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后锋》》 · 古龙岗 · 2026-07-25
但是,楚钟南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与几场客气的表演竟然会成为日后两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隐藏的导火索,在英国呆了两个月,他借口创作,推掉了大部分的应酬,除去瞻仰莎士比亚墓,又跟弗朗西斯·培根会谈了两次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自己新得的封地里。因为即将远行,所以,他通过委托书,将封地交给了克里暂时管理。之后,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他与朱萨特等人离开了伦敦,在英国几艘军舰的护卫下,在勃艮第的安特卫普港跟真正原法兰西使团会合。尔后,他跟随着这个被塞进了几名后党重臣的使团到达了丹麦。此时的丹麦王室掌握着大片的领土,其中就包括日后的挪威,称得上是一个北欧强国。不过,黎塞留其实早就已经暗地里派人跟丹麦王室把出钱雇兵的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所以,楚钟南一行也就只是装象,拿出了一副想给安茹公爵加斯东找媳妇儿的样子,在哥本哈根徘徊了个把月之后,假装意图回转巴黎,在船只起航之后,突然发难,将马里亚等后党中人擒拿软禁,之后,沿着波罗的海前往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
在瑞典,使团才算正式履行了责任。包括楚钟南在内,一干使者跟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谈判。最终,双方商定由法国出钱,瑞典派出少量兵马援助丹麦,并且瑞典保证,万一丹麦战败,他们将出兵援助德意志新教,与天主教联军作战。而在谈判期间的私下会面中,楚钟南却鼓动古斯塔夫二世不要太过关注德意志,而应发动对俄罗斯的“暗战”。因为他认为,在北欧的几个国家之中,瑞典虽然强大,但俄罗斯却是最有发展潜力的。俄罗斯背靠着广阔的土地,只要它能够战胜周围包括那些鞑靼汗国在内的几个国家,它就可以获得全欧洲最海量的人口。有着这个庞大的人口基数,以俄罗斯人的脾性,肯定是不会安心的享受和平的。之后,他们肯定会与瑞典、波兰等国发生冲突。而不管是战胜还是战败,哪怕是失去了莫斯科,只要俄国人还在继续战斗,那么,其广袤的国土就会对那些与之交战的国家产生巨大的压力,最终,俄罗斯将会有很大的可能获得胜利。
所以,楚钟南建议瑞典与波兰两国最好是能够暗中对俄罗斯实行颠覆,使其走上分裂的道路。到时候,是使俄罗斯维持分裂,还是瑞典与波兰等强国趁势出兵拿下那个大家伙并分而食之,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那样做可以使得北欧的几个国家免除一个隐藏的巨大的威胁。
可惜,楚钟南虽然苦口婆心,却最终没能获得古斯塔夫二世的认可。因为此时的俄罗斯虽然打败了诸多的鞑靼汗国,却先后败于波兰等欧洲国家,根本就没能让这位英明的君主看上眼。尤其是先前波兰军队曾经打破了莫斯科,波兰王子还险些成了俄国沙皇,这就更加使得俄罗斯被许多强国所瞧不起。此外,就更加不要说古斯塔夫二世也曾带兵打败了俄罗斯,取得了芬兰湾周围的土地了。另外,古斯塔夫二世在国内实行普遍征兵制,训练了一只精锐的常备军,正跃跃欲试的想让欧洲各国瞧一下瑞典的强大武力,又怎么会抽出眼来去看那一个自己的手下败将,还曾经差点儿被波兰亡国的俄罗斯呢?再者,楚钟南的所作所为也很让古斯塔夫瞧不起。因为楚钟南的说法与黎塞留派使团来瑞典的目的完全是不一样的,简直就是南辕北辙。这使得古斯塔夫认为这位名声很大的文学家兼音乐家只是一个喜欢自作聪明,且不够忠诚的投机者。要不是楚钟南将一般音乐会的压轴大曲,取自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茨斯进行曲》改名为《古斯塔夫进行曲》送给了他,讨得了他的欢心,他恐怕连与之接触一二也不会。
对此,楚钟南也只能慨叹俄罗斯人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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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3年九月的俄罗斯已经有些冷,虽然还没有积雪覆盖,但寒风已经颇为凛冽,天下也下起了小雪。这个时候,除去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罕有他人愿意到外面活动。而如果等到真正的大风雪降下的日子,即便是俄罗斯人,也不敢独自在外面去承受那来自地狱的阴寒冷风。
但是,就在是这样的天气里,已经有些割肉寒风中,连绵不断的乌拉尔山脉东侧的平原之中,一只“庞大”的队伍却在快速地行进着。
……
“阿嚏,阿嚏……”
队伍自然是楚钟南的那一支。离开瑞典之后,他按照黎塞留先前的计划,带着法国使团前往莫斯科。在莫斯科,他受到了比在英国还要热烈的欢迎。这让刚刚在斯德哥尔摩打算暗算俄国一把的他有些羞愧,当然,这种羞愧还没有超过十秒钟便被历史的沉淀所淹盖。毕竟,曾经对中国做过伤害的国家之中,除去那个岛国,也就是俄罗斯人最黑了。虽然楚钟南也知道苏联成立的时候曾经对中国进行过大笔的援助,可身为新一代的中国人,楚钟南依然对俄罗斯曾经割去的中国的大片土地感到万分难舍。这种难舍,甚至还超过了对英国人用炮火打开中国的大门的愤恨。
不过,楚钟南当然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俄罗斯自从成立以来,一直就是欧洲人心目中的蛮夷地区。在大多数欧洲人心目中,俄罗斯文化落后,那里的人愚昧、无知、野蛮。所以,他对自己能够在此受到更加热烈的欢迎早就在心里有了准备。毕竟,他是欧洲那些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家也要推祟的文化名人。他坦然地接受了包括俄罗斯沙皇在内的诸多俄国贵族的吹捧与欢迎,又接受了大批的礼物,并在莫斯科停留了一段时间,回馈了一些对俄罗斯的赞美与文化发展方面的“指导”之后,他借口回国,与朱萨特等人再向东前进,带着早就已经被他们整得没了脾气的马里亚等后党重臣一直到了乌拉东山西侧才分道分道扬镳。之后,他拿着沙皇米海伊尔·罗曼诺夫亲自签署的文件,还有他自己在这几个月内雇佣到的近一百多名雇佣兵与奴隶护卫们向东前进。
“主人,我早就说过,我们应该在莫斯科等到明年春天。可您总是不听。”
还没有下雪,所以,楚钟南乘的是马车。其余的人,大多数是骑马。而马匹的总数还要超过队伍的人数,足有将近两百匹。这里面除了沙皇与莫斯科贵族们赠送的百多匹阿拉伯骏马之外,楚钟南自己也掏钱购买了几十匹顿河马。他是这样想的,等下了大雪之后,长途赶路便不能用马车了,要用雪撬。而他这支人数一百多的队伍如果全部都用雪撬,再加上越过广袤的西伯利亚需要大量的给养、武器,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所挣下的大笔家财,所以,雪撬的需求数量肯定很大。那么,拉雪撬的马自然也就要很多了。所以,提前准备一些,顺便让那些雇佣兵感恩戴德一番也是必要的。不过,还没有等到下大雪,仅仅只是小雪,天气就已经冷得不行了。虽然雇佣兵中有不少是瑞典人跟俄罗斯人,楚钟南也提供了厚实的衣服,可是,依然还是有人受不了了。尤其是被楚钟南暂时任命为雇佣兵头目的沃尔姆斯,更是不住的低声抱怨。现在看到楚钟南自己也被冻得直打阿嚏,他的抱怨自然就更加大声了。
“你如果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楚钟南爱理不理地看着这个跟自己坐着同一辆马车的奴隶,随口说道。
“主人,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我虽然知道您会生气,可还是建议,我们应该在下一个城市多呆一段时间。等到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了再走。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到达您的家乡。您觉得呢?”沃尔姆斯似乎并没有看到楚钟南眼中的那种失望与失意,这几个月来,楚钟南一直叫嚣着花钱买他等于亏了本儿,他早就麻木了。
“俄罗斯的冬天持续时间有多长不用我告诉你吧?”楚钟南**着被冻得红通通的鼻子,问道。
“所以,我们更加应该休息。您知道在俄罗斯冬季的大雪中赶路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吗?”沃尔姆斯反问道。
“可我们有沙皇提供的一幅详尽的地图。按照地图赶路,我们可以准确地找到补给点。计算出路上所需要的给养数量,这对我们赶路非常有帮助。另外,你应该能够算计得出来,如果我在莫斯科呆的时间长了,将近一百名雇佣兵和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奴隶要耗掉我多少的金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买几个你了。”楚钟南说道。
“是您自己非要先雇佣那么多人。您完全可以先在莫斯科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去雇佣……”坐在楚钟南对面的美洛妲也开口说道。这位表里不一的美女自从知道楚钟南写的《画皮》是以自己为原型之后,大为恼火。但是,被楚钟南在桅杆上吊了几天的她也算是吃够了苦头,对楚钟南已经颇为畏惧。而这次出发前,楚钟南更是威胁过她,如果她敢在路上冒皮皮,就随便找几个最丑的雇佣兵轮了她,然后卖到乡下当农奴。虽然,她知道楚钟南这话更多的只是威胁,但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此时的她已经很会克制了。虽然这种克制连最没眼力的人也看得出来是装的,可至少比乱发脾气要好的多了。
“你们懂个屁!”楚钟南白了身边这两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这帮家伙哪能理解他的苦心?自己带着价值数百万金币的东西赶路,尤其走的还是西伯利亚这种荒地。哪能随随便便雇人?万一这帮人要是心思齐了,黑了他老人家,然后往那深山老林里一扔,他怎么办?在西伯利亚,死个人还不跟死个蚂蚁似的?所以,他才会分别在法国、英国、瑞典、丹麦、俄罗斯,还有荷兰分别雇佣了一些散兵游勇。他找这些人可不容易。都是单个雇佣的。怕的就是这些家伙会齐心合力。这些单个的家伙,分别是好几个国家的,还大多语言不通,能在短时间雇得到吗?在法国跟英国,还有荷兰的那些,可还是黎塞留、克里等人帮的忙呢。而这么多人,时间长的已经都跟了他几个月了,再这么耗下去,他也不用回去了,所有的家财恐怕都要花在这些家伙身上了。
“可是,主人……”
“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在到了下一站就直接找个农奴主就把你卖了?”看到沃尔姆斯还想再说,楚钟南恶狠狠地威胁道。
“好吧!听您的。”沃尔姆斯看了看天上乌黑的云层,只得把皮袄的领子又紧了紧,委屈地缩下了头去。
……
“勋爵,有人在追我们!”
俄罗斯人的马车虽然不美观,也不舒适,但是耐用。所以,楚钟南命令车夫赶着马车疾速前进,毫不顾忌路况对马车的限制。那些雇佣兵也按照沃尔姆斯的吩咐在车队前后警戒保护。这样又赶了一段路,天上的小雪也停了,正当楚钟南打算让队伍暂时停下休息一下的时候,一名负责在后面警戒的雇佣兵却突然骑马追了上来。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楚钟南问道。
“没看清。不过,虽然对方的着装并不整齐,可人数很多,最起码有几百人。还……全部都是骑兵。”这名讲法语的雇佣兵喘着粗气,颇有些慌张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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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一章 有鞑子
1624年,中国。
此时的中国正处于大明朝的统治下,皇帝为朱由校,为明光宗朱常洛长子,其父明光宗在位仅29天便因“红丸案”而暴毙,朱由校经过“移宫案”的风波,为群臣拥立继位,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天启,此时正为天启四年。
朱由校即位后,令东林党人主掌内阁、都察院及六部,东林党势力较大,一时“公正盈朝”。杨涟、左光斗、赵南星、高攀龙等许多正直之士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方从哲等奸臣已逐渐被排挤出去,吏制稍显清明。由于杨涟等人在帮助天启帝即位时尽心尽力,因此,天启帝对这些东林党人也是非常信任,言听计从。在东林党人的辅佐下,朱由校在位初期的表现马马虎虎还有可以圈点之处,天启二年(1622)下诏为张居正平反,录方孝孺遗嗣,优恤元勋,给予祭葬及谥号。在澳门问题上态度强硬,还与荷兰殖民者两次在澎湖交战,并且获胜。且有罢矿监,安抚辽东的之举。但是谁知不久之后就出了事。
萨尔浒大战之后,明廷四十余万大军战败,实力大损,只得重新启用名将熊廷弼经略辽东。因为熊是楚党,并和首辅方从哲互相扶持,许多东林党人很讨厌他。东林上台后,就举荐党人袁应泰取代他。不料袁大败。辽东失陷,此时东林中唯独王化贞能坚守广宁,一时名声大嘈。
熊廷弼官复原职,东林党人就推荐王化贞当辽东巡抚。王化贞力图恢复辽东,行事急躁,经过准备之后,号称要“一举荡平辽东”。建州兵马进犯辽河东岸的明军桥头堡--西平堡。王化贞以降敌明将李永芳作为内应,孙得功做先锋,调出广宁(今辽宁北镇)、闾阳的大军去攻打后金军队,辽西副将祖大寿率领会合明将祁秉忠进援,熊廷弼也派部将刘渠支持,双方战于平阳桥(今辽宁大虎山南八家子附近)。孙得功和参将鲍承甫一交锋即行叛变,刘渠、祁秉忠战死,祖大寿败走觉华岛(今菊花岛),西平堡守将罗一贵殒国。残余明军溃退到沙岭,遭到伏击,10万余人全部被杀。至此明军广宁军全军覆没。孙得功又诈开广宁城门,广宁失守。王化贞放弃广宁逃亡,途中在大凌河遇到熊廷弼,化贞大哭,熊廷弼既笑且愤,质问王化贞:“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王化贞羞愧难当。明军只得退至山海关,沿途饥民哀号,哭声震野,接着王化贞也退入关内。后金占领广宁,并接连占领明军放弃的义州、平阳桥、西兴堡、锦州、铁场、大凌河、锦安、右屯卫、团山、镇宁、镇远、镇安、镇静、镇边、大清堡、大康堡、镇武堡、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驿、小凌河、松山、杏山、牵马岭、戚家堡、正安、锦昌、中安、镇彝、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驿、鄂拓堡、白土厂、塔山堡、中安堡、双台堡等40余座城堡。努尔哈赤下令把辽河以西的人民,驱赶到辽河以东。
辽东局势败坏,熊王两人归朝之后,尽被罢名下狱,东林党人转而又推举王在晋为辽东经略,可惜这位王经略胆略不足,不久之后,又被孙承宗取代。
而除去关外的女真人,北京皇宫,两个毒瘤也正在悄悄的成长,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公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客氏,这一阉一女狼狈为奸,把持后宫大权,并逐步开始朝着朝堂上伸出自己的黑手。此外,明末土地兼并严重,朝堂之上大臣党同伐异,内讧不断,政治极度黑暗,百姓苦不堪言。西南一带发生“奢安之乱”,天启二年,奢祟明、安邦彦率十万叛众围攻贵阳,围城长达十个月,城内百姓“人相食”。
但是,外有金兵侵扰,内有明末起义,正是国难当头,内忧外患的时期,朱由校却不务正业,不听先贤教诲去“祖法尧舜,宪章文武”,却对木匠活有着浓厚的兴趣,整天与斧子、锯子、刨子打交道,只知道制作木器,盖小宫殿,将国家大事抛在脑后不顾,成了名副其实的“木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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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夏,没有燥热的空气,没有猛烈的光芒,没有鸣叫的歌者,也亦没有缤纷的艳丽。平平淡淡,但却又让隐隐约约感到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猛烈的风迹。这,是中国东北的夏天,或者说是大明朝辽东的夏天,又或者应该说是女真族后金王朝领土内的夏天。
这里地气温似乎有点儿羞涩。风。一阵阵、一波波、甚至一片片地刮来。一会儿可以飞沙走石。一会儿又让人觉得恍如吹面不寒。
可惜。这些东西刘德正却并没有功夫来感受。而且。不只是他。和他一起地两百多号人也都没有心情去感受这种既有些矛盾。又颇有点儿意境地夏天。他们在逃命……
一年前。天启三年。即为后金天命八年。那时地后金经过萨尔浒之战。打败了明军四十七万大军地进攻。又接着打败了领兵进犯地明朝辽东巡抚王化贞近十万大军。将整个辽东囊入麾下。国势日渐高涨。可是。此时地天命汗努尔哈赤。也不知道是因为连战连胜。还是因为老来糊涂。在当年六月份。听说辽东复州汉民人数增加。接受明朝派来地奸细以及财物。有意叛逃。竟下令大贝勒代善和斋桑古、阿济格、杜度、硕讬等贝勒。率兵两万。前往复州进行了骇人听闻地种族大屠杀!
这次屠杀。女真兵马将复州男人全部杀光。带回大量子女、牲畜。
第二年。天命九年。也就是今年正月。努尔哈赤再次连下九次汗谕。遣派大批八旗官兵。在金国地大部分辖区。查量汉民粮谷。凡每人有谷不及五金斗地。定为“无谷之人”。努尔哈赤辱骂“无谷之人”是“不耕田、无谷、不定居于家。欲由此地逃往彼处(明朝)之光棍”。谕令八旗官兵“应将无谷之人视为仇敌”。发现其“闲行乞食”。立即“捕之送来”。并于正月二十七日“杀了从各处查出送来之无谷之尼堪(汉人)”。
这是辽东老百姓地一次浩劫。女真八旗野蛮成性。常年地征战使得他们杀戮成性。再加上女真人总数也还不到十万人。辽东地汉人却有近两百万。所以。为了避免两族人数过于悬殊。在八旗掌权者地有意纵容之下。这种杀戮更加疯狂而难以遏制。
刘德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不得不带着族人出逃的。
他们不能不逃。虽然他们并不是努尔哈赤所说的那些“无谷之人”、“光棍”,但是,附近接连几个村子被八旗兵血洗的事迹已经让他们不敢再对那些野蛮人抱有任何的幻想。所以,当机立断之下,族长刘德正下令,一把火把刘家屯子烧了个精光,只带着细软粮食向朝鲜逃命——他们不敢向南面逃,因为,先前辽东巡抚王化贞的战败和熊廷弼错误的全军撤回关内的决定,已经使得女真的的兵锋直指大凌河。如果南下,那就是把自己刘氏一族两百多号人全都送到女真人的刀口底下去,那时候,全族恐怕别想留下一个活口。所以,他们只有向朝鲜跑。这也是随大溜。听说,这两年逃到朝鲜的汉人已经有十多万了。
……
“他,他叔,我,我不行啦。跑不动啦……”
女真在辽东施行高压统治,刘氏一族过得原本还算宽裕,但这些年几经压榨剥夺之后,全族的牛羊牲口早就被征去做了军粮,至于马,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女真八旗怎么可能让汉人拥有马匹?所以,逃跑的时候,刘氏一族只得每人背上一点儿粮食,一点儿细软,仅有的几头驴被拿来拉起了大车,其中一辆大车上拉的还是刘氏一族的祖宗牌位。而现在,他们从沈阳附近的刘家屯出发开始,已经向东逃了七八天,虽然因为战争的原因,女真那少得可怜的兵力大多数被调到了南线,去跟孙承宗带领的明军对峙去了,剩下的兵马还要在辽东的广大地区布防,镇守,可他们现在到达的抚顺一带还是有投降努尔哈赤的汉军将领,抚顺额附李永芳坐镇。虽说抚顺一带的汉人之中也有传说,说这李永芳因为在努尔哈赤决定派兵屠杀复州兵民时,曾谏阻说:“所谓复州之人叛者,非实也,恐系人之诬陷矣”而触怒努尔哈赤,可这人终究还是个汉奸。刘德正还听说,努尔哈赤本事还不行的时候,差点儿就把李永芳当了“二大爷”,可等后金立了国,李永芳居然就忝着脸投了过去,还当了努尔哈赤的孙女婿,比“三孙子”都不如。这种脸面都拉得下来的人,还是使得王化贞十万大军北进剿灭后金而战败的罪魁祸首之一,怎么能信得过?
“他婶儿,不行啊。那些女真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过来。咱不能在这里久留啊。”
正背着一个小布包“呼哧呼哧”往前走的刘德正听到队伍里那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又看到了那个一下子瘫坐在路上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之后,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苦瓜脸,急急走过去说道。
“不行。咱们都一连走了都快十天半个月了。这一路上哪有休息的时候?我这两条腿又酸又疼,可都快断了!”女人坐在地上蹬了两下,就是不站起来。
“婶儿,那靼子可都是骑着马的,咱两条腿比不过。不多走会儿,万一追上来,咱全族一百多号可就全完啦!”刘德正的儿子,正赶着驴车拉着牌位的刘采青看到这边的情形,也急忙跑过来劝解起那个女人。
“这么多天,咱不是没碰到过辫子兵吗?”女人一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儿地看着这父子俩,“我可跟你们爷俩儿说,咱毁家毁业的,可不是为了吃这个苦来的!”
“李秀玉!你逞什么威风?想拖累咱大家伙儿是不是?五爷可是咱族长,你敢不听他的?——五爷,她不就是个寡妇吗?二爷可是死她肚皮上呢,咱刘家没制她这克夫的女人就已经是对得起人了,可不能容她在这儿撒野。”一声大喝突然响了起来。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小伙子跳起来叫道。
“刘黑子,老娘招你啦?你算什么东西,敢说老娘?论辈份,我可是你三奶奶,就是有罪也轮不到你个混蛋玩意儿糟弄。不知道尊卑的东西,什么玩意儿?”那小伙子的话一下子就把女人给激着了,只见那李秀玉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腿也不酸了,叉着腰就朝小伙子骂了起来。
“行啦。他婶儿,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既然腿脚还行,还是快点儿走吧!”刘德正看看四周稍显空旷的四野,脸上掠过一丝担忧,“这一带少山。咱们这么多人,打老远一望就看到了,真要是被发现了,一个也跑不掉。可不敢耽误功夫!”
