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后锋》》 · 古龙岗 · 2026-07-25
《后锋》
作者:古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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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一章
2009年初,中国的天气虽然不像08年初那样冰冷,却更加变幻莫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又大雪纷飞,让人几乎无所适从,只能被动的一会儿穿厚,一会儿穿薄,颇有些烦心。
不过,这些事情与方渐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此刻正在马来西亚的海滨渡假圣地,搂着怀里的美媚惬意地哼着歌儿。在不远处,另有几个一起的青年男女正在海水中嬉戏打闹着。
“呵呵,你看钟南,居然还想潜水呢,哈哈,就他那体型,也不怕沉下去。”
“不要这样嘛。不能因为人家胖就有所歧视。胖就不能潜水了?再说了,钟南也不过才两百零八斤而已,不算特别胖。而且他也是有优点的,至少也算是半拉子歌唱家。……他的歌你不也听过吗?本专业的美声虽然不怎么样,可通俗的还是能凑和一二嘛。”
看到那正在嬉戏的几个人中,一个大胖子模样的家伙正戴起潜水镜,笨拙搞笑的动作让方渐也忍不住笑了笑,可笑完之后,他却又摇着头故作正经起来。
“行啦,就你知道的多。学声乐的要是唱歌不好,那还不如回家卖烤红薯呢。”美媚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身体一动,便即肉浪滚滚的家伙,又笑了起来:“你说也真有意思。钟南这人平时瞧着闷声不响的,居然还能这么搞笑。”
“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小弟。”方渐扬了扬下巴,笑道。
“对对对,你方大公子的马仔当然了不得了。”美媚娇笑了一声,又转过头看着对面那一群正在嬉闹的人。尤其是那大胖子,正在仰天高呼:“看我恶龙入海!”
“我看你这是肥猪进水!”
围观的众人一起哄笑,齐心合力把刚刚“装备”好的胖子猛得推进了海里,而这家伙笨拙的动作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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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似乎触手可及,大地上弥漫着犹如在地狱中吹出来的阴冷寒风。
“又要来大风雪了……”
米什卡嘟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远方。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顿河。因为冬季的到来,这条俄罗斯境内的著名河流已经冰封,宽阔的河面被没膝的积雪覆盖之后,犹如一条素白的平坦大道,整洁而不带一丝杂质。如果是在阳光明媚的天气,会让许多人忍不住产生纵马疾驰的冲动。可是,现在没有太阳,只有寒风。
米什卡裹了裹身上的皮袄。他并不害怕寒冷。事实上,整个俄罗斯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怕冷的人来。这个国家内的大多数人甚至于还敢在这种天气里脱光了用冰雪洗澡。因为那样不仅不冷,雪团搓在身上之后,还会让人产生一种热血沸腾的亢奋感觉,他就非常喜欢那种感觉。从少年时代就喜欢,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可是,虽然他现在非常想用积雪搓个澡,却只能忍着,因为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科舍沃伊老爷正等着他的鱼呢。
这就是上等人与下等人的区别。
想他米什卡在两年前还是一个英勇的哥萨克,曾经在几年前反抗波兰人的入侵中立下了赫赫的功勋,可是,现在的他却只是一个已经失去了自由的奴仆。因为俄罗斯的法律规定,自由人凡是为他人工作满六个月以上的,就将自动成为雇主的奴仆。他就是属于这种现象。也正是因为对自己沦为一名奴仆感到不满,米什卡经常顶撞他的主人,一位顿河畔农庄的地主,科舍沃伊老爷。所以,他也才会被在这种天气里被打发出来,凿穿厚厚的冰层,去钓什么鱼。哪怕他对这行当并不熟悉。
“但愿您会被这顿河的鱼刺给刺破喉咙。”
摇着身上的皮囊,打算着是不是再喝上两口已经所剩不多的伏特加,米什卡突然感觉脚下的渔杆儿一阵颤动。他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好不容易才凿开的冰窟中。已经在这里忙活了半天了,好不容易才有鱼儿上钩,他当然不想因为一时的疏忽而再继续等下去。
“唔……”
鱼杆晃动起来了,鱼线在一霎那的时间里就将其拉成了弯月的形状。
“一定是一条大鱼!”
米什卡死死的拉着鱼杆,心中想道。他可是远近有名的大力士,可抓着鱼杆的时候却觉得吃力非常,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钓上了一条大鱼。只是,米什卡依旧觉得有点儿奇怪:这条鱼拉扯的力道怎么一顿一顿的?难道它正在水里跳舞?
……
“嗯哼哼——”
鱼杆跟鱼线的品质都不错,经过一番“角力”,终于,米什卡看到了水面上露出的一团黑影,喜悦之下,他猛得一使劲,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
是的,闷哼!
米什卡上过战场,那回跟波兰人的战事十分惨烈,俄罗斯打败了,他也见各种各样的伤员,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闷哼居然也可以如此的凄然惨烈!可惜,他没有时间去考虑为什么闷哼也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因为,一个白花花的,几乎把整个冰窟都堵住的肉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愣了!
