凝挤在前推后涌的人流中,就如踏步于梦中,这千古帝都,就在脚下,如此豪华壮丽,甚至使他来自未来的人都为之震撼,更加不要说古代来自四夷的外人了。
此时,已经大业十一年二月了,时间急迫无比,离隋炀帝移驾于江都(就是扬州),还只有一年半了。
当然,雁门之战,也应该快来了,无论是按照历史还是按照书中,都会出现,原因很简单,大业五年之前,隋朝强盛无比,大业五年之后,突厥启民可汗卒,咄吉为始毕可汗。始毕经过几年苦心经营,不断强盛,因此不再入朝。
十一年八月,炀帝出塞北巡。始毕可汗率军袭击,是内外因素所决定的,有其一定的不可转移性,而张宣凝就等待这时,当下就一笑,拿出一些碎银,向一个人走去,并且拱手作礼的问着:“这位,我初来长安,可否请你带我看过街道,这些银子,就当酬劳好了。”
说着,脸上已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那人原本不耐烦,但是一看见到银子,顿时眼睛一亮,说着:“哎呀,我们长安人最喜欢客人了,我就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长安的街道吧,但是一夜可走不完啊。”
“没有关系,你走走,我问问,能够走多少就走多少。”张宣凝笑着说,他已经决定就这样耗费小半夜时间。
又是深夜的鼓声。
这时,长安还在隋朝手中,虽有巡军,但是却绝对没有后来那些专门的监视。
从洛阳秘密船上,突然之间失踪,然后连夜离开,在外面转了一个月,前后绕圈数百里,才上得长安,开其宝藏。
月光之下,四处无人,张宣凝默默凝视着,夜长梦多,要速战速决。
永安渠北接滑水,是贯通长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运河……跃马桥雄跨其上,桥身以雕凿精致的石块筑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达十多丈,两边行人造夹着的军马道可容四车并行,在大拱的两肩又各筑上两小拱,既利于排水,又可减轻大拱的承担,巧妙的配合,令桥体轻巧美观,坡道缓和,造型出色。
桥上的石雕栏杆,刻有云龙花纹的浅浮雕,中间的六根望柱更与其他望柱有异,为六个俯探桥外的石龙头。
张宣凝早知杨公宝库可能是一座地下堡垒,进可攻退可守,在机关启动前,所有出入口都封闭,所以如果不知内情,任多少人把长安翻转,仍摸不到宝库的影子。
张宣凝深吸一口气,凝望六根龙头望柱,然后翻下桥栏,以内功吸附在桥底下,功聚双目,望向柱底,果然一圈淡淡的圆柱与桥身的接痕。
心碰碰的直跳,一咬牙,运转玄功,以拇指顶着圈痕的中心,用力上顶,一声轻响,圆柱往上陷入,变成一个深若两寸的凹位。
虽然早知如此,但是事到临头,张宣凝还是全身一震,以他的修养,也觉得呼吸都是困难。
静了几分钟,才突然之间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寻到其他五个钮锁,照本宣科的启动,然后就毫不犹豫,翻身重回桥上,再捧着一个龙头,将龙头给拔起近两寸,更不迟疑,往右运力,龙柱转了一个圈,到张宣凝放手时,龙柱座落原位,果然与先前丝毫无异。
张宣凝又连连按照此法,将其它五个龙柱一一打开,在扭转之中,他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震荡,探头往桥下看,就看见桥底河面处现出奇异的波纹,有气泡冒出,卜卜作响。
不过这些现象并不沸腾,时间也很短暂,如果是有心人注意,当可发觉,但是如果有心算无心的话,这根本不是问题。