“他叔儿……”
“有事儿等天黑咱驻下了再说!”看着李秀玉为难的神情,刘德正脸一黑,转头就走。
……
“爹,干啥非要带上这么个娘们儿?废劲。”
刘族的队伍并没有因为李秀玉的吵闹而停下。虽然刘德正父子,还有刘黑子都跟着说了几句,可其他人都在默默的赶路。这也是不得已。虽然捡的都是偏僻小路,可这抚顺一带可是女真鞑子驻军的重镇,他们哪敢多做停留?而且,这几年刘家人也没少见八旗兵杀人,自家人也有好几个惨死在八旗兵的刀下,所以,谁也不愿意那种命运再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男人是你三爷,我堂哥,还是前任的族长。虽说是死了,可咱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留在刘家屯儿吧?那不是造孽吗?”听着儿子的抱怨,刘德正摇头叹道。
“爹,再往前走几天可就是赫图阿拉的地界了。那边可是鞑子的老营,肯定守得严,咱咋办?”刘采青也没有在李秀玉的问题上纠缠,听完老子的叹惜之后,又望了望前面一片碧绿的道路,开口问道。
“老辙,向北绕过去。”刘德正想都没想地说道。
“那又得好几天的路程呢。东北边儿就是龙岗山,咱这差不多两百号人,拖老带幼的,那深山老林的,不好过啊!”刘采青说道。
“再不好过,也总比碰上鞑子送了命强!”刘德正咬着牙说道。
“可粮食……”刘采青看了一眼自己驴车上的堆满了的牌位,直想咬牙。人都在逃命了,可他爹跟屯里的几个老人非得把这些牌位都带上。说是传了几百年的,有些还是家里人当年从关内带来的,上面写的都是刘家的老祖宗,死也不能丢。可这些东西管什么用?吃不能吃,喝不能喝,晚上还不能当劈柴烧火照亮,如果这驴车全是粮食,至少能让全族人多撑好几天呢。
“粮食再想想办法。再走两步就碰着山了,你找黑子他们去前边弄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点儿狍子、麋子什么的。”刘德正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想法。想当初,要不是他跟族里的几个老人死活不许,那些年青人早就把牌位跟屯子一块儿烧了。可是,这些东西能烧吗?那可是老刘家几百年传承的祖宗牌位。
“有财他们早去了。”刘采青知道劝不动自己的老爹,也没这方面的打算,只能有些郁闷地说道。
“有财他们不是在前面探路吗?跑去下套子干什么?”刘德正皱眉道。
“他们也是……”
“也是什么?是不要命了是不是?这时候是乱玩儿的时候吗?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刘德正怒道。
“放心吧爹,事儿没那么邪乎!有财他们也不是傻子,会盯着的。”
“我不管。你马上去把人给我叫回来。不许他们乱跑。听到没有?”看着刘采青不情愿的模样,刘德正立时冷起了脸。
“你……好好好,我这就去!”
看着老子真要发火,刘采青只好先把驴车交给了别人,又叫了两个年青人,然后一起向前面的山上找去。然而,刘德正看着儿子和身影刚刚消失在路上,却又突然出现了,而且还多了几个。一干人由刘采青打头,飞也似地朝后跑,边跑,边拼命的喊:
“快跑啊。有鞑子——”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二章 起因:马!
楚钟南曾经预计过,穿过西伯利亚肯定会是一个很苦的旅程。虽然相对于大海的不可预计,这条已经有俄罗斯人开拓过的道路的安全性应该很高。可是,他依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上将近一年,从1623年秋天,走到1624年的夏天。这比韦小宝还不如呢。
当然,楚钟南也知道自己这一行的难处。虽然俄罗斯人已经在西伯利亚建立了一些要塞,并先后派人考察过了鄂毕河、叶尼塞河这些大河的流域,而且丰沛的水源所形成的四通八达的河流,在冬季就像是一条条平坦的大道,非常利于用雪撬赶路。但是,西伯利亚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俄罗斯人两百多年来的考察也只不过是将西西伯利亚给占据了一部分而已。剩下的,他们在中西伯利亚建立了几个要塞,东西伯利亚更是连考察都还没来得及。所以,再发达的河道也无法让人惬意的行进。要不是他准备了罗盘,女奴护卫美洛妲又是海盗出身,懂得一些东西,他说不定还会迷路。
不过,俄罗斯人虽然对西伯利亚垂涎三尺,可谁肯像他这样花大价钱又是雇那么多人,又是准备大量物资的?何况,想要占领一个地方也并不是走过去就算了,还要把那里的各种情况考察清楚,这才是最耗时间精力的。而他只需要走过去就成。所以,路程虽然远,虽然难,但除了无比可怕的寒冷之外,其余的难处倒不是太多。
就这样,越过乌拉尔山之后,他沿着沙皇米海依尔送的地图所标识的方向,一直到了叶尼塞河的俄罗斯要塞叶尼塞斯克。并且在那里渡过了西伯利亚最寒冷的日子。直到第二年初春,天气稍稍转暖之后,他才开始继续前进。沿着叶尼塞河的河道一直向南溯流而上,在春天即将过去的时候,到达了一片大草原。虽然由叶尼塞斯克向南的时候,一路艰辛迷茫,并且还穿过了一个巨大的山脉,地理不好的楚钟南依然猜到了自己所到达的草原是什么地方。蒙古草原!虽然不知道是内蒙还是外蒙,但却极有可能就是那片草原。
楚钟南很兴奋。可是,接下来他就觉得有些为难了。因为,他的地理不好。到达蒙古草原之后,他只知道向东南方向走,可就是在向东南方向走的时候,他的这支队伍遇上了麻烦。这麻烦当然就是那些蒙古人。本来,按照楚钟南所学到的东西,蒙古人是热情好客的。虽然按照时间来算,1624年的时候,蒙古与明朝相互之间应该是敌人,可是,他是从北面来的。队伍的人数又不多,还带着不少“礼物”,怎么也不可能被蒙古人当成是敌人才对。可是,谋算的虽然不错,他却没想到问题都出现在了另一伙人身上。这伙人就是楚钟南带着自己的雇佣兵队伍翻过乌拉尔山脉,进入西西伯利亚的时候,从后面追上来的那一只三百多人的骑兵。那些骑兵没有统一的衣服,但是,全是精锐的哥萨克!
根据这支骑兵的头目,一名俄国上尉军官图拉诺夫的自述,他们这支杂牌军是俄罗斯沙皇米海依尔·罗曼诺夫应法兰西大主教黎塞留的要求,派出来保护楚钟南穿越西伯利亚的。当然,这支部队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顺便考察沿途的情况,回去之后还要向沙皇陛下做出报告。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黎塞留在布置任务的时候确实说过会要求俄国沙皇派人保护楚钟南穿越西伯利亚,可是,出于不愿意让俄罗斯人这么早就把整个西伯利亚吞下去的意愿,楚钟南曾经告诫过拿着路易十三亲笔信的朱萨特,不许这家伙向沙皇提起这件事情。可是,他没想到,在他走后,朱萨特还是按照黎塞留的要求做了。这或许是出于好心,但却让楚钟南难过。但是,不管在心中是怎样的不愿,护送的队伍还是到了。虽然沙皇很小气,只派出了一只杂牌军,可是,楚钟南还是很不乐意。这也是他为什么在离开叶尼塞斯克之后不再向东,而非要顺着叶尼塞河往南的原因之一。当然,溯流南下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楚钟南害怕碰到极有可能会出现的“清兵”。
但是,队伍里面多出了三百多哥萨克虽然解决了许多问题,可好战的哥萨克人对鞑靼人的战争意识也成了惹祸的根苗儿。谁都知道,这时候的鞑靼人跟蒙古人差不多就是同根同源,所以,在进入蒙古草原之后,碰到的第一个蒙古小部落,被图拉诺夫带着手下给“打败了”……结果这样一来,原本意图直直南下的队伍在之后的旅途中遇到了数次阻击,还碰上了一支上千人的蒙古骑兵。为此,楚钟南一行只好向东!而既无距离观念,又无太过详细的地理观念的楚某人在被蒙古骑兵追逐的战战兢兢的快速奔逃之中,却并不知道自己带着队伍进入了他原先最不想进入的地区——女真人的后金国!
而接下来,就是……偶遇!
与一场杀戳的偶遇。
……
刘氏一族实在是运气不好。也或者说是他们本来就走错了方向。原本。族长刘德正也还算是个有见识地。认为如今虽然清军势盛。但其兵力本就不多。又大部分主力都压到了南线。北面地沈阳、抚顺一带应该兵马很少。再分布到那么大地一片区域内。所以。只要他们小心翼翼。遇上地可能微乎其微。再加上他们打算尽可能地在最短地时间内到达朝鲜。逃离后金国这片危险区域。所以。就赌了一把。可以说。如果刘氏一族地人都能按照刘德正地安排吩咐做地话。他们是真地很有希望安全地到达朝鲜地。可是。老百姓终究不是军队。几个喜欢自由活动地小伙子就那么把整个刘氏一族带到了死地!
就在刘采青等人亡命奔回不久。一队身穿明黄色衣甲地八旗兵就出现在了刘氏一族前进地方向。足有两百人地辫子兵在看到这队逃难似地汉人百姓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抽出了手中地马刀。然后。带着无尽地狰狞冲了上来。
杀!杀!杀!
刘氏一族两百多号。几乎在眨眼地功夫内就被杀了一多半。其中大多是那些家族中地老弱。
凶神恶煞地辫子兵。毫不留情地杀戮。刘德正父子带着几个拿着自制武器地小伙子死死地护在牌位驴车周围。对着一帮因为恐惧而撒腿狂奔地族人大声呼喊。希望能招集大家一起抵御敌人。可是。这个时候。哪还有人会听他地?族里地男女老少只顾着活命。只想着跑。旁边几里就有山林。只要跑进山林里面。他们就会觉得安全了。可是。他们忘记了。几里路。他们用地是两条腿。辫子兵用地可是四条腿。
“不能跑。不能跑呀。跑了死地更快!——”
辫子兵分出了十多个人看着围在牌位驴车周围的刘德正几个人,似乎已经看出他是这只队伍的领导者,并没有下杀手,只是围着。可是,刘德正却并没有感到庆幸,[奇+书+网]看着自己的一个十几岁的侄子被一名辫子兵追着跑,却始终摆脱不开,而那名辫子兵却只是策马在后面追着,马刀举在手里,每次落下却都只是在自己侄子的身上砍出一道伤口,像是猫戏老鼠一样。看着鲜血不住的流下来,那名辫子兵哈哈大笑,刘德正却只觉得心如刀绞,而等到那名辫子兵戏弄够了,一刀斩下了那孩子的头颅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哈哈哈……”驴车周围的辫子兵大笑成一团。
“老子跟你们拼啦——”
被族人的血,辫子兵的杀戮激起了心中的血气,守在牌位驴车前面的刘黑子突然一声大吼,抄起手中的木枪猛得刺向了自己面前的一个辫子骑兵。可是,他的动作却并没能取得什么效果,辫子兵轻易地用马刀削断了他的木枪,然后,一刀劈到了他的脑壳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啊——”惨叫直冲云霄。
“黑子!”刘采青一步跳过去,抱住了这个同族的侄子,一只手顾不得其他,只是慌乱的想把那些血重新抹回伤口之中。可是,这些都只是徒劳的,只能引起那些辫子兵的哄笑。
“黑子,黑子你没事儿吧。你千万别死啊。你家可就你一根儿苗儿呀!”刘采青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多岁,刘黑子虽然是他的侄子,却是他从小的玩伴。如今眼看着自己的发小被辫子兵给砍开了脑壳,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搐。
“哧啦……”刘采青正痛哭着,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上还搭着一块长长的布条,他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李秀玉一张惨白的脸,“快给扎上。再不扎上,血都流干了!”
“婶儿——”
“快啊。”李秀玉大叫。
“……嗯。”刘采青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点了点头,接过布条就开始给黑子包扎。而这时,他身边一个粗壮的黑脸青年却突然端起木枪就要向围着他们的一名辫子兵冲过去。幸好,这粗壮青年才刚动了一步,就被一边的刘德正给死死地抱住了。
“五爷,放开。俺跟他们拼啦!”粗壮青年嘶吼道。
“别动,别动啊。”刘德正浑身颤抖着,一直看着远处自己的族人被杀戮的眼睛里,泪水哗哗落下,胳膊上的劲儿却越来越紧,嘴里只是不停地喃喃着:“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啊。”
“五爷,再不拼,咱就都白死啦——”粗壮青年死命的挣扎,声嘶力竭的叫着,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吓人。
“不能动,不能动。”刘德正几乎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千万不能动啊。这些人现在不杀咱们,就还有一线生机。拼了,就全没了。不管咋样,咱刘家得留几条根呐!”
“五爷——”粗壮青年泪流满面。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啊。”
“啊——”粗壮青年仰天大叫,挣扎的力气却渐渐地小了。
……
杀戮渐渐的停止了。刘家两百多号人只剩下了不足五十,老弱,以及逃跑的,反抗的,全部被杀,头颅也被那些辫子兵们砍下来系在了腰上。而这时,又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出现了,领头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铠甲的老辫子。老家伙一脸阴沉地看着眼前还剩下的刘氏族人,犹如在审视一群不听话的羊羔。
“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为什么要逃?不怕死吗?”
“俺,俺们……是关内来逃荒的。”刘德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拉着身边几个人一起跪倒,然后颤声答道。
“关内逃荒?哼,你们这些尼堪(汉人),狡诈阴险,真的以为我女真人好欺蒙吗?”老辫子脸上的横肉几乎都挤到了一起,语气阴森地问道。
“不敢不敢,俺们……”
八旗兵罕有会说汉语的,可是,刘德正却顾不得思考这个老辫子为什么会懂得汉语,只想赶紧找出一个理由来为剩下的族人开脱。他已经渐渐下定了决心,如果不行,那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这个族长的身上。现在那些八旗中人正在四处抓汉人当奴才,只要能不死,为刘家留下几条根,他就是死了也值了。可是,还没等他想出理由来,那老辫子却突然把脸拧着朝向了一边,皱了皱眉头。看到这老辫子的举动,其中几名辫子兵立即催马朝老辫子面向的那个方向冲了过去。刘德正此时正低着头,可他的余光还是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情况。那几名辫子兵冲过去的方向,大约两三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林子,可就在那些辫子兵即将靠近林子的时候,两匹快马突然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马上的人隔着远,又只是靠着余光在看,刘德正没能看清,可是,他还是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两人坐下明显比普通的骏马还要神骏高大的坐骑。
“好马!”老辫子的声音也突地响了起来。尔后,刘德正又见他一挥手,立时,几十名辫子骑兵就朝着那突然出现,又朝着远处遁去的两匹高头大马追了过去。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三章 购买指挥权
……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这支队伍的指挥者是我,而不是你,上尉!”楚钟南一直很恼火身边跟着的那一群哥萨克,尤其是讨厌那个上尉图拉诺夫。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要不是因为在西伯利亚的旅途中,他原本雇佣的近一百多名雇佣兵因为吃不了苦而跑了一多半,身边只剩下不足五十号,其中还有十几号是一些黑奴,他恐怕早就要跟那家伙翻脸。可即便是这样,对这帮家伙,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就像是现在,他跟图拉诺夫稍稍谈了几句话,又因为队伍的指挥权问题杠上了。
“可是勋爵,这支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我的部下。您虽然是一位伯爵,却只是一个外国人。我为什么要听您的呢?”图拉诺夫是俄罗斯人中少有的一个英俊的大胡子,身上有贵族血统,在叶尼塞斯克等地住着的时候还经常表出现一点儿所谓的贵族教养,可惜,此时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一名贵族所应有的谦逊。反而有些无赖。因为他不明白,楚钟南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争指挥权。虽然他也知道,在蒙古草原的时候,他过于激动的表现造成了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许多辎重,甚至楚钟南也不得不放弃了一批价值十多万路易的金币的“优秀”事迹,但在乌拉尔山脉附近会合之后开始,他的表现就一直不错。他带着楚钟南一行人在寒冬季节顺利的穿越了西西伯利亚和中西伯利亚,如今又带着他穿过了叶尼塞河流域,进入了传说中的远东地区。这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如果回到莫斯科,他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些而得到沙皇的奖赏。可是,自从不久前翻越了一个还算高大的山脉之后,楚钟南却突然变得有些神经兮兮,总是说他这样不对,那样不对,非要跟他争夺队伍的指挥权——一个文人,哪怕是欧洲最优秀的,连沙皇陛下,甚至整个俄罗斯也要为之折服的文学家,他难道以为他的天赋也可以用在赶路上吗?
“图拉诺夫,这里已经到在中国的境内。这里的事情我比你更加熟悉。你的鲁莽让我十分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必须剥夺你的指挥权!”楚钟南骑在马上,一边走,不住的朝着四下张望。他虽然还不能确定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可是,他总是觉得几天前翻过的那片山岭应该叫做兴安岭。虽然不知道是大号还是小号的,但是,根据先前他对时间年代反复的估算,这里绝对不安全。所以,为了避免图拉诺夫再做出什么妖蛾子的屁事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很抱歉。勋爵阁下,沙皇陛下只是让我保护您的安全,护送您回到自己的家乡,并没有让我听从您的指挥。”图拉诺夫答道。
“沙皇直接给你下的命令吗?”楚钟南不屑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接到的是沙皇陛下的亲信大臣谢尔普霍夫大人的命令。可是……”
“可是你们只是一支弃卒。一支被莫斯科随意地支使掉的队伍。你的人甚至连军装都没有。我甚至还知道,你的手下在这次任务之前还是分散在许多军队中的。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你是谁。虽然在这一路上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但是,上尉,我还是得提醒你,即便是你完成任务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你顶多也只是得到一声表扬。我对那些大贵族太了解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成是一回事儿。”楚钟南近乎冷漠地揭穿了图拉诺夫的老底儿。
“勋爵,您的话让我感到很生气!你知道吗?”图拉诺夫有些恼羞成怒。
“我知道。可是,如果听我的话,你可以得到我的亲笔信。我是法兰西奥尔良伯爵,英格兰维鲁兰男爵,拥有在这两片土地收税的权利。同时,我在法国还拥有着为数众多的产业。只要能够拿到我的亲笔信,你就可以在这两个国家支取到巨额的金钱。法国的玻璃镜子里面有我一成的收益,这件事全欧洲都知道。你应该相信我的保证。”楚钟南又道。
“您这是在收买我?”图拉诺夫勒住了自己的坐骑,怒瞪着楚钟南。
“俄罗斯并不是强国。而且随时面临着来自波兰、瑞典以及土尔其地威胁。朋友。‘哥萨克’地意思是‘自由人’。所以。你们骄傲地不应该是勇敢。而应当是自由。可是。没有足够地金钱。自由与勇敢随时都有可能会在你地身上消失。”楚钟南淡淡地说道。他太了解这些所谓地哥萨克了。才不在意图拉诺夫表露出来地这点儿愤怒。其实。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到达了危险地带。他还舍不得乱花钱呢。
“我承认您说地很对。但是……”图拉诺夫突然变了一张脸。“您可以给我跟我地手下多少?”
“五十万利弗尔。怎么样?”楚钟南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我希望您立即就能书写一张提款地证明。”图拉诺夫脸色不变。十分干脆地说道。
“等我到了家。我会把该给你地东西付给你地。”楚钟南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支数百人地骑兵队伍。清一色地高头大马。连一辆车都没有。忍不住又掠过一丝伤心。几百万金币地东西啊。要不是在离开欧洲之前。他将其中大部分换成了珠宝等物品。恐怕在蒙古草原上就全都丢光了。可是。就是因为那些只知道趾高气昂地哥萨克。他那五十万地现金就那么丢掉了。那可全都是金子!
……
“上尉,上尉——”
出高价买下了对队伍的指挥权,楚钟南还没打算好接下来该怎么做,派出去做斥候的两名哥萨克突然出现在了路前方。两人策马狂奔,看到队伍之后立即欢呼了起来。可是,楚钟南还没来得及问话,旁边的图拉诺夫就气势汹汹地忘记了先前的约定:
“契利可夫,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打伤的你?”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人不比我们少。而且,我跟波尔多夫刚刚见证了一场屠杀,对平民的屠杀。”被问到的哥萨克骑兵肩上还插着一支箭,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回答完图拉诺夫的问话后又看了楚钟南一眼,“勋爵,被屠杀的那些人似乎跟您长得有点儿像。”
“你说什么?”楚钟南大惊,“再说一遍!”
“我想您不用问了,他们已经追上来了!”图拉诺夫打断了楚钟南的问话,又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腰间的马刀猛得高高举起:“哥萨克——”
“乌拉——”
“等等,指挥官是我!”
看到了,出现在前面的那支队伍,留,留着……辫子!楚钟南骇然之间,正想阻止图拉诺夫的举动,可惜还是迟了。刚刚“出售”了自己的指挥权的哥萨克上尉转瞬间就忘记了两人的交易,楚钟南说完话的时候,他已经策马冲出了十几步远。这也怪那些马太好了。那可是楚钟南在俄罗斯又购进的几匹阿哈尔捷金马中的一匹,正宗的汗血宝马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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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几十个辫子兵朝着那两个骑士追了上去,刘德正除了暗暗叹了口气,为那两名不知名的骑士感到一丝惋惜之外,就只想着怎么样才能保住刘家剩下的这几十条性命。可是,很显然,那领头的老辫子并没有兴趣再理会他们了。
那两匹马实在是太高大神骏了,速度也快。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低矮的三河马、蒙古马的人乍一看到那些高大的坐骑,哪有人会不心里痒痒?别说就只是几十个蝼蚁般的汉人,就是几千人上万人,恐怕也比不得那两匹骏马。或许是担心自己的手下追不上那两匹好马,老辫子又挥手下令派出了几十人。接着,就让手下驱赶着刘家剩下的那些活人把死尸收集起来堆到一边,尔后,派人在旁边看着,不许有人逃跑。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径自让人在地上铺起一块毛毡,坐在那里等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轰轰”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
被辫子兵押着蹲在地上的刘德正偷偷地抬起头,看到那原本坐在毡子上的老辫子兴奋地站了起来,可是,旋即,他就看到那些辫子兵们的脸色变了。因为,出现在远处的不是先前追去的那些穿着明黄甲的辫子兵,而是一群穿着皮袄长袍,统一骑着高头大马的,留着五颜六色的大胡子,脸色惨白惨白的……色目人!?
