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御苍生》》 · 沐炎坤钰 · 2026-07-25
“你说谁是妖怪呢?”刚才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她后颈处出现,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凤君条件反射转身出腿,却在看清人后硬生生收回来!
内伤~~凤君哀怨地蹲在地上喘气,煜风一边帮她抚背顺气一边低低轻笑!
眼前青影一闪,那吓人的罪魁祸首转到身前盈盈下拜,男子低低的嗓音仍旧缺乏温度,“蛇王青衣见过御主!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咳咳!你起来吧!起来吧!”凤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这种阴森森的冰冷感觉,削肩细腰惨白皮肤,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蛇王!
再转身打量那一干怪人,已然不觉得稀奇了,如此明显的特色,一眼就能认出各人是哪个部族的,都是动物变得嘛!“无暇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无暇干咳一声清清嗓子,之乎者也了半个时辰,凤君听到眼冒金星终于明白过来。
此地名叫天外天,生活在这里的动物个个通灵,负责维护世间物种平衡。而净雪宫就是它们接触人类社会的媒介,今日她这新宫主继位,四方百兽千禽族长自然是要来拜见的。
“就是这个意思!”凤君黑着脸,咬牙切齿道。
“是啊!就是这个意思!”无暇后知后觉,仍旧得意洋洋,一副你明白就好的神情!
清清冷冷的声音又一次成功截断它的大笑,“你给我停下!”蓝发黑眸的小男孩越众而出,抬手间掐住无暇的脸颊,“笑的难看死了!”
“你才难看!”无暇嘴一瘪,泪光闪闪,“宫主,她欺负我……”后面的话在看到凤君黑气弥漫的脸色乖乖停住!
“你要是再用这种酸溜溜的语气说话,我不扁你就不叫月凤君。”凤君揉着太阳穴一字一顿道:“听见了吗?”
“听见了啦!人家刚学的嘛!啊~~”小小声地牢骚没发完,无暇被男孩子干脆地踢飞!
“你是清羽!”煜风蹲下拉起小孩子的手,不过七八岁年纪的样子,粉粉嫰嫰的小脸玉雕一般,深潭样沉静的黑眸,好可爱的孩子!
“是,清羽见过御主、正君!”白袍微闪,清羽退后一步敛身下拜,腰还没弯到一半就被扶起,抬头正迎上月凤君和煜风含笑的眼睛,“以后这种礼节就全免了吧!”
凤君璨然一笑,眼波流转间若星辰闪亮,回头扬声对着随清羽下拜的人群(或者妖群?)道:“算起来各位都是我的长辈,繁文缛节都免了罢!”(就算长得幼齿,这帮妖精哪个都得有几百岁了吧!)
话音刚落,有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得意道:“我跟你们说什么来着,这孩子的性子就是招人喜欢!还有人说我鼠族认主认的太伧促了么?”
鼠族?!凤君皱着的眉头猛然松开,仔细看看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肌肤幼嫩如婴儿,手持一根本人两倍长拐杖的“天山童姥”,那小眼里的精光,略尖的脸型,活脱脱就是破庙遇见的鼠族族长暗蓝!当下笑道:“当日前辈以真身相见,今日若是不开口,我还真是认不出来了!不知道这里还有谁是我曾经见过的,我且认认看!”
众人一声唿哨拥上前来!
凤君含笑看这一帮人挤挤向前与她招呼,一一应答,煜风轻轻拽拽她袖子,指着人群后面一个一身黑亮皮草的艳丽女子悄声道:“那个看起来面善,莫不是再哪里见过?”
“是那黑狐嘛!”只一眼,凤君就看出来,这女子妖娆妩媚,在这个女尊男卑的国度千里也挑不出一个,也只有这男女通吃的妖狐能长成这样!
白朵摇摇招手示意,朗声大笑:“御主说的不错,属下正是狐王白朵!适才正想着御主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我来,倒是君上先发现!内人当日咬伤君上,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我虽被他所伤,到底也是他救的!原是个误会,以后就不必再提了!倒是另君郎,当日也是受了伤了,可好了吗?”煜风淡然一笑,若春风拂面,看的周围几个兽灵顿生亲近之意,恨不得现了真身偎到他怀里打个滚!(黑熊哀怨地想:为什么我不是一只小巧的雪貂呢?)
“蒙君上挂怀,一点小伤早已好了!改日必定带了他来给君上见礼!”
……
众精怪原本都是山野间长大,修炼数千年的也不怎么和俗世接触,礼节客套不到一刻就打成一片,不分上下、笑闹无忌!
凤君遇到如此多有趣的人,玩的高兴,竟然寻到一处深潭和个鲤鱼比游泳,理所当然地输掉,湿淋淋上岸正询问谁会法术给她烤烤衣服!忽闻身后一个温雅声音道:
“我儿凤君?”
正笑闹追打的凤君猛然停下来,只觉浑身一震,那声音如清风拂过心湖,虽涟漪轻浅,却经久不散!机械地转过头,待看清了那个人影儿,眼睛忽然涌出咸涩的液体,哽着声音轻声唤:“爹爹?”
立在众人身后的那男子一身白衣,长发只松松拢在脑后,几缕散发垂下来,淡然立在林中,意态悠闲、飘飘然恍若谪仙,听了这句话一瞬间如仙子坠落凡尘(奇*书*网*.*整*理*提*供),星眸垂泪,身形一动扑到凤君面前,悲喜交加,“我的孩儿!”
凤君本不觉得自己对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的亲生父亲有什么感情,现今一见,却觉骨肉亲情刻骨铭心,从未断绝!那自小就有的支离破碎的梦境,那梦里一声声温柔呼唤:若儿、若儿、爹的宝贝……
这世上除了爸爸,还有一个人与自己血脉相连,不顾身上的水渍,凤君直直扑进男子怀里,笑声清晰、眼角含泪,“爹爹还活着,太好了!爹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围精怪看她父女团聚,各人与煜风招呼默默散去!留这一家人自己说话!
煜风见两人情绪都平复了方才恭恭敬敬给月天枫磕头行礼!
月天枫坐在水边大石上坦然受他三拜,将两个孩子拉在手里,总也看不够!想想十几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抱在怀里的小孩子都长成了大人!又喜又悲,一时间忍不住又要掉泪!
凤君安慰半晌方才让他略微开心了些,正烦恼如何诉说自己和爸爸的穿越!
月天枫却已缓了过来,了然一笑,只说她们的大概情况他都知道,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待,其它事情改日再叙不迟!
二人一愣,才想起无暇清羽带他们到这里来,见了如此多的怪人,一时玩的兴起倒忘记正事了!不禁有些惭愧,低了头静待月天枫解释!
“你可知道这些物灵为何要维护众生平衡?”
凤君细长的眉微微挑起,按她的理解自然是为了维护生态平衡,不过依这里的文化水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呢吧?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当下疑道:“孩儿以为这万物相生相克本是至理,若有哪个多了自然破坏平衡,所以要维护!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你说的不无道理,却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月天枫找块树荫随意坐下,拉了两人的手细细道来……
第一卷净雪篇
净雪秘密
“据说这世上千万生灵生而如此自有其来,每种动物的本性莫不由人情感所聚!譬如狮性高傲、牛为朴实、孔雀虚荣、狐为狡诈……是以净雪可由天下物种多寡知人性世风!比如天宁立国之前的安王朝末年,皇帝性爱奢华,用上好蜀锦遍铺皇宫为路,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不理政事,即位后几乎每年征发重役。百官赛富、营私舞弊、卖官鬻爵,不顾民生疾苦!彼时西南孔雀繁衍之地孔雀生的竟比雀儿还多!最终引发饥民起义,江山覆灭!”
“可是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煜风轻声道。
“不错,狼族兽灵离开天外天已经好几年了!”月天枫赞赏地点头继续道:“狼性孤独嗜杀!今漠北苍狼肆虐,预示苍生将有血光!”
“我们净雪要去阻止吗?”凤君也明白了,感情这净雪宫扮演的就是一救世主的角色,“我们现在也面临很多麻烦呢!爹爹,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你刚回来不久,不清楚这天下形势!漠北居住多为牧民,生活环境恶劣、民风骠悍,男女皆习武,老幼可为兵!而天宁建国至今不过二十五年,历经两代皇帝,一直采取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不仅国库不充裕,军队也多为步兵,若遇关外悍马骑兵必不能敌!”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煜风大眼略微有些迷惑!
“当然,”月天枫轻笑着拍拍他的头:“关外苦寒,她们窥视关内富饶已久,但牧民不事农耕,得万里平原良田亦不能为其所用!不过徒增杀孽而已!”
“我们要去阻止吗?”凤君盘腿坐在父亲对面,也认真起来,生命可贵、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即使没有亲身遭遇战争,后果她还是很清楚的,如果有可能阻止,她一定会努力尝试,“可是,我净雪宫一直避世而居,用什么渠道去影响各国势力之间的争斗?”
“天象预示有异世之人可救苍生此劫,你只需要找到她,辅佐她即可!想必你已经知道净雪的财力,只要能恢复以前的状态,和国家高官甚至是权利中心的人扯上关系都不是难事,不是吗?”
“爹爹说的对,我倒把这一点忘记了!那人可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月天枫神色略微有些黯然,他素来仁慈、蝼蚁之命都不会随便伤害,眼见这一场可以阻止的杀戮即将来临,却找不到一点线索不免心痛,“只知是异世来人!”
“异世?说起来,凤君不也是异世来的吗?难道她就是天命之人?”煜风皱着眉头,凤君曾经说过她是另一个世界,嗯,用她的话说是“穿越”过来的,并不是像她告诉爹爹们的自小和父亲住在深山了!
“这可错了!我本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回来而已!”话刚出口就被否定,凤君觉得再明白不过,净雪宫宫主的身份是不能外泄的,起码不能诏告天下。没了这个身份,她只是一介商人,即使可以进入政治中心影响局势走向,却没办法作出最终决定!
何况两国交兵,她一个人是没办法控制的!自古商人重利,尤其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商人可以以利益作为砝码,对方必定以利益作为交换!纯以利益制衡各种关系,没有信任,不会成功!
除非她取得绝对的支配权,但是没有上位者愿意成为别人的傀儡!漠北仍是以部族聚居为主,不会承认外族人的地位。
那么,剩下的路就是夺取天宁国的帝位!唯有战争才能使国家政权交替!天宁两代皇帝虽称不上是千古明君,也决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且不说净雪宫的一贯行事态度和她完全不想成为皇帝,为了制止一场战争而发动另一场战争完全悖离她们的初衷!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煜风听得连连点头!月天枫初闻没有什么异样,却在听到后面的时候略略变了神色,待望见凤君慷慨神气,不由有些犹豫!
“所以,我绝对不是那个人!爹爹,净雪宫以前都有哪些情报网?听松爹爹说有些是只有宫主知道的,你……”凤君一抬头就见父亲怔怔盯着自己只顾出神,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问他!
“爹爹,爹爹……”
月天枫怔怔看着凤君的嘴一张一合,和自己及其相似的眉眼间那一抹熟悉的英气,恍然间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烟雨迷蒙的江南;一时又换到净雪宫漫天的大火,灼热的空气里视线都扭曲的感觉,小小的孩子在月皓的怀里拼命想抓住自己的样子,眼里忽然酸涩起来。未及抹去眼角透明咸涩的液体,忽然被个温暖的身体扑个正着。浑身一震登时清醒过来!
正是凤君见她忽然愣神不语,百叫不应,生怕他有什么不妥,一时情急不由扑到他怀里紧紧抓住!“爹爹!”
“没事,没事的,若儿不要担心!”月天枫抱紧女儿,蹭蹭她柔亮的黑发,微闭的眼睛睁开,“有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的,爹爹今天索性一起告诉你好了!”
当年月天枫在战后天宁立国之初到净雪宫属下各个地方巡视,诊病施药善行无数。在江南邂逅当今天宁女皇、那时还是皇太女的公主东方潇然。她对月天枫一见钟情,随即赏花送礼、游湖踏青穷追不舍。
月天枫初时以为她不过是个富家小姐,他虽为一宫之主,毕竟是少年男儿,面对如此俊俏女子的猛烈攻势终于败下阵来!二人山盟海誓,就要谈婚论嫁,东方潇然甚至已经备了聘礼要到江南蓝家提亲。(月天枫其时伪装身份为蓝家二少爷!)
然而世事难料,月天枫托身与她一日才知她真实身份,且已经有太女正君!随即质问为何隐瞒自己已婚真相!
那东方认为女子三夫四郎是常事,没什么可说的,以她的身份将来还有三宫六院君卿无数,当然不能入赘蓝家!月天枫自不会舍了净雪宫嫁入皇家,只庆幸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份,伤心中连夜赶回栖凰山,从此销声匿迹!
蓝家只说少爷离家出走,东方潇然找寻无果,于四个月后还朝!时年八月天灾不断,净雪宫倾力捐资赈灾。十月月凤君出生!六个月后朝廷军队攻入栖凰山,月天枫将孩子托付给月皓,用灵玉琨灵送走二人后自己步入火海!
不想求死未成,被自己身边的雪虎所救,来到这天外天清修!
……
这么、这么戏剧化?凤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简直就是八点档连续剧!可怜的爹爹!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您的意思是,我是公主?”
“不错!”月天枫忽然觉得一阵释然,那些年少往事,错了也不一定是一生,至少他得到了如此优秀的女儿!
“你且尽力找找那救世之人,若是没有结果,也顾不得许多禁忌,只能用这个身份了!我知当今太女是天宁二公主,大公主是皇家禁忌、从未有人提起,论年纪就该是你!想来当年到最后她还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月天枫自袖中摸出一块凤形暖玉交到她手里,“这是、是当年她给我的信物,你带上了会用的着的!这日头也快下山了,你们回去吧!”
“爹爹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凤君原本以为以后可以长伴父亲身边,听这话头竟是不和自己一起出山的,不由大惊!
月天枫握紧她的手,笑的仍旧是云淡风轻,“爹爹在这里习惯了,出去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若是记着爹爹,有空常来看看就好。记得派人给我报平安,那些兽灵会有几个陪你下山,它们知道怎么回来!”
“爹爹!”煜风嗓音略微有些窒堵,今天才是第一天见到凤君的父亲,已经觉得他亲切随和,仿佛多年的亲人,这会儿就要分离,不禁心下黯然。
月天枫替煜风理顺微乱的鬓发,柔声道:“风儿,我知你是无暇选的宫主正君,原想若是你不喜欢若儿,也不必勉强!”
“爹爹,煜风、煜风不讨厌凤君,不讨厌的……”煜风急急打断他的话,接触到凤君略带促狭的笑容羞的声音低下去!
“不要着急!”月天枫轻笑道:“幸而你们两个两情相悦,这般美满姻缘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爹爹不能在你们身边,凤君顾了外头的事,里面的就都要靠你操持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了自己!”
话到这里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沉默半晌,直到林中的兽灵找了来才依依不舍地分离!凤君想着这年代交通如此落后,这一别不知道再要多久才能见面,被无暇拖着仍旧是一步三回头!
出了地宫已经是暮色深沉,一轮圆月缓缓升上来!
“无暇清羽都休息去吧,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凤君僵着一路上首次转回去的头,“你们以后就这个样子跟着我?”
一对漂亮孩子笑吟吟立在她身后,无暇得意地甩甩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白发,露出略尖的犬齿,“没错!”
清羽踩住她的脚用力一旋,一记回肘把疼的呲牙咧嘴的女孩挤回身后,恭敬道:“这个样子跟着宫主行事方便些,只是还要请宫里擅长易容的人给改了发色!”他一头冰蓝色的长发比无暇的白色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还担心怎么带着你们两个,如此倒是我多虑了!”凤君一笑,拉起煜风,“走吧!回宫准备下山!”
第二卷:罹世烟火
新的旅程
一轮皎月已经升至中天,净雪宫正殿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凤君坐在中间听众人汇报这一日间收到的消息和各项准备,没想到这落后的时代办事效率也并不见慢到哪里去!一日之间准备做的面面俱到,所有的行程安排,接应人手一应俱全!
手里的消息全的惊人,各级官吏对世家的态度,何人可讲理、何人可利诱、何人是关键;所有货源的走向,那些随时可以收回、那些必须放弃、那些有希望争取;全部人手的调配,哪里该增加、哪里要剔除、哪些当重任……
净雪宫历经千年数度危机而不倒果然自有其道理,否则单单只靠一个能御兽的宫主,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又能如何?
“宫主可有不明白的地方?”听松几个看她飞速把一叠便笺翻完,上前准备解释!
“没有!这些信息简明扼要,一看即懂!只是我以往并未接触净雪宫人事调度,要熟悉起来恐怕要些日子,细节的事情还是得劳烦各位费心!”凤君笑道,她并不打算插手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了解一下即可!
“宫主说哪里的话,这些原本就是我们份内的事!”众人纷纷应诺!
这些能进入净雪宫内部的人多是孤儿或宫中前人后裔,自小被教导各种知识,长大去各地做事!谁都明白乱世中求一方净土的不易,是以邀梅夺权时誓死维护!今日宫中一切可以重新步上正轨,人人自是卯足了劲预备大干一场!
“有大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日一早各自启程下山,今儿都散了吧!早些歇着去!”凤君遣退众人,又于听松几个确定了自己带的人手和一路行程细节才去休息!
未免造成太大影响,第二日一早,安排好的众人纷纷自行下山,不再招呼通报!
凤君几个直等到正午过后,估么着众人散的远了才启程!除了无暇、清羽,狐族的白朵和鼠族的暗蓝也跟了来,那山中兽灵论起来也只有她们两个的修为可以长期呆在人群里。其余如雪雕、猎豹、青蛇、飞燕等只告诉可以随传随到!凤君忽然间多了这许多帮手喜不自禁!
人手没有几个,潋琪熟悉各地事物自是少不了的!除了煜风的一个小厮,赶车仆妇加上两个丫头,还有咋咋呼呼的柔水!
“宫主姐姐,走了好久啦~什么时候出山啊?啊!”一句牢骚没发完,整个林子里都是白柔水响彻云霄的尖叫,午后安静的森林忽然骚动起来,群鸟惊飞、野兽奔走!
“白痴!闪开!”潋琪纵身而起,足尖轻点马鞍,长剑出鞘削断柔水挂在面前树枝上的毒蛇,反手还剑入鞘稳稳落回马上,整个过程不过几个交睫!直看的凤君赞叹连连,再看看耷拉着肩膀听训的柔水,果然需要锻炼!
想起昨晚无暇、清羽跟自己回宫倒没有花多少时间解释,想来宫主在这些宫众心里是个近似神话的存在了,再怪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按照父亲的意思没有透露他的行踪,闭口不言在天外天的事情,竟然也没有人问!这宫主当的隐私权出乎意料的好!听松只交代了她些注意事项,临走又扔了柔水这个包袱给她们。
说起这白柔水,原本是灾荒后的孤儿,四处流浪乞食为生,8岁冬天于饥寒交迫中病倒在荒山野岭,险些小命不保,被头回下山的潋琪救回。她天生根骨极好,虽然不过16岁,功夫在这一代净雪宫的孩子里除了烟罗潋琪再无敌手,就是性子憨直的过分!
用潋琪的话说,真不知道没来净雪宫之前那些年她怎么活下来的?这次本不想带她出来,可是几个长辈瞧她这么好的功夫,思量着好好教教盼着将来也能独挡一面,不得已带着真个聒噪的男男腔(咳!来源于娘娘腔,某钰爬走!)上路!
“嚷什么?嚷什么?堂堂巾帼女儿!被一条蛇吓的愣在马上,像什么样子?我平日都怎么教你来着……”潋琪压着马跟柔水并排而行,全然忘记自己早上说人家男男腔,直接忽略自己一身堪比花娇的艳丽装束,教训人教训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我听说~~~”白朵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男男腔的人最喜欢罗唆!”
“嗯?”潋琪猛然停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给自己的口水噎死!“你……”
“我怎么?”
“没怎么!”忍住,忍住,潋琪用力吸气,看宫主笑眯眯的样子,肯定不反对自己和这个妖媚的白朵火并,恐怕巴不得有好戏看!绝对不让她如愿!
“这些孩子啊!”暗蓝嘟囔一声,用厚厚的锦被把自己裹起来安置在车厢角落,继续它老人家的午休!
“好了好了!晚上就能出去了,惜兰叔叔说山下早安排好了客栈,到了就可以休息了,柔水再忍忍!”既然没有戏看,凤君老老实实出来行使宫主职责,安抚众人!
如此吵吵闹闹一路,倒也热闹!不过两日就出了栖凰山地界!众人沿着官道慢慢往京城去,不赶时间倒也悠闲!柔水见了新鲜事物愈发的吵闹聒噪,每天尖叫无数次,被训无数次!屡教不改,无奈放弃!
白朵于潋琪不打不相识,很快升级为超级损友,日子过的滋润无比!无暇、清羽每日为各自手下的禽兽斗来斗去,倒也不寂寞!
节令已经进入初冬,太阳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却是没有一丝暖意!凤君在宽大的马车里昏昏欲睡!“砰!”一声,马车轱轳压过不小的石头,摇摇晃晃的头直直撞到车厢上!
痛呼一声惊醒,凤君赶忙去看怀里的煜风,好在没碰到!他前天淋雨受了风寒,吃的药里多有安神成份,总是上了车就睡的!凤君怕他睡不舒服,一直抱着!
才琢磨今天要不要换个药方,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路面不太平!属下先去看看,您等等!”即使周围没有外人,潋琪依旧按着事先的安排称呼凤君小姐!
“去吧!若是强盗顺便救人,看不清事态的就先躲开!可别依着你那侠士性子随便掺和!”虽然放心她办事能力,凤君还是交待几句!敌暗我明,现在只能大概确定没人监视自己罢了!若是对方跟的高明,那些报信儿动物可是分不出来的!
“放心吧!没有美人的架我从来不打!”潋琪呼喝一声,纵马前去探路!凤君贴贴煜风脑袋没有发热,闭目靠在车板上养神!
远远的刀剑相击声传过来,官道上遇见打杀,肯定不是平常事!会不会是有预谋的呢?想想另一个世界看到的那些小说、电影,撞上什么总是会引发麻烦的!何况是在这种多事之秋!