机关已经打开,但是按照原本所记忆中,入口处并非在这里,而是别有地点,不过刚才观看长安街时,他已经找到了独狐阀的西寄园,这种赫赫有名的豪宅,谁也不会忘记,直向目标而去,只有一刻,就看见了独孤家西寄园的后墙,当下翻身而入,直进其中。
记得是北井,张宣凝纵身入井,此时是二月,井水却相对温暖,当下闭气直达井底,他还没有办法长时间水内闭气,但是有了目标,只几下,就摸到了井壁上突了寸许出来的一方石块,当下就用力按去。
只听“轧轧”声响,浮在井水面头顶处,井壁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张宣凝现在可没有当时二小强的闭气工夫,当知道现在宝藏初开,里面的气息非常闷浊,甚至可能带有一些令人窒息的气体,必须等待时间来释放和交换气体,所以他也不心焦,就浮在井中等待。
刚才潜入水中之时,水面当然破碎,只是现在一动不动,自身体周围,一轮明月就自浮现。
云横过正空,月儿乍现倏隐,张宣凝心中也泛起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静静闭上眼睛,似乎只有一瞬间,他就进入了那类似井中之水,无思无碍,与天地同在的功境。
而半个时辰之后,张宣凝就突然之间醒了过来,感觉到神清气爽。
修炼越是到高阶,越是强调于天地和心境的感应。
张宣凝来自未来,别有心境,因此在开始时,也必须老实的和普通人一样慢慢奠基,但是一旦奠基完成,修炼速度就不断加快。
当下,直扑入花岗石筑成的秘道中,果然,虽然其中空气虽然还显的浑浊,但是对呼吸来说,已经并无问题,相对安全,可以进入了。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五章 - 宝藏(下)―
眼见秘道的尽头,有一个石门,凸出左壁的制钮和开始时一模一样,当然,张宣凝知道这是陷阱,如果如先法一样用力下按,就会落到沼气坛中,而且这种沼气,是有毒的。
再前进十步,就看见第二个按钮,直直按下,就听见机括声响起,前方一壁凹进去,现出一个方洞。
张宣凝钻进去,空间扩阔,变成可容人直立行走的廊道,笔直往上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虽然早知已经知道,但是还是缓缓上前,此廊道空气虽说不上清新,但显然有良好的透气设备,不会气闷,走廊的尽端,是个钢门,还有个钢环,门外两侧各嵌着六颗青光闪亮的明珠。亮度虽不强,已足可令两人视物如白昼。
不过,张宣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而是直接看向门侧左壁望去——只见光滑的花岗石壁上什么也没有。
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如果傅君绰已经来了,就会以以匕首一类的东西硬刻出一行字,写着:“高丽罗刹女曾到此地”这九个字!
既然没有,就说明她来没有来,杨公宝藏的秘密并没有泄露。
当下,就探手拿着钢环,一把将门环拉后,露出连着钢环的钢索,然后向转左,把门环转动。到第三转时,钢门传来“铛”的一声,清脆响亮,一推钢门,果然应手而开,顺着地轨的钢铸滑珠大开。
另一条廊道出现眼前,末端没入暗黑里,令人难测远近深浅。但扑面而来的空气更觉清新,不过,张宣凝并不敢上前,他知道这里有机关,一次连射,能够填满廊道仅容人立的空间,此种由机括发动的超级劲弩,比诸一般弩弓发出的弩箭,要厉害百倍。
当下看着门后,果然一小段地板的石质与别不同,跨过这段,然后才步步为营的深进,虽然知道没有危险,但是还是不由产生一些恐惧之意,这里面的机关太厉害了,也许宗师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吧!