刘德正记得以前好像听说过大明朝有色目人,还是当年蒙古人建的大元朝留下的,后来被洪武皇帝给收服了。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辽东这一带也有色目人。尤其是这些色目人手里的刀上还带着血,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这些色目人已经犹如疯虎一般的朝着那些辫子兵杀了过来。难道,这些人不知道辽东女真八旗铁骑的厉害吗?
……
事情的发展由不得人去乱想,战事一触即发。
刚刚与两拨差不多一百名辫子骑兵冲杀完毕,仗着坐骑,以逸待劳等优势,将辫子兵全数击杀,没留一个活口,自己也损失了数十名哥萨克的图拉诺夫挟带着满腔杀意,由契利可夫带路,直接就带着剩下的哥萨克骑兵朝着刚刚发生了屠杀的地方赶了过来。而不负他的期望,这里还有差不多一百多名辫子兵。当然,情形对他这一方是有利的,因为,对方的许多人都是站在地上,两百多匹战马都只是摆在那里放着,罕有骑乘者。所以,虽然刚才的交战中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些辫子兵的凶悍,但他还是不打算放弃这个好机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挥马刀,带头冲向了那明显属于头领的老辫子。
千载难逢的机会。辫子兵惶急地去找马,忽略了自己这些人,原本蹲在那里的刘德正与以自己近五十岁的年龄毫不相称的利落动作突然一蹦而起,朝着活着的几十号刘家人就是一声大吼:
“跑啊——”
“爹!”刘采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子。
“跑——”
刘德正这回谁也没管,拔腿就跑。他的行动也带动了那些还活着的刘家人。而那些辫子兵面对着数百名突然杀至的敌人,自然也一时没空来管他们这群没有任何威胁的人。
……
“乌拉——”
图拉诺夫一马当先,胯下坐骑犹如一道红雷暴闪,气势如虹。但是,就在他即将冲到辫子兵的临时营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名辫子兵骑上马拦在了他的面前。这些辫子兵虽然没能来得及组织,但很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十几个匹马拦在前面,面对两百多名骑兵的冲击,竟没人有半点儿惊慌,反而冷静地抽出马刀,反朝着哥萨克们冲锋而来。
“轰!”
两只精锐瞬间冲撞在一起。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四章 吓死人的死者
哥萨克们坐骑起辫子兵的坐骑高大了差不多大半个头,而且他们本身就比较高大,又人数稍多,还是有备而来,各人之间相互依托,所以,虽然穿的都是些皮袄长袍,护甲方面稍嫌差劲,但在第一次的冲击之中就干掉了数十名仓促迎战的辫子兵。可是,当图拉诺夫冲过敌人的阻击线,勒住战马回身打算再次冲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下竟然也在这次有组织的冲击中坠下了三十多人,虽然,大致数了数,那些辫子兵也被这次的冲锋杀掉了将不多五十,可这种结果……图拉诺夫兄觉得自己的头皮已经有些乍了起来。
这是些什么敌人?
人数不占优,又是仓促迎战,没有组织,居然还能杀伤这么多的哥萨克,如果让他们组织起来,那岂不是自己这剩下的两百多名哥萨克就没有活路了吗?这些矮小的敌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刚刚遇到的那些人虽然战斗力不错,可是也并没能……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图拉诺夫的眼中再次掠过一丝凶狠。顾不得了。三百多名哥萨克竟然短短的两次交锋之中就已经损失了差不多一百人,这种可怕的消耗,他就算回去,又怎么向自己的上司交待?而且,他也非常不愿意去在这种情况下去面对楚钟南那绝对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就算不能不面对,也要把眼前的敌人完全消灭了再说。
图拉诺夫转动着褐色的眸子,很快盯上了正躲在二十多名辫子骑兵护卫中的那个老辫子。而这个时候,他又发现,那原本稀稀拉拉的辫子兵们已经整好了队伍,并且迅速地将老辫子保护在了其中。
丝毫不受大量人员损失的影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的集结,是可怕的敌人!但是,敌人再可怕也没用。哥萨克的荣耀,就是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为自己铸造的。图拉诺夫紧了紧手中的马刀,再次将之向天空高高扬起:
“乌拉——”
“乌拉——”
……
这里是一片草地,周围数里处有些山,山上有林,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是,仅仅数百人的骑兵在这片土地上完全可以纵横驰骋。而且,草地很平坦,并没有什么泥潭陷坑之类,战马们可以放心驰骋。
图拉诺夫并没有直接再次发起冲锋。敌人的集结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而且,看着那些一个个眼神阴沉的辫子骑兵,以及他们在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手之后依旧沉稳的眼神,表明这些辫子兵绝对是经历过无数次铁与火的考验的精锐。虽然,这些骑兵骑着的很有可能是“东方的驴子”,可是,这样的敌人,已经不是靠快速的突袭就能打嬴的了。想要打败他们,需要正面的冲锋。
双方隔着大约数百米地草地开始对峙。战场上。除了战马地咆哮声再没有其它一丝声响。寂静地让人窒息!已经趁着这个机会跑到山林里地刘德正朝后面看了一眼。却觉得自己地身上一阵发寒。他不敢久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刘氏一族在多年前就已经迁徙到了辽东。这些年辽东战乱不断。他们即便只是些老百姓。也知道骑兵地对决是非常快速地。如果他不趁机跑远点儿。万一被胜利地一方追上。那恐怕就真是死路一条了。所以。收拾了一下心情。他转身向林子里跑去。
“乌拉——”
对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刘德正等人地逃蹿更加不放在两批人地心上。随着图拉诺夫地一声冲锋口号。哥萨克们地战马开始缓缓而动。接着。他们两腿一夹。战马开始加速!而在他们地对面。辫子骑兵们也开始以同样地套路开始冲锋。只是。那些辫子兵们在听到哥萨克们几次三番地“乌拉”声后总是感到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些稀奇古怪地有如鬼怪地骑兵在冲锋地时候总是喊着“河流”(满语“乌拉”就是河流地意思)。难道这帮家伙信什么河神?
双方战马奔腾地声音微微震动起大地。像是一道滚滚地雷声。然后。两支人数并不算多地骑兵有如两堵巨墙一般。再一次轰然撞在一起。
“好厉害!”
远处。楚钟南端坐在自己地马上。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看着这边地骑兵冲杀。只觉得一阵气闷。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程度地冲杀。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地死人……如果不是觉得现在就放弃图拉诺夫一伙走人有些不地道。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立即打马往回走。他现在已经闹不明白自己了。为什么死活要回东方来呢?这么危险地地方。自己来了不是送死吗?在欧洲活着多好!
“主人,你看到那个老头儿没有?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拥有着这么强大的战斗力。一次冲锋,尽管有着身边人的掩护,他却还是一连杀死了两名哥萨克。我敢说,他年青的时候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勇士!”沃尔姆斯在楚钟南身边嘀咕道。
“你看哪一方会嬴?”楚钟南突然问道。
“哥萨克们占有人数与马匹的优势,可是,对方的骑术与战斗力更加强悍。而且,我看得出来,那些留着辫子的鞑靼人都是经历过很多次战斗的精锐,这样的骑兵就是找遍整个欧洲也没有多少人。他们拥有着与敌人决死一战的勇气。这种勇气甚至还超过了那些英勇的哥萨克。”沃尔姆斯说道。
“我问到底谁会嬴。不是问你双方的优劣!”楚钟南怒道。
“哥萨克们或许能嬴,可是,绝对会损失一大半,甚至更加多的人手……不好,那些鞑靼人要逃跑!”沃尔姆斯叫了起来。
“妈的。不能让他们跑了。要是让他们叫来救兵,我们可就全完了!”楚钟南自然也看到了辫子兵的动向。一次冲锋之后,那个被沃尔姆斯称赞过的英勇的老辫子突然在七八名骑兵的护卫下逃离了战场,图拉诺夫等人却被其余的辫子兵挡着,无法追击。这一下,楚钟南可急了:“快追!”
“主人,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上场?”沃尔姆斯有些不情愿地缩了缩脖子:“这可是哥萨克跟那些鞑靼人的对决。骑兵们是拥有着自己的荣耀的,我们如果突然插手的话,就算帮助他们减少了伤亡,图拉诺夫上尉也会不高兴的。”
“如果你现在不上的话,我保证你的下场惨过那些死尸!”这家伙总是这么讨厌。楚钟南恶狠狠地瞪着身边已经穿戴好盔甲却只知道坐在马上磨时间的雇佣兵们,愠声说道。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拖拖拉拉的男人。”在楚钟南另一边的美洛妲轻蔑地看了一眼沃尔姆斯跟楚钟南两人,突然“哈”的一声,一抖缰绳,朝着战场上冲了过去。
……
雇佣兵不像那些哥萨克。早在巴黎的时候,楚钟南就向玛尔斯,也就是那位长得像席琳·迪翁的女铁匠订制了许多盔甲武器,虽然在穿过西伯利亚的过程中,他的雇佣兵跑掉了许多,可是,这也使得他的盔甲武器更加充裕。至少,那三十多名雇佣兵在图拉诺夫带着哥萨克与敌人交战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换上了盔甲,甲胄连脸部都护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连他们的坐骑也有几匹被覆盖上了精制的钢甲。这种重骑兵装束,在东方的骑兵对决之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杀戮机器。只要不碰上太多的敌人,与敌人对决的时候,只要不自己倒霉掉下马什么的,估计就是想受伤都难。
所以,雇佣骑兵们的加入迅速地就扭转了战局。几近全身钢甲的怪物让那些一直沉稳异常的辫子兵们惊骇不已,看着自己的钢刀砍在对方的盔甲上却卷起了刃儿,任是心理素质再好,这些人也禁不住胆寒。再加上哥萨克们在一边的袭杀……沃尔姆斯认为他们应该迅速地逃跑。可是,出乎意料的,虽然惊惧,那些辫子兵们却始终拼命地挡住他们,甚至就是死了,手也在死死地抠着对手。
“这些人拼命地拖延时间,是……一定是那个逃跑的家伙。图拉诺夫,不要在这里纠缠,快去追!”楚钟南的吼声在战场上响了起来。他绝不愿意在杀了八旗兵之后,再放一个人回去报信儿。何况,
那个逃走的老辫子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要不然,这些八旗兵这么死命的挡着他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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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战斗终于还是结束了。辫子兵没有一个能够逃掉。这只能归罪于那些矮脚马的速度。图拉诺夫等追击而去的哥萨克所骑乘的不是阿哈尔捷金马就是最优良的顿河马,不仅速度快,也耐长力,而那些辫子兵的坐骑在双方交战之前就已经明显跑过已经很长一段路了,所以,在追出去二十多里后,图拉诺夫等人终于用击毙了顽抗的老辫子等人,连人带马都拉了回来。而现在,图拉诺夫带着哥萨克们在哀悼死掉的那将近两百名同伴,同时声严词厉地训斥着那些因为损失巨大而对他颇为怨愤的哥萨克们。因为,刚刚楚钟南已经大发雷霆地骂了他一顿,哥萨克们都已经知道这一场仗跟几乎三分之二的减员其实是可以避免的,所以,许多人对他肆意发动进攻,竖立强敌的行为十分不满。不过楚钟南却虽然气愤,却已经没有空管这些俄罗斯人,他脱掉了自己仓忙之间套在身上的盔甲,坐在没有受到血液污染的毛毡上,看着唯一一个因重伤不能动被俘虏的辫子兵,开始了审问。
“……”
“啪!”楚钟南的马鞭准确地抽在了那辫子兵的脸上,“别他妈的给老子装哑巴找不痛快。老子已经很不爽了。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穿着明黄铠,是不是满洲正黄旗的兵?”
“嘿嘿……()——*((*(—)))—)”辫子兵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冷笑着说了一连串话,可惜,楚钟南愣是一句没听懂。
“主人,他们不懂你的话?”看着楚某人诧异间又带些懊丧的表情,沃尔姆斯又伸过了脑袋。
“滚!”楚钟南骂道。
“早知道我们应该在路上找一个鞑靼人的向导。”美洛妲从远处过来,叹惜道。这位暴躁的美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居然罕见地没有发火。不过楚钟南早就已经将“息火”有原因归结到了刚刚被这个女人杀掉了两个辫子兵身上。这名在莫斯科就已经成为他的女人的美女仗着盔甲硬撑了那两名辫子兵的两刀,这才有机会杀掉对方。他在远处看到美洛妲挨刀的时候,感觉心跳都加剧了许多。
“勋爵,您的奴隶们回来了。”一名负责警戒的哥萨克朝着楚钟南喊道。
“主人——”
循着声音,楚钟南看到了自己的那些黑奴护卫。只是,这些黑奴护卫并不是单独回来的。他们还押着一群人。那是一群汉人,发髻、装束,肤色,眼睛,不管是哪一点都十分符合楚钟南的认知。原来,在远处观看着哥萨克们与辫子兵的交战的时候,楚钟南就看到了那群逃跑的汉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找到一些汉人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所以,想都没想地就命令黑奴护卫西赛、邱吉尔、克林顿、萨尔科齐等人过去把人抓回来。而现在,看看那十几汉人在黑奴护卫们的押解下一个个面皮发青,有几个甚至还抖得跟筛糠似的,就知道西赛等人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只是后遗证可能有点儿严重。想想也是,头一次见到黑人,那些汉人会感到恐惧也很正常。
……
“这位大叔,你好,你是汉人吧?不用担心,我也是。对了,这儿是大明朝吗?”
汉人。地地道道的汉人。相比起刘德正心里不时发虚的惊栗,楚钟南尽管早有准备,在接触到人后,依然心中一阵狂喜。
“大,大,大……大人,您是跟,跟俺说话?”
这年头到底是咋啦?一天之内接连遇到这么多的事儿,刘德正的神经也算是经过了一次锻炼,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如今好像是飘在云端。大明朝以前也有色目人,那么,眼前这些人难道是朝廷的官兵?可是,再论回来,那短发的年青人问的话,又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虽说那年青人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官话,可这里不是大明朝,又哪里是大明朝了?噢——刘德正慢慢地缓过劲儿来了,也想明白了:这里确实不是大明朝的疆界,早些年就已经是后金国了。再看看那短发年青人一脸和蔼的表情,他总算能稍稍定下点儿神来:
“回大人,这里不是大明。是大金!?”
“大金!?”楚钟南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刹的就白成了一片。果然没错。自己闯祸了。
……
“你们谁懂女真话?”
又聊了一会儿,看着刘德正几人渐渐的已经不再过于紧张,楚钟南又想起了被冷落在一边的辫子兵俘虏。
“俺,俺懂两句。”刘采青小心翼翼地说道。
“帮我问问他,”楚钟南一指那辫子俘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八旗兵里的正黄旗出身。”
“唉,小的这就问!”刘采青干咳两声,缓了缓劲儿,按照楚钟南的吩咐,朝那辫子兵说了起来,一溜怪异的发音,让楚钟南听着都有些烦噪。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刘采青问完话后,那辫子兵惨笑着也回答了几句,结果,听到那回答之后,刘采青脸上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面皮立即煞白一片,整个人居然都有些摇摇晃晃,似乎是站不稳了。
“采青?”刘德正在旁急忙扶住了自己的儿子。
“怎么回事儿?”楚钟南也急问道。他看得出来,这里面有大问题。
“大,大,大人,大人,大……”刘采青的舌头好像突然变大了几倍,“大大大”的不停,却始终不能连贯起来,可他那骇绝欲死的表情却明白无误地现在脸上,让人看着一阵着急。
“啪!”美洛妲一巴掌砸了过去。
“啊——”刘采青一声惨叫。但脸色却是好看了一些。
“兄弟,到底是怎么啦?”楚钟南小心地问道。
“那,那,那个……”刘采青终于颤抖着举起了一根手指,顺着他指的方向,楚钟南看到了那陈尸一边的老辫子。
“那是女真里的大人物?”我就知道。楚钟南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住地下沉。
“那是,那是……英,英,英明汗!”
“英明汗是谁?”
“就,就,就就是努,努尔哈,哈赤!”
“咕!”
一口气没上上来,楚钟南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五章 辽阳
如果放到后世,辽阳这个名字恐怕并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说不定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还会以为说是的“沈阳”。可是,在大明天启四年,后金天命九年的时候,辽阳的名气却是非同小可。它拥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因为,此时的它早就已经是后金国的国都。而即便在后金国攻克这里之前,辽阳也一直是大明辽东的首府。是辽东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交通的中心。
身为首府,辽阳自然也是辽东的一个重镇,是故规模非常宏大,守御十分严密。城池很高,墙垣包砖。同时四面筑有角楼,周围有壕沟,沿壕沟布有各种器械,四周把守非常严密。附近有河,名太子河,直接连通着护城河。当初后金建国之主,自号“英明汗”的努尔哈赤为了将都城由赫图阿拉迁往此地,跟手下的贝勒台吉们可是商议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最终,努尔哈赤说服了不愿搬家的手下,将都城由赫图阿拉那座山城迁到了位于平原的辽阳。而从那以后,依据平原地形,以及辽阳城与明军根据地的近便距离,后金军队的进攻愈发犀利。直至两年前将明军的势力彻底赶出辽东,将八旗铁骑的爪牙也差点儿伸到了山海关下。
可是,就是这一年,自从起兵之日起便即凯歌长奏的后金国出事了。被命为“东京”的都城内,居住在内城的旗民与居住在外城的汉人,几乎都发现这座原本就在八旗兵的高压下而显得有些死寂的城市突然间“活”了,而如果更加确切地说,那就是这个城市“乱”了。原本只在打仗的时候才会集结起来的八旗兵都被各旗旗主勒令集结起来,随时准备出击,可上面的主官却又不说要向谁进攻。当然,这年头不是打明军,就是打蒙古,可军队集结出击,至少得有个方向吧。而且,因为后金强大的军事实力,这些年来八旗兵一直都是在进攻进攻再进攻,这种情况下,自然就有些疏于防守,辽阳即便是“首都”,城内虽然到处都有辫子兵,平时的戒备却并不严密。可这一回,不管是外城还是内城,几乎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走路的不管是汉人还是女真人,都会受到极为严密的盘查,稍有不对,立即就会被抓。这种异常的情况,实在是让许多人费解。
……
而就在这种气氛中,后金汗国四大和硕贝勒之一,“英明汗”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也满怀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天都这样?”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正等在皇太极的书房内,看到他耷拉着脑袋回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急忙迎了上来。
“唉……”皇太极只是摇头慨叹。
“阿玛,你到底是怎么了?”一边,长子豪格看到自己父亲这个样子,只觉得一阵气馁。他已经十五岁,在后金这个年轻而缺乏人口,同时又祟尚武功的国家之中,他已经多次带兵出战。在八旗勋贵的小一辈之中是数得着的杰出之辈。不过,虽然杰出,他却一向祟敬皇太极这个父亲,认为自己的父亲才是满清八旗之中最有才能,最有本事的贝勒。这一次也是他头一回看到皇太极这么无精打采。自然也觉察到了有些不寻常。
“什么事不用你问,只管管好你自己就是了。”皇太极微带些赘肉的脸上闪过一丝严肃,瞪着豪格说道。
“阿玛,我不小了。”豪格不满道。
“我知道。”皇太极略带一丝温和地看了一眼儿子,可接下来,他的嘴里却干巴巴地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阿玛!”