心里轻轻呼唤,“暗蓝,暗蓝,在吗?”
有个声音不耐烦道:“喊什么,喊什么?我老人家一大早起来连饭都没吃呢,你就鬼叫鬼叫!出什么事了吗?”
“等出事了再叫你就晚了!”凤君不服气道:“前面官道上有人,你去打听一下!”
第二卷:罹世烟火
逃亡美人
“好~看看、看看!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坏丫头!”低低地嘟囔一声,后面一辆车车厢角落里的锦被忽然塌了下去!
“这老耗子,跑的倒快!罢了,我也去看看,有热闹的地方怎么能没有我!好像闻到美人的味道了!”白朵摸摸鼻子,娇笑招呼一声,纵马跟过去!
前行不过一箭之地,竟然隐隐约约又听见婴儿的哭声,“这是越发有趣了,又弄出个娃娃来!”白朵驻足略略侧耳一听,随即加速前进,扬声传音道:“潋琪丫头,别急着动手,给姐姐留点!”
待得见到人影,已经是数里之外。大路边上一片空旷草地中央,一个年轻男子被近百家仆打扮的女子围住,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浑身血污,怀中绑着个包袱,婴啼正是从那里传来,手中长剑只剩半截、微微颤抖,一缕血线沿着剑身蜿蜒而下!地下几具死尸,煞气冲天!
“倒是个有胆色的,喂!我说,你在这里看多久了?忍心人家孤弱男子深陷重围而不救,可不是你这风流女的作风!”
“我的作风?”潋琪蹲在树叉间宛若化石,纹丝不动,“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作风?我记得咱们俩没这么熟!不好!”
“我刚说什么来着?嘿!姑奶奶吃的盐比丫头你吃的饭还多……”白朵一边嗤笑,一边跟着飞窜出去救人的潋琪跃下树去,几个起落两人双双落进包围圈!
那群家仆打扮的女人一愣神间已经被撂倒一片,幸而两人手下留情,无非是脱臼骨折,倒没一处致命伤,各个倒在地下哀嚎连连!
“都给我住手!”暴喝声中众家仆应声停手,跳出个高大女人,浓眉大眼,一身劲装,看起来似乎显眼,略一注意就发现长得毫无特色,丢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
“阁下何人?敢阻我周府拿人!”女子大手一挥,口中质问同时一蓬牛毛细针自袖口激射而出,直取潋琪、白朵二人双目。
“班门弄斧!”二女眼中寒光一闪,潋琪更是杀机顿出,广袖一拂,细针全数倒射而回,却在半路让白朵打落!
“干吗要救这混帐性命?出道以来还没哪个不长眼的赶在姑奶奶面前使暗器!”潋琪不服又要上前,再次被白朵拉住,“我是修道之人,绝不杀生!你在别处怎样我管不着,我面前,不可以!”
“好吧,好吧,听你的!夫人之仁!不灭了口,让这么多人记住咱们俩还了得!”
“我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管救了人离开即可!”
二人传音交谈,问答之间不过几瞬!
那高大女子眼见一招无用,未及再次出手,忽觉眼前一花,物物重影,再也看不清楚!瞬时迷了心智,昏昏欲睡,听得一个极其柔和的女声缓缓道:“睡吧~睡吧~睡吧~你什么陌生人也没看见,是那男子功夫太高,自己逃了出去!你什么也没看见,那男子功夫太高,自己逃了出去!你什么也没看见……”
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小,恍若清风过耳,柔絮拂面,杳无踪迹!
潋琪愣愣看着周围的近百个人齐齐眼神迷离,不一刻都像抽了骨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倒地,竟然仔细看竟是睡着了!“你、你、你这是摄魂术!”一时间兴奋的说话都结巴了,对白朵佩服的五体投地,一面拖起睡倒的男子,一面絮絮叨叨要拜师学艺!
“你想学……”白朵得意地鼻孔朝天,故意卖关子!这摄魂大法对一个人施用起来是个小妖就会,可若是对着近百人同时施法,每个人灌输不同的记忆,而且要保证这些人醒来后没有任何后遗症,不是她吹牛,整个天外天能办得到的绝不超过十个!
“是啊!是啊!我当然想学!你教我吧!教我吧!”潋琪其实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能做到这左护法的位置自然有过人之处,其中之一就是个“痴”字!
平日里她能言善辩、八面玲珑,怎么看都是纨袴子弟、不务正业,但是宫里人尽皆知,潋护法一旦练起功来,或是要学什么东西,就是天塌了也别想引起她的注意!
何况这摄魂术只是传说中的术法,她只知白朵是来帮助宫主的方外之人,亲眼见此异术,一时间兴奋异常,痴念发作,早忘了什么身份风度,拖着那男子一路回去唠叨不停,终于逼得白朵答应教她!
这厢里车马俱停,众人久候二人不见回来,时已过午只得埋锅做饭!正要开饭就见二人拖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回来,还抱个未满周岁的娃娃!
凤君听完潋琪汇报,眉头一皱,官道上见打杀已属难得,竟然还是个男子带着孩子!追杀的又不是官兵,兼有人命,不知道这又是哪方的势力?
据白朵传音,这男子尚为处子,孩子也不是他生的!看来只有等暗蓝的消息了!当即吩咐跟来的小厮金霜帮他擦洗换衣,裹伤上药!
男子中了白朵摄魂术,一直昏睡不醒,凤君只得吩咐带上马车一起上路!
一路急行,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个小镇,找个客栈打尖住店!那男子被抬到客房,直到亥时初刻方才醒来!
凤君正在房中看书,无暇一脚踹开门兴冲冲跑进来就嚷:“嘿!快去看看你们捡来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个丝毫不亚……呜~~”
话未说完被凤君捂住嘴直接拖出门去,压低了声音喝道:“喊什么喊!不知道风儿已经睡了么?看吵醒来我怎么收拾你!”
跟着无暇到了那男子房间,正想推门就和出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凤君揉着岔气的胸口看着面前明显还在犯晕的柔水知道指望不上她,“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傻孩子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啊?”
一句话未完,仿佛是算准了时间,门内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呼:“我的宝宝在哪?宝宝呢?嗯?我的宝宝呢?你们没有看见么?没有看见么?她、她、她当时就在我怀里的!就在我怀里的……”
“她没事,保证没事,马上就让你看见!”有些无措的解释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得、得,我明白了!”止住回神的柔水,“你赶快去把他的孩子给抱过来!我先进去看看!”
凤君大步进门,弹指间点了男子哑穴,再这样叫下去,整个客栈的人都要被吵醒,“公子稍安毋躁,你带的孩子没事,马上就给你抱过来!”
柔和的嗓音用特定的语速讲出来,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醒来看不见孩子几乎抓狂的男子安静下来!
乐有些迟疑地仰起头探查声音的来源,完全不同于一直以来的臆想,那女子在烛光下异常温柔的笑容竟然让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凤君看清了男子容颜也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怪乎无暇兴奋成那样,果然是个丝毫不亚于煜风的绝色!在这样一个国度,绝色男子带着孩子被追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平的太久了!当下继续柔声道:
“孩子没事,你莫要再喊,我解开你穴道!”
第二卷:罹世烟火
美女与野兽
那男子微长星眸含泪未干,急急点头示意自己不再喊叫!
“小姐不可!”潋琪喊声出口还未来得及阻止!凤君出手如电,修长玉指已经拂过男子穴道,“怎么了?”
“我、我说不可!”
“什么不可?”
“人家公子怎么可以随便碰的,何况何况人家这……”潋琪努努嘴示意穿着中衣坐在被窝里的乐,嘴里小声嘟囔道:“男女授受不亲!宫主也太……”
“不、是、吧!我就是点了他……”凤君一惊,待要辩解,再看那男子羞红的脸颊,微松领口里露出的半块雪白肌肤,想想古代严苛到没天理的规矩教条,不由一哆嗦,不是要我负责吧!
那男子倒不是迂腐之辈,听二人如此说话慌慌掩好衣襟,柔声道:“不怪这位小姐,原是权宜之计,也不是有心冒犯!不必计较!倒是我父子得各位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家只要保了这个孩子,此身、就听凭恩人发落!”
说话间翻身下地,不顾初冬冰冷,噗通一声跪倒就拜,言下之意竟然是愿意卖身为奴以救孩子!
二女一惊,待要来扶顾忌男女大防,伸出去的手竟齐齐停止在半空!凤君反应迅速,拂手一股柔和内力送出,生生将那男子托了起来时已是晚了!
“公子不必多礼,我家小姐仁义,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不敢受此大礼?公子还是安坐歇息吧!”潋琪打着官腔说话,见那男子额头一片红肿也倒吸一口冷气,磕的还真实在,“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男子单薄身形刚刚在床边坐稳,闻得此言,星眸中水光一闪登时泪如雨下!啜泣半饷方才低低道:“奴家单名一个‘乐’字,家已是没、没有了!”
“没有家?”二人对视一眼,想想早间情景,故事果然不简单!凤君脑中有微弱声音一闪,暗蓝回来了!
恰在此时柔水抱着孩子进来,乐一见孩子急急扑过去抢在怀里,上上下下检视一番,紧紧搂在胸前痛哭不止,看样子再没有说话的意思!
凤君趁机安慰两句,言称女子多有不便去唤内眷来陪,吩咐了小二姐送食送水,带着潋琪柔水离去!
煜风听说那男子醒来,带了金霜过去照应!
而暗蓝端着茶杯盘腿坐在八仙桌正中,斜着眼睛看一圈眼巴巴看着她的大人孩子,得意地咳一声才慢悠悠开口讲述!
她手下的小鼠虽然数量众多,却是大多灵识未开,传来的消息混乱不堪,加之路途遥远,找到真相颇费了一番功夫,此时被一帮人围着当然要卖个关子,得意一回!
据消息来看,这个名叫乐的男子身份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众人现在处在距离京城不过千里的中原安原郡,再向北行过三郡就是天宁帝京定坤。
之前那高大女人提到的周府是安原首富。家主周妍是个经商奇才,不过盛传周家妻纲不振,周妍是个标准的夫管炎。其正夫嫁入周家近十年只育有一子,却不准她纳小。今春不知什么原因接进一个男子,来历不明、且身怀六甲,于初秋诞下一个女儿!
老套的桥段上演,小侍生女为正夫所不容,随百般迫害,终因产后虚弱不治身亡!乐是一直跟在男子身边的小厮,在主子去世当晚带了小女孩逃离周府!
想来那周家这代至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正夫是打着害了孩子的父亲,自己来抚养的主意,上下都封了口以后这孩子就是他的了!周家大肆围追堵截,今日恰巧给大家碰上了!
不过半个多时辰,煜风回来,乐讲述的与暗蓝所探并无二致!
“那没什么奇怪的了!”无暇无聊地打个哈欠准备走人,听这种老套故事简直就是浪费她的睡眠时间!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凤君修长手指弓起照她额头就是一个暴栗,“你见过小厮会功夫的么?白朵可说他当时面对百人围杀都没受什么重伤,即便那些人为了护孩子不敢下狠手,你见过普通小厮有如此姿色?还敢杀人的么?还杀了不止一个人?”
“好、好、好!是我疏忽了!那你说怎么办?”
“风儿,他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想咱们去哪里是瞒不住的,直接告诉他要去京城定坤!他似乎看出我们有能力保他,坚持请我收了他做小厮,只求护住孩子!我说带人需要妻主同意,还没有直接回他!不过……”
金霜接道:“正君大人是不是想说乐公子似乎没发现我们洗去了他脸上的易容!言谈间说什么自己是蒲柳之姿,甘愿为奴报恩!又忆及往日主子,讲了很多崇敬溢美之词,听起来就像是个丑孩子羡慕美人似的!所以他有隐瞒!君上,我说的可对?”
“就是这个意思!”煜风为金霜理一下散落的鬓发,笑道:“所以我想我们带上他好了,兵来将挡!”
“好一个兵来将挡!无聊了一路,终于有的玩了!大伙继续,我去睡觉!”白朵狡黠一笑,闪身就没了踪影!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告辞回房。初冬寒凉的夜风吹过纸糊的木窗哗哗作响,远远传来寥落的狗吠,趁着一弯新月显得格外荒凉!
凤君窝回温暖的被窝,习惯性揽住煜风的腰,好好休息罢,明天开始要打起精神了!
第二日早晨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混乱!鸡啼仅仅一遍,整个客栈的人就被尖锐的呼救声惊醒!由远及进的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妖狼!妖狼又来了!”
“妖狼吃人啦~~”“救命啊~”……
本来想忽略那些烦人噪音的几个人在不同的房间同时猛然坐起,晨风中有淡淡的血腥远远传过来!是人血!确实有什么伤人了!
感觉更加敏锐的白朵几个从渐浓烈的血腥里闻道了强烈的死气,怨气冲天!不仅是伤人,而且有人命!
下一刻,几道人影从不同的窗户飞身电射而出奔往同一个方向!那片靠近山坳的密林!
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略微有些凛冽的寒风仍旧在不断剥离树上余下的枯叶。
凤君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是她心里承受能力弱,其实场面还没有血腥到可以吓到她!只有两具尸体,咽喉中招,一击(咬)至命!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伤痕,那些被野兽撕开的伤口也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重点是站在尸体旁边的女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长发胡乱披散、身材窈窕,上身半截兽皮坎肩,露出纤细腰肢,下身兽皮短裙,黑色长靴,一截雪白大腿在冬日寒冷的空气里分外显眼!
此时少女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有陌生人到来,只是万分懊恼地自顾自嘟囔:“惨了惨了!腊月又发疯了……”
“小姐!你、”潋琪被彻底无视,出口的半句话被一句悠长狼嚎打断!
“嗷~”那少女以手扩音,仰天长啸,声音远远传出去,竟然有回音!
叫声停歇,一头浑身银色毛发的大狼远远奔近,乖乖停在她身边!
“呃?”凤君想问,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这是、美女与野兽?还是狼孩?
第二卷:罹世烟火
复仇狼王
女孩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那银毛大狼上下察看旁若无人,“腊月、腊月,没有受什么伤罢?早说了不要去招惹那些猎人你就是不听!不知道她们手里弓箭厉害么?”
“腊月!”凤君低语一句,有趣的名字、有趣的狼,那女孩一直把她们几个当空气,银狼却是一来就注意到了,不过它似乎对所有人都有敌意,不时呲着仍旧沾有血丝的尖锐獠牙示威!
无暇大窘,狼族为它所御使,出了个见着宫主面还敢如此放肆的,回去肯定会被清羽讥笑,当下翻掌结印表明身份,那银狼竟然不为所动,仰天长啸一声,意思明明白白:“所有的陌生人都滚开!”
“臭丫头(母狼),连我也敢威胁?”无暇大喝一声,金眸中杀机顿现,踏前一步,掌心隐隐黄芒闪动,眼见就要把银狼立毙掌下!
“无暇,住手!”
凤君闪身上前堵住无暇脚步,转身拱手冲刚刚注意到她们的女孩子拱手一礼,慢声道:“敢问这位姑娘,这匹狼是你养的么?”
“我养的?”女孩子缓缓点头,略一停又赶紧摇摇头,“腊月不是我养的,它都是自己找吃的,不用我养!”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和腊月住在一起吗?或者、它听你的话吗?”
“我们是朋友,当然住在一起!”女孩子头一昂,颇为得意,“腊月最听我的话,就是、就是老喜欢袭击猎人!”
“你可知杀人要偿命?”实在没办法给这女孩子的心智做个定论,看那神情衣着似乎是不通事物的样子,对狼的关心显然超过躺在地上的尸体!凤君只好循序渐进,一步一步问她为何任由银狼行凶!
“她们是坏人!”女孩子一脸愤恨,仿佛逆鳞被触,嘶声大吼,“活该!杀人要偿命,杀狼也要偿命!腊月的夫君孩子都被她们害了!死了活该!”
“可是我听这些人的呼喊,腊月不是第一次袭击人了吧!杀它夫君孩子不过一个,何必牵连其它人!”
“才没有!就这么死了简直是便宜她们了!”女孩子咬牙切齿眼圈泛红,愈加愤恨,怀里的银狼愈加暴躁不安、奋力想挣脱出去,“腊月都还没有剥她们的皮,断她们的骨!你知道这些年猎户杀掉多杀狼,这个镇里哪家的衣服里没有狼皮大衣!”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人狼恩怨,人猎狼,狼袭人,循环往复、冤冤相报,当真是没有尽头了!谁是谁非怎么说的清楚?
“嗷~~”那银狼猛然仰头厉吼,双目尽赤,刹时间从女孩子怀里挣脱出来直扑离自己最近的凤君!
白朵、清羽不知为何齐齐飘身后退!潋琪来不及阻止,只觉朝阳下眼前银光一闪,距离仍有数丈之遥已觉血腥味扑面而来!凤君拧身错步,堪堪避开尖锐的獠牙和爪子,长剑一横直接用重重剑鞘击在错身而过的银狼腰上!银狼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狼就是铜头铁腿豆腐腰,果然没错!)
“无暇!”“是!”无暇小小的身影一跃而起,正到腊月上方,足尖轻点其狼头,黄芒一闪直直没入,银狼痛楚的嚎叫被生生截断,软绵绵落在地上!
“腊月!你们混蛋,杀了我的腊月!”
站稳脚跟没有一刻,凤君只觉脑后一股劲风伴着女孩凄厉喊叫飞速袭来!
“宫主小心!”潋琪想也没想直接上前正面迎上那女孩击向凤君的一掌,刚一接触只觉一股炽热内力直沿经脉而上,双臂如置烈火,疼痛异常,当下运力甩开女孩,蹬蹬退出十几步去,“咳!”终究抑制不住喉头一口腥甜,嘴角溢出鲜血!
凤君也是一惊,原想以潋琪身手应付这个十几岁丫头绰绰有余,没想到她内力竟然如此之深!那一掌没有任何技巧,仅仅是平平推出,听潋琪呼吸急促不稳,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还我腊月命来!”女孩子丝毫不停,双掌一翻,又打过来!凤君知道自己内力不过与潋琪伯仲之间,有前车之鉴不敢硬接,只得一边飞身闪避,一边暗令无暇弄醒腊月,“住手!你的腊月没事!它不过是睡着了,马上就醒!”
话音刚落,旁边一身低呜,腊月摇摇晃晃站起来,女孩一见转身就扑过去,背后空门大开,全然不顾刚才还在交手的人!
银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刚刚明显是见血眼红,杀的失去理性了!
“腊月、腊月你好了!!”女孩抱着银狼又哭又笑半晌,忽然醒悟过来一般噗通跪在凤君面前就行礼,“谢谢这位姐姐救了腊月!小七冒犯,还望见谅!”
凤君苦笑一声,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如此行为不知道是说她单纯好呢?还是说她愚钝不通事物呢?刚刚还要要人家的命,一转身就磕头谢恩,真当大家都能和她一样心无结缔!
潋琪黑着一张脸看宫主望过来,那意思:你损失最大,怎么办你决定!再看看跪着的女孩满是泪痕尘土的花脸,郁闷地点点头接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倒是以后,弄清了再动手,别再不分青红皂白就…..咳!”
远远传来纷乱的脚步,定是闻听惨叫的镇民来了,几人不欲惹事上身,急忙回避!
那女孩竟然带着银狼跟过来,一路沿着僻静小路飞奔一路叽叽喳喳介绍自己叫凌小七,自小在山中被师兄带大,师兄染病过世,今次是自己第一次下山云云!因为银狼腊月要跟着她们,所以她也跟来了!
“拜托!这位妹妹可不可以先住口,再这么嚷嚷下去谁都知道我们打这过了!”白朵恨不得直接封了她的嘴!
几个人互相翻翻白眼,事关银狼,它是无暇手地下的兽族,看起来也是个通灵的,这种状态无暇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带上小七是免不了的了!依她对着一群陌生人半刻钟讲完自己祖宗八代历史的行为来看,柔水有伴了,一对傻丫头!
凤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凌小七换下她那一身火辣的兽皮装,穿上正常的长裤长衫!颇为无力地坐在餐桌前,看着热腾腾的早餐和对面狼吞虎咽的女孩没有一点胃口,果然是祸不单行!
继神秘美人之后,又多了个问题儿童!至于那匹狼,不知道修修毛伪装成狗它愿不愿意?做人低调就那么难么?
乐坐在自己房中慢慢吃早饭!楼主说得不错,这一群人果然不好对付!他今早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易容竟然被洗掉了!他的易容术自学成以来无人能破,发现已经很难,更别提除去!
而昨晚那为首的女人见了他的样子眼神都没有一丝异样!本以为是易容后的结果,现在想来是见多了美人的缘故吧!她的夫君也是个少见的美人呢!据楼里消息说是江南首富蓝家的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连伺候的金霜清羽也都是美人胚子!
还有就是,明明计划好自己被她们所救!自己却记得是自己逃出包围,在她们必经的大路上拦车呼救!(被白朵催眠的后果!)哪里出了什么纰漏?没有理由不按计划走啊?
早上几个女人都出去过,回来时多了个女孩子!还有一匹,对、没看错的话,是一匹狼!
很有意思!乐嘴角上扬,挑出漂亮的弧度,手指无意识抚过怀中婴儿幼嫩的皮肤,那就试试看吧!若是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任务,自然用不着他浴魂楼的第一公子出手!月小姐,或者该称呼您一声公主,千万不要那么容易死掉?否则,就不好玩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山雨欲来
尽管不甘心,腊月还是乖乖让大家给剃了毛扮作条狼狗跟着大家上路了,只是一身银毛仍旧显眼,大多时间仍旧是窝在车里!凌小七勉强穿上了长裤长衫,拉拉扯扯怎么都不舒服,一上午自己绊倒自己好几回,嘟嘟囔囔只望要回自己的皮裙短装!
潋琪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嘲笑她是不知礼仪的野人!小七心思单纯,认定了这些是好人就不往别处想,根本反应不过来潋琪取笑她,还跑去问凤君野人是什么意思!
节气已经过了小雪,一路北上环境愈见萧索!已经冷到没有办法露宿了,好在一直在官道,只要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总是能赶到市镇投宿的!