当抵达长廊尽处,左方出现另一廊道,连接另一空间,这截廊道也没有什么危险,直入而进,就是地库了,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两边平排放置共十五个箱子。
周围是武装数百人的武器,虽然品质差了一点,但是也可以和正规军相比了。
把其中一个箱盖揭起,里面全是古玉珍玩一类的东西,看来都价值不菲,把十多个箱子逐一看过,张宣凝露出了笑意:“哼,这十五箱,如果变卖出去,大概也有十几万两黄金的价值吧,也算非常了不起了,要知道,养一支万人军,一年消耗也不过是一万五千两黄金而已,虽然是假库,但是这点武器和财富,也足够起家了,割据一城甚至一郡了。”
当下也不迟疑,拿起箱子,虽然这些箱子相对比较沉重,但是仍旧可以一次拿二个,然后搬出仓库,一直搬到了离井口最近的那一条走廊,还把武器也搬了过去,一直忙了半个时辰,几乎把第一个走廊都准满了。
等搬完了,才回到了那个石质有异的走廊,他不敢动那些明珠,生怕又是机关,然后也拿出一个火折,点着,靠近了墙上,果然从墙上发觉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箭孔,孔中还有箭。
面对这个,张宣凝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把两指分两边插进箭孔,运劲上托,果然,墙壁随之往上升起,轴轮吱吱响的滑动,推高了一半,他也不敢继续向上推了,因为原本二小强就是这样的,当下钻了进去,又把活壁落下来,自动推回了原位。
火折所到之处,就见得无数的机关弩弓,不由打个寒战。
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石壁,突然之间,张宣凝脸色大变,他想起了一事,就是这个机关,是互锁,必须同时有二人同时按上,才能开启。
不过,这也难不得他,想来想去,他就又把几个箱子搬了过来,类比半人高,靠近了这处活墙,又从兵器中,取出一把锤子,直竖在箱子上,想了想,又从箱子底中找出一些丝绸来,撕下细线,把这锤子牵上线,这线直拉出去,
然后,就又跑到了对着假库廊道的那端活壁,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线,当下就是用力一拉,同时也用力一按。
只听“卡嚓”一声,两壁同时陷入寸许,可见的是,拉线导致锤子倾倒,同时压力在了另外一处活壁上,开启了机关。
当下再向活壁推去,只听见“隆隆”一声响,活壁往内摇摆,拉开门来,等他进入,又稍过一点时间,又“卡嚓”一声上了锁。
一道长廊往前延伸,尽是夜明珠的蒙蒙清光,张宣凝注意到地面是用两种不同深浅的灰砖所铺就,他知道深色的砖有问题,当整个人踏上去时,重量会令方砖下沉一分,触动警铃,虽然说现在根本没有人看守,因此触动警铃也无所谓,但是他是不愿意大意,就踏上浅色的砖,步步为营的往前推进,约五十止后,左右两排各三颗夜明珠的映照下,果然是一道门,没有钢环,只有个圆形的掣钮,边圆满布刻数,共四十九格,钮的上方还有个红色的圆点刻在门壁上。
张宣凝见了,终于忍不住出了一句粗口,他前世玩游戏,最不喜欢这样的迷宫和机关了,当下又是回忆,幸亏他读了十几遍,大体上还记得,知道这是鲁妙子发明的天地锁,张宣凝按照所说,照样蹲下,先往左旋扭动掣钮,当刻数二十一经过红点,竟发出轻微异响,当下就用力按下,果然掣钮发出一声脆响。
又反方向右旋,把掣扭回去,到四十七度,异响再起,再按下去,又是另一声机括响音,然后继续往右转,又转四十七度,再按一下。
“卡嚓”,这一声无比清亮,显是锁被解开,张宣凝这才站起,把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门应手内移,现出一个方广仅十步的小室——小室中央处有个水井般的设施,井上有个大绞盘,盘上卷有一小截粗如儿臂的铁链。
这就是杨公宝库的机关主控室,当下张宣凝转动绞盘,盘上的铁链不断增多,逐分逐寸的把链子绞上来。
等到链子再绞不动时,就必须把绞柄锁死,一刻时间之后,脚下深处忽然传来如闷雷般“隆隆”异响,机关是利用水力开始发动了。
分隔西南轴和东北轴的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现出通往东区宝库的秘道。这时就非常安全了,因为杨公宝藏,本来就是秘密用兵,如果太烦琐了,怎么大规模行军呢?当下就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有张圆形的石桌,置有八张石椅,面绘有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更显示出宝库与地面上长安城的关系。
这正圆形的地室另有四道普通的木门,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桌下尚备有火石、火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张宣凝一一点明,***大明后,逐室搜索,第一个仓库,进入就是武器,以强弓和箭矢为主,打开一看,虽然他对武器并不算非常了解,也知道这些强弓都是军中精品。
又进入一个仓库,全是盔甲,大概五千副,这看的张宣凝简直是心跳加速,要知道,一副好盔甲,价值百两白银以上,五千副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四大门阀积累上百年,也不过如此储备。