“你是不是想试试我地鞭子?”皇太极怒道。
“哼!走就走。”豪格忿怒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豪格年纪确实不小了。爷您有什么事儿。确实应该让他帮着多担待一点儿。我听人说。汉人打仗虽然不行。可有些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就像那什么‘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博尔济吉特小心地说道。她自从嫁过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给皇太极生过儿子。所以。虽然她是蒙古部落地格格。还披着福晋地外套。在这贝勒府里依旧过得却十分小心。而豪格身为皇太极长子。本身又颇为英武。甚得皇太极喜爱。日后极有可能会继承其父地贝勒之位。她自然也要小心地照看着点儿。反正她也年轻。以女真人父死子继地传统。说不定哪一天。豪格就是她地依靠呢。
“豪格性子过于鲁莽。心里藏不住事儿地。遇到大事儿。我哪敢跟他说?”皇太极叹了口气。又看了博尔济吉特氏一眼。“你也出去吧。让我静静。”
“那爷您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奴婢先退下了。”听到皇太极这话。博尔济吉特氏曲膝福了福。不敢久留。真个儿乖乖地退了下去。
“上阵父子兵是对的,可是,打仗亲兄弟……哼哼!”透过门口看着博尔济吉特氏渐行渐远的身影,皇太极轻轻地冷哼一声,可转眼,他又沉闷了下去,眉头几乎都拧在了一起。
辽阳的乱局自然是有原因的。虽然这个原因一直到现在都被严密的封锁着。整个大金国只有地位仅在英明汗之下的“四大贝勒”知晓,其他人虽然都觉得情形不对,却还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是,皇太极清楚,这种事是瞒不了多久的。毕竟,这一回是他的父亲努尔哈赤,后金国的英明汗失踪了。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月之前了。那会儿,因为明朝辽东经略孙承宗贯彻防守之策,两年来在山海关、宁远、锦州一线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后金军屡次出击都未能取得多少战果,努尔哈赤一时气闷,却又知道此时还不宜大举进攻,便将国事交予四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暂理,自己却离开辽阳,回老寨赫图阿拉休养去了。可是,一个月之前,赫图阿拉却突然传回消息,说是努尔哈赤一时兴起带着亲兵出外狩猎,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刚传回来的时候,四大贝勒几乎都被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幸好四人都是久经沙场,虽不敢说是持重,但还算老成。稍经商量便将信使杀了,接着封锁消息,并调集八旗兵马以备不测,同时,四贝勒也各派亲信前往赫图阿拉寻找努尔哈赤。
可是,一直到了现在,一个月过去了,除了在距离赫图阿拉一百多里的一片山下草地发现了不少的血迹以及凌乱的马蹄印,似是有过交战之外,努尔哈赤依然是没有一点儿消息。这使得皇太极的心里十分不安。这种不安,一小部分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突然失踪而产生的,而大部分,则是对那个位子的凯觎所引起的。
皇太极相信,不光是他,代善、阿敏和莽古尔泰肯定也都在心里琢磨着事情。一个月,身为儿子,以他对努尔哈赤的了解,如果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依旧没有音讯,那他极有可能就是……可是,如果真是有过交战,那里可是赫图阿拉的外围,什么人能把拥有精兵护卫的一国之主给杀掉?明军?蒙古军?就算是赫图阿拉已经成了旧都,那里的兵马也少得可怜,身边拥有数百八旗精锐的努尔哈赤也没可能死得无声无息呀。难道他们在一开始就被包围了?可是,以明军跟蒙古军的战斗力,就算是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也不可能挡得住有心突围的八旗精锐。何况他老爹努尔哈赤征战沙场数十年,嗅觉敏锐,精于作战,也不可能轻易地陷入包围而不自知。再者,赫图阿拉的兵马虽然不多,可后金国的外围,八旗各部可是守得十分严实的。蒙古军、明军有什么能耐把那么多的兵力弄进来?而且,根据赫图阿拉守军以及四大贝勒的亲信所传回的消息,赫图阿拉周围两百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大军移动过的痕迹。这就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如今,抚顺额附李永芳已经被四贝勒联名下令羁押。因为抚顺距离赫图阿拉很近,而努尔哈赤这段时间又多次下令对汉人进行抢掠杀戮,期间李永芳因为劝谏还挨过责骂,所以,他们不能排除李永芳暗害努尔哈赤的嫌疑。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猜测实在是太不可信。李永芳可是第一个叛变明廷投向后金的汉人边将,又在王化贞进攻的时候说降明将孙得功等人,使得当时在明军手里的辽东重镇广宁几乎不战而破,这么铁杆的依附者,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责骂而造反?何况李永芳还娶了他兄弟阿巴泰的女儿,跟爱新觉罗家是亲戚,这种关系如果放到明廷那边,可是死罪。
不过,虽然明知道李永芳有很大的可能是冤枉的。皇太极却根本没打算去理会。因为,四大贝勒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万一努尔哈赤寻不回,这造反弑君,毁尸灭迹的罪名就要扣在李永芳的身上。谁叫你是汉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如果父汗真的不在了,那现在……”
皇太极的脑筋飞速地转动着。后金国权力威望最高的当然是他的父亲,英明汗努尔哈赤。可是,如果他的父汗真的不在了,那么,就轮到他们“四大贝勒”了。在四大贝勒之中,代善、他皇太极,还有莽古尔泰都是努尔哈赤之子,排名第二的阿敏虽然也姓爱新觉罗,却是出自努尔哈赤的兄弟舒尔哈齐一系。当年,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兄弟两人一起起兵,在日益强大的建州女真部之中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几乎可以与努尔哈赤相提并。也正因为如此,舒尔哈齐意图挑战兄长的权威,最终连儿子也被努尔哈赤连杀两个,自己也被努尔哈赤圈禁而死。当时,阿敏身为舒尔哈齐之子,也险些被努尔哈赤迁怒杀掉,还是他皇太极帮着求情,才最终逃过一劫。再加上两人平时交情也还不错,所以,皇太极觉得,如果自己有意的话,阿敏应该会成为自己的助力。而如果能够拉拢阿敏,他在四大贝勒之中就可以占据一半的优势。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皇太极忌惮的是他的兄长大贝勒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现今诸子之中最年长者,论战功威望,还要高过皇太极,在诸贝勒之中可为第一。只是这位大贝勒惯于虐待两个儿子岳托和硕托;把老弱病残的兵丁和瘸马老牛统统都换到两个儿子的旗下去;还豁出脸皮和岳托争宅地,闹得满城风雨;听信后妻之言差点杀了硕托,事败之后居然三次跪请父汗努尔哈赤允准他亲手杀掉儿子,甚至不惜捏造出儿子染指自己继妃的谎言来。(有人说这只是野史,信不得,但努尔哈赤为什么草草废去代善的太子之位,仅仅只是因为代善的年纪大了?)所以,这么一个有些不正常的贝勒是许多人都不太愿意接近的。可是,皇太极还记得当年努尔哈赤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如果某一天,他努尔哈赤死了,那么,他宠爱的妃子与年幼的子孙都交给代善抚养。当时,这句话一度使得代善权势显赫,后来还成了后金国的太子,要不是代善在对待子嗣的问题上惹得努尔哈赤十分不快,还跟努尔哈赤的某个妃子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最终被废,那现在皇太极也不用想这么多了,直接先去抢个拥立之功就行了。可即便如此,皇太极依旧十分担心。努尔哈赤现在最宠爱的妃子是乌拉氏出身的大妃阿巴亥,而乌拉氏所生的那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虽然都还小,却掌握着八旗中的两旗,那可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尤其是多铎,年纪最小,却掌着汗王亲兵正黄旗。如果代善真的有意,以他的战功威望,再娶了这三兄弟的母亲……
“大妃阿巴亥!”皇太极慢慢地踱着步子。关键就是这个女人。阿巴亥现在赫图阿拉,是努尔哈赤此次休养唯一一个带在身边的妃子。本来,阿巴亥能够在努尔哈赤这么精明的人手中为年纪不到十岁的儿子谋得旗主之位,可见其精明。可是,他皇太极也不是善茬儿,早先他就故意向代善泄露过一条消息,说当年代善与努尔哈赤的宠妃有染的消息是阿巴亥告诉努尔哈赤的,为的就是使代善失宠,为自己的儿子继位进行铺垫,使得代善对阿巴亥极为愤恨;同时,这几年他还经常提及阿济格、多尔衮以及多铎三兄弟小小年纪,受到努尔哈赤宠爱,没有多少战功便得以掌握八旗大权,以故意引起阿敏与莽古尔泰这两个狠辣有余,智谋不足的家伙的不满。可以说,四大贝勒之中没有一个对乌拉氏三兄弟有好感,而以四贝勒手中的权势,那三兄弟即便是再本事也无法掀起什么大浪来,何况他们三个如今还小。
“只是那个女人终究不可不防,虽说她现在被关在赫图阿拉……赫图阿拉?不对!”想到这里,皇太极的心神突得一震。阿巴亥精明过人,努尔哈赤失踪之后,赫图阿拉也应该是首先得到消息的,为什么她反而会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难道她会不知道事情的重大,难道不想趁机给自己的三个儿子挣到后金国的汗王之位?一个月……狗屁一个月,天晓得努尔哈赤已经失踪了多久,这一个月,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女人让人瞎说的?汗王在赫图阿拉失踪,那赫图阿拉的守卫将士有几个能够逃脱罪责?以那个女人的精明,又岂会想不到利用这一点?恐怕在四大贝勒派兵之前,赫图阿拉的八旗兵马就已经都被那个女人招揽过去了。而如果那样的话,这段时间在赫图阿拉被他们的手下困在宫里的那个女人很有可能就会是一个……假的!
一时间,皇太极的目光变得阴冷之极,
“来人!”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一名戈什哈跑进来问道。
“备马。去大贝勒府。”皇太极阴声说道。
“主子,这么晚了……”戈什哈指了指外面的天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想死是不是?叫你去就去!”皇太极怒道。
“嗻!”戈什哈急忙打了个千儿,急急地就向外跑去。这年头的八旗贵胄可都是杀人成性的,再看看皇太极那几乎可以拧出黑水的面孔,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刀下之鬼。
“代善哥,可别怪兄弟心急。大位只有一个,你本事不够,兄弟自然就不能客气了。”看着外面已经漆黑的天空,皇太极暗暗心道。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六章 女人的先手
辽阳原本只有一个城墙。后金占领这座城市之后,努尔哈赤下令在城内又修造了一座内城。并将所有汉人一律迁往外城,让所有女真人在内城居住。由此打开了旗民分城居住的先例。而从那以后,内城就成了八旗兵与家眷们的居住区,外城则是他们肆意撒野作恶的“游乐”场。汉人,女真话为“尼堪”,在这里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尤其是从后金天命八年,也就是去年起,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以复州“尼堪”造反而大开杀戒,将复州男子几乎全部杀绝,女子、牲畜尽数掳回,之后,又接连下令抓捕杀害穷困汉人,使得汉人在后金国人的地位一降再降,甚至有时候比牲畜不还如。
所以,各地汉人纷纷逃亡。而这也再次激起了女真人的杀戮之性。据传,辽东两百万汉人,短短一年之中便已经十数万逃亡朝鲜,再除却因为女真人的凶狠镇压而不敢妄动的,一年的时间,辽东汉人已受创近三分之一。
而这还不算。
因为努尔哈赤的突然失踪,四大贝勒下令封禁辽阳,同时对各地加强巡察检视,结果,又有一批汉人遭劫。
不过,“尼堪”而已,这些人的死活并不放在女真人的心上。在女真人看来,汉人只不过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奴隶,杀便杀了,不杀那就是恩德,能活着的汉人就应该因为这种恩德而更加死命的向女真人奉出最好的东西,直至交出性命。
……
皇太极来到大贝勒府,一进门,看到走出客厅迎接自己的代善,他就嚷嚷了起来:
“代善哥,我的人从赫图阿拉听到消息,说是有人已经找到父汗了。”
“什么?人找到了?”只穿着便服,精神也有点儿不佳的代善闻言立即就瞪起了一双牛眼,“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皇太极好像很烦躁很累的样子,也不理代善,一屁股就坐到了客厅的椅子上:“只听说消息是出自大妃那边儿……”
“阿巴亥?”话果然管用,代善一听到那个名字,立即又眯起了双眼。皇太极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这一眯眼,就代表着是想杀人了。可惜,这一招能吓得住那些汉人,吓得住八旗里的奴才,却吓不住四大贝勒里的其他成员。而看着代善这么配合地表现出应有的表情之后,他又凑过脑袋,小声地说道:
“代善哥。大妃可是唯一一个跟着父汗到赫图阿拉地后妃啊。父汗出事地时候。她也肯定是第一个知道消息地。”
“你是说。她会……”
“这个我不敢说。只是。汗位毕竟只有一个。她地那三个儿子又都掌有重权。阿济格掌镶黄旗。多铎掌正黄旗。多尔衮也是除了八贝勒(四大贝勒之外。后金还有四小贝勒)之外手中牛录最多地台吉。如果再加上一个什么汗谕之类……”皇太极意味深长地说道。
“父汗不是找到了吗?她一个女人又能翻出什么浪来?敢擅传汗谕。她难道不怕死?”代善反问了一句。
“找到地是尸首!”
“什么!?”代善一惊。
“现在的情况可是十分的紧急。父汗已经不在了,有什么话还不是凭着那个女人来说?”皇太极一副沉思的模样看着代善,“所以,不管争不争得到,至少,咱们得有点儿准备才行。”
“什么争不争的?皇太极,你什么意思?”代善突然脸色一沉,盯着皇太极问道。
“没什么。”看着代善那似阴似险的面孔,皇太极轻轻翻了翻眼皮:“我们是亲兄弟,所以我不瞒你。万一真的父汗不在了,我就是想要那位子!”
“你?”
“当然。论战功威望,论处政的能力,我是父汗最好的继承人。”皇太极说道。
“你最好?”代善脸上的阴沉很快褪了下去,只是平淡地看了皇太极一眼,“你真的这么想?”
“代善哥你当然不比我差。可是,汗位并不光是凭着自己的。咱们大金国虽有四大贝勒,也还有四小贝勒。这八贝勒里面,阿济格、多铎都是阿巴亥那女人生的,岳托虽是你的儿子,却也是你的仇人,阿敏差点儿被杀的那回,是我帮他求的情,所以他欠我一条命。剩下的,一个是杜度,他可是褚英大哥的儿子,平时就很不服你这个‘长子’,跟我却很亲近(努尔哈赤曾杀长子褚英,代善之后才成为长子)。另一个莽古尔泰就不说了,自恃功劳,嚣张跋扈,谁都看不惯,跟谁也相处不好,自然不可能得到汗位。这么一来,我肯定能得到阿敏、杜度两人的支持,加上我自己,就占了三个,可代善哥你呢?你能拉下脸去找乌拉氏兄弟么?岳托虽然你的儿子,但如果推举了你,他就不怕么?我有三个人支持,你有三个人肯定不支持,顶多,你也就只是能得到莽古尔泰的帮助,加上你自己,也才两个人!”皇太极微笑着说道。
“皇太极,我的好弟弟,你算计的很精明啊。不过,就算我不跟你争,那乌拉三兄弟的力量也不小。父汗先前让多铎掌正黄旗,这在许多人眼里是什么意思,你也应该知道。而且,莽古尔泰难道就不想自己当汗王?还有阿敏,他的父亲可是舒尔哈齐,从父辈开始,就想着当大金的汗王。杜度难道就不想继承褚英大哥的位子?想要争得汗位,你怎么才能让他们服气?”代善没想到皇太极突然摊牌,还把自己说的有点儿不堪。可他虽然有点儿生气,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且,他一向比较佩服自己的这个兄弟的智谋。虽然他自己也确实有心争夺汗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除却功绩之外,其他各方面都不能与皇太极相比。当然,他也很明白自己的优势。如果能够说服掌着镶红旗的儿子岳托,再娶了阿巴亥,得到阿济格与多铎两黄旗的支持,再加上自己的正红旗,八旗中的一半就在自己的手里,而那时候,不管是阿敏、莽古尔泰,还是杜度,恐怕也都要看看风色。皇太极恐怕也不会再起什么心思。可是,让他说服岳托或许可以,娶阿巴亥却绝对做不来,而且,以阿巴亥的精明又岂会看不出自己对她的恨意?那个精明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他?
“代善哥,别说咱们四大贝勒,和那四小贝勒,就是那些不在八贝勒之中的,又有哪一个不想当汗王?可汗王的位子只有一个。阿敏、莽古尔泰虽然有战功,却嚣张跋扈,与他人相处的不好,杜度虽掌着镶白旗,论战功却还不行;剩下的几个人之中,除了我,难道你还想把阿济格、多铎那两个小孩子推上去吗?或者,你想让自己的儿子岳托称汗?”皇太极针锋相对地盯着代善,又道:“阿济格或者多铎都是阿巴亥那女人生的,你肯定不会愿意,岳托如果成了汗王,他会怎么对待你这个总想对付儿子的父亲?阿敏或者莽古尔泰的性子好战嗜杀,如果成了汗王,绝不会容许我们有半点儿的冒犯,说不定还会因为我们的战功威望而心怀疑忌杀了我们。你敢支持他们吗?”
“四大贝勒的战功不相上下,如果我支持你,阿敏跟莽古尔泰不服怎么办?其他人不服,又怎么办?我女真人少,这些年全在八旗上下一心,如果因为争位生了嫌隙,那可绝非好事啊。”代善暗地里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问道。而他的这句话,不啻于承认了自己支持皇太极的态度。
“我可以以汗王之尊,与八贝勒共-主-国-政。”皇太极强压着心中的兴奋,郑重地说道。
“共主国政?”
“没错。”皇太极的眼神十分坚定:“八贝勒之中,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一点。其他人,包括代善哥你,如果成为汗王,也肯定不会愿意让其他人分享权柄。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汗位继承人。”
“……”代善不再发话,开始低头沉思。
“代善哥,你最好快点儿下定决心。一个月了,阿巴亥那个女人肯定已经暗地里做了许多事。如果我们不能抢在她出面之前把汗位夺过来,到时候可一切都晚了。”皇太极又说道。
“哼,就算我得不了汗位,也绝不会让那个女人的儿子得去。”代善是一个怪人。身为父亲却非常的讨厌自己的儿子,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他更恨阿巴亥。因为,他认为是阿巴亥编纂的谣言使得他失去了太子之位,失去了对后金国汗王之位的继承权。虽然努尔哈赤废太子时所说的原因是他不能善待子嗣,可有几人会看到自己的错误?
“杀!”看着代善的脸色越来越显狰狞,皇太极突然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代善一怔。
“集四大贝勒之意,杀大妃阿巴亥,以殉父汗!”皇太极阴阴地说道。
“我没意见,只是,阿敏跟莽古尔泰能同意吗?”代善问道。
“会的。那个女人整天在父汗面前搬弄唇舌,让阿济格跟多铎两个小孩子掌了八旗之中最强的镶黄跟正黄两旗,阿敏跟莽古尔泰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再者,难道他们就不怕乌拉三兄弟成了汗王之后仗着两黄旗的兵力去压迫他们?他们战功卓著,怎么会甘心屈居在那几个小孩子跟一个女人的膝下?”皇太极冷冷地说道。
“说的对。那我们就联四大贝勒之意,杀阿巴亥!”代善猛得一拍手,咬牙冷笑起来。
“我去找阿敏!”见代善同意,皇太极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莽古尔泰就交给我来说服。”代善磨拳擦掌,杀意盎然,一双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太极:“你说过的,如果称汗,由八贝勒共主国政!”
“我可发誓。若有违背,必心痛而死,不得善终!”皇太极森然说道。
“好!到时候,我必然支持你夺得汗王之位。”代善严肃地说道,眼神中似乎有些得意,又好像有些失意。
……
“主子!”
两兄弟口头商量好“杀人分权”的协议,正要各自去联络其他人,代善府中的管家却突然跑了来。
“什么事?”早在皇太极来的时候,代善就已经把所有的下人都赶出了客厅,看到管家不听吩咐就擅自闯过来,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
“何和礼总兵在外求见。”
“何和礼?”
代善跟皇太极都是一惊。何和礼可是后金国的开国五大功臣之一,跟努尔哈赤有如兄弟一般。后金建国后,与费英东、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四人并封为议政五大臣,世袭总兵官。尤其是现在,五大臣已逝其四,何和礼硕果仅存,所以,虽然兵权不及他们八贝勒,影响力却并不差多少。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代善府中求见,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实在是耐人寻味。
“何和礼是五大臣之一,不能不见。”皇太极沉思了一下,对代善说道。
“请!”代善也稍稍颔了颔首,对管家命令一声,便与皇太极站在那里等着何和礼。不一会儿,果然就见那管家引着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神色憔悴,留着一根花白小辫儿的老头儿走了过来。那老头儿一见两人,但快走两步,朝着代善跟皇太极跪了下去:
“奴才何和礼见过两位贝勒!”
“何和礼大叔不必客气。”皇太极急忙上前搀起老头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到老头的眼珠子有些红通通的,更是诧异:“您哭过?这到底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是出了事儿,奴才也……也是奉命而来!”何和礼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哽咽地答道。
“奉命?”代善跟皇太极两人一惊,现在除了他们四大贝勒,有谁能命令的动这后金开国议政五大臣硕果仅存的元老?
“刚刚,大妃阿巴亥于赫图阿拉突然赶回,说,说,说……英明汗他……狩猎之时遭遇来历不明的敌军,已不幸身亡。现今,她正召集八旗贵胄,共商报仇之事!”
“报仇?”
坏了。果然让那个女人拿了先手。代善跟皇太极的心中顿时满是阴霾。
(四大贝勒对阿巴亥应该是很忌惮且忌恨的。但是,如果只是忌恨的话,他们应当也不至于在努尔哈赤死后不到一天就迫不及待的用弓弦绞杀此女,由此可见,阿巴亥应该还是很有些能力的,而且是让四大贝勒忌惮的能力。)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七章 美洛妲的目的
楚钟南已经预料到一场遭遇战可能会使得后金国内暴发了一场政治斗争。但他并不知道这场斗争会如此的激烈,甚至还远远超过他原先时空所发生的那场汗位争夺战。后世之中,皇太极夺得汗位,首先做的就是借口努尔哈赤要其殉葬,用弓弦绞杀了大妃阿巴亥。其原因,除了有阿巴亥为儿子争宠而诋毁过他们的原因之外,又何尝不是真的忌惮那个精明的女人?可现在,诸大贝勒誓要灭杀的阿巴亥已经抢得先手,以为努尔哈赤报仇为名招集八旗贵胄……拥有两黄旗在手的阿济格与多铎兄弟,还有八贝勒之外拥有兵力是最多的多尔衮这个台吉,再加上女真人并不看重,但在努尔哈赤“被害而死”,八旗部众义愤填赝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循序而来的所谓“大义”,四大贝勒即便是有心,也只有暂时按照阿巴亥意愿行动。毕竟,那是努尔哈赤的大妃,相当于皇后,而且努尔哈赤又是横死,没有所谓的遗诏留下,他们就算想杀人也暂时没有理由。而很显然,杀人的决定既然已经下了,又亲眼见证了阿巴亥的举动,皇太极等人自然不可能就此收手。战功卓著的他们又岂会任由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小孩子摆弄?
……
大明天启四年,后金天命九年,夏。
中国东北的某条河边上,某个不知名的山岭下的坡地上,乱七八糟的立着十几个帐蓬。
这当然就是楚钟南一伙儿。
自从知道不小心宰了努尔哈赤,楚钟南当场就险些吓晕过去。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皇太极那一帮兄弟的凶残狠辣?他回来的时候,也曾经打过一点儿主意,想着如果万一有麻烦,又逃不回西方,就投靠皇太极或者多尔衮,然后找机会再跑。可现在杀了人家的老子,他还能投谁去?
他几乎连犹豫也没有地就下令跑路。当然不敢往南边儿跑,就算再不了解历史,他也知道南边是辫子兵跟明军对峙的前线,他这么一大批人不明不白的跑过去,根本就是找死没商量。可往西呢?更加不行。来的时候得罪了蒙古人,虽然已经跑到了后金国的辖区,可谁知道那些蒙古人还有没有在后面追着?往西走如果碰上了怎么办?往东倒是可行,可走着走着,楚钟南却突然想起皇太极是征服了朝鲜的。虽然按照某些说法,到朝鲜之后还能坐船回到大明的辖区,可现在是天启年间啊。政治黑暗,阉党横行,楚钟南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带着一大笔钱回去,也是很不安全的。而且,就算回到明朝又能怎么样?他这一行又有白人,又有黑人,可说是非常显眼,等到哪一天满清鞑子打进山海关,谁敢保证多尔衮一伙能找不到他?
当然,还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楚钟南真的怕了。人就是这么矛盾。没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应该回来看看,可回来并且遇到了麻烦之后,他却又觉得一阵阵心虚。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哪比得上在欧洲当文豪的时候过得惬意?