空中信鹰不停地送信,有喜有忧!北方的生意少了人从中作梗,那些猎户本是淳朴良善之辈,经过个把月的努力已经全部回到正轨。只是原先背后那些人应该还在暗中压着,有些大主顾仍旧忧疑不定,没有恢复来往!
南方水路依竹的漕运产业收回半数,因之前折损了许多人手和船只,能揽回来这么多已经是极限!另算上疏通人脉,打点关系,重新招募水手训练,买货造船,目前还没有丁点儿收益!
唯独蓝家生意因为被官府所抄,都贴着封条,暂时没有门路可走!蓝逸雪已经北上,预备与众人汇合,从京中要员那里直接下手解决问题!
凤君坐在车里看小七上窜下跳,精力旺盛到人看着都累!算算还有十日路程可进入定坤范围。如果有什么人想要动手做些什么的话,也该来了!斜眼打量同车的乐,今天还是没有什么异样!
一共两辆马车,后面的坐着无暇、清羽、金霜和暗蓝,最近腊月也一直在那辆车里!白朵、潋琪、柔水和随从的两个护卫都骑马!算来算去也只有她的车里最宽敞,好在还有个煜风,嫌疑可以免去,乐就带着小孩子坐了进来!
这个自从跟着众人就一直表现的温良恭顺、细心周到的男子背后到底有什么呢?
凤君前日曾经故意在他面前接受猎鹰送来的消息,乐当时的表现不过是奇怪鹰也可以送信而已,就像寻常只听说过信鸽的闺阁少年一样,着实有几分兴奋。甚至怯怯地表示想摸一下猎鹰,却被雌鹰忽然的一下扑翅吓得跌坐在地!
还有初始几天他照顾那孩子偶尔露出的几分笨拙生疏,不像是个惯会服侍人的小厮!只是对待孩子慈爱宠溺的神态也是可以装出来的么?看起来他真的对这个孩子有很深的感情!
众人一路都住客栈,吃喝一概不需亲自动手!他常会帮别人端茶送水。中午赶不到市镇,大家会在郊外吃些干粮。乐也会自告奋勇帮大家起火烤潋琪白朵打来的野味,都没有做过手脚!
除此以外,再无异常之处!若他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的人或组织派来的,能伪装到没人能抓住一丝把柄,当真不能小看!
乐见孩子睡着了,把她放在锦被围成的被跺里,拿出一件小孩子的肚兜来绣!煜风凑过来,两个男子聊些怎么抽针拉线,怎么描样子配色的闲话,笑语不断!
乐低着头看煜风给他描花样,暗暗瞟一眼闭目养神的月凤君,想起她素日言行,竟然禁不住略微有一丝恍惚!掐指算算,以现在的速度,还有十来日的路程,该下手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凤君微合双目靠在壁板上看似睡去,实则默运内功耳听八方、五感俱开,只比睁着眼睛的时候更清醒!再加上不时和无暇、清羽几个的心灵感应交流,方圆几里内简直没有她不清楚的事情了!此时忽然没来由地心思一震,只觉寒意袭来!
缓缓换一口气睁开眼,凤君伸个懒腰坐正了扬声道:“潋琪,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巳时末刻!中午可以赶到林山镇,已经能看见民居了!”
“离东泽还有多远?”
“林山镇就是东泽城管辖范围内离城最近的一个镇!若是过午之后赶的急些,来得及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那就不要赶了!”凤君又靠回壁板,顺手拉了煜风抱在怀里,“过了东泽再往北没多远就是定坤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必着急!今天就歇在林山镇了!”
“是!”外面一声响亮应合,马蹄嗒嗒远去,想是先行安排客栈去了!
“凤君~”煜风略微有些无措地低唤,试图提醒凤君旁边还有人,同时手脚并用想从她怀里挣出来!
“嗯?”敢挣出去?凤君双臂一展重新拉回来,舒服地在他脸上蹭一蹭,感觉真好!
出来日子久了就看出这个世界的男子和另外那个空间的区别了,若说性格安静、情绪内敛、温柔体贴可以是后天教导的结果的话!
那么从先天上来说多数个头与女子相若,骨骼纤细修长,并没有整体高些的现象!反倒是女子由于主外,即便先天也并不见得比男子健壮,多数看起来强健有力,性格豪爽!
譬如煜风,只比自己略矮半分,力量却弱上许多,兼又身量颇轻,自己可以轻易抱起来!再加上风儿天生身带幽兰异香,时间长了仿佛是她的人形抱枕,喜欢得她恨不得时时搂在怀里!
乐对这种情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低着头一针一针扎手里的绣样,什么时候也没见过妻主宠夫侍宠到这种地步的!没什么特别的情话,不是什么香艳的场景,竟让他这见过大场面的在这对小儿女面前红了脖子!
心口忽然不是滋味,一慌神就给尖细的绣花针刺破了手指,愣愣盯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眼前闪过几日同行以来的画面!
宝宝忽然大声啼哭,正手忙脚乱间,那女人过来接过孩子,随手扯件没用的旧衣,三下两下换好尿布,竟比他这个男人还熟练!(某君:哼!你们不知道想当年姑奶奶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被尿湿过几件衣服?)
路过简陋客栈没有合口味的饭菜,施施然借了人家的厨房,不过半个时辰就端上三菜一汤!(某钰揭穿:其实她就会这一点!凤君气运丹田一声吼:敢揭我的短!PAI飞~~)
车辕坏掉,她下车敲敲打打,不过半刻就好了!(其实比自行车好修多了!)
……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仅仅是个流落民间的公主吗?依那净雪宫的势力,也必然是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怎么会如此多下人才会的东西?
不愿意承认,心里竟然有些羡慕那个时时被她抱着的男子!能有如此福气,该是几世好人才能修来的?
“乐公子?你的手?扎的很深,上些药吧!”男子温雅嗓音挂心地问候,伴着递过来只玉瓶。
乐心中一凛,杀手不可有情!自己竟然为了这些有的没的失了心神,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随吮去指尖上的血珠笑道:“不碍事的,常事儿!莫担心!”
是该下手了,早些了结早解脱!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自己的心神还能不能守的住?
第二卷:罹世烟火
林山镇遇险
众人车马进镇正是正午时分,凤君拉开捂的严实的窗帘,太阳暖暖挂在半空,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镇子中央大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贸易繁忙,林山镇为北上进京必经之路,虽只是个镇其实繁华程度远胜于偏远小城!
潋琪定好了客栈房间,远远看见众人车马过来,急急迎上去,竟与闹市纵马如入无人之境!
凤君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看潋琪的马速不由皱了皱眉头,却未置一词。于是旁人只见一辆虽看得出风霜之色依旧是豪华耀眼的马车半扇门微开,淡淡的龙涎香味溢出来,随之出来的那个华服小姐,眉眼间淡淡倦色仍旧是贵气逼人!
“回小姐,客栈已经安排好了,请小姐携君上移驾!”
潋琪滚鞍下马,九十度鞠躬,神情恭敬的近乎谄媚。凤君不明所以,依旧随着她走,只随意挥挥手慢声道:“好,前面带路!”
如此一来周围的商贩行人更惊,不过一刻前这打扮妖媚的女子纵马进镇,有人敢拦一鞭子就抽过去!嚣张跋扈之态显而易见,本来几个欲去踩不平路的人也给吓了回去。她们常年住在林山镇,南来北往的什么人没见过,如此行事不定是什么大人物呢,多管闲事总没好事情!
有稍微好事点的跟过去,看那女人直接包下整个客栈后院,出手阔绰!此时一看这高傲女人竟然还只是别人的手下,不由对这个只露出个头的女子起了淡淡的敬畏!
客栈后院。
“你搞什么鬼?”凤君揉着坐车坐的酸疼的腰慢慢坐下,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真不是人坐的!
“嘿嘿!小姐,马上就要进京了!咱考虑一下以怎样的身份去跟外人打交到吧?”
“嗯哼?”凤君瞟她一眼,登时明了,“纨袴子弟?”
“没错!”潋琪打个响指,“反正至今你一直都没有露什么面,这样容易让某些人麻痹大意,干什么也方便些!”
“好吧!”凤君有些不甘心地咬牙答应,人家明明是奋发向上的好青年,不过为了那个大计划,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形象好了。如果腐败一些,比较好接触那些朝廷蛀虫吧!
于是,林山镇最大的、最豪华的,当然也是最贵的得月楼迎来了数十年不见的大主顾!中厅里四张八仙桌拼起来得大桌子上摆满了所有能弄来得吃食,大冬天的小二姐跑的满身是汗!
掌柜的战战兢兢立在旁边,手心里满是汗。那个坐在中间的小姐怀里抱着个带面纱的男子,看也不看那一桌子菜,只皱着眉头道:“就这些了么?”竟是一副找不到喜欢菜式的模样!
“这位小姐,小店地方偏远,只能备的出这些了。您受累委屈了!”
“算了,算了!”不耐烦到极点的语气忽而一转柔的滴水,“宝贝,咱们就将就一下好了!下次出来我给你把家里的厨师带出来!”
“好!”坐在她腿上的男子低声回话,只听声音就让人浮想联翩,抬手拈块点心送进女子嘴里,动作优雅,姿势柔美,尤其是那双白玉样的纤手,看的远远观望的人群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不吃了!”女子忽然长身立起,打横抱起男子就走,眼角一撒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俏脸带霜,冷哼道:“这年头就是闲人太多,看了不该看的也不怕长针眼!”
“去去去!没见过世面的!”潋琪适时出来狗腿两句,转身跟过去!坐在旁边的几个人奇奇怪怪的人各吃各的,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掌柜的忽然有些迷惑了,那个小姐该是主子吧?这么着走了竟是连个招呼的也没有!
探头探脑的人群一哄而散,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就安静了许多。
无暇、清羽、暗蓝几个老神在在地吃完饭,个个一声不吭推碗就走,奔回了后院的房间才敢放声大笑!
小跨院的客厅里凤君郁闷地啃点心,怀念前面那一桌子美味,摆架子装神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而且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傻气,纯粹就是一暴发户,偷鸡不成蚀把米!
客房设在二楼,凤君侧身站在窗户旁边看后巷里穿来过去的人群,来往行人、街头小贩、混混乞丐应有尽有!
想起刚才从某人手里飞出去又乖乖到自己这里来报道的鸽子脚上那张小纸条,喂饱了肚子,该做点什么了!
“想,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去哪里?”煜风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神情兴奋却勉力压低了声音道:“要引她们出来?”
“镇子后面的的林子吧,溜溜马!”凤君轻笑着捏捏他的鼻子,把鞭子短剑从行李里找出来,点头示意道:“带上!”
不一刻,因为镇里今天来了贵人窃窃私语的无聊人士又有了新话题。那娇贵小姐抱着她的娇贵夫郎纵马过街,带着另一匹马直奔镇外去了。一路奔过去整条街都是名贵的龙涎香味,经久不散!
贵人骑的马也不一般,一红一白如烈焰飞雪奔行如飞!有识货的从此就有了个可炫耀的事情,宝马良驹可遇而不可求,终人一生能见一次也是荣耀!
骜雪按照吩咐出了林山镇直接跑离官道进树林,好在已近初冬,只有枯枝败叶。更兼地处北方,林木多高大稀疏,进了林子跑起来也容易!
“老大,你想累死我么?”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的骜雪终于忍不住了!明明两匹马,非要挤在她一个身上,真当马不当马使唤!
“替自己夫郎驮些东西也觉得吃亏!真丢女人的脸!”
“好啦好啦!我去骜炎那里,现在周围没闲人了,不用装样子!”煜风笑着打断骜雪继续的嘟囔,就算他听不懂骜雪的话,从凤君那里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一人一马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跑这么远足够远了哦,就听在这附近吧!”
凤君郁闷地看着煜风挣开她扣在他腰上的手,一个旋身轻飘飘落在另一匹马上,怀里空了还真不舒服!“好,就在这附近转转吧,跟了这么久后面那群耗子也跑累了吧!别再不出来了才叫人失望呢!”
话音刚落脑子里就是暗蓝愤慨的抗议,“不许侮辱耗子!”
“好吧好吧,我道歉!我只是、只是习惯,你知道她们躲在暗处!嘿嘿,这个、和您老的子孙有点像!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有意的,我……”冥想中的凤君忽然住口。
像是回应她们的话,诺大的林子里忽然寂静下来了,略微有些凛冽的风声似乎暂时停止了!
“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真快!”凤君水眸一眯,将飞射过来的暗器一一倒射回去!
立刻就有痛呼声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煜风短剑舞的密不透风,轻易挡下所有的暗器!
两人还未喘一口气就被包围了!
嗯哼~凤君撇撇嘴,从天而降的黑衣蒙面人,我承认你们的出场方式很帅气,不过怎么帅气的出场都改变不了失败的结局!
“什么人?敢拦本小姐的路?”
和预料中的一样,黑衣人一言不发杀上来,招数狠辣殊无花哨!凤君难的严肃起来,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和人面对面的搏命,小心驶得万年船!
“无暇、清羽。”
“在!”
“周围共有多少人?”
“明处二十二个,暗处十八!林子外面两个估计是报信的!”
“哼!就对付我们夫妇两个,还真看得起我!”凤君心中传信,一指弹开射向煜风的金钱镖,一手长剑运力下劈,毫不留情地砍下面前人的一只手臂!
那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手臂已经离体而去,眼睁睁看着大蓬的鲜血溅出来,断手坠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倒下的速度缓慢地惊人!
凤君忽然有一会瞬间的迷茫,第一次、第一次杀人!眼前地银光让她的眼神立刻恢复晴明,这样的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卷:罹世烟火
袭杀
耳旁凌厉的破风声才响起一刻,转头眼前银光一闪,尖锐的剑尖迎面扑来!这个就是杀手的头了么!凤君冷着脸一剑挑开飞刃,系在长绢上的薄刃和长剑一触即离,准准飞回那人手里!
周围的杀手齐齐停下来,凤君、煜风横刀立马与那看似头领的人物两相对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凤君觉察出他刚才那一击未尽全力,为免自己敌不过希望拖延些时间等潋琪诸人收拾了外围的人赶到!
“我是什么人?小姐猜猜看嘛!”出乎意料地,那蒙面男子竟然接话,声音柔媚入骨,听在耳中只觉心动神摇。
“无耻!竟然使媚术!”煜风见他使媚术妄图迷惑凤君,心中大怒,挺剑纵马上去就杀!
“哈哈,小郎君吃醋了!”那蒙面男子嘴里调笑,动作丝毫不慢,身形展动迅若疾风!短剑刺来角度及其刁钻,加上他出语不逊,不过一刻就把煜风彻底激怒!
“风儿别听他胡扯!”凤君被数十人团团围住,渐渐和煜风分开,她知道煜风功夫比自己不差分毫,问题就在几乎没有实战经验,若是一时愤怒失了章法,难免不受伤害,是以出言提醒!
“啧啧!!你妻主都心疼了,也难怪,如此佳人我见犹怜呐!”那蒙面人掌中短剑上下翻飞,封住煜风所有退路!
煜风原本怒气冲冲,狠命跟那男子斗剑,只欲除之而后快。此时给凤君一喊倒是立时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眼前翻飞的剑刃上那一抹时隐时现的幽蓝,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屏住呼吸懊恼自己忘了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疏忽了防毒!
一旦上了心就越发觉得那黑衣人奇怪,他使的是标准的杀手招数,招式简单有用直指要害,有几次自己明明已经要闪不过去,却不知为什么那短剑用个奇怪的角度折过,像是故意让过他一样!
原本凤君她们截住了乐放的鸽子,那鸽子上带的字条只说她们一行人今日会宿在林山镇是个机会,请上头的人定夺!
凤君带他出来就是要故意给那些人机会,也为了避免在镇子里面杀人见血,而这人似乎故意饶他性命,不知为何?
不过一刻煜风已经坚持不住了,持续不断的打斗颇耗体力,他内力修为不多十几载春秋屏住呼吸能撑这么久已是极不容易!终于一口气泄了出来,没想到因祸得福这一吸气终于知道那男子为何屡屡推开不攻击只缠斗!
空气中有莫名的香味,若隐若现间还夹着着一丝血腥!在看那短剑在日光下渐浅的蓝色,煜风恍然大悟,这毒素不是为了刺杀,想来她们竟然是要抓活的!
缠斗间短剑和空气摩擦将涂抹在上面的毒挥发出来,因为速度缓慢在空气中的浓度也增加缓慢,若不是事先知晓谁也闻不出来!
偏偏煜风仰身闪避时从平日极难看清的角度认出来剑刃上喂了毒的异常反光,他又屏住呼吸将近一刻,再吸气时才能分的出来空气浅淡的毒气!
这种蓝中带红的反光,味道隐带血腥又不杀人的毒只有一种,西域传进的“命十三”。传说此毒将蛊养在人的身体中,待其血竭毙命再换一人,如是再三,共需十三人的性命方可使蛊虫成熟。之后提取蛊虫本身的分泌物制毒得“命十三”。
因为制作手段分外残忍,所以煜风记得很清楚,这毒还奇在寻常人中者性命无忧,只会丧失行动能力片刻,而会功夫的人中了就会被化去一身功力,神智失常与行尸走肉无异,武功越高结果越惨!
凤君的公主身份应当不只皇帝知道,两人早就讨论过,今日一看这些人果然别有用心!朝廷中帝党、外戚、大长公主几派争权已久,要是谁能抓了她这公主做傀儡,无疑是多了个大筹码!
“凤君小心,他们使毒!”心念电转间煜风拼命逼退那人,一边高声示警一边往凤君那里靠近!
凤君听得他们用毒也是心中一凛,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感觉,当下也奋力往煜风那里过去,百忙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看见风儿眼里并无特别惊惶之色,才微微放心,想是知道什么毒了,能解就不着急。
“哼!”那男子没料到煜风能认出他使的毒,招式越发凌厉狠辣,几招又把煜风逼了回去。
正当二人与众杀手缠斗到紧要关头,远远传来几声略显尖锐的笛声,二十来个杀手齐齐一顿,迅若疾风般退走,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就消失无踪!若不是地上的尸体和伤者,谁能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凤君心思一动得到暗蓝消息,原来是埋伏在暗处的人已经给全数解决掉,应该还有个主事的发现了情况,所以传信杀手撤退。潋琪、白朵几个马上过来与她二人汇合。
“凤君,那个还活着!啊!!”煜风看到其中一个趴伏在地的伤者似乎微微挪动了一下,长鞭一甩将她翻过来,却在看到那人面目的一刹那惊呼出声!
凤君一愣随即翻身跃到他马上一把将他眼睛捂住搂进怀里,“别看!”
她知道一般杀手间谍这些职业都带有毒药,被捕或受伤时为了不连累同伴泻漏机密往往自觉性命。这个杀手不知道用的什么药,从她倒下到现在不过一刻钟时间,七窍溢血还在其次,身体已经开始慢慢腐化,下颚嘴唇都完全烂掉了!
传说中的化尸粉!凤君闭上眼睛纵马离开,不去看地上几具仿佛是蜡做的一样渐渐融化的尸体,空气中满是浓郁的尸臭。如此决绝的手段,对手比自己想象的更难缠!
行不出半里就遇见来接应的白朵、潋琪,双方各述两边情况后又分开回镇!
骜雪抱怨两人都骑骜炎,累着了它的亲亲郎君,逼得凤君只得立刻回到它背上去。
凤君苦笑一声要跃回骜雪身上,谁成想半空中身体翻到一半忽然失了力气,就这么直直栽下去,幸而是山间草地跳的也不甚高,并没有受什么伤。
煜风刚才被那化尸惊的半晌无语,现在见她摔落才想起来中毒的事情,情急之下几乎是滚下马去扶她。方才大半杀手都围着她,她又一直都没有防备,不知道吸入了多少毒气!
说起来这毒不仅奇在能摄人心神与无形,是制造傀儡人和死士的上佳药物。还奇在它的解法,需服食栖凰山中峰极顶的万年冰雪固毒,之后以檀香静水沐浴化其戾气即可,说起其中的细节竟像是超度冤魂的仪式。
后一种条件容易办到,而栖凰山普通人进去都难,更枉论取到极顶冰雪,所以世人都认为“命十三”是无解之毒。记得当年惜兰叔叔给自己讲毒时特意讲到天下唯有净雪宫可解此奇毒,恐怕连制毒的人也解不了的!
“风儿知道这是什么毒么?”凤君借着煜风的扶持站起来,身体还有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全身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看来这毒是作用与人的运动神经系统的。
“西域奇毒‘命十三’,咱们宫里会解,可是需要栖凰山极顶的冰雪,一时半刻也拿不来,我怕等取来了,这毒就……”煜风觉得托在手里的胳膊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心里一急眼泪如珠落玉盘滚滚而下。
“宝贝不哭,不哭,没事的。我保证今天、最迟明天就能拿到,别着急。看看哭的脸都花了,难看死了!”让白朵她们去拿应该没问题,凤君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哭成这样恐怕不止是担心自己,多半是被刚才的化尸吓着了!
“今晚?”煜风扑到凤君怀里哭了半晌,听她一说倒好奇了,他们从栖凰山下来已经走了将近一月,半天之内来回,她能请到神仙么?
“是啊!今晚或者明天,肯定没事!我们回去吧,晚了大家会担心的!”勉力爬上马,凤君拍拍骜雪的头,“你委屈委屈吧,我一个人坐不住,要这个人拉缰。”
煜风坐到前面控马,两人一路疾驰回镇,转回客栈休息。白朵回山取冰,约定了明早回来,大家也就不再担心用了晚饭各自休息!
“什么?没有抓到?那你回来做什么?”“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的男子心惊胆战地看着不远处那只手一掌击碎茶几,生怕它下一步就捏断自己的脖子!
“属下办事不利,请楼主责罚!”男子抖着声音辩解道:“可是是乐公子招大家回来的,您说了他是头儿,大家怎么能不听!”
“不招你们回来?我浴魂楼几十个高手被无声无息地干掉!不招你们回来你就能完成任务了?”女子声音一高吓的地上的男子连连磕头告饶!