再进一个仓库,就是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由于体积小,更是起码上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军绰绰有余。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安放在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
而且在石桌上看着,凭着地图,就可以发觉,共有四条地道,入口分别在四库之内,其中一条直达城外一座小丘处,倒不会惊动任何人,但是宝库一共大概是二万箱,要慢慢搬运,也必须大费周张,如果是一个人,那想都不要想了。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六章 - 舍利(上)―
细读桌上的机关图,张宣凝才知道通往城外的秘道设有车轨和运货的铁车,只要绞动拉索,可把兵器迅速运往城外。只是所谓迅速,恐怕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不过虽然如此,城外也必须有大量人手接应。
但是由于不需要进入宝仓,大可慢慢的一批批运输,对人员忠诚度的要求就减少了许多了。
张宣凝密切的观察着地图,先找到的,就是把位于西南轴的假库和真库分隔开来的机关,这样的话,就算有人晓得西寄园的入口,也绝对摸不到真库中来。
然后再双手抓着桌沿,朝上拔起,再往左旋去,果然,桌旁一方地板往下沉去,现出内里窄小的空间,向下一看,就看见了下面有一个封盖的铜制小罐子。
这就是邪帝舍利了,他当然不敢把盖子打开,一打开,进入先天境界的高手,特别是石之轩,说不定可能感应到。
张宣凝伸出手来,直摸到了铜罐之上,果然,脑海中一声尖叫,竟出现无数充满血腥的可怖幻景,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就算收回了手,也好半响才消去。
果然,是邪帝舍利啊!
邪帝舍利的历史,来自于第一代邪帝谢泊,在一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邪帝舍利被谢泊发现时,是放在墓主所枕后颈之下,满布血斑,晶莹斑驳,因属晶状的半透明特质,故归类为黄晶,事实上它和任何黄晶石都有很大的差异——最惹起谢泊兴趣的是此晶球似乎蕴涵某一种奇异的力量,经谢泊长期试验,得出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晶球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这发现实是非同小可。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功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而且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
就算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也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无风险,甚至得不偿失,非是上乘之道。
但是这里所说的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简单的说,元精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本质总量,是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每个人的元精,出生之时就已经固定了,这决定了这个人所能够达到的极限,以及寿命的极限,甚至和一个人的命格有关。
甚至可以说,先天境界的真正意义,就是从后天返回先天,把后天的元气和元神,转化成元精,以提高自己的本质,因此先天高手,才能跨过人类的极限,达到宗师那不可思议的大能。
但是,就算是先天,这种返回先天,增益真本,也是非常低效率和困难的。
但是有这个宝物,谢泊创出一种把自己元精注入晶球得方法,那时他离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为天邪道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其实在张宣凝看来,这才是标准的自杀,如果有转世之说,也必是这一点本我真我的元精,才是根本之一,现在注入了舍利之中,简直自己切断转世的可能,某种程度上就是形神皆灭。
不过,这十几代邪帝的舍利中集中的所谓元精,一旦能够吸取,就拥有超过普通人十几倍的生命本质,这样的话,别的不说,只要使用得当,寿数百年,体质自动转化成道体,修炼的上限大大提高,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邪帝向雨田,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为了修行无上之道,托词假死,以后甚至活了上百年,这就是明证。
要知道,人力有时而穷,所以才修炼难成,但是一旦人的潜力大幅度增加,那许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而自己的换日大法,其实本质上,就是激发生命本原的功法,一旦激发,可以短时间内,达成脱胎换骨、洗筋易髓、治疗一切伤势的结果——但是人的生命本原是固定的,一个人,又能够激发几次呢?