所以,在他的强行坚持下,队伍在向朝鲜方向进发了一段时间之后,改而向北,沿着哈达岭与龙岗山,威虎岭与老爷岭之间的缝隙,拼了命似的往北跑路,直到到达了一条大河边上。楚钟南一开始以为这条大河就是传说中的“黑龙江”,决定沿河溯流而上。可是,在碰到几个语言不通却也都留着鼠尾小辫儿的小部落,并且连蒙带骗的绕过去之后,他却发现这条河的流向似乎与记忆中的黑龙江并不相符。因为他记得黑龙江是中国与俄罗斯的分界线,是沿着黑龙江省的边缘一直注进大海的,流向应该是从西北到东南。可他沿着的这条河的流向却是从西南往东北。回西伯利亚应该是往西北走,往东北走的话,穿过大海不就直接到北美了吗?万一不小心,说不定直接就过了北冰洋了呢!
于是,他只好当机立断,转向。
……
“妈地。罗盘坏了。”
营地外大约一里处地林子里。某个临时搭建地帐蓬里面。楚钟南穿着衬衣斜躺在毯子上。一只手却在旁边地蓝眼美女地怀中不住地揉捏。可惜。美女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顾摆弄着那个小小地罗盘。
“女人不能说话这么粗鲁。尤其是我地女人。更加不能这样。别人会误会我地写作水平地。”
“你地水平并不高明。”美洛妲此时也正穿着一件男式衬衣。只是没有系上扣子。任由男人地一双手在里面使坏。
“你地质疑并不能改变什么。”楚钟南从美洛妲手里要过那个罗盘。摆弄了几下。看到那指针不管怎么摆弄都是不动。微微叹了口气。又爬到一边拽过一个包裹。然后。从里面重新又拿出来一个罗盘
。“我准备了十个这玩意儿。但我希望你每次用地时候都少用点儿力。”
“少用力?”美洛妲不屑地看了男人一眼,突然双手按着楚钟南的肩膀用力一推,然后,四肢触地,慢慢地爬到了他的身上:“你是说,我不要太用力?”
“……”看着悬在眼前那一对木瓜一样的**,楚钟南没理会女人的话,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了上去,接着,一只手又顺着女人的小腹往下,一直伸到了下面。
“嗯!”似是有些难过,又似有些舒爽,美洛妲的腰猛得挺直了起来。可是,这个时候,男人却收回了在她下面作怪的手,又按住了她微微上仰的脑袋,并且稍稍使上了点儿力气,往身下按了下去。
“你这家伙。”似怨似嗔,美洛妲满是春意地横了楚钟南一眼,一只手轻轻地由男人的小腹揉搓着,尔后往下,再接着,她也把头低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帐蓬里响起了低低的呻吟声。
……
“你那两条腿差点儿把我的腰夹断了。”
美洛妲长得很有东方人的感觉,除了那一双蓝色的犹如爱琴海一样的眸子。但这一点反倒让她变得更加有味儿。楚钟南当时买下她只是想要个暖床的侍女,这种事情在欧洲也算不得什么。各国宫庭里顶着什么公爵夫人,伯爵夫人的所谓女官也多的是,这些人又有几个不是王宫主人在床伴的?只是,当初买下这个女人的时候,楚钟南可没有想到美洛妲居然是一个暴力女,在初始的个把月,他可没少被这个女人烦心。但是,后来他才发现,美洛妲虽然暴力,却并不反对跟他上床,而且在床上还总是极尽主动。这总算是稍稍让他感到舒服了点儿。而现在,已经被调教的听话许多的女人更是已经深得楚钟南的喜爱。在叶尼塞斯克过冬的时候,楚钟南几乎夜夜尽欢。只是,开始赶路之后,楚钟南的享受就少了许多,几乎就等于没有,要不是这回打算在河边休整一下,他也不敢这么玩儿。
“可你说我的腿很美。”云雨过后,美洛妲已经穿上了衣服。一袭跟楚钟南经常穿的长衫一个样式的呢子大衣遮住了曼妙的身材,黑色的头发盘起,被一只三角帽压住,及膝的马靴更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那一对修长的美腿。当时,楚钟南就是一下子被那一对滑腻修长的美腿给迷住的。
“话是没错。就是有时候你的表现太疯了点儿。”楚钟南说道。
“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男人。”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子照了照,整了整帽沿出露出的几缕头发,美洛妲又道:“要不要我下次不理你了?”
“奴隶可以反抗主人的意愿吗?”楚钟南问道。
“不可以。但是,主人的意愿是可以改变的。”美洛妲耸耸肩,掀开了帐蓬的帘子:“我出去看看我的马。”
“我不明白。你是海盗,怎么会这么喜欢马?竟然一天要看八回。”
楚钟南也穿好衣服,跟着美洛妲一起走出了帐蓬。站在外面,对着远处放哨的黑奴护卫西赛跟邱吉尔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把帐蓬收起来,尔后,又跟美洛妲一起向营地那边走去。两人边走边聊。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海盗。”
“不是海盗又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够成为女男爵,当然,如果是子爵的话更好。”美洛妲似乎是随意地说道。
“女男爵?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以前我只听过女伯爵,女候爵,女大公什么的。”楚钟南笑了。他明白美洛妲的意思,也知道这个女人并非无的放矢。因为,如果真回到法国,身为奥尔良伯爵
的他,确实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属下谋取几个爵位。毕竟,奥尔良伯爵可是节制一省贵族的高级贵胄。只是,他这个伯爵的爵位来的有些不正常,如果赶回去,谁知道路易十三和黎塞留会不会真的把奥尔良交到他手里。要知道,两人当初就是因为知道他要走了,才把这位子“发”下来的。而且他走的时候可是说的很绝的,如果突然又回去,恐怕两人的脸色会非常精彩。
“如果你成为国王,我倒是不介意做个女大公。可惜,你好像并没有当国王的潜质。”美洛妲瞟了楚钟南一眼,说道。
“我见过好几个国王。可惜,不管是法国国王,还是英国国王,或者是丹麦、瑞典,乃至沙俄的国王,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活得舒服的。”楚钟南反驳了一句,突然又看了这美女一眼,“你为什么
不跑?”
“跑?”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不像是沃尔姆斯。他是因为欠了许多钱,才不得不把自己卖掉的,而且价钱不高。可据我所知,你是被那些奴隶贩子在西非海岸抓到的。所以,你一直非常的恨那些家伙,恨不得杀了他们。可是,被卖给我之后,你却一直没有逃跑。所以我觉得有点儿奇怪。没有人会自愿成为别人的奴隶。而我当时对你的看守也并不是特别严密。”
“有什么奇怪的?我可是签过契约的。在契约未完成之前跑掉,你有权向各地发出追捕我的文件。我是海盗,但这并不代表着我愿意成为通缉犯。”美洛妲摇头说道。
“海盗比通辑犯过得舒服?”
“当然。虽然我不是有政府背景的私掠者,被抓住以后不会被当作战俘,而是会被绞死……”美洛妲艳丽的面孔上浮起了一丝怯意,“可只要不暴露身份,我可以到任何一个地方去。可如果成为通辑犯的话,我在几个国家恐怕都无法生活了。难道你要让我一直漂在海上?虽然我一直很暴躁,但那并不代表我没有脑子!”
“呵呵,这好像不是理由!”楚钟南拉住了女人,手又从大衣的领子里伸了进去:“我要听真话。”
“啊,你弄疼我了!”美洛妲向后缩了几步,躲开了楚钟南的手。
“说不说?”
“好吧好吧,我说真话。”美洛妲耸耸肩,“其实在知道你是奥尔良伯爵之后,我就不想走了。”
“就是这样?”
“当然。谁不想成为贵族?奥尔良伯爵本就是贵族中的贵族。如果能够跟着你,我的希望会非常的大。我想,沃尔姆斯可能也正是打的这个主意。而且,你是那么的有钱,如果能够跟着你,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发愁,至少比做海盗要强得多。”美洛妲说道。
“可你只是个奴隶,顶多就是个契约奴。怎么可能成为贵族?这中间的阶级差别太大了吧?”楚钟南奇道。
“如果我为你生了孩子呢?”美洛妲反问道。
“生……生孩子?”楚钟南一怔:“咱们现在可是在逃命。这个话题是不是还有点儿远?”
“可我觉得不远。只要你再努力努力就可以了。”美洛妲轻咬了一下嘴唇,又瞟了楚钟南的下身一眼,目光突然变得跟他曾经在叶尼塞斯克见到的一头被活捉的母狼一样:“其实你的本钱也还是不错
的。而你现在又只有我一个女人!所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的,你说呢?”
“咳咳!”
楚钟南转过脸去,一阵咳嗽。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八章 图拉诺夫的任务
楚钟南跟自己志在朝着贵族发展的女奴风流的时候,营地里面的另一群汉人也正在忙碌着。
刘德正一直很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命运。他们这一群人已经跟着这支由色目人,黑人组成的队伍不停地往北走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时间啊,枉他刘家在辽东也是扎根数十年,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人进入自己陌生的地方的时候会觉得心虚的。刘德正是这样,他的儿子,族人,也都是这样。可是,他们不敢有所动作。那些色目人居然连后金英明汗的“御林军”也杀了个精光,这等可怕的力量让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心悸不已。要知道,这些年,努尔哈赤战无不胜,已经是辽东的战神,无敌般的存在。
“爹,再这么走,咱得走到哪儿呀?恩公说是还要走差不多小一年,那不会到天边儿了吧?”刘采青透过帐蓬门口毡布帘子的缝隙向外瞄了一眼,轻轻地向刘德正问道。虽然这支队伍的人待他们还算不错,尤其是那个像是领头的年青人居然也是汉人,可是,刘采青却始终对那些人存有不小的戒心。而且,他也十分地担心自己会遇到大麻烦。杀了努尔哈赤的队伍真的能跑得出后金国大军的追杀吗?虽然他们走的不慢,可是,刘家当时剩下的几十号人里面,可也有不少人没能跟过来的。万一有人被八旗辫子兵抓住,再把他们给供出来,他们就算跑得再远,又能到哪儿?
“俺也不知道得去哪儿。不过,听楚恩公说,往北过了黑龙江,就是啥喜伯利牙,那里地广人稀,到处都是深山老林,辫子军找不到咱们。”刘德正答道。
“五爷,你觉得这楚恩公的话可信不可信?”一个脑袋包得有如印度阿三一般的黑脸青年问道,正是当日差点儿被辫子兵一刀砍开脑袋的刘黑子。不过很显然,这年青人的运气不错,自从受伤到现在,只是包扎了一下,居然就差不多好了。一个多月的疾赶也没有对他的伤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就是偶尔震动大了,会有些头疼。
“不知道。”刘德正叹息道。楚钟南跟他们谈过,但只是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并没有透漏自己的来历。
“俺看着楚恩公不是坏人。你没见那些色目人,凶神恶煞的,可见了他的面,一个个都老实着呢。这顶是个大人物,咋会为难咱这种平头百姓?”帐蓬的另一头,李秀玉一边摆弄着一副辫子兵的盔甲,一边说道。自从被辫子兵俘虏的时候,“不顾个人安危”拿出布条给刘黑子包扎,这个女人就已经在残存的刘家人心里获得了相应的地位。再加上刘德正这一目前刘家人里辈份最高的人还要称她一声“嫂子”,其他许多年青人不是叫婶儿,就得叫奶奶,这地位自然就更加稳固了。
“那努尔哈赤就不是大人物了?虽是一国之主,不照样看着咱们就大开杀戒?”刘采青不服地说道。
“楚恩公是汉人,努尔哈赤是个老酋,那一样吗?”李秀玉反驳道。
“那抚顺的李永芳就不是汉人了?俺听人说,那家伙跟朝廷兵马打的时候,杀人比辫子兵还狠。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在被辫子兵围住之后曾经意图拿木枪为刘黑子报仇的粗壮青年突然说道。
“可楚恩公救了咱们,还杀了努尔哈赤嘞。”李秀玉眉眼一瞪,叉腰说道。
“俺怕地就是这个呀。唉……”刘德正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别人还好说。那努尔哈赤死了。辫子兵肯定得急着报仇。想当年。几十万朝廷大军都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咱就这一百多号人。能顶个啥?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儿?这北面儿。还不都是女真人?万一被追上。那楚恩公……”
“他叔儿。楚恩公咋地?”李秀玉问道。
“他婶儿。俺怕到时候要是被追上。楚恩公会把咱给……”刘德正双手一伸。做了一个送东西地姿势。然后朝着众人一呶嘴:“你们都明白啦?”
“这。这不会吧!”李秀玉手里地盔甲掉到了地上。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这件事可不是可以开玩笑地。
“谁能说地准呢?这一个多月。俺就一直想。为啥咱逃地时候。楚恩公要把咱们抓回来?就算只是问问话。问完之后干嘛还非要拉着咱们一起走?咱们是要去朝鲜。跟他不顺路呀。而且。他还送了咱们盔甲……这些盔甲是好东西吗?看着能挡刀挡剑。可全是惹祸地根苗呀。”刘德正哭丧着脸。连连叹气。
“五爷。这盔甲咋惹祸了?”刘黑子问道。
“你傻啊。这些盔甲可都是努尔哈赤那帮人穿的,辫子兵能认不出来?”刘采青怒道。
“这,这是栽赃嫁祸呀。咱又没杀人,他们咋能那样?这可咋办?他叔儿,咱,咱逃吧?”李秀玉终究是个女人,虽然在危急的时候小小表现了一把,可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凶名震慑辽东的八旗辫子兵给当成杀努尔哈赤的凶手,她的心再没有了一丝镇静。
“逃?哪儿逃?这路已经走了这么长了,咱连方向都认不得,又能逃到哪儿?”刘德正叹道。
“爹,咱总不能这么干愣着呀。万一要是被那姓楚的给当成凶手交给辫子兵,咱们不就死定了?”刘采青急道。
“外面有一百多色目人,还有那十几个‘黑无常’,哪一个不是人高马大,又凶又狠?就算只有那个领头的黑家伙,一条胳膊就有俺两条大腿粗,真是动起手来,一个恐怕就能打趴下咱十几个。可咱现在总共才多少人?”刘黑子突然问道。自从哥萨克冲击努尔哈赤的一行,被抓的刘家人趁机逃跑,被楚钟南派西赛又抓回来之后,就只剩下二十来人了。这些人虽然都是种地的,有把子力气,可面对那些哥萨克跟黑奴护卫,却连一点儿动手的勇气也没有。
“不能管别的了。还是逃吧。只是……”刘德正抬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这几个人,这是跟他最亲近的刘家人了,也恐怕是刘家最后剩下的苗子了,所以,他的心显得很沉重,可是,为了刘家的香火,他还是不得不把话说出来:“只是不能一起逃。要逃,只能一个个地,偷偷地走!”
“那会被发现呀!”李秀玉说道。
“被发现也没辙。一起逃人家发现的更快。咱现在是能逃一个是一个,总比一起完蛋强。”刘德正低声发狠道。
“那……他叔,逃出去又咋办?咱谁认识路?”李秀玉又问道。
“听天由命吧。”刘德正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们刘家受到这么多的苦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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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钟南可怜的历史知识当然不会知道他自己选择的那条逃遁路线是多么的危险。因为,他遇到的那条大河就是松花江,在松花江畔,原本住着海西女真四部。这四部女真人的力量,当初甚至还不比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差。只是,楚钟南又是幸运的,因为,他来的时候,海西女真已经被努尔哈赤收服了许多年,就连一度显赫的叶赫部也被后金征服超过了五年。五年间,因为要对明军展开进攻,努尔哈赤强行将各部女真南迁,进而将这些人编进了八旗,使得女真人在北方的力量显得薄弱了许多。而东北地域广大,方圆百里找不到人烟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自然就很难有人遇到楚钟南这么一支队伍了。
可是,楚钟南又是不幸的。他没有地图,也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自己找到的就是松花江,更加不知道沿着松花江走的话,他就能够到达黑龙江。而在黑龙江的入海口不远,曾经有过一个“奴尔干都司”,是明朝羁縻东北地区少数民族而设置的。虽然这个都司因为建州女真的逐步兴起,以及最后后金国的建立而不得不撤销,可是,这些年过去了,总还有有人知道奴尔干都司的。他到了那里,也有很大的可能可以找到一个向导。俄国人在1619年曾经得到过一个来自东部西伯利亚酋长的笔记,笔记上记载:“那里有一条大河。他没有给那条大河起过任何名称,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称呼它。这条河上有巨型航船行进,船上不时发出巨大的铜铃声……此外,从这些大船上还传来了大炮的轰击声……”这段报道在后来被当作是记述西伯利亚东部最大河流勒拿河的,但是,勒拿河附近在十七世纪初期很显然是没有什么人有能力使用大炮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是中国人的船只在沿着阿穆尔河,亦即黑龙江航行的情况。
可惜,楚钟南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也就失去了一个可以沿河溯流而上进入西伯利亚的机会。他在到达黑龙江之前就转向,现在依然还在黑龙江与小兴安岭之间的平原地带转悠。
……
“勋爵,我们就这样回叶尼塞斯克吗?”
就是刘德正确定了必须逃跑的“刘氏香火延续策略”的同时,跟美洛妲一起赶回营地的楚钟南也遇到了图拉诺夫。只是,此时的图拉诺夫已经失去了往日在楚钟南面前的从容。连续两次的失误开战,如果说头一次与蒙古人的冲突他取得了胜利,是他值得骄傲的战绩的话,与辫子兵的相遇则差点儿成就了他最可怕的梦魇。他知道,如果不是在那个当头楚钟南下令沃尔姆斯带领雇佣兵们冲入战场,他就算能够取得胜利,三百哥萨克恐怕也会损失殆尽,甚至连他自己也有可能战死。现在想起当初那次战斗他还在害怕,害怕那些拼起命来犹如疯魔一样的辫子兵。而楚钟南却是他们大多数哥萨克的救命恩人。
“不回去又能怎么样?等着人家追杀过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辫子兵在南部有着数十万兵马,而且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个个杀人不眨眼。就算你齐集整个俄罗斯的兵马也不见得能够获得胜利,何况还是在这里!”楚钟南叹道。小心翼翼地回来,本以为穿过蒙古草原就能实现愿望了,可谁能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自己一行人居然宰了清太祖……难道老天爷把他扔到顿河的冰层底下就是为的这个目的?扯也不是这么扯的。
“可是,勋爵,我……”图拉诺夫的大胡子遮住了他的表情,可是,他的为难之意还是十分明显的表现了出来:“勋爵,三百哥萨克损失差不多达到了三分之二,如果就这样回去。我会受到严惩的。”
“那样也不错。至少,如果你的上司惩罚了你,我就可能不会再想收拾你了。”楚钟南现在对这家伙已经完全是没有任何的好气儿。头一次在蒙古草原让他失去了南下的机会,这一次在辽东更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他完全可以相信,如果他敢在这里再呆得久一点儿,八旗辫子兵绝对会大举杀来。到时候,他楚某人肯定会被那些杀人狂直接剁成渣。
“勋爵,我可能会被处死的。”
“处死?有这么严重?”
“俄罗斯征服西伯利亚的巴拉巴草原的时候,总兵力为485人。”图拉诺夫黯然地说道。
“485?”
“是的!”
“怪不得,你这一回可是闯下了大祸。可是……按你的说法,横穿西伯利亚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人马,对,对对对,我早就应该想到。从叶尼塞斯克出发之后,虽然赶路有点儿麻烦,可我们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西伯利亚河道纵横,只要做好标记,知道方向,也并不是多么的难走。尤其是在冬天,除了寒冷,沿着结冰的河道赶路反而更加方便。而相反的,我们这支队伍的人数太多,一路上的辎重反倒是最大的麻烦。”楚钟南一副恍然大悟的口气,眼神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那么,上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的沙皇陛下会派三百哥萨克来‘保护’我?”
“这并不是沙皇陛下的意思。”图拉诺夫很坦白,“我只知道,保护你穿过西伯利亚的命令来自大牧首(东正教最高领袖,当时的俄罗斯大牧首是沙皇米海伊尔之父,地位相当于摄政王)。本来,这个任务也不是由我承担,但是高级的军官之中没有人愿意来,低级军官里面又只有我懂得法语。所以我来了。同时,我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如果可能,征服我们沿途经过的地区。”
“你们俄国人的贪婪简直是无与伦比。可是你们要知道,东西伯利亚是我们的领地。虽然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政府没能在这里驻扎人马,可是,早在几千年前,这里就已经是我们的领地了。你明白吗?”楚钟南语气淡淡,却又略带一丝威胁地说道。
“没有驻扎,就没有证据。仅仅只是历史证明的话,那只能是历史。勋爵你要明白,即便是俄罗斯,在此之前也是鞑靼人的领地,几百年前,莫斯科大公甚至还要用他的头盔为鞑靼人的战马喂草。可是,现在呢?那些鞑靼人已经大多向沙皇陛下表示了臣服。他们的领地,也已经成了俄罗斯的领地。伊凡雷帝说过:他是全西伯利亚之王!”图拉诺夫沉声说道。
“全西伯利亚之王?他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楚钟南冷笑:“曾经,鞑靼人也占领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皇帝当时很年幼,亡国的时候,宰相抱着那个孩子跳了海,随着一场自杀的,还有十几万人。那个地方,叫做崖山。仇恨,刻在了骨子里,占了我们的领地,杀了我们的国人,这个仇,我们中国人永远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所以,鞑靼人被赶走了,他们的人被杀掉了九成以上,并且承受了我们三百多年的不断攻打,只能臣服于我们……知道土尔其是怎么出现的吗?他们的祖先也曾经强大到差点儿打下了我们的首都,可是,最后,他们被我们差不多杀了个精光,不敢在东方继续呆着。在此之前,还有匈奴人……我知道,你们西方人有许多人都知道匈奴王阿提拉。他被称为‘上帝之鞭’。可是,阿提拉的祖先也是被我们赶到西方的。……俄罗斯并没有那么多人,仅仅只是乌拉尔山以西你们就住不过来,为什么还要侵略西伯利亚?难道你们就不怕吗?中国,有几亿人呢,你知不知道?”