“可是、可是奴下的毒份量就快够了,只要再迟一刻就是她们有人来救也是来不及了!”仍旧有些不甘心地嘟囔!
“哦?毒散出去几成?”
“回楼主,八成,估计今晚那女人就会散功。”
“好!去潜部挑十人随你今晚再去,小心行事,若有良机不可再失!”
“属下遵命!”男子眼中嫉色一闪,又小心翼翼道:“若是乐公子阻止,我们怎么办?”
“听他的。”漫不经心地把玩腰间的玉佩,女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是!”
第二卷:罹世烟火
火灾
凤君几乎是被拖上床的,长久以来习惯了有内力支持,忽然流失的力气让她浑身发软走路都成问题。
煜风因为当时周围只有几个人围攻又较早发现毒,情况没有她严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想早些休息等待明天白朵取回冰雪解毒,谁知一闭上眼……
“救命、救命啊~~”“啊!!”“求求你们了~~”“杀、杀、杀!!”“哈哈哈哈~~~”……惨叫、乞求、恶毒的诅咒、尖锐的长笑,宛若来自幽冥的呼喊绵延不绝,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
断肢的老人苟延残喘、身首异处的女人死不瞑目、哭喊的孩子惨死马蹄、绝望的男人被蹂躏至死(这素女尊,偶没写错,某钰小声提醒)……血!到处是血!血海尸山,无间地狱!
“我终于明白那些中了‘命十三’的人会精神失常成傀儡了!”凤君苦笑着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各种不同的血腥画面,耳中是垂死挣扎的人的惨叫。这样仿佛置身地狱的感觉时间长了任谁都要发疯的!果然是作用与神经系统的毒,可以让人产生深度幻觉。
“我怕,凤君我怕~我今天杀人了!”煜风手脚冰凉,偎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凤君知道,今天也是煜风第一次杀人。
那种被温热咸腥鲜血喷溅到身上的感觉,眼睁睁看着生命消亡的感觉,那些怨毒的眼神、凄厉的惨叫!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自己仍旧觉得自己的手指上有血的味道。而风儿,那么胆小柔弱的风儿,只会比自己更难过。
“风儿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呢。你没有杀无辜的人,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用自责,不用自责……”抱着煜风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
潋琪已经搜罗了林山镇上几乎所有的檀香,门窗紧闭,客房里浓郁的烟气熏的人退避三舍。可是她二人仍旧觉得鼻尖的血腥越来越浓郁,凤君极力忍住想呕吐的冲动,低声念静心诀。
因为白朵几个不伤人性命,当时她们当时只是打晕了外围的几十个杀手。回来才知道两人中毒,这样一来杀手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多大削弱。而一般人都认为命十三无解,为了防治他们卷土重来,趁机偷袭,柔水、小七等人分别住在四周房间,无视无暇的抗议,清羽一脚把她直把她踢到房顶蹲着吹冷风。
所有人神经紧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整个后院只有乐父女住的那间客房寂寂无声,仿佛空房一样。只是大家都忙着看护中毒的人,谁也没功夫去看他们。
像陷入黑暗泥沼的寂静房间里忽然响起沙沙的低音,听起来是人起身穿衣的声音。暗蓝是唯一一个记得在他房间安插东西监视的人,手中的傀儡鼠微微一动,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乐的房间附近了。
故意加重脚步“路过”,听得房里一个温柔的男声道:“宝宝乖,爹爹出去给你找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吱呀一声门闩响,乐一边系腰带一边匆匆出来,看见暗蓝似乎吃了一惊,“夜已经深了,您老还没歇息么?”
“嘿嘿~人年纪大了就是觉少,睡不着了出来晃晃。公子这是?”
“孩子饿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米粥。”
“好,好,这大冬天的,小心着凉!快去吧,别饿着孩子。”
乐应着声快步出去。他才转过走廊,暗蓝已经站在他的房间里,婴儿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吐着口水泡,睡的正香。哪里饿着了?
隐隐几声金铁交击声传入耳中,暗蓝闪身出房直奔声音来处,想来是偷袭的到了。这边的乐就先放一放吧!
出乎意料地,来的不过是几个小喽啰,试探而已。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潋琪一人拿下,跃跃欲试的柔水、小七甚至都没来得及插手。
暗蓝大略讲一下乐从房间里出去的事情,几人心疑,等再去看时屋内已经点起烛火,男子温柔的嗓音唱着摇篮曲哄孩子入睡。不过一刻,乐再次出来端一只只剩半碗米粥的碗送回厨房,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这日正是新月时分,偏偏有水汽浓重漫天云彩,连星星也不见一颗。众人各归各位继续守夜。
房里的凤君和煜风双掌相抵,同念静心诀渐渐入定,五感延伸,灵台一片清明。凤君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几里外的声音,看得见风刮过的痕迹!
风声渐急,云层愈厚。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嘎嘎作响,“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煜风也敏锐的觉察到满室浓郁的檀香烟气中有股特别的味道渗进来,干燥的味道,松脂蒸发出的香味,让人想起野外的篝火。
“咚——咚!咚!咚”一慢三快,四更的梆子响了,打更娘子沙哑的嗓音穿过镇中心的大街远远传过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心火烛,小心……”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字,鼻尖的异味越来越明显,棉布烧焦的味道、醋蒸发了、接着是泔水的馊味……有什么发生了?
还没等尽力使自己思维空旷的二人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惊呼,“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哪~~走水了~~”
寂静的冬夜忽然吵闹起来,噪杂的人声伴随着恐怖的尖叫、焦急的呐喊,整个客栈乱成一锅粥!
暗蓝很快查清火是从厨房起的,而厨房其中的一面墙整是后院的北墙。话音刚落,“轰隆”一声,似乎是油罐倒了,火势骤然加大。北风劲急,火借风威,几乎是眨眼间厨房的大梁塌掉,火舌窜进后院!
“啊?”散着头发推开门的乐一声惊呼,回身抱了孩子出来,拎着包袱几个箭步蹿到小七旁边站着准备跟大家一起跑。
“不好!快带小姐和君上离开!”
凤君两人软着脚让人背着离开客栈逃到空旷地带。
到处是救火的人提着水桶来来往往,终究是没能救回客栈,大火烧到天亮。林山镇上最豪华的酒楼兼客栈化为一堆瓦砾!
凤君皱着眉头在寒夜里坐到天亮,因为跑的快,倒是没受什么损失。此时看那客栈老板哭天抹泪地在废墟里收拾东西,觉得说到底也是自己连累了人家。终于不忍心打发潋琪给她百两银票足够重修客栈,在老板千恩万谢下上车离镇。
看时间正午能到东泽城,解毒需要檀香沐浴,只能到了城里再说了。凤君盘腿坐在车里静心凝神防止毒素流动过快。
关于乐的汇报她已经听暗蓝说了,火是他引的确定无疑。可是如果没记错,暗中窥视的那帮杀手是在火起的时候撤离的。照常理不是应该趁火打劫,越乱越好动手么?
这个乐,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二卷:罹世烟火
公子玄乐
“啪!”中年女子一掌拍在凉亭中央的小几上,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登时被嵌上五个指印!“原因?”
跪在地上的男子连声音都开始瑟瑟发抖了,“楼、楼主恕罪!不是属下玩忽职守,实在是乐、乐公子他……”
“嗯?”
“属下该死、属下不是故意诋毁乐首座的,可是……”
“说!”女子单手一抬,止住男子捣蒜般的磕头。
“是,属下带人查到靶子住的客栈。打听到她的一个手下几乎搜集了镇上所有的檀香进去,就知道她一准中了毒。而她带的人手里,一个老太婆、两个孩子、一个小厮,还有两个十六七的傻丫头,都是不成气候的。带着的保镖年纪也不大,只有找香的那个女子和另一有点用,最后又走了一个。我只想留下这些老弱,抓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原本预定五更人都睡熟时动手,谁知道四更的时候忽然失火。埋伏的姐妹兄弟接到乐公子传信,又都收了回来。楼主~你看这……”
男子絮絮叨叨半晌,小心翼翼地斜着眼睛瞅那女子神色,见她眉头略展便扭着纤细的腰慢慢靠过去。
女子屈起手指轻扣桌面,并不在意男人刻意的投怀送抱行为,甚至一臂缆上他的细腰将其拉到自己腿上。
“楼主~”男人见女子抱住他心中大喜,把头靠过去在她肩上轻轻磨蹭,声音越发柔媚,“您好久都没叫玄烬伺侯了?”
“是吗?”女子好像忽然回神,猛然掐住玄烬尖细的下巴吻上去,直吻到他喘不过气来才放手,“狐媚子!”
“楼主~~”玄烬被吻的心荡神摇,没注意到女人眼里渐渐冷下来的温度,只管赖在她身上磨蹭。
“下去吧,”女子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起身,冷声道:“靶子今日要进东泽城,你去招呼玄乐,让他来见我。”
“是。”玄烬虽浑身发热、春情勃发也知道楼主不计较他过错已是大幸,不敢再缠,整整衣服规规矩矩出去。
这一边一路无事正午之前就进了东泽城,白朵早在半路就赶了上来。
乐一早抱着孩子上车看到两人默不作声盘腿打坐,就知道两人都中了毒,再看人人都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昨天引出事端让那些人走了做的对。
等到看白朵带着极顶冰雪出现时更是霎时给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栖凰山是何等地方,浴魂楼使毒尚且拿不到冰雪做药引,她们竟然一夜之间就能拿到!
凤君眼角瞄到乐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表情,若无其事的吞下敲碎的万年寒冰,顿时觉得一股清气自头顶灌入,心思清明不少。再看煜风神色也是比方才舒服多了才放下心来。
乐坐在一般抱着孩子低眉敛首努力压抑自己那一瞬间紊乱的呼吸。她们觉察出什么了么?
自己原本算着会功夫,是个练家子就能从脚步和呼吸上看出来,所以一开始就没隐瞒,还特意安排让她们看见自己跟人打斗的场面。至于没有生育过,他也安排成孩子是自己家公子的,不过是托孤照料,算作父子而已。
除此以外自己似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一群人里除了老人孩子,几乎没有几个特别可用的人。自己昨天为什么要阻止楼里的人动手?说实话他也不清楚,或者、只是常年刀口舔血亡命生涯培养出来的自觉。
昨夜初始是要出去查看玄烬带来的人怎样安排的,出门前明知道外面没有人,还是小心翼翼哄哄熟睡的孩子说了几句话才出门。就在他走到门后一步,手指都已经触到门闩的时候,仿佛凭空一样,拖沓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他并没有特意隐藏声音,他知道凭潋琪的身手这个小小后院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索性不伪装了。可是自十五岁夺得浴魂楼第一公子的名号以后,再没遇见过可以可以如此接近自己才被发现的人,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七旬老妪!脚步声、呼吸声都像是蓦然宠地底冒出来一样,当时心中的震惊自不必说。
尽管见到暗婆婆的时候,她依旧是脚步虚浮、呼吸急促,丝毫看不出功夫底子。院子里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最终他还是临时改变注意,在厨房设机关另其自燃起火,命令杀手撤离。
思绪沉沉间到了东泽城,潋琪已提前赶到订好了房间。一行人入住,鲜衣怒马,美人如玉,照旧是引了很多围观的人来。偏生她们不会丝毫收敛,潋琪带着柔水、小七并那个叫无暇的孩子支使的店里五六个小二姐东奔西跑,并以戏弄她们为乐。掌柜的不知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猜不透她们的身份不敢造次,一脸奴像立在旁边比伺侯亲娘还周到。
眉眼略挑,乐瞄到自己面前墙壁底下几个移动的光斑,是浴魂楼用琉璃镜反射的传信暗号。当下趁人不备在孩子腰里一捏,原本瞪着眼睛四处观望的婴儿登时号啕大哭。
“可能是要换尿布了,奴家先带孩子回房,小姐、君上慢用。”乐起身规规矩矩地道谦离座,见凤君点头才跟着引路的小二姐上楼。
“这位姑娘,敢问我家小姐安排的是哪间房?”乐冲着那小二一笑,温温柔柔地问。
小二被他美貌晃花了眼,咽了口口水殷勤道:“天字号只有三间上房,倒是还没安排住哪间。除了主子剩下的都要住地字号的,您受累!”
“姑娘客气了,这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你看我们小姐包的哪间房离上房最远带我去,我这儿带着孩子怕吵着小姐和郎君。”
“您想的周到,二楼拐角最后一间离天字号远,您看行吗?”
“谢谢!”乐道个万福抱着孩子进去四处一看,这间客房一面临后院,一面是大街,倒是个出去的好地方。于是哄了孩子闭目养神,他知道一会儿大家用完了午饭都会去忙着给月凤君妇夫二人解毒,没人会注意到他这里。
果不其然,未时正的时候大家全部到她二人的房间去了,只留了个小厮金霜坐在门口打嗑睡。乐点了孩子的昏睡穴猫一般自窗口跃出去。
“属下玄乐参见楼主。”依暗记乐找到一座大宅,远远对着站在一株兰草前面侍弄的女人拜下去。
“呦~玄乐公子来了,还不快过来,楼主等着你回话呢。”侯在旁边的玄烬嗲声嗲气道。
“你下去!”那女子利眸一瞪,冷哼道,回头看玄乐时已然换了一副表情,声音和煦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必行此大礼,过来说话。”
“是。”玄乐应声上前仍旧不靠近,站在那女子五步开外回话。
“哼!”玄烬扭着腰下去,心中愈发郁愤难平。想当年他和玄乐同为水患孤儿,一起被收进浴魂楼,至今已经十余年。
他自为了活命答应楼主要求那一刻起就知道,此生是干净不了了。男儿当杀手多半以色侍人伺机而动,每一回若是不能成事儿落的下场定然比娼妓还不如,能活到现在的也必然有过人之处。
而这个玄乐进楼这些年还能保住自己处子之身,作为男子怎能不被人刮目相看。玄烬想起他来却是只有刻骨怨毒,他心中自认不论武功毒术、长相媚术不比玄乐差一分一毫,只是老天不公,当年比武一招之差从此屈居人下。第一公子玄乐得保清白之身,有权调配楼中势力,他玄烬却落的以色侍人,受尽欺凌,同命不同人差别竟可以大到如许程度,叫他怎么甘心?
第二卷:罹世烟火
京郊遇伏
浴魂楼的楼主赫连不动声色地听玄乐汇报情况,面上表情无波无澜,手持喷壶给盆里的兰草浇水,慢条斯理的修剪蔓陀罗的花枝。
玄乐讲完了自己的所见,分析一下看法随即默不作声立在一旁等候指示。
赫连沉默良久方才沉声道:“你且回去继续与她们周旋,不可轻举妄动。有事情我在联系你。”
“是。”玄乐叩头施礼,也不多嘴转身就走。
赫连看他离开了才放下手里的喷壶,细瓷的壶在粘地的一刹那壶身片片裂开,碎成一堆每块不过指尖大小的瓷片。
她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看自己的掌心,人说她天纵奇才,武功谋略无能出其右者,自十四岁接手浴魂楼至今无人不服,奇*shu$网收集整理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了。
那些人竟然可以轻易拿到“命十三”的解药,净雪宫的力量大到如许程度么?仅仅是一夜之间而已!
赫连拍拍手里的土,抚平衣服上的摺子,闲步出了院子。大长公主给的资料并不准确,看来自己需要去找她沟通一下了。她楼里的哪一个杀手都是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不能为了那个整日只会斗鸡走狗的狗屁太女随便牺牲,谁坐龙椅关她们这些刀口上活命的杀手什么事?
这一边凤君、煜风两人顺利解毒,虽说煜风受了惊,凤君心理负担也一直很大,总算有惊无险。众人本来决定在东泽城休养几天,看看这北地城市风光也顺带补些日常用品,最重要的是综合各方情报为进京做足准备。
谁知停留不过一日就收到蓝逸雪的传书,曾经劫持煜风的女人出现在京城定坤(详见第九章:煜风被劫持)。当街遇见逸雪公然挑衅,污言秽语累及逸雪的夫郎冉景辰,声称逸雪当日强抢景辰过门夺人所爱,自己要为他讨回公道。
重点是那女人举止飞扬跋扈颇为嚣张,言语间意思竟是净雪宫必然要被灭掉的。逸雪追查下去,她背后的主子最高牵涉到当今凤后的娘家,至此再也查不下去。派出去的探子不是消失就是只找回尸体。
因此她和同在定坤办事的离云希望凤君等人尽快赶去。
凤君收到传信颇为踌躇了一番,那个女人看来不是什么大角色,但是搞清楚她的地位是必要的。只是这事情似乎涉及到逸雪的隐私,倒让她无从问起了。
煜风忧郁半晌终于决定过来解释,这事情关乎男儿家的清誉,当日他被救回后曾经细细告诉众人自己遇见那个女人的事情,还有她说过的话。记得姐姐无奈叹息一声也不解释,姐夫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后来耐不住好奇去问爹爹,才知道那女子原本也是江南大商家的少主,名叫周素。机缘巧合见过随父亲惜兰来蓝家走访的冉景辰,一见倾心多方打听只盼能娶回家去。
但是净雪宫内部的孩子一般都不会和外人联姻,尤其是周素这种大家族的孩子,结了婚就相当于和净雪断了联系。何况景辰与逸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家早有婚约在先。冉飞雨作为家主为哥哥回绝了周素。
后来因为生意场上的竞争还有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势,周家迅速败落,逸雪并购了她们家的大部分店铺。本来商人重利,斗的你死我活也是常事儿,碰上了情就乱了。周素一口咬定逸雪卑鄙无耻没有信誉,蓄意报复。
煜风只是隐隐约约知道有这么回事,姐夫后来平平稳稳嫁过来,和姐姐两个妇唱父随日子过的恩爱甜美,众人也就忘了这个小插曲。不想周素竟然还没有放弃,不知道哪里得了门路又来纠缠不清。
凤君整理一下消息,都是些陈年旧事,没有新内容。暗蓝昨日报告乐曾经在自己和煜风解毒期间出去见人,他果然是个杀手。只是暗蓝手下的孩子多数灵识不高,只送回两人谈话内容,多数是乐在汇报,那女人并没有说几句话,无从分析来路。
几个人商议后决定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带着他上路为好。要想了解更多情况,还是要到京城看了情况再说。对方有备而来,己方只能出奇制胜了。
人类的探子没用,暗蓝的手下她们肯定防不住。凤君安排好各项事情,一干人急急启程往京城赶去。
暗蓝亲自去京城探信,潋琪等人继续随行。
冬天的北方日日西风凛冽,满世界枯枝败叶,万物修憩,江河封冻。出了东泽城再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城市,颇有些萧条之色。
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白朵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和外界联络的行为。只是进来和煜风走的越来越近,有些让人担心他是不是要转移下手目标了。
凤君看两个人头挨头靠在一起说说男儿家的悄悄话,描些绣样儿,逗逗孩子,笑得异常欢畅,不禁有些遗憾。本来煜风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同性朋友,若不是分属不同的势力,这个乐倒是个难得的人。只是……
一轮血样的夕阳缓缓沉进起伏的地平线,周围浮起艳丽的晚霞。少数没有冬眠或者南迁的动物也开始回巢了。
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的凤君忽然警惕地绷紧神经,离开上一个城镇已经有将近一天的路程,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人烟才对,可是空气里莫名的燥动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
与此同时白朵传信十里内有大批不明人物靠近,身份未知。
“也许是镖队呢?冬天镖局也会出生意的。”凤君看一眼拍着孩子的乐,没什么异常。
“宫主~”白朵无奈叹息一声,“不要有侥幸心理,镖队怎么可能从四面八方同时接近?”
“这样啊,”凤君微微皱起了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里佩剑上的穗子,白朵、无暇她们虽然历害,可是向来不杀生的,若是遇到大批人袭击,自己几个可忙不过来。何况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乐跟在身边,“加速前进,迎着正前方的那伙人走,开个口子出去再说。一定不能让她们围住了。”
她两人心语传信片刻间定下计划。以无暇、清羽能力侦测敌方分布情况。白朵、潋琪带着两个骑马加速尽量提前解决几个。连腊月也跳下车跟上去了。
车里的乐和煜风只觉得马车突然加速,没有准备的两个人撞成一团。
“小心!”凤君一手一个把两个滚成一团的人拉起来,冷不防的马车越过一个坑猛然一颠,坐稳没一刻的两个人齐齐朝她砸过来。
乐摔倒后本能去护怀里的东西,在狭窄的车厢里连个翻身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眼见着车板越来越近就要碰上,刚闭上眼就被一股柔力拉起来。才喘一口气又朝后倒去。
睁开眼正对月凤君柔软的前襟,乐看清了自己手抓的位置本能地缩回手。他虽为杀人受过些风月场上的训练,这么毫无防备的跌到一个女人怀里还真是头一回。尤其当凤君神色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伤?”
扶着他肩膀的手规规矩矩,没有一丝下滑的迹象。乐仰视那没有任何异常色彩,只有纯粹关心的眼神忽然有一丝恍惚。这种眼神,有多久没看见过了?
有多久了?他习惯了女人看见他时的目光,贪婪的、赤裸裸的、嗜血的、满是欲望的……有多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目光了?
“乐公子没事么?”凤君见他神色恍惚,联想起近日他都没有和那个什么浴魂楼联系,猜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这次伏击?或者,是另外一批人?
这个人虽然是杀手可是平日行为倒没有令人讨厌的样子,凤君见他仍旧恍惚略略皱了眉头,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碰到哪里了吗?需不需要检查一下?”
“没、没事!”竟然结巴了!乐慌忙坐直,“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没什么。路面不太平,传说这一带有劫匪出没,小心点比较好。”凤君淡淡道,低眉敛首始终不正眼看他,轻轻给怀里的煜风揉捏撞疼的膝盖。
“乐真的没事么?也没有什么地方磕伤?我们刚刚一起撞到座位边上的哦。”煜风还是有些担心,自己都撞的很疼的,估计有淤青。
“没事,不要担心。”乐笑的有些牵强,煜风的笑容太干净。平生头一回,他不想顺应天命,有些自伤。
外面隐隐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乐瞬间清醒过来,神经紧绷扣紧袖口的暗器,楼里安排了伏击竟然没有告诉自己?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思考,凤君一直没有和外面说话,连窗帘都没有掀开一角,她是怎么知道马车要加速,这一带不太平的呢?