这就决定了换日大法的局限性,也是为什么霸刀岳山不能够真正成功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的生命本原,早就提炼成先天内气,因此先天内气被破,体内生命本原已经不足于激发出来,脱胎换骨了。
张宣凝天纵之才,思略直指本质,对四大奇书是可有可无,但是对换日大法,以及舍利却一直心向往之,想想看吧,如果修炼到类似日后厉若海那种人类极限的天人之限,不能突破时,又施展换日大法,激发舍利中的元精,那等于立刻突破人类的极限,达到新一个层次的生命形态,几次下来,耗尽元精后,那本人又可以达到何等境界呢?
至于其它的也不可浪费,舍利分为三层,第一是死气杂气,第二是元气,第三才是元精,在张宣凝看来,死气就是先代邪帝所拥有的杀气和经验,凝聚着所杀的一切仇恨,所以本来历史中,寇仲日后获得,就以井中月探进罐内以刀锋挑起舍利,结果气贯刀身,舍利内的大量死气就沿着这道桥梁势不可挡的往寇仲涌去,使他一时脑海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当时寇仲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力,力图把舍利涌过来的异气迫返舍利内,像中邪般不能移动。
但是这些东西,如果能够一一吸取炼化,就等于经过了无数战场的锻炼,其中必有零星的先代邪帝的经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可以锻炼自己的精神和意志,以后任何功法,都难以对他产生精神影响了。
第二层是元气,也就是历代邪帝的先天内气,提取,虽然不能增加生命本质,对内力修炼也大有裨益,而且这已经被历代邪帝所证明,并非张宣凝自己想当然。
历代邪帝,那时都已经是先天境界,对邪气死气内气都看不上,都想直接吸取元精,却不知道,等死气和元气吸光了,元精就自然出现,还用得着考虑怎么样吗?连舍利内十几代邪帝积累的元精,都有其极限,依附于元精上的死气杂气,难道是无限的?
果然这群魔门的家伙,脑残无下限。
这个世界,有破碎虚空之说,有无数豪杰英雄,但是谁能够比得上我张宣凝的天纵之才呢?
古往今来,天下英雄和宗师,无非傻瓜,唯我是独高。
此时,张宣凝坚信,这就是真实不虚的现实,以后必是他为所欲为,随意放肆的时代,不再顾得任何他人说。
如能随心所欲,就算三辈帝王,也不如也!
当然,有这办法,并不意味着一步登天,修炼还是必须一步步前进,只是对他来说,再无天人上限而已,想到这里,他不由哈哈大笑,伸出中指,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宗师,全部鄙视一下。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二十六章 - 舍利(下)―
张宣凝看了看,先把东北和西南两区重新分隔,整座杨公宝库最令人叫绝的地方,是在启动总枢纽前,所有秘道均被封闭,等若把宝库隐形。除非把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掘开,而当然没有人会这么做。
现在一隔离,就算有人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也是进不来了。
事实上,知道杨公宝藏的,有好几人,其中一个就是鲁妙子——他是设计人,怎么不知道,怎么进不来?