“您不要生气好吗?我其实只是告诉您我这一次的任务,并不是想跟您争论。而且……”图拉诺夫的脸上虽然有些不服,但更多的却是苦笑与无奈,“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了。”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四十九章 你试试
“没有能力,就别想了。洗洗睡去吧。”西伯利亚即使在后世也一直都是俄罗斯的领土,我又急什么?不明白!难道自己有这么爱国?可东西伯利亚也不属于自己国家的呀。甩甩脑袋,楚钟南把那莫名其妙的想法扔到了一边,随口对图拉诺夫说道。
“勋爵,我希望您能帮帮我。”图拉诺夫又对楚钟南说道。
“帮你?帮一个意图趁虚而入,掠夺我们国家领土的家伙?”楚钟南冷笑道。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对劲儿,可是,对图拉诺夫他还是没有任何好感。每次看到这家伙的脸,他好像就看到了自己被八旗兵撕碎的景象。
“勋爵,如果想要重新穿越西伯利亚,您必须有我们的协助。”看到楚钟南这么地不客气,图拉诺夫的脸色垮了下来,语气也稍稍地有些僵硬了。
“谁说我要穿越西伯利亚?我决定了,我要向东走。到海边之后,南下进入朝鲜,然后回国。”
“您不是说在南方有着几十万的辫子兵吗?难道您不害怕他们抓到你?那些人的凶狠我们可是都见过的!”图拉诺夫不信地说道。
“那也总比在杳无人迹的荒原上受人威胁要好,您觉得呢?”楚钟南冷笑着盯着这个俄罗斯上尉。在他看来,这帮人都是一个德性,当初的米什卡如此,现在这家伙也是如此。只是可惜了,他楚某人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却也不是会随便受气的主儿。一个小小的上尉就敢对他这样,当自己是黎塞留怎么着?何况,就算是黎塞留,也还没这样对他说过话呢。
“勋爵,我的哥萨克虽然损失了超过一半,但你的人更少……”图拉诺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伏住自己心中的怒气。楚钟南的态度在他看来实在是太恶劣了。不就是一次没有成功的任务吗?自己“拼死”保护他,这家伙居然还这样对着自己大呼小叫。如果不是需要楚钟南帮着圆谎,他哪里会在乎这家伙的态度。要知道,即便是需要楚钟南的帮忙,他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过来求助的。哪里受得了这这种冷嘲热讽。跟千万个俄罗斯人一样,他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的意志,如果有人胆敢挑衅,除非对手强过他,否则,他绝对会毫不客气的进行反击。而从乌拉尔山东侧相遇以来,仗着手里的三百哥萨克,他一直都死死地压制着楚钟南。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他在发号施令,楚钟南即便是法国伯爵也不能怎么样。而这也使得他空自生过了一种十分过瘾的感觉。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小上尉,而是一个大贵族。可现在,一向都只能被动的听从他的意见的家伙居然开始悖逆他了,还是在他打算软语相求的时候……
“我是贵族。上尉,凭你刚刚这句话里威胁的意思,我就可以送你上绞架。哪怕你是俄罗斯人,而我只是法国伯爵。”楚钟南的脸色仿佛要阴冷地凝成了冰,几年的文学家生涯所磨练出来的所谓气质因为眼前之人的逼迫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处心积虑地差点儿把人打死的那个农奴的状态。
“如果您回不到莫斯科呢?”图拉诺夫上前两步,威胁道。既然已经有些撕破了脸,他也不在乎了。
“你认为那些哥萨克会听你的吗,蠢货?”楚钟南突然微笑起来:“他们虽然是自由人,可惜,他们还是平民。我以前也在俄罗斯生活过,知道每年都有大批的哥萨克被动的成为农奴,受人支使,生活贫困,挣扎在饥饿线上。我也知道,如果我能够给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绝对会把你这个只知道冲锋杀人,害得他们在死亡线上走过了几回,并且不得不开始逃亡的家伙杀掉,然后扔进河里喂鱼。……你要不要试一试?”
“哥萨克们是不会被收买地。”图拉诺夫咬着牙。双拳紧攥。恶狠狠地说道。整个人就像是一头作势欲扑地狗熊。
“不用做出这么凶狠地样子。我在几年前就见识过太多遍了。”楚钟南地手悄悄地按上了腰间地刀柄。那是女铁匠玛尔斯用大马士革钢为他打造地马刀。锋利无比。“杀你一个人。我可以带着剩余地哥萨克回去。而身为小兵。在你这个指挥官死去之后。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多地责难。可是。如果对付我。他们就要面对差不多五十名雇佣兵地反扑。呵呵。图拉诺夫。我记得你很眼谗沃尔姆斯地佩剑。对不对?那可是正宗地大马士革钢制作地。不知道比你地马刀强多少。没错。哥萨克们是占据着人数地优势。可是。装备方面却是我地人占优。而且。在由你引发地那场战斗中。如果不是我地人杀进战场。他们之中或许死地会更多。甚至还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你认为。那些哥萨克们会为了你这个鲁莽地家伙而对他们地救命恩人动手吗?”
“哥萨克只会听从上级地命令。”图拉诺夫地呼吸越来越粗重了。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一只大手狠狠地按在腰间地马刀上。上面布满了青筋……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刀抽出来。
“听从命令?呵呵。其实你地心里比我明白。这些天。哥萨克们对你地态度已经越来越差。许多人已经不愿意服从你了。因为你地鲁莽。让他们损失了三分之二地人员。还陷入到了现在地境地。所以。你没有把握保证。如果动手会有什么样地后果。”楚钟南地笑容也渐渐变冷。他也没有想到两人会谈成这样。可是。对俄国人。他总觉得看不顺眼。这或许是在那三年地农奴生涯养成地观感。也或许是因为某些其实还没发生地“历史性地原因”。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鼓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对俄罗斯下手。可惜。他不是政治家。说客地功夫不到家。俄罗斯在欧洲屡战屡败。险些还被波兰打亡国地“辉煌”战绩也让古斯塔夫二世看不上眼。所以没能成功。
……
“呼……”
言语不投机,但楚钟南跟图拉诺夫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甩手离开,只是相互瞪着眼,对峙着,呼吸也越来越粗。直至看到情况的沃尔姆斯带着黑奴萨尔科齐走了过来:
“主人,您跟图拉诺夫上尉在干什么?玩瞪眼游戏吗?”
“你哪只眼看到我们是在做游戏了?”楚钟南转过头去,怒道。
“以前,我见到过许多雇佣兵都喜欢这么干。而且,瞪过眼之后,他们就喜欢打架。”沃尔姆斯走到了图拉诺夫身侧,眼神不善地看着这个俄罗斯大汉,说道。而同时,萨尔科齐也站到了俄罗斯上尉的另一边。
“……”图拉诺夫握住刀柄的手更加用力,眼神也开始瞟向不远处的几个哥萨克。可惜,那些哥萨克都是背对着他,也似乎并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那种游戏不是我这种文人玩儿的。不过,”楚钟南突然笑了,顺便还看了图拉诺夫一眼,而看到俄罗斯上尉愤怒之中又带些紧张的神色之后,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图拉诺夫上尉说了,以后,整支队伍由我说了算。沃尔姆斯,以后,队伍的各项事宜,由你来组织带领。明白了吗?”
“主人,您说由我来带队?”沃尔姆斯指了指自己,中年大叔的表现还是有点儿不良,似乎并没有看到楚钟南跟图拉诺夫之间刚刚的表现。
“没错。”楚钟南说完又顿了一下,再次看了图拉诺夫一眼,“你说呢,上尉?”
“……哼!”图拉诺夫的脸色愈发难看,良久,胳膊一甩,怒气冲冲地掉头就走。
“看来上尉先生并不反对。”沃尔姆斯戏谑地看着图拉诺夫的背影一眼,笑道。
“先去看看那些哥萨克吧。告诉他们,如果听话,回去之后,我可以考虑给他们一笔不菲的报酬。”楚钟南没理会沃尔姆斯的调笑,只是沉声说道。接手一百多名哥萨克的指挥权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人家是俄罗斯军人,而且原本还是属于图拉诺夫的麾下。如果不成功,很有可能就会被图拉诺夫从中搞出什么鬼来。
“我会尽力的。只是,上尉先生好像并不是很高兴。要不要我想一个办法?”沃尔姆斯问道。
“什么办法?”
“送他去见上帝。”沃尔姆斯淡淡的一笑,“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指挥官。如果有两个,而且这两个指挥官还相互之间产生了矛盾,那将是一场灾难。尤其是在逃命的时候。”
“你还真够狠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楚钟南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所谓的奴隶,一时有些犹豫。犹豫着要不要收回刚才的决定,然后,派后派人把他扔到河里栽了荷花儿。毕竟,这么一个心狠手辣手下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
“我以前的雇佣兵团就是因为我在受伤的时候,将指挥权交给了副手,然后……”沃尔姆斯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又受伤,“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位上尉有心为难我们,我们恐怕将很难走出这片荒原,甚至还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危险。”
“我看还是算了吧。让邱吉尔跟克林顿把他看着就行了。那家伙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平时好像挺勇敢,可除非不得已,他才没胆拼命。何况,在没有得到玻璃镜子的制作方法之前,我估计那帮家伙是没有兴趣找我的麻烦的。那个方法可比西伯利亚值钱多了。”楚钟南冷笑连连。他不是傻瓜,更加不是白痴。自从路易十三把他懂得玻璃镜子制作方法的事情公布出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会遇到麻烦。不仅会遇到那些法国之外的麻烦,还包括来自路易十三与黎塞留的那些。而这一点黎塞留也没有对他藏着掖着。朱萨特身为巴黎著名剑客,黎塞留的亲兵队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空出来陪他?而且一陪就陪到了乌拉尔山以西!说是看押后党成员以及保护他,可这里面还有一项,就是保证他不会把玻璃镜子的秘密说出去。至少,不能在离开欧洲之前说出去。可惜,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在丹麦,瑞典,几个国家的王室好像都比较克制,没有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消息。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英国此时国内矛盾严重,又在先前在他封爵的事情上给路易十三找了一点儿麻烦,怎么也不可能再惹火上身。再者,虽然玻璃镜子的利润巨大,可他头上毕竟顶着奥尔良伯爵的头衔,如果英国人逼迫他这么一个高等贵族,法国人完全可以借机发难,到时候路易十三跟黎塞留只要联合一下荷兰人、西班牙人,不用打过海峡,本就政局不稳的英国就够受的了,就是得到了方法恐怕也没机会制作。詹姆斯一世虽然不是多么精明的人,可也不是糊涂虫。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英国甚至还会有军舰护卫的原因之一。詹姆斯一世甚至小心到生怕他被人在海上俘虏了而被法国人拿到把柄的程度。而丹麦跟瑞典两国,估计也是有意跟天主教联军交战,需要法国在财政以及其他方面的支持,所以才眼看着他这个红通通的大诱惑出入国境而当作没看到。此外,他本人在欧洲文艺界的声望也是那几个国家忌惮的原因之一。君不见,因为在反对他被晋封为奥尔良伯爵的时候,巴黎许多高级贵族都用恶毒的语言攻击过他,惹出了那些文豪学者的联合声明,巴黎的贵族已经有了“虚伪”的称号,好多人都不愿意出门了。即便出门,在遇到人提及这件事之后,大多数也要声称自己当时并没有表示过反对,免得平白遭人白眼。只有俄罗斯人……只是楚钟南不明白,那位大牧首怎么会选择图拉诺夫这么一个莽撞的家伙。
“主人,如果您出卖了那个方法,能把西伯利亚买下来吗?”沃尔姆斯突然又问道。
“不能。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沃尔姆斯笑笑,又看向了营地一边的几个帐蓬,“我去找人跟那些哥萨克们聊聊天儿。希望他们不会因为指挥权被交到我个奴隶手里而生气。”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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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权的交接并没有像楚钟南想象的那样在队伍中产生多大的麻烦。哥萨克们虽然是俄罗斯人,但楚钟南毕竟是伯爵。在欧洲,贵族即便是造反,只要不是特别死硬的份子,或者做了什么太让当权者无法接受的事,也有机率能够生还。而且,欧洲的贵族爵位也是通用的,不会发生那种在这个国家是贵族,到另一个国家就不会被承认的事情。在俄罗斯,贵族的特权更是被放大了许多,再加上图拉诺夫在蒙古草原,还有跟努尔哈赤相遇时的两次错误的交战策略,让哥萨克们损失惨重,在队伍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弹。所以,楚钟南打算出面接掌指挥权的事情,哥萨克们很轻松地就选择了默认。当然,这些人之所能够轻松的接受,也是因为楚钟南的胡萝卜政策……在这一路上,这帮家伙可没少沾楚大伯爵的便宜。这么一个人好,地位又高,出手又大方的人,大家当然喜欢。
之后,队伍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不久,队伍进入深山,楚钟南不知道那里就是日后的小兴安岭。在山里走走停停地蹿了大半个月,终于横穿了过去,进入平原。由于队伍本来就是马队,在蒙古草原上又劫掠了几匹好马,还抢了努尔哈赤及其卫队的三百多匹,所以队伍的前进非常快。几天之后,又来到了另一座深山。楚钟南同样不知道,他这回到达了大兴安岭。但是,在进入大兴安岭之前的几天,他终于还是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因为,一直跟在队伍中的二十多名刘家人,居然已经失踪了好几个。
“他们跑了?”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章 分伙,遇袭
“大人,俺们真的不知道他们要跑。真的不知道呀。”
楚钟南留着刘家的那二十多号人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当个伴儿。南方已经不能回去了,可如果回到西方,他至少得有几个能陪着说话的“乡亲”吧?可惜,刘家的这些人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族长刘德正有那么一点儿见识,却转歪了,把他当成了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达官贵人。人吓人可以吓死人,结果,他们自己吓自己也吓出毛病来了。
“你们如果真的不愿意走,跟我说一声也就是了。何必自己跑?我要真是坏人,还会任由你们自由活动?”楚钟南很失落,也很伤心。虽然他能理解刘德正对陌生人的恐惧,也能想到这些人为什么会逃跑,可是他还是有这种感觉。这就像是一个孤孤单单生活了许久的人突然看到一个同类,正兴高彩烈的想要跟对方好好聊聊,人家却突然转头走了一样。这种失落使得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楚钟南却不愿意太过勉强对方,毕竟,刘家也还是他这些年来头一次见到的汉人,这种同族的情份或许刘德正一伙没感觉到,他自己却是放在心里的:“你们要走,也得有所准备。只带了几匹马,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能走多远?而且,虽然这一路上咱们没遇到什么人,可是,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安全?赤手空拳的两个人遇到敌人,怎么办?就是遇上几只狼,也够他们受的。你们都考没考虑过这些?”
“俺,俺……”看着不住抓着自己头发,一副失落模样的楚钟南,刘德正也是哑口无言。他觉得楚钟南的话可信,可心里却又在不住地提醒自己:可不能被这老爷的话给骗了。
“你们谁还想走,我放人。不过,我想告诉你们,如果跟我回去,我保证可以帮助你们成为贵族。贵族知道吗?就是有爵位。我本人在欧罗巴洲就是拥有节制一个行省权力的伯爵。而且,我在那里跟几个国家的国王都有点儿交情,你们到了那里也不会受人欺负。”
因为努尔哈赤死在自己手中的思想冲击太大,楚钟南一直只顾着逃命,却没有给刘德正等人说起过自己在欧洲的事情。可是,看到这帮老乡打算离开,他还是决定挽留一下。独自异乡为异客,而且还是在异文异种的国度为异客,这种孤独实在是很让人感到伤感的。有好些次午夜梦回想到这个,楚钟南都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您是伯爵?那不是跟洪武皇帝当年手下的大将一样了?”李秀玉躲在刘德正身后,听到楚钟南的话后,惊讶地问道。
“不敢当。洪武皇帝的手下我就只知道徐达、常遇春,还有就是刘伯温。不过,这几位我可不敢比。”楚钟南摇头说道。
“大人,俺知道您是贵人。可,可俺只是个种地的,不敢,不敢……”刘德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跑的人是刘采青几个,那是他的儿子。他一直准备着等楚钟南发现之后,承受对方的怒火,甚至他还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楚钟南这样虽然失望、失落,却依旧和气的话却让他更加感到害怕。
“大人,你放了五爷他们,俺,俺跟你走,成不?”刘德正说完,头上扎着白布的刘黑子突然站出来说道。他因为头上有伤,一旦剧烈活动就头痛无比,所以没跟着一起跑。这也是他自己的要求,生怕扯了刘采青一伙人的后腿。现在,看到局面似乎有些不太妙,便主动站了出来。
“你愿意跟我走?”楚钟南问道。
“嗯!”刘黑子点头道。神情颇有些悲壮地意思。
“好。”楚钟南点点头。突然又扬声叫道:“西赛!”
“主人?”黑奴护卫头领剽悍地身躯立即出现在楚钟南身边。
“去准备二十匹马。另外。再给我拿两个袋子过来。”楚钟南吩咐道。
“是!”
西赛闷哼了一声。大踏步地走了开去。不一会儿。又拎着两个沉甸甸大皮口袋走了过来。刘德正一伙不明所以。刚刚楚钟南地话用地是法语。他们听不懂。而那皮袋子里地东西。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是。很快。他们就清楚了。楚钟南伸手接过皮袋。然后把口朝下一倒。“哗哗”地金币就流了出来。金光闪闪地一堆立即就吸引了大家地目光。
“相见就是有缘。你们是我这几年来见到的第一批,恐怕也是最后一批国人。这点儿钱,就算是咱们的别礼吧。那二十匹马也算是我送给你们赶路的。”
楚钟南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理会别的,转头就走。而其余那些被吸引过来的雇佣兵,或者是哥萨克们看到这些之后,虽然有些眼谗,却还是很快地收回了目光。为了方便赶路,楚钟南除了最值钱的珠宝之类以及少量的金币是由自己人看着,大量的金币可一直都是用皮袋装着放在马身上,看的也不是很严。所以,不管是雇佣兵,还是哥萨克,都在暗地里伸过手,作贼心虚之下,自然不敢多看。而这也是为什么楚钟南能够轻松得到队伍指挥权的原因之一,“出手大方”嘛!
……
“五爷,你看这咋办?”
李秀玉低头看着那地上堆成一堆,铸造精美的金币,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一样。他们这一路想得事儿多,又不敢跟那些白人混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皮袋子里装的是金币。要是早知道……这位刘氏家族地位颇高的女人又抬头望了望那不知多少个拴在马身上的皮袋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是在抽搐。
“那得多少钱啊……”很显然。估摸过马身上的钱袋子数的不只是李秀玉一个,刘黑子身后的一个年青人也开始感叹。
“五爷,俺跟过去了。”刘黑子没理会身后的感叹,看到楚钟南已经上马,其余的白人也都准备出发,他叹了口气,黯然地向刘德正说道。
“你真要去?”
“话都说出去了。咋能不算数?”刘黑子答道。
“那……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那啥欧罗巴在哪儿,你可要小心在意,遇事千万别毛燥。”刘德正苦着脸叮咛道。
“俺懂。”刘黑子抽了抽鼻子,又深深地看了刘德正,还有其他人一眼,心一横,大踏步地朝着楚钟南的方向跟了上去。
……
随着刘黑子入队,楚钟南一挥胳膊,队伍再次开拔。刘德正等人没有再跟着,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的模糊。尔后,刚刚在刘黑子身后发出感叹的青年人蹲到地上,把地上撒的金币全都又重新装进了袋子里,兴冲冲地提着站起来:
“五爷,这一袋金子恐怕就抵得上咱整个刘家屯儿了!”
“这楚大人看来也不像是坏人。是咱自己想歪了。”李秀玉看了与钱袋一眼,又自叹道。她突然有点后悔没跟着一起走。
“想不想歪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刘德正一脸落寞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远方:“咱还是快点儿走。说不定还能碰上采青他们。”
“早知道直接说咱想走不就成了?弄到现在这模样儿……唉!”又有人叹了口气。
“五爷,这马可也都是好马。努尔哈赤的御林军骑过的嘞!”拿着钱袋的年青人又兴冲冲地跑到一匹马的边儿上,大声说道。这一个多月赶路,虽然他们也是骑马,可那时候,马都是别人的。可现在呢?二十匹上等骏马都是他们刘家的了。
“顺原路回去。”刘德正没理会太多,叹了口气,牵过一匹马,“蹭”地一下就骑了上去,顺后又把挂在马鞍子前面的一柄马刀拿到了手里。楚钟南对他们很仁义。二十匹马不算,每匹马的身上也都佩着武器,甚至还有弓箭,另外还有干粮和几个帐蓬,他们倒是也不虞会在路上吃太多的苦。
“五爷,这袋子我拿着!”
又是那个年青人,爬上马鞍之后举着钱袋子对刘德正笑嘻嘻地说道。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已经射穿了他的手臂。
“啊——”
惨叫声之后,钱袋子掉到地上,里面的金币顿时撒了一地。
“不好。”
正在惆怅中的刘德正也惊醒了过来,刘家族长大骇之下,首先就想到的是楚钟南是派人来杀他们了。顿时,当初与努尔哈赤的亲兵激战时,那些凶猛的哥萨克以及那些巨型黑大汉的形象浮上了心头,直让他感到心胆俱颤:
“大家快跑!”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一章 呼图克图-林丹汗
巍巍兴发岭,积翠大森林。楚钟南虽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日后闻名中国的大兴安岭,但经过也知道自己又将进入一个巨大的山脉之中。虽然队伍对于穿山越岭已经非常有经验了,但在真正进入之前他们还是得准备准备。毕竟,他们这支队伍不是要去打仗,山路不好走,必要的休整还是需要的。
可是楚钟南没有想到,他们逃了将近两个月,一直都没有见到后面有辫子兵追过来,精神才刚刚有所放松,就遇到了麻烦。
大麻烦。
一千多人的蒙古兵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把他们包围了,几名由哥萨克跟雇佣兵组成的斥候小队更是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被蒙古人包在了队伍之中,一起“参加”了对他们的包围。
如果放在以前,队伍还有将近四百人的时候,楚钟南绝对会下令突围,可是现在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号号人马,与蒙古人的兵力相比差不多是一比十。这种仗,别说是他这个军事门外汉,就是古今中外的所有名将都过滤一遍,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打。何况他的手下还是一些只要打不过,就视投降为正常行为的欧洲人。
所以,出于外部与内部两种原因,他只有选择投降。
不过,或许是惮于遭遇之后,雇佣兵们仓促穿上的全身钢甲,也或许是生怕损伤了他们胯下那三百多匹大洋马,虽然楚钟南摆出了投降的姿态,蒙古人也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只是包围着他们,一动不动。直到更多的蒙古人出现。
旌旗招展,大地震颤。
打败了努尔哈赤之后,楚钟南的队伍里面已经拥有了将近七百匹骏马。在这差不多两个月的行进中,他们也曾纵马奔驰。本以为,七百多匹战马行进时的动静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声势浩大了,可是,见到那黑压压的,犹如一堵巨大的城墙一般推过来的不知道多少蒙古骑兵出现的气势之后,楚钟南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做惊天动地。
……
“最起码有三千骑兵。我们幸好没有发动反击,要不然,立刻就会被敌人碾成肉饼。”
沃尔姆斯额头地冷汗不住地流下。在欧洲。三千人以上地交战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战。哪怕就像现在。正在德意志地区大杀四方地天主教联军也不过才是两三万人。那还是几国联军呢。而新教联军地人数则更少。所以。沃尔姆斯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对这么多地敌人。而且全部都是骑兵!