第二卷:罹世烟火
出围
沉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乐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凝神辨别马蹄声里细微的区别,随着越来越密集的声响,他不禁变了脸色。
浴魂楼里培养的杀手向来重质不重量,即使作为道儿上一等一的组织也只有不到百人的主力,其余都是后勤人员,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上次围杀出的人手已经是自他入楼之后都没有见过的大阵仗了。
可是四面八方或远或近的人手已逾百人,且马蹄声音散乱,不全是训练有素的楼里人,他能分辨出密集声响里的自己人控马特殊的频率。楼主竟然和其它的势力合作了!!
凤君微微眯了一下眼,注意到乐指尖不自然的轻扣身下的座椅。他知道什么?自己完全可以确定这些日子他没有和外界联系,那么这次行动他不知道?还是另外的人马?
白朵心语传信:“正前方的敌人只在五里之内,估计她们都没有预料咱们能这么早发现忽然加速,没有意外可以安全出去。”
“那就好,多亏了我们的狐王陛下了。干掉多少敌人了?”凤君松一口气笑道。
“一半,好像不是同一伙人,配合不是很好,连腊月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扑到几个!”白朵声音轻快,“你们把速度再放快一点,要不然就算跑了出去,甩后面的尾巴也够烦人的。”
“那我换马好了!车空了可以再快一点。”凤君一声唿哨,骜雪立刻赶到车门旁边并行等她上来。
“煜风跟我一起骑马走吧,这样车能跑的快些。”凤君犹豫一下,煜风功夫虽好心思却太单纯,实在不放心他跟乐单独待在一起。
“好。”煜风应声跟过去,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乐,“我们骑马走,车空了走的快,你可坐稳了,别摔着。”
“我、我、”乐脸色有些苍白。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晕车,平日走的慢,服了药用内力压着没什么,可是这车一快就没办法了。他担心自己一会儿就晕的剑都提不起来了,看看外面已经没有空马,只得咬咬牙道:“我会小心的,君上不必担心。”
“那就好。”凤君和煜风分别跃上骜雪、骜炎的背。马妇一甩鞭子,跟着她二人风驰电掣一般往前赶。
隐隐约约能听见兵器撞击声,凤君心中一凛,白朵她们已经被发现了,随即用力一夹马腹喝道:“我先上前,你们随后跟过来。”
“是。”赶车的马妇和两个丫头齐声答应。
煜风见她加速也拍马跟上,两匹马撒开了蹄子狂奔,眼前的景物呼啸着后退,几里路眨眼间过去。人影越来越近,白朵和潋琪竟然被大批人马围在中间。
刀光剑影、暗器满天,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很多尸体,猎猎北风迎面卷过来,空气里浓郁的血腥里夹杂着丝丝缕缕淡香,又很快被化尸浓烈的尸臭掩住。
“小心有毒!”白朵大声提醒飞速接近的两个人。
“了解。”凤君一拍马颈,骜雪会意,长嘶一声猛然转向贴着骜炎飞奔,两匹马并行前进分毫不差。
“风儿吃下去。”凤君一手控马一手把清羽给的避毒药丸递给煜风,虽然不能解百毒,想来也能防一阵子。
后面车里的清羽、无暇忽然齐齐面色一变。下一刻两人跃出马车,无暇足尖在拉车的马头上一点,飞鸟一般落在前面一辆车上。
强忍着不适趴在车窗边看情况的乐只觉头顶衣炔带风声滑过,看清时就见无暇轻飘飘落在拉车的马上,她甚至什么都没有扶,就那么站在疾驰的马背上,衣襟给风带的猎猎作响,身形却没有一丝晃动!
从刚开始的惊讶到意识到无暇的轻功之高,乐浑身冒出一层冷汗。这个净雪宫宫主手下果然卧虎藏龙,无暇平日里吵闹聒噪看起来与平常少女无异,不想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还有那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暗蓝,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接近自己,却没有一点会功夫的迹象,这等怪象简直世间少有。不知道她练的是何种邪功?
来不及进一步惊叹,无暇一声厉喝,跑的兴起的马一个人立生停住,此时离前面厮杀的人群不过数十丈距离。
乐钻出马车跳下来,一眼就分辨出人群里的浴魂楼成员,不知道是因为和其他人混杂在一起没办法配合还是故意隐藏实力,连平日的七成水平都没使出来,好在地上死伤的多半不是自己人。
清羽、无暇脚不点地从外围杀入,刹时间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杀手大片倒下。乐一愣神略微有些犹豫是要保持沉默还是跟上去,好在怀里还抱着个号啕大哭的孩子,不动手也没什么嫌疑,当下决定站着不动,没有人会专门跑过来袭击他,隔岸观火好了。
场中暗器乱飞,乐时不时撞飞几个解救浴魂楼的人,渐渐看出同来的另一组织的人有些蹊跷。某些人刻意不时变换的招数,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自己的出身吗?
“啊~”尸体伴着凄厉惨叫飞过来,鲜血溅了乐一身。
“果然。”乐长剑一抖划开死人衣襟,肩胛处一块墨色纹身,花开富贵,墨色蔷薇的印记是当今大长公主暗中培养的杀手标记。
可是,当今圣上已经有三个女儿,就是杀了这个流落民间的公主也轮不到她这个皇姨继位。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大长公主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危险,不但派出带着标记的杀手,还和浴魂楼合作?
无暇、清羽的加入,再加上小七和柔水,形势开始一边倒。杀手一个个倒下,受伤不能动的纷纷服毒自尽,尸体腐化的臭味呛的人喘不过气来,黄褐色的尸水在冬日的枯草上蔓延,所过之处一片焦黑。被白朵几人打晕的杀手接触到尸水后被一并融化。
“本不想杀生的,到最后还是间接害了人!”白朵单手劈晕一个黑衣人,皱着眉毛感叹,一副悲天悯人的佛奶奶像。
“开什么玩笑?”潋琪怪叫道,猛地向后下腰闪过一蓬篮盈盈的钢针,仰身的同时挽个剑花毫不犹豫地朝后面的人身上狠狠刺下去。“不是她们死就是我们亡,你还有时间怜悯别人?简直疯了!”
“费话少说,往马车那边靠,其它方向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一旦让她们围住后果不堪设想,凤君在衣襟上抹干手上的鲜血,一提疆绳骜雪飞一般越过尸堆,几步奔到马车旁。
“小心!快上车!”略微有些沙哑的呼和近在咫尺。乐才不过凝神一刻,眼角瞥见带着红色穗子的金钱镖呼啸而过,一缕碎发被削断,飘飘洒洒落下去,再回神时已经被凤君一把捞起放在马背上。
“唐璇、六婶,出发!大家跟上。”抱着他的凤君没事儿一样,一抖疆绳带头往大路奔过去。
“乐有没有受伤?”煜风很快跟上来并头前进。他一身衣服半边染血,看起来没受什么伤,鬓发微散浑身煞气,看起来倒比平日里温润的样子多了点野性美。
乐意识到自己又恍神,这个时候竟然计较别人的长相,马上甩头清醒过来,大声回答,“幸而小姐来的及时,我没事。原不过一时大意疏忽了。”
“那就好,我看你蹲下还以为受了伤呢,眼见着暗器过去也不闪,喊也不应,吓死我了,幸而凤君去的及时。”煜风神经紧张,不停地说话。
“歇着点儿吧!”两匹马默契有佳跑得及近,凤君略侧侧身就能碰到他,于是轻轻握握他的手安抚一下。又低头对怀里的乐道:“非常时刻顾不得男女大防,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骜雪跑的快,你暂且不回马车里,跟我共乘一匹马可好?”
“老大,你想累死我么?”乐还未答话,骜雪就一声长嘶妄图抗议。
“抗议无效,你要是这么容易被累死还自称什么神驹,也不嫌害臊!”凤君朝它头上轻轻一巴掌,笑着问并行的红马,“你看人家骜炎就从来不抱怨,骜雪最没有女子气概,小炎你说是不是?”
“你挑拨离间,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平原上一匹马一边仰天长嘶一边飞一般往前奔,带的身后狼烟滚滚,鸟雀惊飞。
第二卷:罹世烟火
情动
“驾!驾~”“后面的跟上!”
两个晚归的樵妇惊奇地看着大路上狼烟滚滚,一行数十骑沿着官道飞奔而来,其中竟然带着两辆马车,真难为她们能跑这么快!
人群眨眼间接近,樵妇终于看清,几乎所有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登时惊起一身冷汗。不知道是不是村头说书娘子说的武林人士之间的争斗,那个以见多识广闻名的说书娘子提到这些事情时曾经很严肃地叮嘱她们,遇见了就躲的远远的。
没有给她们躲的机会,潋琪的坐骑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淡粉色的雾瞬间把两个人包起来,肩上柴担落地的同时两个人软软倒地。
“你把她们怎么了?”凤君皱着眉头喊,她不想牵联无辜。
“让她们睡一会儿,晚几个时辰自会醒过来,最多着点凉。要不然躲不过后面的杀手就是死路一条,那些人才不会管什么无辜不无辜,历来规矩就是凡是看见过她们的一概杀光!”
“竟然残忍如斯!”凤君暗暗咬牙,手上劲力一紧,被她揽在怀里的乐只是长眉微微颤了颤,神色木然,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段时间数次判断失误,还有刚才毫无防备地被月凤君拉上马背,绝不仅仅是自己疏忽大意的原因。这些人的功夫远远高出自己当初的想象,几乎没看见怎么出手的月凤君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接近到令自己失去防御能力的距离。还有那天晚上的暗蓝,恐怕是故意让自己知道的。
如此,难道她们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腊月天气,迎着马背上凛冽的寒风,乐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还有什么是隐藏在这些表象之下的?
绝杀阵的围击,命十三的奇毒,浴魂楼持之横行天下的东西一一被轻易化解。如今竟然已经到了要和人家联手的地步了?楼主为什么一定要接这个任务呢?什么人出手,给了多大的价码?竟然可以让浴魂楼作出如此大的让步和牺牲!
浴魂楼枉称天下第一楼,这几轮斗法下来再看,那些所谓的必杀绝技简直不值一提。
一向性格冷漠只会机械执行任务的乐第一次有这么多疑问,面对从来没有遇见的强大力量,心里产生隐隐约约的畏惧。
心乱,杀手最忌讳的东西。一旦知道了畏惧,就不再是最好的杀手。乐忘记了第一天进入浴魂楼就被反复叮嘱的禁忌,只是专心致志地思考这些他从来不会也不应该为之担心的问题。
“很冷么?”怀里的男孩忽然微微有些颤抖,呼吸不再稳定绵长,罕见地带着一点几乎觉察不到的紊乱。
“谢、谢小姐关心。我没事。”乐勉力压住内息,他学的是杀人的招式,练武一向求速成有用,又加上年纪尚小,内力其实并不怎么样。这么着在寒风中跑了几个时辰,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唔~身上很冰,披着这个,再坚持一下。”凤君随意抚了一下他露在外面冻的冰凉的手,接着拉着自己的披风将抱着孩子的乐整个裹起来,又不放心渡了些内力过去。
来此半年,她当然知道这里男儿家的身体是不能随便碰的,无奈毕竟是另一个世界长大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这种情况下哪有心力注意这些,是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乐冰凉的手忽然被个温暖的纤手抓个正着,随后被厚厚的披风裹起来,只觉一股暖暖的内力自右手缓缓上去,冻的有些麻木的手指登时暖和起来。周身满满的都是那女子身上清淡的香味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和风尘气令他心神一颤。
侧头回望女子淡定俊美的容颜,双眼直视前方,薄唇抿成坚毅的弧度,没来由的想靠近。
“嗯?有事吗?”感觉到他的目光,凤君低声问,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说话间暖暖的气息拂过耳后,乐浑身一颤,霎时面红耳赤,呐呐道:“我、我是想问什么时候能休息?孩子半天没吃饭了。”心里懊恼万分,自己虽然仍就是处子之身,也早不是不懂人事的孩子,甚至为了杀人专门修习过媚术。
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轻易让自己失控?脸红?乐略微有些自嘲地撇撇嘴,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得事情了!
“抱歉!这么小的孩子委屈了,”凤君略停一刻才回话,仍就是略微低哑的声音,“再跑个几十里,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休息了,请再坚持一下。”
白朵接到凤君心语,告诉她感应到后方追敌已经渐渐慢了下来,可以到前面村镇休息。
几人看见凤君把乐抱在怀里低声说话,甚是亲昵。潋琪几人不便明说,只有白朵心语传信,“御主你美人在怀,还算计什么在哪里停下来,如此艳福停了可就享受不了了!”
潋琪见凤君瞬间黑下来得脸色,心里也明白定然是被白朵嘲笑了,一边驭马前进一边放声大笑,笑声张狂,气的凤君恨不得一把药过去弄哑了她。
连清羽都抿着嘴偷了,无暇单足立在马头上,长衫随风摆舞,飘飘若仙。也不知道跟白朵说了些什么,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直笑得横趴在马背上起不来。
乐看她在飞奔得马背上展转腾挪如履平地,讶色更甚。以他浴魂楼轻功第一的身手,别说是狭窄的马背,就是宽大的马车车顶,如此飞奔也不见得站得稳。
这些人的身手深不可测,乐无意识地往凤君怀里钻了钻,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安全港湾。用毫无防备的状态靠在女子怀里,乐完全忘记了这个人是自己这十几天来一直处心积虑要除掉的,甚至恍恍忽忽睡了过去。
身体猛然下坠的感觉,乐眨眨略微有些朦胧的眼睛,女子清晰俊秀的脸颊渐渐清晰起来。心中一凛,翻身起来四处打量,略显简陋的房间,粗布的卧具和薄缎帐子,不像是客栈。
“你醒了?”凤君自自然然摸摸他的额头,交代道:“你有些低烧,可能是这些天太过劳累了。幸而我们带的有药,一会儿煎好了会让金霜给你送来。这里是一处民居,大家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发。”
“呃~谢谢小姐!”乐脸一红,往后躲了躲,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这哪是什么低烧,分明是体内的毒发作了。浴魂楼用毒控制手下的杀手也不是什么秘密,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和楼里接触了,没拿到定期的解药,拖到今日发作已经是晚的了。
凤君见他躲闪才记起来男女有别,不慌不忙收回手,仍旧温言道:“抱歉,一时疏忽越矩了,公子见谅。孩子有人照顾,你且安心休息吧。我出去处理些事物,有事唤人即可。”
“小姐请便,不用为我挂心。”乐半坐着略略点头示谢。看着凤君带好门出去,考虑自己怎样才能出去联系一下楼里的人拿解药,没到绝路总是要活下去的。
不一刻金霜端着药进来,看看坐在床上的绝色佳人,不由多了几句嘴,“唉,我说乐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什么?”乐浑身神经霎时紧绷,杀气四溢,吓得金霜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没什么啊,不就是中毒嘛。小姐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心里有负担。喏,你的药。”金霜有些不服气,什么嘛,亏的君上和小姐这么担心他,“三副药就没事了。哼!要不是遇见我们小姐妙手回春的医术,哪能让你好的这么利索。”
“你说什么?”乐心里一惊一喜,惊的是浴魂楼用来控制杀手的毒岂是寻常物事,她们竟然可以如此轻易解开。喜的是若能解的了毒,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从此就是出了牢笼的鸟儿自由自在,再不受他人摆布。
“我说你的毒可以解啦!所以不要告诉小姐我告诉你哦,她们不让我说呢。”金霜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小姐说的对,不知不觉好了也就算了,何必要告诉他。
再看乐一脸不可置信不由又不服气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我们小姐的医术啊。告诉你,活死人肉白骨都没问题,我们净雪……呃~”金霜打个突猛然停嘴,好险,险些说出来,自己这张嘴真是该打。
匆匆忙忙端着空碗出去,一抬头见凤君抱着床被褥迎面过来,他跟着煜风这些日子也知道凤君不喜上下主仆之别,一时忍不住抱怨道:“小姐干吗不让我告诉他你给他解的毒?连您的血都用来做药引了还不让人家知道!谁知道他……”
是什么来历?后半句话给凤君一个眼神堵回嘴里,金霜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吐吐舌头快步出去。
屋里的乐听得清楚,她用自己的血给我做药引?心里猛然一跳,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不知是悲是喜?
第二卷:罹世烟火
诉情
“天阴下来了,看起来晚上还要下雪的。我帮你多拿了床被子。”凤君在门上轻扣两下,听到回应推门进去,忽略男孩子有些紧张的神情。“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金霜。今晚他住你隔壁。辰时初吃晚饭,你要在房里吃还是和大家一起?”
完全公式化的交代询问,听在现在的乐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他,这样的耐心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记忆中死于水患的父亲,唯一会关心他的人也没有过这样耐心。
在那些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模糊成破碎画面的记忆里,为生活所迫的漂亮男人总是愁容满面,被欺负后抱着脾气暴躁,打过他之后抱着他痛哭流涕……
所以当父亲在水患之后的瘟疫中去世,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那样的生活死了反倒是解脱。
“乐公子?”凤君皱着眉看把漂亮樱唇咬出血痕的乐,“乐公子?”
“哦,抱歉,一时失神。我没什么大碍,一会出去和大家一起吃就可以。”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再次用力咬了咬唇,一丝淡淡的血腥溢出来。
“也好,我先走了。还有半个多时辰,你休息一会儿吧,不用担心孩子。”凤君淡淡道,仍旧装作没看见乐的自虐行为,安然带门出去。
“他好些了吗?”
“才吃一次药,不会好那么快。”转角遇到站在寒风里的煜风,凤君握住他的手,指尖冰的吓人。“怎么穿的这么少站在风里?快跟我进屋。”凤君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伴拖半抱着拉进同样阴冷的屋子。
这里是净雪宫的地产,虽然常年有人照顾,但是没人住也着实荒凉。凤君扔几块炭到火盆里,烤烤手见煜风仍旧有些怔愣地呆坐在床边略略有些担心。
“今儿是怎么了?吓着了么?”
煜风用力挣扎几下没从凤君手里把手抽出来,反而让她给放到自己怀里暖着,指尖下软软暖暖的内衣引得他脸上一阵热浮上来,耳根都红了。
“到底是怎么了?”觉察到怀里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凤君还是不放心,他的亲亲宝贝还不习惯什么事情都告诉她,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一准出毛病。“不说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不说、就不告诉你!”煜风软下腰身趴到凤君怀里嘟起小嘴,平时都是乖顺体贴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跟她撒撒娇使使小性儿。
虽然爹爹教训过不可以这样,不过是凤君自己不让读什么《男诫》《夫德》,自己已经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了,她不但不生气还很鼓励,所以……煜风心里小小算计着无意识地又朝凤君怀里拱了拱。
“真不打算告诉我?”语气渐渐加强,凤君嘴角上扬,果真有事。要不然不会这么突然跟个小孩子一样,调整一下姿势让他趴的更舒服,“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不想说。”语气没问题,可是这么猫咪一样的姿势,乱蹭的脑袋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想说就算了……”
许是喝了风的缘故,女声比平时略低些,带着微微的沙哑。暖暖的气息扑到脖子上,煜风有些迷惑地抬起头,她果然又纵容自己任性,心底竟然升起一点点失落。“为什么不接着问?”
“哦,你想我接着问啊。那好,”凤君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细碎的吻落到怀里人儿细瓷般的肌肤上,微凉的手指从他领口滑进去,“到底有什么事儿?”
“不要欺负我~~”完全没有意义和效果的抗议,煜风赌气般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效果。
“喂!你怎么能管这叫欺负?明明是疼你。”吻上被主人咬的艳红的樱唇,“你见过谁这么欺负人?”
“就是欺负我,我、我……”煜风当然不知道别人家妻主和夫郎是怎么相处的,但是这样自己像是被哄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委屈了。说到后来大眼浮起浓重的水雾,音调已是隐隐然带些哭腔。
“怎么哭了?”凤君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搂住他细细的腰,本来骨架就纤细,最近跟着自己奔波又瘦了,“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说、”煜风又去咬自己的嘴唇,被凤君制止后略微有些不安,“说我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不许自己操心。”
“那你怎么做的?”
“我、我,呜~”煜风忽然悲从中来,趴到凤君肩上大哭。他今天头一回杀那么多人,加上一整天的逃命,还有自己心里一点小小的男儿心思,终是忍不住了。
“宝贝不哭,”凤君拍着他的背忽然有些想笑,平日里行事说话都稳重大方的,一发起脾气来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哭出来也好,估计是憋了些时候了,“风儿是凤君最喜欢的宝贝,不哭、不哭…….”
“干、干吗对我这么好?”
“你不是也对我很好吗?对人好还要理由啊?”
“要、要的。”
“因为我爱你、喜欢你、喜欢你……”满意了吧?凤君看着煜风脸红到要冒火,反正这句话她是百说不厌。心里忽然灵光一闪,风儿不是、吃醋了吧?今天下午自己是对乐有些过分殷勤了。“我都回答你问题了,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那个、我觉得、觉得……”煜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妄图做鸵鸟。
“觉得什么?”
“觉得乐公子长得很好看,性格温柔体贴,嗯,还有……”
“停、停、停,你给我停下,”凤君打断宝贝数别人的优点,只想放声大笑,宝贝学会闹别扭吃醋了,进步啊!大进步!“吃醋了?”
“我、”煜风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当嫉夫,但看看凤君显得特别闪亮的眼睛,虽然觉得她一定生气了,但还是乖乖承认,“嗯,我怕你不要我……嘶~~疼!”
“竟然到现在还问这样的傻问题,气死我了!”凤君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故意板起脸,“我就那么不可信?看起来就是花心色女?嗯?”
“不是~”
“不是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还站在院子里吹寒风?敢不穿披风就出来!把我最喜欢的手冻的冰凉!还不跟我说话?害我担心……”
“呵呵呵~~”煜风本来是有些沮丧的,垂着纤细的脖子准备挨训,结果凤君唠唠叨叨半天,越说他就越沮丧不起来了,听骂听到后来心里竟然甜丝丝的,一不小心没憋住就笑出来。
“你还笑?”凤君面上咬牙切齿,其实忍笑忍的嘴角直抽搐。
“人家错了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好嘛?”