之外,肯定还有类似藏宝图的东西,不过现在真的已经无所谓了,放下机关,就算是鲁妙子,也必须大费周折才能进来,其它的按照图纸之类的更加不要说。
接着他按照鲁妙子在总机关室内留下的指示开启秘道的隐门,果然如他所了,是另一间相连的密室。
在夜明珠的光辉下,这个仓库,只有军库的八分之一,但是放着大小不一共八个桃木箱。
虽然是现代人,但是对整个杨公宝库的匠心独运,鬼斧神工而不得不赞叹,这简直是类似金字塔一样的浩大地下工程,不过若非有当时权倾天下的杨素全力支持筹划,兼且长安又是在兴建中的城市,想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底建一座宝库,谁都办不到。
张宣凝打开第一个箱的盖子,里面竟是几套折叠整齐的衣服,这大概是供杨素紧急时作逃亡掩人耳目之用,本来已经知道了,但是关键是衣服下的两张面具,张宣凝当然知道这是出自鲁妙子的妙手,大喜过望,连忙纳入囊中。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易容之说,这种面具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颠峰之作,而且也不可能达到让熟人都认不出的程度。
其它的一打开,两箱是真正价值连城的罕有珍宝,多半是皇家收藏,每一件都价值万金,张宣凝不由目眩神迷,心中觉得,这二箱,就应该比所谓的基督山伯爵的宝库毫不逊色了。
当然,论得实用,还是刚才武库中那一个专门藏黄金的仓库实用,里面的黄金都是金砖,也不知道有多少,杨公宝库的全部家身,的确可以抬高到左右国家兴衰的程度,因为这些物资,可以使一个势力在几年不征赋税的情况下就兴军兴师,这是何等了得。
还有五箱全是各式兵器,无论一刀一盾,均大有名堂,显是杨素珍藏的历代神兵利器,任取其一,也是练武者梦寐以求的异宝,仔细一一查看,最后终于找出了一件软甲。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真正刀枪不入的盔甲,而且任何盔甲对先天高手都价值很小,因为盔甲无法真正防御先天真气的传送,但是这种软甲,如果穿在衣服内,也可以防御得一般武器的攻击了,减少真气伤害了,可以说,有了它,只要不对上绝顶高手,就自然可以获得相当的保护。
张宣凝立刻将外衣脱下来,把这件软甲穿到里面,然后又取出了一张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这种面具一旦粘上,一般的洗脸之类,根本取不下来,甚至毛孔都可以出汗,当真了得。
等再巡查了几遍,一个疯狂的念头就从他心中闪过,等得几个***过来,他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终于眼神一凝,作出了决断。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练功过迟,就难窥上乘之道,寇仲和徐子陵本来就应该一事无成,虽然说有长生诀,得以部分超越这个束缚,但是始终起步太迟,本终生无望进窥宗师境界,却来了块和氐璧,天然转化的扩阔他们体内的经脉,使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
可是这种进步到某一时间就会缓慢下来。本来世界中,寇仲和徐子陵就靠着邪帝舍利中的元精,最后突破了束缚,奠定了成为大宗师的基础。
张宣凝这个身体,从小就修炼上乘武功,虽然因为夺舍而失去了内气,但是基础还在,因此也不必需要长生诀和和氐璧才能突破,同样有资格达到祝玉妍,四大圣僧等境界,甚至可以达到宁道奇、石之轩等大宗师的境界。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一下子增加多少年功力的说法,因此还是必须慢慢修炼上去,张宣凝基础再好,也难以突飞猛进——现在他不过是三流到二流之间,离第一流,或者宗师,那是差上了好几个层次。
如果按照常规修炼起来,哪怕立刻获得世上最好的功法,也必须有五年以上的积累,才能出类拔萃,冲上第一流甚至宗师境界,这已经是空前绝后的速度了。
可是,天下多乱,再过五年,菜花都黄了,难道要等到那时天下已定时,作垂死挣扎的事情?
他前世却一直应病卧床,一辈子梦想变成了流水,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认命了,他却本是极聪明智慧的人,如此郁郁一生,所知的智慧都是无用,多年积累下来,心里早已经变态了。
虽然这种变态,平时隐藏在心中,但是实际上无处不在的影响着他的判断。
特别是大事大决断的时候,更能够表现出他的变态本质来——最疯狂下的冷静,最冷静下的疯狂。
虽然明知自己花费几年时间,就可以慢慢把舍利吸取,但是他此时,却一咬牙,露出了狞笑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心中已经想起,当年楚国的狂人接舆,在小说555经过楚国时,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