“嗯哼……”
两只手……如果那个肉团是个人的话,那牢牢扒住冰窟边缘部分的,带五个分叉的东西应该就是人类必备的手了。只是,米什卡依然不敢确定这个从冰封的顿河下面被自己拉出来的东西是个人。因为,那足有半张脸大,活像个青蛙一样的眼睛,以及鼓鼓的,还带着一根长长的,向上的细管一样的嘴巴,很难跟人类联系起来。
不过,米什卡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那个肉团,不,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迅速的在脸上一抹,将那些不符合人数特征的眼睛,嘴巴都扯到了一边,一张胖乎乎的人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咳咳……救命!”
那人向米什卡伸出了求援的手!
“鞑靼人?!”
米什卡听不懂那人的话,但是,对于这人的黑头发、黑眼睛他却并不陌生。因为,这都是鞑靼人的特征。想想,俄罗斯才推翻鞑靼人的统治多少年?这些年,俄罗斯也一直在跟克里米亚汗国、喀山汗国那些鞑靼人的汗国交战,那么,对待敌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呢?米什卡不是什么脑子绕弯弯的人,他一向自认只是一个很干脆的战士,所以,看着正在努力想爬上来的家伙,他毫不犹豫的一脚踹
了下去!
“扑通!”
***************
1620年的俄罗斯,冬天冷到不行,但楚钟南似乎并没有感觉,只是赶着车来到马厩的门前,然后,拿着大号的木叉,木然的将外面大车上一捆捆的牧草叉到马厩里,堆成垛。他已经这样割草、打捆、运输,连轴的转了一整天,身上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而在马厩的一角,一个满脸大胡子,穿着邋遢的大汉正窝在草堆里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一个空空的皮囊,整个马厩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的香气。
马厩很大,足足有将近四米高,全长近三十米,都是用最结实的桦木搭建。楚钟南一天的劳动量也不过是才将其中的一个角儿堆满。堆完草后,他并没有歇一会儿,而是继续用铡刀将牧草铡碎,再拌上其他的饲料,挨个儿的喂到每匹马的槽里。再之后,打扫马厩,包括铲马粪……
“你这个鞑靼狗崽子,打扫完马厩,就赶紧去劈木头……不许偷懒,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喝醉的大汉偶尔醒过来,看到忙碌个不停的瘦削身影,不仅没有帮手的意思,反而在嘴里不停的叫嚣,好像还是嫌慢,而叫完之后,他又翻个滚儿,继续睡回笼觉去了。而楚钟南也依旧只是低着头干着活,毫无反应。
就这样,匆匆忙忙一整天,没个停歇,直到将近半夜的时候,楚钟南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躺回到马厩边的一间小木屋里。这么一整天的劳动似乎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累。躺在小木屋简陋的床上,盯着屋顶,他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
“三年,整整三年了!”
这年头没有什么工作后的娱乐,每天睡觉前的思索就是唯一的课余活动。他,楚钟南,南方某艺术学院的学生,学声乐的。那年头,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在长大以后多条出路,也或者是为了跟人攀比,又或者是跟风,无数的家长请家教,参加补习班,非得押着孩子去学绘画,学音乐,学书法,学跳舞……等等,等等。而他楚某人正是那无数可怜孩子中的一员。只是比起那些没怎么混出头的人来说,他对音乐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才能考入那所总体上还算不错的艺术学校。
可是考上之后又能怎么样?虽然学校还不错,可终究比不上中央戏剧学校那种级别,再者,大学是自由的,考上大学以后还能继续用功学习的学生所占的比例非常少,他楚某人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进入学校,新鲜感一过,也飞快地随大流地开始了“自由活动”。这样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认识了学校里的一位“大哥”,一个年龄只比他大一岁的“大款”。这位大款大哥很有钱,据说家里是开煤矿的,上音乐学院也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他看上了一位舞蹈系的美女,为了追上手,花大价钱混进了学校,而他楚某人,因为正好认识那位美媚,在被那位大哥请求帮忙之后,眼看着大哥出手大方,所以顺利的成为了对方的“马仔”。
“早知道如此,打死也不跟去什么马来西亚!”