“算了算了,就知道我心疼你。白叫我担心半天,说、怎么补偿?”凤君也笑出来,手指探进煜风的衣襟在他凝脂般细滑的肌肤上煽风点火。
“随你怎么样!”煜风娇嗔一声,睫毛上还沾着透明的泪滴,出水芙蓉般的清丽里又多出几分妩媚来。知道挣不过,干脆自暴自弃般自动拱进她怀里。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哦。”声音越发低沉,怀里香软的身子引的凤君有些心荡神摇,着魔般低下头去吻那一抹绯色的香唇。
“小姐、小姐、快出来,村子里出事了!”扎扎呼呼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柔水旋风般卷过来,一脚踹到门上。年久失修的门扇吱呀了几声后哄然倒地,光荣下岗了!
“柔水!”凤君咬牙切齿低吼道,眼睛充血,明显的欲求不满。幸好她喊的早,要是毫无防备给她一脚把门踹开,风儿以后估计不敢见人了!“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要怪我不客气!”
“你、你那是什么表情?”没想到自己一脚就把门给报废的柔水给凤君脸上诡异的表情吓的浑身寒毛根根炸起,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当然有理由。白朵、白朵姐姐让我来叫你,村子里的水源给人下了毒,很多人中毒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反击
“什么?”凤君霍然起身,“有没有死人?”
“暂时没有,白朵姐姐说毒不难解,已经和潋琪姐姐配好了药分发下去。就是问一下宫、哦、不,是问一下小姐,咱们是不是提前走。对方似乎是想逼咱们离开这里,让咱们没办法休息。”
“走?今儿不解决了这些尾巴,难道还带到京城里去不成?”凤君眼里寒光一闪,竟然敢牵连无辜,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会使毒。当下心语传信招无暇、清羽过来商量对策。
“什么事?”无暇眨眼间出现在门口,看看倒塌的门板再加上凤君臭的可以的脸色,十分识相地暗暗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下去,生生把就要溢出口的笑声给堵回去。
“想笑就笑吧,反正你什么都知道,别到最后憋出内伤来。我打架又找不到帮手!”凤君看到无暇促狭的表情愈发的窝火。
“笑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咳!正事要紧,你找我不是为了让我笑的吧?”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暇!”凤君咬着后槽牙恨声道,“别以为你顶着一张罗莉脸就能掩盖自己千年老妖的本质?”
“咦?罗莉是个什么东西?我知道自己长的很可爱的,你也要用我能听得懂的词来夸嘛。快说什么事儿,我老人家还忙着呢?”
“你、”凤君看看无暇严肃地神情,清羽照旧只在进来的时候浅笑打了个招呼就静静立在一旁,倒显得自己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当下吸口气平平心火儿,跟大家讲自己要给对那帮杀手用毒的事情。
无暇踩着凤君屋子倒塌的门上一听见凤君要使毒,激动得眉飞色舞,那帮跟屁虫一样的小喽罗加上低级的下毒手段,她已经忍了很多天了。
当下二话不说招来蛇王、毒狼等一干毒物准备布阵放毒。出门时太过激动,一脚把完整的门扇踩出个巨大裂缝,彻底报废了。清羽只淡淡点头应允,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后来凤君才知道,别看清羽外貌只不过是稚龄童子,平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他才是这里的用毒高手。鹤顶红本身就是极品毒药,加上他千年修为,使起毒来岂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早。潋琪等人只说村民是得了急症,自愿帮忙施药诊治,村民千恩万谢地取了药各自回家,只混乱了半个多时辰。各家各户的炊烟升起来又散开去。本就寂廖村子刚过一更天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安排好了恰到晚饭时分,众人搬来马车里的存粮,又在附近林子里猎些野味,虽然时间仓促倒也丰盛。
只不过凤君默默跟白朵、无暇、清羽心语交谈讨论晚上灭敌。潋琪、柔水、小七几个饿了一天,又记挂着晚上计划,个个狼吞虎咽,丢了形象大吃。煜风自己吃着还忙着给凤君布菜。乐也是心事重重,一顿饭吃下来到各自回房竟然没有几个人说话。
夜风啪啪拍打着糊了棉纸的窗子,偶尔有惊飞的乌鸦从树林里窜起来叫几声又落回去。
三更时分,潜入村子的杀手莫明其妙地发现,自己前面的同伴一个个悄悄不见了。早几个时辰就应该化为地狱,鸡犬不剩的地方仍旧有冬日里淡淡的炭气弥散,只是安静的异常,连狗吠都没有一声,更不论马匹牛羊各种活物的丁点儿气息。
是以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带头的还是挥手示意大家进村按计划行事。那些人中了毒应该昏睡呈假死状态,只要在六个时辰之内喂了解药自会醒来。
只要抓到了人,照旧是活的。再一把火烧了这个村子,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不过是冬日里的一起火灾罢了。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付这种人就该以牙还牙。悬空站在夜风中的无暇、清羽,在屋子里用水镜看着外面情况的净雪宫众人嘴角同时扯出一抹淡笑,好戏开始了。
跟在队伍后面的玄烬烦燥地抹去额头的冷汗,今天是怎么了?
本来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精神百倍应战出任务的状态下的身体,竟然从内到外升起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倦意,这感觉越来越浓重,似乎意识都在渐渐远离自己的身体。那种灵魂即将抽离身体的感觉竟然不若想象中的痛苦,只是一种懒洋洋的倦意,想睡过去、睡过去就好了。
脑海中似乎不断有声音说:睡吧~睡吧~睡过去就好了,可以像云一样飘在空中,可以自由自在,可以不必这么累,睡过去就好了……
意识深处的这种念头像千万只手在心里不停地挠,仿佛无数张嘴在不停地呼唤。一个接一个,气势汹汹的杀手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明亮的月亮,漆黑的子夜甚至看不见一点点星光,伸手不见五指!
一场杀戮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被终结。村子里的狗听话地窝进各家的柴房,方圆十里连鸡鸣也没有一声。
村民沉浸在黑甜的梦里,下午那几个得了急症又瞬时被治好得乡邻也不过被当作睡前闲话提了几句而已。马上这些话题就会被新年冲淡,数十年后也许只有当事人记得自己得救命恩人吧。那些华服美眷的贵人,不嫌弃她们低贱的身份,亲自诊治施药救人于水火。
“死的这么舒服倒真便宜了她们!”黑暗里恢复白发白眉的女孩子有些郁闷地皱起眉,真不甘心。
“算了,杀人已经是万不得以的选择了,你还想多背几条罪孽么?”男孩子冷清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有眼里微微的荡漾能看出此时情绪的波动。
“切!我从来不杀无辜之人。这些人多数作恶多端,杀了不过是替天行道,我又担什么罪孽。不给我奖励已经亏了。”女孩子一副无赖相。
“你!”近乎完美的面具生生裂了条缝儿,男孩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终于忍住了把那个人从树顶踹下去的冲动。“跟我回去复命,把你招过来的毒物都送回去。”
“好、好、好,就说跟你一起出任务无聊嘛!下次一定要和潋琪或者白朵一组,小七和柔水都比你有意思。要不然腊月也……呃~”面对清羽蓦然回首时脸上冒火的双眸,无暇气息一个不稳几乎从空中摔下去,“开玩笑!开玩笑!嘿嘿~~”
“她们死了么?”煜风皱着眉头看水镜里一个个软倒的黑衣人,仿佛睡着了一样。这也太过简单了,回想起白日里血肉横飞的撕杀,尽管心里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的“残忍”,煜风还是觉得,这么死真是便宜她们了。
“算了,让她们死个痛快好了。我不是什么善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死都死了,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收拾善后一下,各自休息去吧。养好精神咱们后天再上路。”凤君抬手示意白朵撤了用术法凝结的水镜,疲倦地揉揉太阳穴,累死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进京
一举歼灭跟在后面的尾巴,后面的路程异常轻松。
凤君坐在骜雪背上眯起眼睛看冬日里微黄的的太阳,没有太过刺眼的感觉,照到身上是一种贴心的淡淡温暖。难得的好天气。
想象一下对手听到己方故意放走的漏网之鱼的报告会有什么表情,几个人的心情不约而同好起来。平坦的路途简直就像是休假了,什么紧张的事情都留到进了京城再去烦心吧。
旁边的马车里传出男子低低的笑声,是煜风和乐,这两个人近日来越发的投契了。凤君嘴角上扬拉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郁闷,真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坏情况了?
话说回来了,照掌握的信息看乐在杀手中的地位不算低,对这样的人也需要用毒控制,有办法收为己用也说不定。想来那个叫做浴魂楼的杀手组织并没有什么特别忠心的人。
乐的毒基本清了,看他平素行为本性似乎不坏。凤君紧了紧手里的僵绳决定,这个要用怀柔政策收服。
但是没等她开始行动,这个花了大力气救回来的美少年和出现时一样匆忙地离开了。
远远就看见定坤城气势恢宏的青色城墙、暗红色的朱漆大门,宽阔的护城河,两边甲胄鲜明的卫士加上络绎不绝的车马人群,即使是在凛冽的寒风里也能感受到都城的王气威压。
几匹马同时顿了顿,进了这城就是另一个开始。几个伙伴相视一笑打马进城。似乎自己的使命是守护这天下苍生,若说之前还觉得有些离谱夸张的话,看到繁华的都城里欢乐的人群的那一刻,凤君决定,就算是自不量力吧,她会努力去试试阻止战争做个救世主。
尽管冬日里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依旧挡不住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再加上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群。
生活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人们会很愿意配合保护自己的家园。当今皇上也算是个明君,所以也许没想象的那么难,对吧?
凤君心情大好地微微一笑,俯首叮嘱马车里好奇张望的人,“风儿,开了车窗把披风穿上,小心着了凉。”
众人进城之前重新收拾行囊,一行人鲜衣怒马招摇进城并没有引来什么哄动。天子脚下、帝王之都,她们这一点儿小动静实在引不起什么来,无非是作给有心人看罢了。
凤君骑在马上努力保持不可一世地富家二世祖形象,天知道她其实是多么想下去研究一下路两旁明显比一路上看到的豪华许多的店铺。
还有明显比其它地方多的男子。这一路上虽然多数走大路,但是经过的没有几个大城市,多数小地方民风保守,街面上鲜少出现男子身影。加之都是匆忙经过,还要注意跟在后面随时会出手的杀手,并没有什么机会注意来往行人。
这还是头一回注意到天宁国男女之间服饰和言谈举止之间的差异。大街上男女看来并无多少差别,衣着外貌差别都不甚大。不论高矮美丑都是男女皆有。并没有女人普遍特别高大、长相粗犷,或男子全体身材娇小、外貌柔弱的区别。
只是多数男子骨架纤细,言行举止温雅沉静,恐怕也是因为一般男人主内,受文化风俗影响,又有诸多教条约束,不像女人一样在外奔波锻炼的原因。
直到煜风详细解释凤君才算看出衣着差别来。女人比男人穿衣更加随意些,裙装裤装都有,大多紧腰窄袖,更有卷起袖子裤腿露出身体的。
男人穿着看样子与女人衣着一般无二,只是腰身线条看不出一处,多数长衣宽袍,高领严扣,袖过指尖。有钱人家的未婚男子出来一定要带帽子或者面纱,凤君听的嘴角直抽搐,简直就是阿拉伯女人衣着的翻版。
说话间已过了中央大街,潋琪领着往净雪宫在京城的宅院过去。
街角一家大的手饰行门前停着几辆豪华马车,门外满登登的围的都是人。不仅是女人,还有为数不少的男子夹杂在其中。
“什么热闹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凤君嘴角含笑,眼里却是锐光一闪,越乱的地方越容易混水摸鱼,立时心语传信白朵等人小心。煜风见此处人群格外的多,早就放下马车的窗帘缩回去了。
潋琪应声下马打听,原来是天宁国皇太女的正君驾临此店定制新年首饰。据说这太女正君不仅出身高贵、气质娴雅、才华横溢,更是天宁国第一美人,是以众人围观期望能一睹芳容。
“哦?”凤君细长的眉毛挑起来,对“皇太女”这几个字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想当初她的风儿不就差点被送去当什么劳神子秀男么?“皇家应该有专门的内务府掌管这些衣饰的吧?怎么跑到外面的店铺定作?”
“小姐有所不知,这家店名叫‘藏珍阁’,虽然不是全国最大的珠宝行,却是货最全的。而且因为她们自己有到各国的商队,弄得到许多外国的奇珍。朝廷里外国进贡得东西每年统共就那么多,当今圣上不过赏些给亲近或立功的人,一般人是见也见不到的。有了这么个地儿正随了那些贵戚的心。从官家的正夫、侧室,到勾栏院里的红倌儿头牌,没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女人也都喜欢到这里找些稀奇玩意儿讨佳人芳心。”
“你还知道的挺全?”凤君笑道,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要凑个热闹买点儿什么送给煜风。
“那当然,要不怎么让我陪您出来了。”潋琪得意道:“在跟周边国家的生意上,天宁国也就这一家能跟咱们净雪宫抗衡了。或者说她们老板比咱们历害,咱们四家人一家负责一边,人家是一家全揽。下面也是有过生意来往的,能不了解么?”
“如此说来,这个‘藏珍阁’的老板也是个人物,本姑娘倒要去结交一下了……”凤君一句话没说完,前方的人群蓦然骚动起来,众人立时凝神戒备,掌心悄悄覆上各自的兵器。
大开的店门先是出来一队戎装护卫隔开人群,紧跟着的几个漂亮宫侍已是举止优雅、长相可人,看得有些色女暗暗吞口水,不由更加期待那个传说中的天宁第一美人是如何俊美绝伦?
车妇赶着辆宽大马车过来,紧靠店门口的石阶停下。
隔着人群只看见一个白衣玉冠的女子半拥着个同样一身湖蓝锦衣的男子出来,出店门不过两米就钻进马车,再隔着男子的面纱,只能看出身形颇为美丽。周围的百姓已经跪下去,高呼着:“太女殿下千岁!”
凤君水眸微眯,这个被大家称为太女的女子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些,对着拜了一地的人随意挥挥手道:“平身!”随即钻进马车,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鄙夷或者不耐烦。
没想到来京城第一天就可以看见这个一定会和自己日后生活密切相关的人,看起来不是很难相处,为什么会觉得有种熟悉的气息呢?凤君调转马头跟着潋琪往另一个方向走,抛下满街的窃窃私语,心里兜兜转转都是这个问题。
“听说太女宠这个正君宠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原来是真的呢?”
“可不是,民间小户人家也不会见妻主会专门陪夫侍出来买首饰!”
“这样一来太女正君娘家的势力就更大了,我听说右丞相……”
“没听见,这位姐姐,我可没听见您说什么!不可妄议朝政,不可妄议朝政啊!散了,大家都散了吧。”
围做一团的人群刹时间散了干净,北风劲急,红日西坠,满街采买的人也开始回家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京都月府
整个定坤城坐北朝南,除了正中的皇城外,被几条大街分为十二个街区。围着皇城,官宅、民居、商铺一层层扩散开去。
西北地方有一条街穿越整个民居,一头连着西北城墙下的商业街,一头连着森严壁垒的官宅区。平日里人来人往也是极热闹的,只是这一条街似乎只有一户人家,一年到头都不见那镶着铮亮走兽门钉的朱漆大门打开一两次。
若不是还有人日日洒扫照顾,正门的巨大牌匾上写着“月府”,不知道多少人认为它是个空宅呢!
这一日,已经年许未见打开的大门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敞开了。进进出出的家丁仆役让附近的居民大吃一惊,大概从来也没人想到,这个沉寂的院子里会有这么多的人。
天子脚下不比寻常,京里的人自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是这个从来没有主子出现的大宅蓦然闹这么一出也算得上非比寻常。
未时正,院子里呼拉拉出来大群的家丁、护院、小厮,齐齐站在路边,看的过往行人商贩抛了各自事情纷纷驻足观看。
领头站着的两个女子一个一身墨衣、只在衣边用暗金丝线压出层层叠叠的云纹,乌发仅用同色丝带竖起,贵而不娇看的人眼前一亮。另一个紫衣博带,玉冠星眸,全身上下只有腰间一块墨玉点缀,富贵儒雅见之可亲。正是离云、逸雪。
实在难以相信,两个如此出色的人儿竟然只是这个大宅主人的手下,顿时让人更加期待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一干人在外面站了半个多时辰,才见远远一队车马不疾不徐转进长街。
为首一个女子修眉联娟,明眸皓齿,金丝长带束发,额饰明珠,身着牡丹银纹白色锦衣,一双粉底银边小朝靴,玉带束腰配以长剑,胯下的白马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得千里良驹。
后面跟着的四个女子,两个虽无十分女子英气,却因为年龄尚小娇憨可爱,颇讨人喜。另外两个着实另类,都是穿着艳丽,明明是女子,看起来也不甚软弱,偏生身上有一股男儿家才有的妩媚妖娆之态。
明目张胆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叹息,甚至有人窃窃私语如此气派,说不定是哪个封地在外省的公主回京了呢?
此语一出,应合者无数,她们实在想不出除了天家子孙还有哪个敢如此招摇排场?
凤君远远看见那迎接的阵仗心中也是吃了一惊,她们平日里亲如一家,哪里有什么上下之分,苦笑一声暗暗嘱咐大家作戏作全套。表面上仍旧安然驭马缓缓前进,四周的闲话自然逃不过她的耳朵,心道天家子孙倒是真的,不过是个不受欢迎的罢了。
“恭迎主子回府!”一干人等齐齐跪下去。
“都起来吧。”凤君做出对众人十分满意的样子,随意挥挥手示意大家起来,等煜风几个下车后,率先往院子走去。
“潋琪,可不可以换个低调一点的住处,这样有点过分了吧?”凤君压低了声音道,有些无奈地看左右绵延出一条街的屋宇。跟在离云、逸雪身后的数百仆人鸦雀无声,个个套着簇新的衣服,低眉敛首恭顺异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红楼梦》里的宁容二府。
一条街啊!竟然是一条街!一条街都是她的宅院!不知道这京城里除了她还有几家如此奢华的居所?
“回主子,”潋琪双眉微扬收了平日里轻佻神气,“小姐”也不叫了,板着声音道:“居所下人都是几位长辈安排好的,咱们在京里就这么一所房子,若要搬还需另置,只怕一时找不到这么大的院子。”
“另置同样大的我还搬个什么劲儿啊?”忍不住要按按额角,难道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侧首看看神态自若立在自己身边的煜风,没有一分自己刚刚被如此阵仗惊到的样子,果然是自己没见过世面!
“好吧,进府。”叹一声,低估了自家的身价儿。
那一边下人们见了新主子就各自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凤君一路上暗暗观察,看起来各各都是本分人,几个护院也够精干,倒也难得。不知是谁调教出这么一班仆役来?
因为凤君想看看院子格局,坚决不肯坐轿,竟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据说是正厅的中院,以凤君的脚力也觉得有些疲累,最可恨是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也只看到宅子的冰山一角而已。
类似以前见过的苏州园林式设计,一路走来,处处穿花游廊,加上影壁、假山,或竹林或松墙,以及人工湖的阻隔,弄的整个院子宛如迷宫。
凤君看出很多装饰山石也是依照了阵法的排布种的。幸而现在是冬天,万物萧条只余松柏长青,不难想象到了春夏秋时节,只怕这院子里的花草也定然是按着某些门道特意选位栽植,其间相生相克,互为毒药解药,如此一看,倒真是个难得安全得好地方!
“有没有这房子的图纸?我得先弄明白这院子哪到哪儿,赶明儿别在自己家里迷了路。”凤君坐下喝口茶,歇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这阵子一直骑马,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早知道一时半刻也搞不清楚房子的构造,也不会逞强非要走着过来了。
“净雪宫那里有,须得送信给听松叔叔要来,等几日才可以。”
“送到了尽快给我就好,”凤君喝口茶,琢磨着现在情况复杂,需从哪里问起,不经意间眼神扫过堂上或坐或站的众人,心里一紧,问道:“乐公子呢?”
此语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逸雪道:“乐公子是哪位?来的人里除了两个车妇和丫头、小厮跟着管家去归置行李,其余的不都在这儿了么?”
“乐,是我们路上救的一个人,已经查实了是地方的杀手。不过没有挑明,是以一直带在身边的。刚才是谁最后见的他?”凤君暗暗有些懊恼,刚刚外面排场太大,一时人多混乱竟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下子丢了个线索。
煜风忙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他跟我一起下车的,之后我因见了姐姐,一路都在问候姐夫和小外甥女诗雅的事情,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他。现在派人出去找么?”