“你们这些白痴。刚才就应该主动发起反击。那样我们还有机会突围出去。哪里像现在。连一点反击地可能都没有了。鞑靼人不把我们杀掉。也会把我们都变成他们地奴隶地。你们这些白痴!”被邱吉尔跟克林顿两大黑奴护卫夹在中间地图拉诺夫见到汹涌出现地蒙古骑兵之后。脸色也是煞白一片。说话地时候连带着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了。哥萨克不怕打仗。也很勇猛。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怕死。一百五十不到对超过三千。白痴也知道打起来会有什么样地结果。万人敌在事实上可是不存在地。
“黑子。你懂不懂蒙古话?”楚钟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抑制住紧张地心情。向身边地刘黑子问道。
“俺。俺不懂。俺屯子里只有采青叔懂点儿女真话。”刘黑子小声地说道。
“那怎么办?”
语言不通。岂不是连交流也做不到了?楚钟南地心越来越沉。难道又要让他再一次重复在顿河庄园地故事?何况。他们还杀了努尔哈赤。按照记忆。蒙古人在清朝地时候可一直都是臣服于那个辫子朝廷地。而且还挺忠心。万一对方知道努尔哈赤那老辫子死在……募地。楚钟南心一横。纵马上前。对着横在前面地蒙古兵用汉语大声吼了起来:
“对面是什么人,为什么包围我们?”
声音在蒙古骑兵之引起了一阵骚动,但依然没有人答话。
“蒙古骑兵纵横天下,成吉思汗在位之时打下了几万里疆域。现在怎么连个敢说话的也没有了?”楚钟南再次挑衅。
“汉人,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一箭射穿你的嘴巴!”
终于有回音了。一名脸色稍稍发红的蒙古人骑着马出了队伍,对着楚钟南大声吼了起来。汉语说得居然还不错。
“你们是什么人?”有回音就好,楚钟南赶紧又开口问道。超过三千骑兵的巨大压力之下,他是豁出去了。不就是一条命嘛。当年没憋死在顿河底下,又舒舒服服地在欧洲蹦达了好几年,今天死在蒙古人的手里也不算赔本儿。何况,有清太祖陪葬,他楚某人也不枉穿越这一回。
“汉人,你们又是什么人?”那红脸的蒙古人冷冷地反问道。
“我们是从遥远的西方,钦察汗国的领地回来的旅人。”楚钟南大声答道。钦察汗国的事情还是他在莫斯科的时候,跟一个歧视鞑靼人的俄罗斯贵族谈话时知道的。具体的事情不清楚,只知道那个钦察汗国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建立的。现在故意提起这一点,也就是想谋取到一丝生的希望。毕竟,豁出去是豁出去,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想死。
“钦察汗国?”
果然,红脸蒙古人的脸上带起了惊讶。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楚钟南跟他的队伍几眼之后,策马赶回了蒙古人阵中。那些围在外面的蒙古骑兵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路让他穿了过去。接着,没过多久,几杆大旗,一个简陋的华盖慢悠悠地在队伍后面出现了。同时,排在楚钟南对面的数千蒙古兵再次向左右两侧退去,后面竟又补弃上来大批骑兵。
“敌人有将近五千人。”沃尔姆斯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楚钟南甚至还看到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白。
“汉人,你们真的是从钦察汗国来的吗?”
红脸蒙古人再次出现,只不过楚钟南更加注意对面华盖之下一个留着小胡子,穿着纯白色皮裘,大约三十岁年纪的蒙古人。这人恐怕才是这近万蒙古兵的大首领。
“是的。”
“那你为什么说汉话,不说蒙古话?”
“我是大宋遗民,当然说汉话!”
“宋人?”红脸蒙古人再次仔细打量起楚钟南,“你真的是宋人?”
“我为什么要骗你?”楚钟南反问道。
“……”
红脸蒙古人没有再说什么,策马赶到楚钟南所注意的那个在华盖之下,穿着纯白皮裘的蒙古人身边说了几句,之后,又再次回来,手指楚钟南:
“汉人,你过来。”
“我?”
“没错。”
“……”
楚钟南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周遭五千人的蒙古兵之后,他还是果断地选择了顺从。骑着马跟着红脸蒙古人来到了华盖前面不远处停下,盯着那白裘蒙古人看个不停。而相应的,白裘蒙古人也在打量着他:
“钦察汗国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建立的。曾经为我大蒙古最强大的汗国之一。你是汉人,想必是当初忽必烈大汗送给钦察汗国的宋国工匠的后裔吧?”
“是的。”楚钟南点头道。
“钦察汗国现在怎么样?”白裘蒙古人又问道。
“分裂了。分成喀山汗国、克里木汗国,总共好几个汗国。”楚钟南把自己知道的几个鞑靼人的汗国名称报了出来。
“嗯。”白裘蒙古人叹了口气,“那几个汗国现在怎么样了?”
“有的被灭了,有的还存在。其余的我不清楚。”楚钟南答道。
“哦,那你是从哪个汗国回来的?”
“莫斯科汗国!”楚钟南信口胡诌。
“莫斯科汗国?名字很陌生,是一个小汗国吧?在那里,像你这样的汉人还多吗?”白裘蒙古人又问道。
“不多了。”楚钟南装着叹了口气:“我这几年,连一个汉人也没有遇到过。”
“那你身边的那个扎着头的家伙又是什么人?”白裘蒙古人朝着队伍里指了一指,楚钟南顺着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正惊惶不已的刘黑子。
“那是我们在这里找到的一个向导。”
“向导?哈哈哈,”白裘蒙古人突然大笑:“汉人,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他骑的马明明是努尔哈赤的坐骑!”
“……你,你说什么?”楚钟南大骇,策马就要往后跑。可是,刚刚做出动作,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还有跑哪儿去?
“那匹白色,头上还带着一抹青色云形斑块的战马,是努尔哈赤经常骑乘的坐骑,称作‘青云直上’。那把佩刀看上去也很像努尔哈赤的佩刀。”看着楚钟南脸上的惊容,白裘蒙古人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汉人,你们就是杀死努尔哈赤的那伙人,是吗?”
“你,你,你是谁?”
楚钟南的心跳愈发的快速,冷汗已经禁不住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我叫林丹巴图尔!”
白裘蒙古人微微仰起了下巴,傲然答道。
“林丹巴图尔?”
“大蒙古呼图克图林丹汗在此,汉人,你还不下跪?”
红脸蒙古人的喝声响起,威慑十足。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二章 蒙古人的“大棒与萝卜”
“林丹汗?”
“汉人,还不跪拜?”
“吼,吼吼……”
楚钟南一怔之下,五千蒙古兵在红脸蒙古人的示意之下,突地全体嚎叫起来,巨大的声浪让他连人带马都禁不住往后连连退步,整个人的面色愈加难看。
“好了。”白裘蒙古人,亦即林丹汗轻轻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又轻笑一声看向了楚钟南:“汉人,我在问你话,是不是你们杀了努尔哈赤?”
“……刚宰了一个努尔哈赤,又遇到一个蒙古大汗。这年头穿越族的日子怎么那么难过?”楚钟南瞪着眼前不过三十多岁的林丹汗,心中一片苦涩。他只知道日后的蒙古人是十分听从清廷的话,至于现在,只能暗暗祈祷这时候的蒙古人还不是特别老实了。但是,祈祷归祈祷,林丹汗的问话非是要回答的,回答的技巧也需要注意:
“你是要抓我们向后金国讨赏吗?”
“汉人,你找死?”红脸蒙古人倏地拔出弯刀,对着楚钟南大声喝道。
“哈哈哈,齐赛,不必在意。”林丹汗大笑着制止了暴怒的红脸蒙古人,又朝着楚钟南说道:“汉人,我林丹巴图尔身为四十万蒙古人之王,你看我需要向那水滨三万人之主讨赏吗?”
“四十万蒙古人之王?”这家伙很嚣张啊。就这么点儿人就敢轻视努尔哈赤。楚钟南暗暗鄙视着林丹汗,却又好像记起来点儿什么。
“汉人,你现在承认是你杀了努尔哈赤吗?”林丹汗再次问道。
“是我们。你想怎么样?”马。刀。都被人给认出来地。楚钟南知道抵赖不成。干脆地答道。
“哈哈哈。好。是个好汉!”林丹汗大笑。
“汉人。你们是怎么杀掉地努尔哈赤?我们只知道他是在赫图阿拉附近遇袭身亡地。”红脸蒙古人。那个叫齐赛地人又向楚钟南问道。
“是他们想抢我们地马。所以。杀了!”楚钟南简略地概述道。
“想抢马?”林丹汗明显一愣。接着仰天大笑。整个人好像都遇到了多么可笑但又特别值得高兴地事情:“哈哈哈。好。太好了。哈哈哈。努尔哈赤。你这个愚蠢贪婪地老家伙。原来是这么死地。哈哈哈……”而见到他地样子之后。那数不清地蒙古兵中也开始窃窃私语。渐渐地也有笑声响起。
“汉人。努尔哈赤一生英雄。死在你们地手里。他恐怕很不瞑目吧?”齐赛也在笑。同时却也没有忘记继续询问楚钟南。
“他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我的人弩箭射中,然后杀死的。”看来这回没那么危险了。楚钟南稍稍松了口气,回答道。
“逃跑?你是说努尔哈赤被你们打得逃跑?”听到楚钟南的回答,齐赛睁大了眼睛。
“是啊。”
“汉人,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努尔哈赤一生英勇,以十三副铠甲起兵,传说还曾经只带八骑打退过八百敌人,从来没有在战场上退缩过。怎么可能逃跑?就凭你们这些人?”齐赛一指楚钟南跟他的队伍,厉声喝问道。
“我干嘛要骗你?你们既然认识他的马跟佩刀,想必也应当认识他的铠甲,我给你看看就是了。”楚钟南不在乎回答着,又转头向沃尔姆斯下令,让人把努尔哈赤的盔甲拿上来。结果,随着他这一声令下,三百多副辫子兵的明黄甲胄被摆了出来。那是楚钟南被自己杀死了努尔哈赤的事情惊吓过度,缓过气儿来之后打算拿回欧洲当纪念品的。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让他感到有些可惜。而三百副晓典色的甲胄摆在地上,立即就在蒙古军阵中引起了一番惊叹。之后,沃尔姆斯找到努尔哈赤的那一副,拿过来交到了楚钟南的手里。
“看到没有,在后心部位有一个洞。那就是弩箭射穿的。”楚钟南把盔甲拿在手里展开,指着上面的一个小洞对着齐赛说道。
“齐赛,你在辽阳呆过,去看看,那是努尔哈赤的盔甲吗?”林丹汗此时也已经停止了大笑,看到楚钟南拿出的盔甲之后,对齐赛下令道。
“是!”齐赛应了一声,纵马来到楚钟南面前,接过那副甲胄摸了摸,又拿回了林丹汗面前,“金人的盔甲多为棉甲,也有皮甲,只有将领以上才有这种两层棉布夹着一层铁甲的甲胄。这副甲胄就是这样,又是明黄色,这个汉人可能没有说谎。只是……”
“只是什么?”
“哼……”齐赛笑了一下,“只是努尔哈赤的实在是倒霉。他的甲胄其实很好,可惜我却摸到这个小洞正好处于两片甲叶之间!否则,他还未必逃不掉呢。”
“这想必就是天意。”林丹汗也笑道。
“大汗。长生天在保佑我们,借那个汉人的手,杀掉了我们的大敌啊。”齐赛叹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是长生天的保佑,也是佛陀的保佑。”林丹汗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双手张开向天,嘴巴一张一合,向着天空念起经来。声音得卜得卜得的,又快又乱,让人听不明白。
“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送给女真人当礼物?”楚钟南有些不耐烦,但他也不敢打扰对方。直等到林丹汗念完之后,才又开口问道。
“汉人,你胆敢藐视我们大汗的威严?”齐赛又怒道。
“好了。齐赛,不用这样。”林丹汗打断了齐赛的话,看了楚钟南一眼,“汉人。我知道你是在用你们汉人的激将法。不过你不用担心,既然你是来自钦察汗国,又杀掉了我的大敌,身为蒙古之王,我是不会拿你去给女真人送礼的。因为,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率领我的大军去攻打那些女真蛮子。”
“攻打女真人?”楚钟南心中一震。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林丹汗不就是那回电视上说的,带了几十万人,占尽了优势,狂妄自大,结果还是被皇太极打败了的那个家伙吗?他要去打女真人,遇上皇太极怎么办?楚钟南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扔在了一边。打就打呗,看这样子,林丹汗是不会在意他杀了努尔哈赤的,既然如此,跟女真人的大战也不关他的事情,又何必管谁胜谁败。只是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些蒙古人呢?
楚钟南正想着,却没注意到齐赛诺延一挥手,有百多名蒙古骑兵冲出了队伍,朝着他们这边逼近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
马蹄声跟身后队伍的燥动惊醒了楚钟南,看到这个景象,他又急忙向齐赛质问起来。
“汉人,既然你是来自钦察汗国,又是当年忽必烈大汗送给钦察汗国的那些宋人工匠的后裔,那么,你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奴仆。你,跟你的财产,也自然都属于蒙古大汗所有。所以……”齐赛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盯着楚钟南笑道:“你的战利品,马匹,以及那些皮袋中的金币,都应该属于我们的大汗。”
“你怎么知道我这皮袋里有金子?……你,你们这是抢劫!”楚钟南先是一怔,接着大怒。
“抢劫?哈哈哈,主人拿走奴仆的东西,能叫做抢劫吗?”齐赛大笑,又戏谑地看着楚钟南说道:“汉人,不要以为你们杀了努尔哈赤就有多么了不起,他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群蛮子的首领。而且,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已经派出了五千八旗兵,顺着你们逃跑的路线追了过来。没有我们大汗的庇护,你认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哼,好大的理由啊。我这一路走走停停,怎么没见到什么八旗兵?堂堂蒙古大汗,居然纵容属下抢掠远方的客人,还用这种蹩脚的理由,你们要脸不要脸?你们这种行为,跟努尔哈赤那老鞑子又有什么区别?”楚钟南冷哼道。
“汉人,你不过是我们蒙古汗国奴仆的后裔,算什么客人?努尔哈赤算什么东西?胆敢侮辱蒙古大汗,你是想找死吗?”齐赛怒喝道。
“我不想死。只是……”楚钟南深吸了一口气,瞪着林丹汗说道:“林丹大汗,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财产,我当然无话可说。可是,以五千多骑兵,欺压我这不足两百人的队伍,你不怕对您的威名有损吗?我可是知道蒙古人看重的是什么人。他们敬重的,只是英雄。”
“汉人都只会在嘴巴上下功夫。”林丹汗微微摇着头,“可惜,你所踏足的这片土地正是我的领地,在我的领地上,不管是草木,还是人畜,都属于我所有。这是我们蒙古人的规矩。何况,齐赛也已经说了,你本来就是我们蒙古人奴仆的后裔,自然更加没有资格怀疑我的行为。”
“我是西方法兰西国王亲自授封的伯爵。不是你们的奴仆!”楚钟南大叫。如果把东西都给了这些蒙古人,他还怎么穿过西伯利亚回去?
“有趣。西方蛮夷小国的伯爵之位,你也敢拿到我们大汗面前现眼?”齐赛再次大笑。
“法兰西领土宽广,人口数百万。可比你蒙古人多多了。”你们也懂什么叫蛮夷?楚钟南冷哼道。
“人口数百万又如何?我蒙古人当年也不过百万,却征服了天下。”林丹汗骄横地说道。
“法国没被你们征服。”楚钟南说道。
“大汗,何必跟这么一个人徒费口舌。杀了算了。”林丹汗身边,一个穿着丝绸袍子的胖大蒙古人突然开口说道。
“不,我不打算杀他。”看到楚钟南听到那话后陡然变了颜色的面孔,林丹汗微笑着摇了摇头,“从那么遥远的地方,给我带来那么多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骏马,真是非常的难得。而且,他们连努尔哈赤都杀了,虽然是一个奴仆,但却算得上是有功之臣。所以,不仅不能杀,还要赏。齐赛!”
“大汗!”齐赛应声道。
“这个人,还有他的那些同伴,我都交给你了。我任命他为你麾下百户!”
“遵命。”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三章 客人
楚钟南本以为自己穿越过后,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命运其实总是喜欢捉弄同一个人”。
林丹汗是一个强盗。不带任何理由地就抢走了他所有的财产。那些马,那些金币、珠宝,还有那些盔甲——几乎全覆盖式的钢制盔甲在那些蒙古人的眼里简直比所有的财物都动人,蒙古兵动手“抢”的时候,首先就是让楚钟南命令雇佣兵们把盔甲扒下来。而看到那几副给马匹打制的铠甲之后,一些蒙古人的眼里更是冒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抢劫是一个没有任何反抗的过程。楚钟南没有兴趣面对几乎五十倍敌人的时候还要表示自己的刚烈。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抢掠的一干二净。而一路上好不容易挣到的金币居然又全部被眼中下等的鞑靼人抢走,自己还不能表示一二,那些哥萨克们跟雇佣兵们则更加郁闷。不过,或许是因为林丹汗任命了楚钟南当百户的原因,也或许是稍稍还存着那么一丝“良心”,那些蒙古人虽然看着他们的武器很眼谗,却并没有动手抢夺。
不过,抢劫之后,林丹汗还是稍稍“安慰”了一下新晋的“楚钟南百户”,赏给了他一些手下。那些手下还是些汉人,其中一个胳膊上有箭伤,为首的老头名叫刘德正。只是此时的楚钟南已经没兴趣跟这些“乡亲”亲热了。
……
“齐赛诺延(诺延,亦即那颜,蒙古语,跟‘官人’意相近),你们大老远地跑到北方来,总不会是为了我们这么一小队人吧?”
“一小队?哈哈哈……楚钟南百户,你的这一小队人所拥有的财产可比许多千户台吉还要多上好几倍啊。”
林丹汗打劫完就带着大部蒙古兵走了,齐赛留在了后队。可即便如此,这个拥兵两千的蒙古贵族依旧不是楚钟南等人能够对抗的。可是,这个齐赛的谈兴似乎很浓,居然又把楚钟南从队伍中间提溜了出来,弄到自己的身边,好像是很喜欢看到楚钟南垂头丧气的模样。但是,楚钟南知道,这个家伙其实更感兴趣的是努尔哈赤的死。左一句右一句地问起来没完,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而停下询问之后,楚钟南又看到这家伙开始瞄向了队伍中已经被缴了械的那些哥萨克们,明显是十分感兴趣。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们说拿走就拿走了。”跟在齐赛身边,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仰望着抢去自己坐骑的齐赛,楚钟南想咬人的心都有。
“在草原上,你的财宝是没什么用处的。大汗赐你为百户,是对你的恩宠。要不然,你只能是奴隶。”齐赛微笑着看着俯视着楚钟南,心情明显非常愉悦。刚才大军包围的时候,他可就对自己必须仰头跟楚钟南说话感到十分的不满。
“这里很靠北了。你们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来?我这一路赶来,可没碰到什么人会值得出动这么多的兵马。”楚钟南岔开了话题,他不想在自己已经失去的财产问题上纠缠,那只会让人伤心。
“还不是努尔哈赤那个老蛮子。他派人联络了科尔沁诸台吉。想要让那些家伙背叛大汗。科尔泌诸台吉以奥巴洪为首。居然也真就敢跟女真蛮子刑白马乌牛盟誓。所以。大汗起兵来剿灭这帮叛徒。结果。那帮家伙害怕大汗地威势。又等不到女真人地支援。只好突围逃窜。我们这才不得不向北追击。遇上你们。只不过是凑巧罢了。”齐赛答道。
“科尔沁?”楚钟南想起来了。那日后地孝庄太后不就是科尔沁大草原上出来地?好多电视剧里面演到清朝剧地时候。也不忘标明科尔沁蒙古是满清朝廷最铁杆地支持者。想来。这科尔沁诸台吉就是最早投靠努尔哈赤地一帮蒙古人了。怪不得林丹汗率众四十万却打不过人数可怜地女真人。恐怕就是因为皇太极收拢了这些蒙古部落地原因。而且现在看来。努尔哈赤也很早地就在做这件事了。这一回林丹汗打科尔沁。估计要不是自己一伙人正好宰了努尔哈赤。恐怕后金国也不会坐视。肯定要派兵支援地。
想到这里。楚钟南又想起了齐赛先前所说地一件事。急忙又开口问道:
“齐赛诺延。您不是说女真人派了五千兵马来找我们吗?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这里地草原广阔。还有同样广阔地白山黑水。五千兵马就像是撒进大海里地小鱼。是不可能轻易就找到地。”齐赛摇头说道。“而且。努尔哈赤地那此儿子们还正在为汗位相互争斗不休。又怎么可能真地把自己地精兵派出来?那五千兵马。恐怕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我看他们能有一千老弱就不错了。”
“女真人在自己争斗?他们还没选出努尔哈赤地继承人?”楚钟南来了兴趣。急急地追问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齐赛皱眉道。虽然按照楚钟南自己的描述,努尔哈赤是因为倒霉催的想去抢马才被杀掉的。可他却并不是这以认为的。在他看来,努尔哈赤肯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被楚钟南这批人抢了便宜。想当初,身为弘吉剌特部台吉(蒙古皇室是孛尔只斤贵族,但从成吉思汗留下的规矩,要世世与弘吉喇特联姻.因此有元一代,正宫皇后多为弘吉喇特贵族.也只有弘吉喇特皇后生的贵子,才有权继承皇位),在五年前,他就曾奉林丹汗之命带兵支援辽东明军,并与努尔哈赤交过手。那一战,他的兵力虽不占优势,但也相差不是很多,却最终败于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八旗兵之手,连自己也被活捉。虽然后来林丹汗想尽办法营救他,却都被女真人击败,直到三年前,以牲畜万头将他赎回。而在女真人手里当俘虏的两年间,他也深深地见识到了努尔哈赤及其麾下诸贝勒的厉害。如果兵力相差不大,他绝对相信,蒙古人挡不住女真人。可努尔哈赤却突然死了。而且是死在眼前这个汉人所带领的队伍的手里。这件事让他感叹蒙古人的幸运,同时,也颇为努尔哈赤的不幸感到悲哀。
“我只是关心自己将会成为谁的敌人。我的人毕竟是杀了努尔哈赤呀。”楚钟南叹气道。
“哈哈哈,你们汉人总是自以为是。就凭你,有资格成为努尔哈赤那几个儿子的敌人吗?可笑,真是可笑。哈哈哈……”齐赛大笑。
“你们先前又有谁知道,一个凭十三副铠甲起兵的愣头青居然能成为辽东之主,继而成为蒙古人的大敌呢?我现在手下有一百多人,至少比当年的努尔哈赤要强吧?”楚钟南冷哼道。
“哼,汉人就是汉人,除了口气大,一无是处。”楚钟南的话很不入耳,齐赛显得有些愠怒。
“您的话很没有底气啊。要不您给我自由,我带着我的手下,您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可能成为努尔哈赤子孙们的敌人,怎么样?”楚钟南昂着下巴看着齐赛,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是大汗分拨到我手下的百户。怎么能离开我的麾下?”齐赛轻蔑地瞟了楚钟南一眼,“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这点儿小伎俩儿我见识的多了。”
“……您不敢?”楚钟南继续挑衅。
“巴噶尔!”齐赛看也不看楚钟南,突然对着身边叫了一声。
“齐赛诺延,您有什么事?”齐赛身边,一个头上只留着几绺头发的蒙古骑兵应声问道。
“把这位楚钟南百户……”齐赛用马鞭一指楚钟南,“押到后面去看大车。”
“是!”