“不用找了,人家到该去的地方了。”话音刚落就给了略显苍老的声音接过去,之前和大家分开提前来京城的暗蓝也进来了,“没进大门几步远就走了,估计那孩子看出院子进来容易出去难。慌称自己要出恭,让个小厮带路,一跟大家分开就打晕了带路的自己越墙走了。算他好心,被打晕的那小厮倒是没什么事。”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啊?那可是个奸细,怎么着也能审出点什么的?”潋琪一掌拍在桌子上,茶碗跳了几跳掉出去摔了个粉碎。
“不放饵怎么引出背后的大鱼?小娃娃就是没见识!”暗蓝优哉游哉地坐下,“放心!我派了孩儿跟着呢,丢不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天下钱庄
“有人跟着就好,目前就这么一条明显的线索,丢了委实可惜。”凤君打个手势止住潋琪道:“暗蓝,你比我们提前到京城好几天了。可查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
“知道的不少,还需要整理。”暗蓝得意地抖抖袖子坐下,接过柔水递过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主要还是凤君你的身份惹的祸。”
话一开口就炸开了锅。本来凤君想依竹几个年纪大的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碍于答应了爹爹不能说出他尚在人间的事情,无从说起自己的身世,又无人提起,她就乐得清闲也不解释。
是以逸雪几个只道朝廷几十年来一直在监视净雪宫一举一动,只是因为宫主不在所以未加刁难。听暗蓝这话竟是另有隐情,加上各方关系错综复杂,一时间忍不住柔水几个已经吵闹起来。
凤君无奈,只得简略交待自己身世,又引来一片惊呼。自来天宁重农轻商,且文化教养上崇尚文人,以出仕为最高。商人虽说有钱,地位却是很低的。以净雪宫几大世家富可敌国,见了地方上的再低官吏也都要小心照应。
今日竟然一下子就升级成皇亲国戚了,还是关系最近的那一个。连离云、逸雪、潋琪这些人也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凤君看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才让暗蓝细细讲她搜集来的情报。
当初追杀她们的杀手最初来自一个名叫“浴魂楼”的江湖组织,但是暗蓝查出她们和朝廷有很大联系。似乎一直为凤后所用,乐就是来自那个组织。
后来一批人数比较多的杀手除了浴魂楼的就是大长公主东方涵语的死士。她们都以墨色蔷薇为标记,不知为何当时追杀大家的时候并未隐藏身份。
说起这个东方涵语,是天宁当今的护国公主,本人能征善战也曾经为天宁一统天下立过大功。当年也是当今圣上夺位的劲敌之一,只因生父出身太低,后台不够最后失败。本来她的徽章标记为红色蔷薇,似乎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女皇登基后改为黑色。
但是奇怪的是,女皇在位二十年来,她一直执掌半数天宁军马,却没有丝毫叛乱之举。反而为国为民、兢兢业业,实在是个称职的好公主。
暗蓝了解到,有墨色蔷薇标记的死士出手只杀一些贪官污吏和朝廷兵马作用不到的悍匪大盗之类的人。暗杀凤君这种没有一丝劣迹,连出现都没有多久的人还是头一回。
“这倒奇了?她既不是为了夺位,即使我认祖归宗也不会威胁到她,干吗这么急着干掉我?”凤君无力,大长公主啊,还有天朝半数的兵马权力,一看就知道是硬骨头。“除此以外,还有呢?”
“凤后要杀你当然是天经地义,”暗蓝笑道,“你是这一辈儿里面的长公主,还拥有净雪宫的势力。当今皇太女是他的亲生女儿,铲除异己、消灭一切不稳定因素是必然的吧。”
“说不通嘛。”逸雪皱起眉头,“皇家怎么可能随便就认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当女儿?当今皇太女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在百官那里口碑一向不错,何况她是嫡长女。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废立储君的。”
“就是这句,”凤君道:“而且我离云给我讲过天宁主要的官员,那个凤后的娘家似乎也是颇为厉害的,怎么会怕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家伙。天时、地利、人和我一分不占,对她根本没什么威胁,至少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千里追杀。”
“宫主您低估了净雪宫的力量哦~”潋琪开始不满了,“后台硬有什么了不起,姑娘一人一剑灭她满门都不在话下。那么厚的各代史书里,皇家争储君位置流的血还少吗?”
“有道理,”暗蓝笑的神秘兮兮,看的在座的人心里毛毛的,甚至几个人不由自主挺肩拔背做出防御的姿势,“而且如果皇上也支持您的话,其它人怎么反对都没用的吧?”
“开什么玩笑?”那个抛弃爹爹的无良老娘会向着自己?据父亲说是离开她之后才知道自己怀孕的,出生也只有净雪宫内部核心的人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都不一定。
“她是不是真的偏向你不好说,关键是凤后心里怎么想。”暗蓝接道:“凤后李氏的娘家是天宁大族。他的母亲在先皇逐鹿天下之时就效忠于东方家,之后一直守卫天宁北国防线。即是开国功臣也是两朝元老。家中的一姐一妹俱在朝为官,任职兵部。可以说天宁国除了大长公主以外另一个可以影响全国局势的实权派。”
“上天保佑净雪宫。”柔水听的鼻子也皱起来了,“路上最后那批杀手可是两方联手,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可是多年来皇上一直没有对净雪宫斩尽杀绝使得凤后觉得皇帝会对咱们主子有偏向?”离云打个手势压下柔水的大呼小叫,也有点头痛,问题越来越复杂,竟然一夕之间从从商改为从政了。
凤君嘴角上扬出漂亮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正是如此,谁都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在对手羽翼未丰之前连根铲除是最稳妥的方法。凤后倒是懂得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不管他们怎么办,咱们目前还是先抓眼前的,把所有的生意打理好了是正途。有了财力才能干别的事情。”
“主子说的是,”逸雪站起来喊仆人过来伺侯,“已经快到酉时正了,先吃饭吧。之后我和离云再给您汇报目前的计划,原定打明儿起就要去见几个大商家的当家的,还有不少朝廷官员要拜会。”
一干人到饭厅用了晚餐各归各位。凤君几个略微商讨一下就各自散去休息。
虽然是寒冬腊月,因着太平盛世,将近年关的京城仍旧是格外热闹,直到深夜三更才算完全安静下来。
月府正中的小楼里,黑暗中凤君睁大眼睛数锦帐四周的流苏坠饰,虽然早就躺下来了,到现在还是睡不着。这种感觉是面对挑战的兴奋还是面对考验的紧张?分不清、分不清啊!
煜风翻个身仍旧紧紧抱着她的腰,暖暖的带着幽兰清香的味道扑过来。
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安神香啊!意识模糊的最后想法,凤君把头埋进煜风的颈窝陷入黑甜的梦乡。
“天下钱庄是天宁最大的钱庄。属于天年钱家,江南五郡和北方的几个大郡都有它的分店,所以也是天宁覆盖范围最广、最方便的钱庄。家主姓钱,目前不在北京,所以没办法约见。”
正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凤君换了身比较低调的衣服在街上四处遛达,一面东张西望一面听跟在后面的离云、潋琪讲述路过的店铺的根底。
才路过一家占了两个铺面的首饰行,就见前面一片喧哗声,四面八方不断有人拥过去。
“快去看、快去看,钱小姐跟李小姐在月魄阁抢人呢!”
“是吗是吗?我早说月魄阁那个清倌儿子阳是个祸害,你看看出来露脸儿才没几天都招惹了京城多少富家小姐了。”
“蓝颜祸水,您说的一点儿不错。就昨儿个,我二姐还看见将军府的小小姐跟郡主为见他一面差点大打出手呢。”
“你们都不知道,今天闹的这一出儿可不像往常那么简单!”
“哦~敢问这位姐姐,怎么个不简单法儿呢?”凤君挤过去听了半天才一张口就听见人群里面一个清脆女声道:
“姑奶奶就是穷的只剩下钱了,怎么着?你还不服气了?”
第二卷:罹世烟火
钱家少主
凤君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倒是个蛮可爱的孩子。
有钱人家、钱小姐,见凤君眉头一皱潋琪就会意,几步挤进人群看清了人立刻回道:“还真巧,就是刚才说的那个钱家的小姐。她家姐妹二人,幼妹只有两岁,又是庶出,所以今年十六岁的钱佩傩是钱家下一任的家主。”
“哦?”凤君挑起细眉,天宁第一钱庄的少庄主,这个小女孩?
一身白衣,衣角密密麻麻的白金色花纹,云鬓高堆,白玉为饰,倒也高贵典雅。可是除了衣服单去看人,啧啧!略圆的脸蛋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睁的圆圆的杏核大眼,一脚踩在凳子上叉着腰跟人叫骂。完全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二世祖?这个判断还没出口,凤君眼里锐光一闪看见那钱家小姐衣襟里鼓鼓的一团东西在微微蠕动,什么?
小姑娘也注意到了,蓦然住口把手伸进衣襟掏出个毛茸茸的雪白小球,两手托起认真看了半晌,一声尖叫:“啊~~眼睛睁着!你把我家闪电吵醒了!混蛋,不但跟老娘抢男人还吵醒我宝贝睡觉。今儿咱俩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老娘?”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禁莞尔,这孩子的自称还真有意思。不过那个毛球,凤君看出是只通灵动物,但是是什么?需要回去问问。
钱佩傩对面那个年纪比她略大的姑娘一身戎装,不知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叫骂还是有别的原因,脸色由白转青,一阵阵黑气弥漫,高声晒道:“就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杂交出来的烂东西,猫狗都分不出来还宝贝一样到处带着。别说是吓醒它,姑奶奶就是捏死它你能奈我何?”
这里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嚣张呢?现在是要撤离还是继续看戏,或者、也进去插一脚?
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站在月魄阁中央大厅的钱佩傩大眼朝人群里一扫,一个箭步窜出来就把她拖进去,冲着对面喝道:“我的宝贝闪电是杂种?瞎了你的狗眼!你让这位姐姐看看,明明是千金难求的雷兽。有眼不识泰山,没见识!”
凤君哭笑不得地拖进去,回头瞥一眼白朵,听她心语半是给凤君解释半是惊奇道:“雷兽是上古神兽,灵识早开,据说当年曾经得上神宠爱,因此心高气傲。现今世上已经不多,全部在深山修炼不理俗事,这一只怎么和人在一起?”
“哦?”凤君看那两个小姑娘用完她这个道具之后就丢在一边,自顾自又吵起来,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干脆找个凳子坐下来看被钱佩傩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的雷兽。
那动物似猫非猫、似狗非狗、尾大蓬松倒像是松鼠一样,浑身雪白只有背脊到尾尖有一线细细的火红皮毛。个头甚小,双手便可托起,一双碧蓝的圆眼盯着凤君轱辘噜直转。
“嗨!”凤君笑眯眯地打个招呼。
雷兽仍旧盯着她看,只有耳朵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钱家这个小孩儿在一起么?”
“你的气息很熟悉,”雷兽大大的尾巴晃了晃终于开口,“去过栖凰山?不对,你的感觉太纯净,不只进过栖凰山吧?”
“是,我还进过天外天。”
“天外天?”雷兽明显惊了一下,“你是现任御主?”
“没错,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和钱家的那丫头在一起了吗?”
雷兽确认了她的身份也干脆起来,小爪子自己抓起块糕点边吃边说:“她们家先人有位正夫救过我一命,我答应保他家三世家人无忧。”
“你怎么保?”凤君两手一比,意思很明显,这么小的个头儿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干掉你。
“小看我!”雷兽小小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鄙视的光芒,仿佛再说,连这个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当上御主的?“虽然未历天劫,我好歹也修炼上千年,保几个人人身安全算得了什么?又不用逆天而为修改他人命数。”
凤君摸摸鼻子自认无知,又想多知道些钱家的事情,于是找个小茶碗倒满推过去主动示好:“我新任宫主,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前辈见谅。”
雷兽闪电不客气地爬过去探头喝水,“你们今次下山又是有了什么事情了么?竟然……”
一句话未完就给钱佩傩扑过来抓了回去塞进衣襟,只余小小的脑袋探出来一点儿。女孩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明显对凤君更有兴趣,完全无视身后刚刚花了大把银子买来的俊秀小倌儿。
“你竟然能和闪电和平呆在一张桌子上这么久!天哪,你和它对视半晌它竟然没咬你!天哪,它还喝你给的水!天哪!姐姐你是人吗?”一声高过一声的“天哪”,一句比一句更强烈的疑问语气。
听到最后一句,凤君只觉的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嘣”的一声不受控制地爆起,开始几句还能接受,这一句“姐姐你是人吗?”音调已经高到半条街都能听见了。因为看到钱小姐抢到人渐渐散开的人群因为这一句高呼又重新聚了回来。
白朵刚刚说过这雷兽一般脾气暴躁,有引雷之能。她和闪电心语传信,旁人只看到是对视。众所周知,和动物对视基本就被认为是挑衅。和传说中以脾气暴躁闻名的雷兽对视良久却相安无事确实有些奇怪。
再说钱佩傩还是小孩子,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凤君催眠一般对自己嘟囔半天方起身努力扯出个无害的笑容温言道:“大概是我和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儿投缘。”
“你和闪电投缘?!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雷兽!雷兽啊!!”毫不掩饰的质疑。
凤君郁闷地撇下嘴,真不给面子。深呼吸、风度、风度、保持风度。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的笑容,仍旧温言道:“是,我知道它是雷兽。虽然少见了点儿,但也不是特别稀奇对不对?”
“没什么奇怪的,你说没什么奇怪的!!天哪~”
上帝!凤君极力忍住想伸手捂住耳朵的冲动,这孩子从见到她就开始尖叫,她嗓子没问题吗?但是不久钱佩傩、天宁最大钱庄的少主子就向她证明,她远远低估了打生下来就喝参茶燕窝玫瑰露从来不知道白开水什么味道的嗓子。
“是没什么奇怪的,我从小就和各种动物相处的很好。”
“小美,”钱佩傩转身大喊跟着自己的丫头,“把我那只狼犬带来。”又转头对凤君说:“我可不信姐姐能跟各种动物相处的很好,闪电今天累了才不搭理你的。你换了动物拭拭看,我才信。”
凤君无力地抚抚额角,知道对付这样的小孩子一定要让她一次服气,要不然就是永无止境的“挑战”。于是一边按自心语传信让无暇、清羽赶过来一边仍旧笑道:“信于不信都无甚关系,但我和动物亲近是却有其事,即使是狼犬也没什么。”
说话间小美牵着条高大狼犬进来,细腰长腿健硕异常,似乎情绪不好,不住地向周围的人呲它尖锐的牙齿,低沉的吼叫吓得围观的男子和勾栏院里看热闹的莺莺燕燕呼声迭起,连女人也不知不觉往后退了不少。
钱佩傩接过绳子摸摸狼犬的头贼笑道:“姐姐要是驯服了这条狗,我就信你。”
“这有何难?”凤君眼角锐光一闪,从容上前。
第二卷:罹世烟火
训狗
钱佩傩见凤君不怕有些犹豫,索性松开链子任那狼犬四处乱跑,自己坐到一边喝茶。
那狼犬一身金色长毛,利爪森然,见了凤君愈发骄躁,呲牙低声咆哮,脖子上的鬣毛根根乍起。它是名种狼犬,自出生起遇见的人都对它疼爱异常,虽是畜生,待遇却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胜上不知多少。
此时蓦然遇见一个既不怕它又不亲近它的自然有几分奇怪,让它浑身不舒服的不是这个人的态度,而是自己的感觉,明明只是普通一个人,讨厌的话扑上去咬就好了。
但是它动不了,只要它肌肉稍稍紧绷,有一点点扑击的意图,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压制的它不能动。时间长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奇怪了,狼犬的眼睛渐渐转红,咆哮声愈发疯狂,就是一动不动。
恐惧,它所不能了解的东西入侵了它的地盘。出生的猎场里的纯种狼犬,小时候就独立在猛兽遍地的山中长大的它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凤君微笑坐定,看着面前骄躁的狼犬丝毫不为所动,她周围半径十米以内连个人烟都没有,不要说那些个柔柔弱弱的男人,就是女人见了没拴链子又如此凶狠的狼狗也是一步步后退,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不通灵的普通狼狗,没办法沟通啊,只能等无暇过来了。凤君无奈地回视随着时间流逝脸色渐渐难看的钱小姐,耸耸肩,“你想让这条狗干什么?”
“啊?”觉得自己的狗不太对劲的钱佩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凤君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我驯服这条狗。现在你也看到了,它不会袭击我,那么下一步就是让它听我的话。你想让它做什么?不要太难的,狗能做得到的那种。”
“啊?你真的能让它听你的话?”
“不确定,姑且一试。想好要求了吗?要狗能做到的。”凤君眼角扫到无暇站在人群前面冲她点头,那么,可以开始了。转向仍旧咆哮的狼犬,毫不犹豫地伸手抚摸它厚实的鬣毛,轻笑道:“好了、好了,别再叫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围观的人群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咆哮的狼犬不但没有拒绝她的碰触,甚至在被抚了几下之后安静下来,主动往凤君的掌心蹭了蹭,一副非常享受的亲昵样儿。
钱佩傩惊的张大了嘴,半天才回过神儿来,要知道这种狗是相当骄傲的,平日里别说是让人抚摸,连能近身的人也没有几个,连自己这个主人至今都没摸过它的毛。
“你跟它,跟它握握手,让它自己把爪子放你手里。”钱佩傩转转大眼道,这种把戏一般都是男儿家养的娇气的宠物狗才会,她的猎犬肯定不屑做。
“跟我拉手吗?”凤君仍旧轻声细语,把手掌平摊在狼犬面前,“喏,把爪子放在我手心里。”
钱佩挪看着自己的爱犬乖乖照做,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听凤君继续道:“很好,现在放下去,把右边的爪子给我。”
围观的人一阵窃窃私语,没见过狗还能分左右的!
钱佩傩杏眼瞪的圆圆的等着看她的宝贝猎犬犯错误,要知道,刚刚它放在这位小姐手里的就是右边的爪子,她绝对不信一条狗能分得出来左右。
但是凤君很快向她们证明,她的狗远比大家想象的聪明的多。
阳光下毛发泛着金光的猎犬歪着头停顿了一下,准确无误的把自己的右爪放在凤君摊开的手心里微微晃了晃,真的像是和人握手一样。
“你的狗很聪明呢!”凤君神色平淡地赞叹一声,并不见特别的惊奇神色,转身端过茶几上的几碟点心放在地上继续对猎犬道:
“有点饿了吧?我知道你想吃东西,可是这里只有一盘是酱肉包,另外的两盘是桂花糕和百花酥。我也喜欢吃肉包子,所以不能给你。你只能吃另外的两盘甜点哦~自己过来选吧。”
人群前面的无暇翻了个白眼,有点儿想骂人。竟然让吃肉长大的猎狗自己选去吃素,还是甜食,这想法真天才!
“喂!我说这位姐姐,”钱大小姐终于忍不住了,“你当我这狗是娇弱男儿养的贵夫犬么?竟然让它吃甜食?我告诉你,我的含光(狗狗滴名字)从小在山林里放养的,敢和野狼搏斗。吃生肉喝鲜血都不在话下,打小儿就没吃过素,你竟然让它、让它、咦?我的天哪!!天哪!!”
钱佩傩絮絮叨叨的含光光辉历史没讲到一半就被生生切断。她那从小没吃过素的宝贝狼犬,在京城里纨绔子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狼犬,只略略犹豫了一下就乖乖叼起一块桂花糕嚼起来。
虽然神色委屈,眼睛一直盯着旁边的肉包子,含光知道自己反抗不了,最终还是把嘴伸向旁边的桂花糕。
“我的宝贝含光啊~~竟然吃素了!!吃素啊!我的宝贝含光啊~~”钱佩傩唱戏一样拉长声音叹息良久,一转身巴住凤君的袖子,“姐姐你这一手真厉害啊!我信你了、信你了,教教我好不好?”
“嗯,这个可不好教啊,我天生就和动物亲近,不是学来的。”凤君眼睛一转,神色带上几分狡黠,这个钱小姐性格豪爽,行事干脆利落倒也讨人喜欢,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在下初到京师,人生地不熟的,若有冒犯还请小姐海涵。”
“嗨,这么说话就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玩玩而已,计较起来倒显得小气。小妹钱佩傩,今后就是朋友了。不是我吹嘘,这四九城里哪儿我都熟,姐姐既然新来,小妹自荐做个向导带着逛逛如何?差点儿忘了问,姐姐贵姓?”
“免贵姓月,月凤君。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妹妹带着换个地方坐坐吧。大早晨呆在花楼总是不太合适,还有你后面这位美人儿呢,安置好了咱们姐妹才好出去。”
“这个我倒忘记了,还是姐姐周到。”钱佩傩唤个丫鬟抬轿把刚抢到手的清倌儿送回府,兴高采烈拉着凤君出了花楼。
一路走来好地方发现不少,坚持到午饭时分凤君终于受不了钱佩傩的聒噪暗暗呼唤白朵过来。
不一刻,白朵打马过街跑得一身汗拦在她们面前,下马附耳在凤君耳边几句话。钱佩傩两眼放光看着白朵骑来的千里马,就见凤君歉然笑道:“家里有些事情,今天不能在逛下去了。咱们姐妹该改日再聚吧!”
再眼馋宝马,礼貌还是要的,钱佩傩忍住扑上去抱抱宝马的欲望,咽了咽口水正色道:“那就不耽误姐姐忙正事儿了。我就住在西城区,钱府好找的很。改日再见了,姐姐有好玩儿是物事可别忘了小妹!”
第二卷:罹世烟火
他乡故知
跟钱佩傩分开后,凤君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府。白朵、潋琪打马在前面开路,呼喝连连,一副蛮不讲理的刁奴像。
回到月府正是午饭十分,几人直接到了正厅前面才下马。长辈们都不在,煜风年纪小也要承担起男主人的责任,忙的不见影儿,凤君找了几圈才在厨房把他抓出来。
大冬天的煜风脸上薄薄的细汗,见到凤君奔过来,“怎么回来这么早?”
“还早?这就午饭时间了,怎么累成这样,厨师不在吗?”
“不累,就是厨房有点热。我想亲自给你做点吃的。厨师在里面给大家准备饭呢。”
“哦,我饿死了。给我做的什么好吃的,现在能不能吃啊?”凤君把他冰凉的指尖塞进自己的袖口,“沾凉水了吗?冷死了!”
“放开,”煜风羞的霎时红了脸,“周围都是人呢!”
厨房来来往往的丫头小厮莫不掩嘴窃笑,有年纪略大的男人羡慕道:“主子妇夫好恩爱!”
煜风听了羞不可抑,奋力挣扎出来转身藏到厨房的蒸气里继续给凤君做吃的。
凤君倒不觉得有什么,朗声笑道:“夫君娶来就是要疼的,巾帼女子合该如此。”
这一句话听的屋里屋外的已婚未婚的男人各个红了眼睛,在这个女人为尊的世界,男子向来弱势。能嫁个知冷知热的好妻主就是天大的福分,能把疼夫君放在嘴上说的真是千里也挑不出一个。
再看凤君虽说有些女生男相,过于柔美,但气质如临风之竹别有一番风骨,潋琪远远过来就看这边笑声一片,不由调笑道:“未嫁的弟弟都别动心思了啊,咱们主子可是专情的很!把心放她身上就是活该自找罪受,不如给了我,姐姐这儿的怀抱还空着呢!”