“齐赛诺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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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4年,因后金国英明汗努尔哈赤遣麾下巴克什、希福、库尔禅等大臣至科尔沁,在伊克唐噶哩坡(今科左中旗花土古拉苏木一带)与奥巴洪为首的科尔沁诸台吉刑白马乌牛盟誓,引起蒙古共主,察哈尔部呼图克图汗林丹巴图尔不满。同时,林丹汗叔祖岱青台吉与林丹汗不和,亦领所属锡纳明安鄂托克及其六子逃入科尔沁境内,受到奥巴洪台吉的保护。林丹汗命弘吉剌特鄂托克齐赛诺延领兵追回岱青台吉。齐赛诺延深入科尔沁,斩杀了前来堵截的奥巴洪属下六台吉,并带兵向奥巴洪问罪。但奥巴洪自恃有努尔哈赤为后台,拒不认罪,率各部与齐赛诺延展开大战,双方相持不下,林丹汗遂亲自率领内喀尔喀部分兵力,前往科尔沁奥巴洪台吉所在地格勒珠尔根城,围城问罪。
此时,后金国主努尔哈赤因偶然原因,被由西方归来的楚钟南带队击杀,后金国乱成一团,各势力相互争夺汗位,斗争激烈,无人理睬奥巴洪台吉的求援。而林丹汗攻城堪急。无奈,奥巴洪只得弃城突围,又因林丹汗在科尔沁往后金国的方向布有重兵,奥巴洪只得往北而走。林丹汗与齐赛诺延率兵追击,直追至脑温江(嫩江)上游才将奥巴洪击毙,并收伏其麾下千余人马。当是时,楚钟南因要逃避后金国追杀,率队越过小兴安岭,正欲进入大兴安岭,却不巧遭遇到了乘胜而归的林丹汗大军。结果全队被俘,楚钟南所携带的所有财物,包括马匹在内,尽为林丹汗所获。其本人亦因率队击毙努尔哈赤而被林丹汗莫名其妙地授为弘吉喇部台吉齐赛麾下百户,并随同齐赛一起,进驻格勒珠尔根城。之后两月,齐赛诺延横扫格勒珠尔根附近所有心向后金的蒙古部落,而后金因国内政治局势动荡,无法支援,结果,原本投向后金的许多蒙古部落又重被齐赛诺延收服。
……
“这条江叫什么来着?”
1624年冬,蒙古弘吉喇部的新领地格勒珠尔根城外已经是天寒地冻。热水刚刚离锅,用不了一会儿就能冻成冰坨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人能够轻易地活动。可是,就是这样的天气,城外的江面冰层上却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穿着羊皮袄,羊皮裤,浑身上下裹得紧紧的,看着平坦洁白的江面,向身边的人问道。
“好像是叫脑温江。”刘德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不明白楚钟南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里出来。可是,楚钟南现在是百户,他的顶头上司,叫他出来他也不敢不来。说起来,他们跟楚钟南也是“有缘”。楚钟南被林丹汗的大队兜住,他们却是被林丹汗的斥候给活捉的。
“黑子。”楚钟南没理刘德正,又向不远处的刘黑子叫道。
“大人!”刘黑子正在不远处跟一个粗壮青年聊得开心,听到楚钟南的叫声之后,急忙跑了过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只是那一刀实在是砍得太深,在他的脑门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再加上他本就有些粗犷的相貌,整个人乍一看上去让人很有一种凶暴的感觉。
“那个药商说过具体什么时间来吗?”楚钟南问道。
“他只说今天到。不过这天气……”刘黑子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天上。谁也没有想到楚钟南居然会有那么多的财产,被林丹汗抢去全部所有之后,竟然还能拿出东西向齐赛诺延换取了一百头牛,两百只羊。刘黑子现在还记得当天的情形,齐赛诺延拿到楚钟南送给他的那个小圆筒之后,居然兴奋的骑着马,不顾外面大雪纷飞跑出去看了大半天。可是,楚钟南不告诉他,他也不知道那个小圆筒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那么值钱。
“那就先不管他。老刘,你先带人去四处瞄瞄。齐赛诺延已经答应我,拨出二十里地给我。你是老庄户了,带人看看哪里合适耕种,咱好筑寨垦荒。”楚钟南又向刘德正说道。
“大人,这儿我看哪里都行。河边随便一片地,种上一茬儿那就是良田啊。”刘德正说道。
“那也得选地势最好的。”楚钟南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刘德正有些兴奋地应道。庄户人最爱的就是土地。一下子就是方原二十里的良田,也就是楚钟南口中的这片“北大荒”才能拉拔的出来,要是放到关内,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儿去?就是辽东,现在也找不到这种好事。
“主人,你的客人好像来了。”
沃尔姆斯跟楚钟南穿着同样的一身羊皮,指着远处雪原上出现的一个黑点说道。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四章 没第三个办法了
曹彬带人驾着雪撬赶到格勒珠尔根的时候,脸皮已经冻成了水萝卜一样。整个人窝在雪撬前面的坐板上缩成一团,全身上下都被皮袄包裹着,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可即便是这两只眼睛,也差不多都僵在了那里。楚钟南等人帮他们止住雪撬之后,又是拿雪搓,又是掐人中,最后看到不行,把几个人拉到住处灌了两碗热乎乎的羊肉汤,这才缓过气儿来。
“曹老板,做生意而已,不用这么拼命吧?”
格勒珠尔根是一座土城,范围不大。原本能住上千人左右,可自从齐赛率领两千余人住进来之后,城池立即就显得窄了许多,一部分人只得自行到城外去住。楚钟南所率领的“百户”在这些蒙古部落之中形单影只,人数又最少,自然就成了首个被赶到城外的。可光住帐蓬又如何挡得住北方的阴寒?楚钟南一行虽然也有过在冬季行走于西伯利亚的经验,但每一次的宿营也都是有选择的,最差也垒起过雪墙。可如果要常久的住,自然不能等到下雪天,所以,没奈何,只好趁着冬天还没到的时候在城外起了一个四方的土围子,围墙高个三四尺,直径也就是二十丈左右,围子里面搭上帐蓬,勉强度日。而被分到城外的那些蒙古人看到他们的举动,也纷纷有样学样,在四面也都筑起了土围子。结果,大城小城,倒是相映成趣。不过,住处解决了,所有财物,包括马匹都被收走了,楚钟南等人的伙食问题又变得十分艰难。虽然也可以去打猎,可附近根本就没有多少猎物,最后,还是楚钟南用自己的望远镜跟齐赛诺延换了那一百头牛跟两百只羊之后才稍显得舒坦了些。
“嘿嘿,让百户大人见笑了。生意人嘛,身不由己啊。”
曹彬长得极为干瘦,三十多岁的人却跟六十七岁的老翁一样,有着一张干树皮样的脸,笑起来颇为难看。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带着几个人驾着雪撬,穿过茫茫草原,来到了格勒珠尔根这个在十七世纪初可谓地处极北的小城。为此,楚钟南头一次对中国商人肃然起敬。虽然他在敬重这家伙的同时也极为不爽对方私卖铁器与蒙古人的行为。
“你们带来的东西我看了。差不多一千斤小麦种子,还有十个犁头,二十几把铁锹,十几柄锄头跟镰刀。这些东西,好像还不值我的价吧?”又等了一会儿,看曹彬已经缓的差不多,楚钟南便也不再客气,开始拉起了正题儿。
“百户大人,您也知道,这几年关内的粮食也紧。一千斤小麦种可不好弄啊。这还别说您要的铁锹铁镐了。出关的时候,就是带个铁锅,要是被那些边军将士查出来,少不得也是要掉脑袋的。曹某为了您这票生意,那可是豁出去了。”热汤发挥了效力,寒气外散,曹彬打了个寒颤,精神却好了许多。听到楚钟南指摘自己的货物,急忙分辩道。
“呵呵,林丹汗早就跟明廷互相声援,以抗女真。也达成了互市的协议。我可是听说,明廷还要给林丹汗每年白银千两的馈赠呢。你弄点儿商品出来难道就那么难,竟还要掉脑袋?”楚钟南一边暗暗为林丹汗的没出息摇头叹息,一边也为自己居然找出这么一条理由感到委屈。他其实并不想站在蒙古人这边儿的。可这情形实在是让人没法儿。
“百户大人您这就是有所不知了。朝廷是朝廷,可边军是边军啊。这些年,关内的事情多。边军将士根本就没什么军饷,那些大商队他们又招惹不起,不拿我们这些小商小贩的作弄,他们连年都过不好。曹某选在这个时候北上,其实也就是看在天气冷,边军将士不愿巡视,草原上也比较安全,能一路畅通无阻。”狗仗人势的东西。好好的汉人不做,居然跑来给蒙古人当走狗。也不知道你这个百户是怎么捞到手的,还敢挤兑老子。曹彬暗暗撇了撇嘴,面上却是一副哀叹的样子。但是,在看到楚钟南身边射过来那两道蓝色的眸光之后,他的表情却有些把持不住,只好把脸转到了一边,装出一副打量帐蓬里的摆设的样子。
“一千斤小麦种子其实差不多够了。只是铁器不够……”
楚钟南叹了口气。他是秋天来到格勒珠尔根后不久才认识这个曹彬的。这人当时还以为他也是关内来的,还拉着他喝了一碗酒。就只是一碗酒,凭着这碗酒,还想套出他的来历。后来他才知道,这家伙居然害怕他也是到格勒珠尔根收药材,来抢生意的。之后,曹彬知道他是一名“百户”,也人更加热情,拿出了几两银子,希望他能以百户的名义帮着收购药材。他没答应。之后,这家伙又前往格勒珠尔根不远的几个蒙古部落进货。而就在这段时间内,他知道了附近有条松花江,女真话“天河”之意。这才明白自己极有可能处在吉林,或者是黑龙江境内。之后,因为齐赛诺延不给任何物资,他自己又没有了什么财产,手下一帮人连过冬的食物都不够。只好跟大家一起商议。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拿望远镜跟齐赛诺延换了一些牲畜。但之后刘德正却又嘟囔说不会放牧。虽然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到东西送出去了再说的行为实在是让人难受,可他也必须承认刘德正说的对。放牧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活计,没点儿经验,三百头畜牲还要负担他们的口粮,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祸害个干净。所以,他只好再去找那齐赛诺延,说什么自己的土围子住着难受,恳请诺延再给点儿恩惠等等肉麻的话。也可能是齐赛诺延拿着望远镜正高兴,随口应了他筑寨垦荒的要求。但是,他们每年产的粮食至少要拿出一半来交到城里。
有了地。有了牲畜。接着却又发现没有粮种。甚至连农具也没有。而蒙古部落里面也基本上没有这些东西。所以。想来想去。趁着曹彬南归地时候。他又与其商定了这桩交易。而他所交付地。正是当初送给美洛妲地那一面小镜子。——他此次回来其实还带着几面玻璃镜子。可全被林丹汗抢走了。美洛妲随身带着地那一面已经是最后地一块。堪称无价之宝。
“曹某也知道仅凭这些东西就想换到大人您手里地宝贝是有些不够。可是。一来曹某人手不够。二来这路途确实遥远。实在是带不了太多地东西。还请大人见谅。”曹彬又道。
“开春儿再给我弄些铁器来。行吗?”楚钟南又问道。
“百户大人。为了您这笔生意。曹某手头上地银钱已经全部花出去了。连房子也典当了。就算是我有意明年开春再做这笔生意。也是做不动地呀。”曹彬一副苦相。眼睛却四处乱瞄。
“一面玻璃镜子。在西方地价值是十万金币以上。曹掌柜。恐怕你就是连自己也卖了。也不值这个价钱吧?”典当了房子?光你这混蛋进一趟山收地药材卖出去也够买上几万斤粮食了。拿一千斤小麦就敢出来换玻璃镜子。还不是看准了老子这边要东西要地急?真他妈地臭奸商!楚钟南翻了翻眼皮。暗中骂道。
“要不这样。大人您要是信得过我。将那镜子交给我。我拿到关内卖个大价钱。然后。再弄一批货来交给您。到时我包您满意。如何?”曹彬笑咪咪地看着楚钟南。又道:“大人您也知道。曹某跟那
些大商家没得比。人家就算在这种局势,也照样能深入辽东去收山货,我这种人也只有到格勒珠尔根这里才能蹭点儿小生意。就算这次能跟您做成一笔大生意,我这根本还是不能丢的,除非以后不做生意了,要不还不是得来这儿。只要我来了这儿,还能逃出您的手掌心?是不是?”
“一面镜子,真要卖出了高价,够你吃喝一辈子的了,还用跑这儿来受苦?”楚钟南笑道。
“大人,您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信得过,主要是你的东西不够,付出的太少……”楚钟南悠闲地说道。
“大人,曹某当初可没让您拿订金,大冬天,能冻死人的天气里把货给您拉了来,您现在却来这一套,是不是有点儿不讲信义啊?”这就掀底牌了?曹彬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不悦。他其实早料到楚钟
南会来这一手了。可是,那面玻璃镜子实在是太诱人了,如果能弄到手,他这辈子都够了。赶在这么冷的天气把货拉来,其实也是生怕楚钟南在来年春天会找到其他的商人。到时候,这么一件生意黄了,他非得后悔死不可。可同样的,他也担心楚钟南会翻脸不认帐,毕竟那面玻璃镜子宝贵异常,自己就只是一个收山货的小商人,来往蒙古关内也就只能挣个小康,倾家荡产也弄不来能值那面镜子千分之一的东西。所以,想来想去,他才只弄了一千斤小麦跟几十件铁器,想以此看看楚钟南的态度。可是,同样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小气”,对方肯定也不会大方。真真的左右为难。
“信义我当然看重。可是,有时候如果我自己讲了全套,别人却只讲一半儿,那怎么办?……”
曹彬左右为难,楚钟南何尝又不是?他的家当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如果就这么轻巧地把玻璃镜子拿出去,这姓曹的如果从此杳无音讯,他上哪儿找去?几十件铁器,够种几亩庄稼?
“还没有谈妥吗?”美洛妲同样裹着一件羊皮袄,一边拿着木棍儿拨弄着帐蓬里的篝火,一边看着楚钟南跟曹彬讨价还价:“干嘛不签一份儿契约?”
“契约?”楚钟南苦笑着抚了抚女人的脸蛋儿,“契约也是需要相为的环镜的。没有相应的环境束缚,再多的契约也不管用啊。”
“那个叫做齐赛的蒙古人并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也不足以成为我们的依靠,另外,我们还杀死了那个叫做努尔哈赤的鞑靼国王。你也说过,他的子孙肯定会来报仇,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保证自己不会被那些复仇的军队杀死。至于契约,完全可以当成一种临时的手段,至于它的效力,你可不必太过在意。玻璃镜子毕竟只是一面镜子,没有什么实际的功效。而且,如果我们能够回到西方,你自然不会缺少这种东西。”美洛妲说道。
“这话倒也对。”楚钟南幽幽地叹了口气。蒙古人的压迫只是其次,后金国皇太极等人的威胁才是他们真正最需要警惕的。可根据历史,他对林丹汗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哪怕就是努尔哈赤早死了几年也一样。而且,谁知道蒙古人会不会拿他们当什么筹码?种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粮食种出一茬儿来的时候。自己又何必还在意一面镜子?虽然这东西的价值太大,像曹彬这种人甚至还会甘愿为之冒生命危险……甘愿冒险?楚钟南突地心中一动。
……
曹彬听不懂法语,正趁着楚钟南跟美洛妲谈话的时候打量帐蓬里面的摆设。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就只是一张土炕,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他依然看得有滋有味儿。
“曹掌柜,答应我一件事,咱们的生意就算成了,怎么样?”
“哦?”听到楚钟南的话,曹彬一怔,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有机会,帮我向大明官府说一件事儿,就说……我杀了努尔哈赤,正被蒙古林丹汗羁押于格勒珠尔根城。希望大明朝廷解救!”楚钟南沉声说道。
“您,您说什么?”曹彬干树皮一样的脸好像一下子就裂开了,整个人差点儿蹦起来。
“我说,我杀了努尔哈赤。现在需要大明朝廷帮忙救命!”楚钟南继续说道。
“百,百户大人,这玩笑开不得。”曹彬知道努尔哈赤死了。后金国的乱局也早就传进了关内。虽然大家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后金国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可这对大明来说确实是一个好主意。甚至连民间也有传闻,朝廷打算趁此时机进军辽东,一鼓荡平女真人。可现在,居然有人说自己杀了努尔哈赤……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吗?那建州老酋连数败朝廷大军,会死在这么一个当了蒙古百户的汉人手上?
“曹掌柜,你敢冒着生命的危险,在这严冬之日北上,难道就不敢向官府禀报一声?这费不了多大的功夫吧?”楚钟南凝声问道。
“百户大人,不是曹某不愿,实是不能啊。您说您杀了努尔哈赤,有什么证据?曹某不过是下流的商人,连衙门口的杂役都不敢照面儿,何况还是去通禀这等大事?那官老爷只需一句‘荒谬’,就能把曹某扔到天涯海角去等死啊。”曹彬连连摆手说道。
“我曾经收有努尔哈赤的坐骑、盔甲、佩刀,可惜都被林丹汗抢去了。不过,这件事在格勒珠尔根城并不算秘密。你懂蒙古话,打听打听应该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楚钟南说道。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取信官府?这寒冬腊月,消息闭塞,曹某又身份低微……大人,非是曹某不愿做这笔生意,实是做不了啊。”曹彬坐在地上,摇头叹道。
“我没说让你去找别人,你如果能帮我找到辽东经略孙承宗,他总不会不重视这件事吧?”楚钟南有些急了。他其实也想过自己去找大明官府,可是,身边那么多人,哪能说走就走?这里离城甚近,周围又全是蒙古人,齐赛诺延的人也是三天两头的来看看,他又没有马,要是走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齐赛诺延的大队人马抓回来。到时只会白白受辱。
“难,难,难!”曹彬只是摇头。
“这样,我把镜子给你。你只要写几封匿名信投进官府,这总成了吧?”楚钟南咬牙道。
“这……”
“努尔哈赤跟他的那三百多号亲兵被我们绑着石头扔进了河里。那条河在哪里,沉尸的地点又在何处,只有我跟我的人才知道。你可以把这些写到信里。”楚钟南又说道。
“这似乎可以。只是,百户大人!”曹彬由一开始的震惊已经渐渐的恢复了过来:“您不怕我拿了镜子不办事儿,就这么跑了?”
“我怕。可是,我也没有第三个办法了。”楚钟南长叹一声,笑了。很无奈,又有些诡异的笑。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五十五章 血洗草原
楚钟南一直不明白林丹汗想把自己怎么样。
其实论起各方面的情况来,他跟林丹汗并没有任何冲突的地方。而林丹汗与努尔哈赤却是相互敌对的。自己一伙人杀了努尔哈赤,按理说,林丹汗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不表示一下感谢,也没有理由把自己这样半监禁地看管起来。如果林丹汗是因为他随身所带的那些财产,以及那些骏马而心动的话,抢走就是了。难道以他的势力,还会怕自己回来报仇不成?
可事实偏偏就是:林丹汗那王八蛋不仅抢了他的东西,还把他扔给了齐赛诺延,不许他离开。
对此,楚钟南一直不能理解。
……
跟曹彬商量完之后不久,那位敢玩命的商人揣着镜子回去了。一面小小的,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子,曹彬托在手上的时候却好像是在托着一座大山。先是用绸布包几层,不放心,向楚钟南要了块羊皮又包了包,弄处整个儿都像是个足球。结果,看着太惹眼,只好拆了重新来。整整弄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最后用布裹在了身上缠了不知道多少道,就连原本干瘦的模样也被身上的布条撑的颇显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