除了嘴上油滑些,潋琪也是个男儿见了脸红心跳的人物,两句话羞在场的男孩子散了干净。
厨房里年纪最大的张爷爷笑骂道:“就你这丫头没个正形,看以后那个男人敢跟你!赶快哪来的回哪去,厨房不是你们女人来的地方。”
潋琪笑嘻嘻作个揖拉了凤君去正厅,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第二天凤君拖了煜风出来加上无暇清羽几人继续在京城里四处溜达,快到正午时找个饭馆吃午饭。
小二娘热情地把几人迎进去,见到凤君带了男眷,为难道:“这位小姐,雅间已经没有了。楼上还算清静,您要是不介意就这边请!”
“清静就可以,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凤君不甚在意道。
跟着小二上得楼来,寻个靠窗的座位边看街景边用餐。煜风不时指点人群介绍天宁国风物,细看京中街景,果然热闹繁华远胜其他城市!
正瞧着人声忽然喧哗起来,一个小公子从远处跑来,鬓发散乱,满脸泪痕。
后面跟着几个彪悍女子,家奴打扮,一路呼喝调笑簇拥着个锦衣少女。凤君禁不住掩嘴悄笑,这街上少了恶霸点缀似乎就没了滋味。花花公子,噢、不,是花花小姐、纨绔子弟还真是到处都是!
“你去救救他。”煜风扯着她的衣角急道。
“别担心,我保他无事。”凤君安抚地拍拍煜风肩膀,瞳孔却忽然一缩,原因来自于不远处另一张靠窗的桌子。
面对窗子坐着个少女,衣着华丽,声音娇俏。
凤君听到她低声嘟囔道:“小太妹!死三八!”而后又放开声音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竟然敢公然强抢良家夫男!不想活了!小璇,去给我狠狠教训她。敢在姑奶奶面前嚣张的人还没出生呢。”
装作不经意的侧头,凤君细看那女子眉眼间的神气竟是说不出的熟悉。有个怪异的念头渐渐破土而出,又如镜花水月百抓不中。
看煜风帮自己布菜心中忽然一动,传音道:“风儿和我说句话,大声点儿,要叫出我的名字。”
煜风虽然不解,仍旧乖乖照作,盛碗汤递过去,柔声道:“凤君,天气冷,先喝点汤暖暖胃再吃饭。”
凤君淡笑接过碗来,一边侧头细细打量那女孩,一边扬声道:“亲爱的,别光记挂着我,你自己也一样。这几个月一直在路上奔波,身子都瘦了好多,多吃点儿。”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那少女身子一僵,举筷的手僵在半空,脖子慢慢转过来,竟似上了发条的玩具,死板至极!
凤君虽然对这张脸陌生之极,那无端而来的亲切熟悉感却是越发强烈了,索性转过身子大大方方让她看。
女孩看清她的一瞬间面上神色忽变,樱口半张,满口菜蔬也不及咽下。眼里波涛汹涌,惊讶、惊喜、惊恐、难以置信?
凤君困惑的眯起眼睛,这种感觉,分明是……
艰难地动动下颌,睿瑶咽下嘴里的食物。
足足盯了五分钟了,那个人还没有消失,不是做梦!但是她没认出自己,也难怪,看看自己的样子,从里到外没有一丁点儿和以前一样的地方。会认出来才鬼了!可是怎么说呢?
凤君看那女孩咽下食物,樱唇张了几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同桌的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子顺着她的眼神看过来,拉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姐姐、姐姐,你失仪了!看到什么东西惊讶到这种程度?”
“你?”睿瑶蓦然回神,咽下刚出口的询问,尴尬道:“三妹你小声些,不过看到了倾国倾城的美男子,一时呆了!”
提醒她的女孩看一眼煜风随即转开眼光,责备地看了睿瑶一眼不再吭声。
刚刚受命下去收拾流氓的女子大步上楼,步履轻快矫捷,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军旅出身。
那女子俯身在女孩耳边低语几句,女孩皱眉犹豫一下,无奈还是站起来招呼上另外一个女孩子随她走了。
走时似乎衣衫挂住桌角,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子上拂过,又回头笑着叮嘱下属:“小璇,跟掌柜的说,不忙收拾桌子。”
凤君听的清楚,那叫小璇的女子适才在她耳边说:“已经交给九门提督处理,主子放心。里面急着找您,该回去了。”
能支使得起九门提督,来头不小,凤君心道。
那飞扬的眉角,不经意间的小动作,甚至是算计什么时微闪的眼神,一模一样!
强烈的熟悉感让凤君装作起身叫小二姐再添几个菜,略微靠近刚刚空下来的桌子,酒菜几乎没有动。干干净净的红色桌面上,茶水写的几个字在阳光下刺的人眼睛忽然痛起来!
“AngelaHelp”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文字!
“Angela!”凤君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息。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时的外文名字。难道?不会是真的吧!爸爸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怕她孤单送个伴儿来吗?可是全然不同的相貌,身后不一般的随从,她在这个世界又是什么身份呢?你要我帮你?发生了什么?
“风儿吃饱了吗?”
“嗯,有事吗?”
“跟我走,看来又有麻烦了!”
凤君几人飞速下楼结账,出了店门四处张望,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再没有那三人一丝痕迹。不敢在这大街上施展轻功,只得漫无目的四处乱逛。一下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幸而无暇、清羽都记得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只要她在京城,很快就能找到的。
第二卷:罹世烟火
天宁太女
人是很快找到了,结果令君大吃一惊。那个女孩子竟然是当今皇太女。
“这么说,她还是我妹妹了?”凤君看着无暇幸灾乐祸的表情,想不出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郁闷,“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皇太女几个月前曾坠马昏迷,醒来后性情渐变,时至今日再和以前相比可以说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坠马后醒来到宗庙祈福时,天朝神官曾对太女神识改变有疑惑。
但是除了性情改变,日常起居习惯及各种礼节常识都一丝不差。皇上和凤后都开心太女改了以前的冷漠性子,愿意接受皇家给选的太女正君,又开始表示对政事的兴趣,怀疑的话就不了了之,最终只定论为天佑我朝,使太女心性回转。
清羽背书一般简略复述收集到的信息。
“哦?那么你们怎么认为?”凤君看清羽笑的不寻常,知道其中定然有些文章。
“只有皮囊是一样的而已。”清羽看到凤君疑问的眼神便尽量详细道:“我和无暇通过灵识感应觉得应该是真正的太女在坠马时就魂归太虚,现在身子里的这个魂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但是她能日日出入龙气护佑的皇宫而不受任何影响,说明她不是一般的游魂,我想也许是妖。”
“你怎么知道不是原本的皇太女愿意的呢?”无暇转转大眼睛不甚同意清羽的观点,“若魂魄得到原主的默许,就会有完全不同的情况。正好也可以解释她对本尊的生活习惯,该会的东西了如指掌。游魂是没办法进入皇宫打探宫里人的生活起居的。”
“哦,你的意思是换魂吗?”凤君很想知道那个人的灵魂是不是小言,她的外貌完全变了,很显然是跟自己的穿越情况不一样,照无暇它们的说法可能只是魂魄,那么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呢?昏迷?死亡?还是别的什么?
“对,简而言之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问题是她是谁?如果是换魂,原来的皇太女为什么要放弃自己那么好的身份呢?”
“原本的皇太女一样对人对事都很冷漠,从来不关心政事。真是厌倦放弃了也不是不可能。”无暇不觉得有什么难理解的。
众所周知,皇太女自小心性冷漠,对人对事的反应都超乎寻常的淡薄,曾经闹出出家的乱子,凤后以死相逼才挡住她。放了这么一具皮囊有什么稀奇,对她来说是解脱也不一定。
“哦?这么说有现在的情形有可能是同一具躯体换魂之后的结果。”凤君沉吟半晌果断道:“你们想办法让我见见皇太女。”
“自几个月前太女大婚之后就搬出皇宫自立门户了,我们可以直接潜进太女府。”清羽也不问她要见人的缘由,干脆回道:“太女府的戒备比之皇宫简单的多,我们不需要用常理之外的方法就可以进去,我可以在半天之内就拿到地形图和侍卫轮岗的时间和路线。”
“进太女府不方便长时间说话,”凤君笑的颇有几分神秘,“你们想办法把她劫出来,给我足够的时间说话,也许我认识你们说的那个游魂。”
小言,如果是你,我大概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提前说一句大局已定。
“主子这个任务可比潜入太女府容易多了,”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白朵潋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说吧,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凤君知道白朵她们手脚快,可想到能快到这个程度。
离开它们早饭后的讨论不过一个时辰,那个酒楼里见过的女孩子就安静地躺在她书房的卧榻上了。
“若男、若男……”
被迷昏的女孩子无意识的呢喃让凤君完全确定她就是小言。
凤君默默上前拉住女孩子的手,把潋琪给的药瓶打开放在小言鼻子下面。
卷翘的长睫毛轻轻颤了几颤,微长的凤眼慢慢睁开。
小言做梦一样看着近在咫尺的凤君,揉揉眼睛,再揉揉,竟然不是做梦。自己愁了一夜想着怎么找到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呜~~若男,竟然真的是你!若男!呜呜~~”小言楞了半晌突然翻身扑进凤君怀里嚎啕大哭,听的窗外的人各各一脸黑线。
“别哭别哭,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听说还要做妈妈了是吧?哭什么呢?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大家都没事。女儿家哭成这样多让人笑话。”
凤君抚着小言的背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喉头有些哽咽,出口的安慰都支离破碎。
小言从来不是坚强的孩子,从小就缺乏安全感,她一个人是怎么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坚持下来的呢?
小言哭够了终于回神,对自己的失态有些害羞,转念一想面对的是凤君,两个人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在一起,什么倒霉样子她没见过也就释然。
“好了,哭够了就吃点东西吧。她们说是直接把你从下朝的路上劫回来的,也该饿了!”凤君把她拉到摆好的小饭桌前,“今天我只跟你说大概情况,你的随从都还昏迷着,莫名奇妙的回去晚了家里的夫君也会担心的。咱们既然相认了再约时间出来即可。”
“你派人把我劫持来的?”小言看着一桌子早点有些郁闷,堂堂天朝皇太女就这么简单就被人劫持了,真丢面子。
“我不劫持你怎么能这么快见你,”凤君一笑,“快些吃吧。若是实在急着跟我说话,咱们下午见也可以。”
“现在就可以,我不回去。”小言将近半年来没有一日过日子完全安心的,今天终于见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自己怎么穿越的。
“你不急,家里有人急了呀!”凤君想起白朵报告的消息笑的分外促狭,“你的太女正君昨日知道怀孕了是吧?你尽早出门前说早些回去的。我这里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在不回去就有人要当望妇石了!”
小言想起家里的人有些脸红,被凤君打趣的恼羞成怒,“你窥视我隐私,很过分哦!”
“只是今天劫持你特别注意了些,我道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凤君举手发誓。
两人略述各自情况再约了时间就分开。
凤君特意准备了礼物给小言送给她的夫君,车妇的记忆早被无暇她们修好。看着转过街角的马车里小言不断挥舞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
既然我们姐妹的缘分强到了穿越时空都无法改变,一起创造未来是必然的路途。爹爹说的异世之人是你没错了。
天宁的皇太女,我会努力把这天下给你,请给你的子民幸福。不要让我失望,小言!
时将正午,红日当空,有暖风拂过,松柏轻摇红梅含苞,是个冬日里罕见的好天气呢!
第二卷:罹世烟火
姐妹密谈
凤君慢悠悠的转回正厅,一群人围着桌子就都等着她吃午饭。
“老实交代,你和那个太女、噢、不,是那个太女身体里的魂魄什么关系啊?”无暇咬着筷子第一个出来嚷嚷。
一桌子人都不说话,凤君看着一圈闪着期待光芒的亮眼睛头皮有点发麻。煜风同情地看着她。
在天外天的时候,月天枫交代过,送凤君和月皓到异世的琨灵是净雪宫至宝,只有宫主及少数人才知道,只因它力量过大以至于每次动用都有可能引发天地异动,越多的人知道越危险。
所以若是没有必要,就坚持初时凤君说的自小在山中长大的说法比较好。这件事情让无暇、清羽等人知道也没什么,柔水这些就不适合告诉了。
凤君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咙,酝酿了半晌才简单道:“说起来,她算是我的发小儿,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伙伴。当初月皓爹爹用阵法送我回来,似乎是影响到她,将她的魂魄一起带来。而她附身皇太女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其他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是特别清楚,只待下午见了面再细问。”
“啊?就这么简单就没了?”
“就这么简单啊,你还想怎么复杂啊?”凤君接过煜风递的筷子直接敲上无暇的头,“我说你一只老虎怎么那么喜欢八卦呢?”
“算命我是会一点啊,可是我问话和八卦有什么关系?”无暇捂着头委屈,大家都想知道的嘛,不过是她给问出来了而已。
“我说的‘八卦’就是特别喜欢打听小道儿消息,天天四处跟人溜嘴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对那些犄角旮旯的事情特别感兴趣的人。”凤君费力地形容八卦的内涵,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升起一股寒气,转眼就见暗蓝幽怨的眼神在自己周身逡巡。
打个哆嗦抖抖鸡皮疙瘩,凤君在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您老人家别见怪,我这么说绝对是无意的。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的‘方言’,嘿嘿,一不小心就溜出来了。”
暗蓝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凤君来历的人,哼一声也就不再计较。
忍笑忍的内伤的无暇被清羽一脚踩的“嗷”一声尖叫后也规规矩矩地不再捣乱了。
为了方便说话,地点直接约到净雪宫在京城里开的酒楼。凤君赶到时小言已经坐在雅间里大吃大喝。
“我没吃午饭就过来了,若男你不厚道,竟然不急着见我?”
“我给你时间陪自己夫君吃午饭你竟然不领情?”凤君一指弹向她的额头,拉开椅子径自坐下。
“得得,我不跟你计较。你先说事儿,我吃会儿。”
凤君也不犹豫,把自己真实身世和来到天宁国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小言一边拍桌子打板凳表示自己的震惊和痛心疾首一边飞快往嘴里塞吃的,凤君微微一笑也不拆穿她,递过一杯茶去,“你这公主当的也太奇怪,人家说公主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你倒好,看这吃相十成十的饿死鬼投胎!皇帝那老匹妇虐待你不成?”
“那当然没有,她敢虐待父后也不舍得。我身体有一点不妥,那群男人的眼泪就足以淹死人!你不知道我刚在这个身体上醒来的时候给吓的,这算什么男人啊?”
小言呼一口气接着道:“我就是想这么吃东西,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人生才有乐趣。你想象一下衣食住行都要讲规矩的样子。机器人一样!我能熬到现在还活着真是奇迹!我都佩服自己如此超乎寻常的忍耐力。”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公主啊!”凤君有点想掐眼前这个乱没形象的女人,“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身份,再加上个皇太女,到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想想这天下还有多少人吃不饱饭,你个臭丫头还抱怨?”
“我当然抱怨,换了你试试?每天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把每一个人都当假想敌,不能尽情说话,没有知心朋友。才几个月啊?我觉得自己沧桑了十岁不止,宫廷生活对的我幼小纯洁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打击!你看你看!我都有白头发了!”睿瑶揪起鬓边的一屡散发不顾满嘴食物尖声怪叫。
“我告诉你,要是哪天我变态了或者精神分裂了你都别稀奇!”
“我可从来不记得你有幼小纯洁的心灵这个东西,”凤君仍旧笑的安然,小言能这样表现就是已经恢复过来了,可以放心很多,“我以为你原本已经很变态了,竟然还有发展空间?说来听听。”
“呸!你才原本就变态呢!我告诉你,在宫里初醒来时凤后一直守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我一开始觉得自己是飞机失事被救精神出了问题,不是有个叫妄想症的精神疾病么?”
“咳咳!是有这么个病。”
“后来终于搞清楚状况了,娶进太女正君加一个侧君。我跟太女正君初始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适合当个蕾丝边;和柳君在一起觉得自己是恋童癖;看见动不动就下跪求饶的宫侍猜想自己是虐待狂;小心翼翼防着几乎所有人几乎就让我确定自己有被害妄想症;还有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我告诉你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现在使的是炉火纯青,这不是典型的双重人格么?在此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得清纯可爱极有萝丽潜质,到这里不到一个月我就发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御姐!颠覆啊!颠覆!我一个人忍受这些我容易吗?你个混蛋还说风凉话!你要笑就笑,憋着也不怕内伤,从小到大我糗事你都知道,怕你笑我就不告诉你!”
“哈哈、哈哈!蕾丝边,恋童癖、虐待狂、被害妄想症、你还清纯可爱有萝丽潜质?亏你想得出来?笑死我了,小言,你真是姐姐的开心果啊!那现在怎么样?确定了自己是哪种变态了么?”凤君一手捂着笑疼得肚子一手抚摸小狗一样抚着睿瑶的脑袋!
“没有,我哪里都正常。”小言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微微笑着整肃起神情,该承担的责任她不会逃避,凤君也是同样的人,所以要好好的计划一下了。
“好了,我承认这些话很好笑,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过去的讲完了,咱们下面说说重点吧。”
“第一点,以后不能叫我小言了。当初我的飞机失事,身体应该是不在了,能顺利的进入这个身体就像你说的猜想,是由于真正皇太女的放弃。我和她有约定,会好好活下去,照顾她的亲人。同时我自己也会好好活下去,以后我就是她,天宁太女东方睿瑶。”
凤君点头握住她的手,示意小言,不,现在是睿瑶继续说下去,这些也正是她想说的。
“由于以前太女的性情,朝廷里的各项势力我还不是特别清楚,现在有了你和你的能力,我想查的东西就不再是困难了。我会想办法带你进入宫廷,你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
红日西沉,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凤君和睿瑶终于从楼上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街上的人仍旧忙忙碌碌往各自的方向前进。
也许她们中的某一个曾经注意过那两个器宇不凡的小姐,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吧。天宁的历史将从这个平凡的冬日午后开始改写,月之大陆后世传为近乎神之化身的两个人曾经是和任何同样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爱笑爱闹的家伙。
第二卷:罹世烟火
双面花魁
“主子,我们俩也想跟着出去玩!”
夕阳半没,凤君刚在正厅做定,柔水、小七就远远嚷嚷过来,飞窜进门的银狼腊月吓的端茶小厮打翻了托盘。
“你们两个除了吃饭就见不到人,还玩的不够么?”
“就是我们找不到新鲜的了才要跟着你嘛。”
“哦,你怎么知道我去的地方就有意思?”凤君眉毛微微上挑,混世魔王二人组竟然无聊了!
“反正我们也无聊,没意思再回来呗!”
“是啊是啊,无暇不跟我们玩了,清羽老是板着一张脸,暗蓝婆婆找不到人。离云、逸雪姐姐整天忙……”
“你们也知道有人整天忙?”潋琪进门就朝一唱一合的两人头上一人一巴掌,笑骂道:“马上就成年了就知道玩儿,去找逸雪给你们安排点事情做,整日价的四处捣乱,混吃等死吗?”
“呜~”柔水捂住头,“逸雪姐姐不在。”
“总之今天不能带你出去。实在闲了练功去,每天加一个时辰的功课。”潋琪无视两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径直跟了凤君出去。这两个丫头也该开始学着理事了。
一路没停直到京城有名的花街,月魄楼已经是灯火辉煌。腊月的寒风丝毫不影响人们的情绪,楼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比白天少。
随着人流挤进花厅,一楼早已没有空位置。凤君观察一下周围人出手的银子数量,也跟着掏出一锭。
那老鸨一见凤君手里比别人沉出不止一分的元宝笑得眉眼都皱在一处,一迭声的招呼,“这位小姐想坐在哪?奴家可是留着两个没有主儿的雅间呢。单等着贵人驾临!”
“有好地儿不赶紧带着去,您还罗嗦个什么劲?”凤君甩着袖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一双眼睛四处乱飞甚至在路过的一个小倌儿腰上摸了一把。
潋琪一愣,随即掩嘴轻笑,传音道:你什么时间学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比我净雪有名的花小姐还老练,煜风弟弟知道么?
“这东西用的着学吗?是个女人都会吧?”凤君扇子一挥挡开妖妖娆娆靠过来的小倌儿,冲着潋琪飞个媚眼,看得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好个风流俊俏的小姐!
那老鸨看这两个小姐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却对周围花枝招展的小倌儿不是特别热衷,心里微微诧异,仍旧不动声色将二人引至包厢。
凤君打量一下周围环境,布置还算入的眼,暖暖的淡粉鹅黄主色调,没有浓郁的薰香,简简单单的桌椅,一张卧榻,视野开阔,楼下大厅一览无余。
老鸨见凤君神色满意堆起笑脸凑过去,“奶奶喜欢什么样的倌儿?奴家给您叫去,我们月魄楼什么样的都有!”
“哦?”凤君挑挑眼角,“什么样的都有?”
“那当然!我们月魄楼可是天宁国第一的花楼,什么样的倌儿没有。不是奴家吹嘘我月魄楼调教出来的公子是多少大家的少爷也比不上的,就是您想找个能陪您填词作诗讨论时事都不在话下!”
天宁国第一的,两人对视一眼,睿瑶说的纨绔子弟集散地口气不小。
“果真如此,倒是值得一看!不过……”凤君抚抚下巴,忽然展颜一笑看的鸨父一愣,直叹这世上还有如此俊俏的小姐,“今儿就算了,我们姐妹可是专程来看您楼里的花魁的,久仰月魄双璧大名,那些个庸脂俗粉不看也罢,只叫两个清秀的上来伺候酒菜即可。一会表演的精彩打赏自是少不了您的。”
“姑娘说的是,奴家这就给您张罗去。老鸨一听打赏乐的眼角多挤出几分皱纹,扭着腰就出去了。
不一会老鸨带着几个俊秀男孩子进来,个个气质清雅倒不像是风尘中打滚的人了。
“二位小姐可满意?”老鸨一甩帕子香风扑面,“我给您带来的可都是清倌,满京城您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可心的您多留几个都没问题。”
“果然名不虚传,鸨儿倒是不藏私。”潋琪眯着眼睛邪邪一笑,随手拉过两个,“就这么着了,你下去吧,有事再叫。”
那两个小倌儿乖巧地依过来,距离把握的很好,不近不远。幽香飘过来,劝酒的声音唱歌一样,惹的人心痒痒又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