在顿河边上已经呆了整整三年了,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停的受着那个名叫米什卡的俄国佬的莽汉的欺负,每天还有繁重的工作,期间多次试图逃脱,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有一次还险些被活活打死。经历过这些,楚钟南以为自己早就应该麻木了。可是,每天躺下来之后,他还是禁不住这么想道。
他离开的年代里,女人都无比的现实。那位美女在拿捏了一阵子之后,虽然还半推半就,不肯与大哥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却还是拜倒在了大哥的大款“魅力”之下。而为了讨美女欢心,并最终获取“成果”,那位大哥决定带着美女去马来西亚游玩,可美女却非要带上几位同学,说是为了安全……大哥无奈,只好把他楚某人以及几个关系还不错的男生也带了上去。再之后,一切都简单了,在马来西亚海边潜水的时候,他被众人开玩笑推下了海,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俄罗斯的顿河水底,还差点儿被活活的憋死在冰层底下。要不是那个米什卡的鱼钩在他顺水而下的时候钩住了他身上的肉,他恐怕早就成为一具尸体漂到大海了。
但是,幸运之后紧接着就是不幸。被米什卡踹下河,又千辛万苦地爬上来之后,他成为了一名农奴!这真是一个他千想万想都想不到的身份。可怜他新中国的一朵花儿,自出生起就没吃过什么苦,被父母辛辛苦苦养到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两百零八,居然被这些俄国佬当成了奴才。可当时他根本就不懂什么俄语,拳头又不够硬,再反对又能有什么用?他跟那些鞑靼人长得又那么像,俄罗斯偏偏又正跟多个鞑靼人国家交战,所以,他很自然地就受到了一些特别的“优待”。三年来,米什卡仗着身强体壮,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几拳,隔三差五还要来顿“大餐”,两人一起工作,活儿几乎全部被交由他来干,结果,仅用了短短半年,他就瘦了下去。而一年半以前,那位小地主科舍沃伊老爷把他跟米什卡一起卖给了现在的这所庄园。新庄园很大,据说是察里津(即日后的斯大林格勒)城里某位伯爵大人的乡下别墅。而他在被买回来之后,又十分不幸的跟米什卡分配到了一起,负责管理马厩跟柴房。
“明天,如果起晚点儿的话,那家伙应该就会过来找麻烦……”
盯着小屋的顶梁又看了一会儿,楚钟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好多活计要干,马厩里的十几匹马可不好伺候……他得好好休息。
一夜无言。
……
第二天,太阳缓缓地照在了雪白的大地上。最终映照在了那三十米长的马厩外墙上。马厩的大门缓缓而开,一个满脸胡子拉茬的大汉摇晃着脑袋从里面走了出来,或许是还还没有睡醒的原因,刚出门,就被外面半膝厚的积雪给绊了个跟头。
“嗯……”积雪的冰冷让米什卡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因为宿醉而有些发疼的脑门儿,转头看了看马厩旁边的一间小木屋,看到木屋紧闭的门口,突然大声吼了起来:“斯大林,你这个懒货,太阳都升起那么高了,你居然还在睡觉,想让米什卡老爷帮你松松骨头吗?”
“……”
没有回应。
米什卡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猛得站起身,大踏步的朝着那小木屋走去,尽管还不是很清醒,身形老是有些摇晃,但依旧显得气势汹汹。
“懒猪,我要打断你的骨头!”
小木屋不高,屋子的尖顶就占去了整个房高的一半以上,米什卡的一脚踹开屋门,弯身探头就往里走,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迈步,他就突然一声惨嚎,捂着脑门儿倒退了回来,手指着已经隐见血迹。
“……”
楚钟南紧跟着走了出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手里却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一句话不说,又是猛得一棍子撂了过去。米什卡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木棍,却没有料到这一棍打的是他的小腿,他手臂虽长,却够不到那么低,结果,一棍子,就让他躺在了雪地上。
“你这个狗崽子……”
“……”
依旧没有回应,但楚钟南手里的棍子却丝毫没有停顿,他没有打别处,就是对着米什卡的两条腿使劲的砸!打得米什卡不住在地雪地里翻滚,却根本站也站不起来。
“斯大林,我要宰了你!”
“……”
一棍一棍接着一棍,楚钟南抿着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不要再打了,我求求你了。”
足足一个小时,米什卡由怒骂,到不服,再到求饶。如今,曾经的哥萨克趴在雪地上,只能一个劲儿的哼哼,背臀跟两条腿上尽是血迹,还有刚开始的时候额头挨的那一下子。整个人都显得血肉模糊。要不是寒冷的天气麻木了伤口,恐怕他也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为什么?”
“……”
从一开始,不管米什卡说什么,楚钟南都只是沉默,只是不停的拿棍子打。这种无言的压力也让米什卡感到一阵阵心寒,险些以为楚钟南是要趁机活活打死自己。现在,对方终于开口了,米什卡感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对楚钟南的问话感到一阵茫然。由于下身疼痛难忍,他只能勉力抬起头看着对方。
“为什么求饶?你不是很英勇吗?”楚钟南的语气平淡的不像话,“是不是打算伤好了以后报复我?”
“不,我不会的。”
米什卡急忙摇头说道。
“我不信。”
楚钟南漠然的摇了摇头,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木棍,猛得砸下。
“啊——”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章 马刀
楚钟南跟米什卡所在的庄园有两个马厩。他跟米什卡所负责那些马厩里只是些拉车用的驽马,还兼带着仓库的功用。而庄园里供人骑乘的马匹全部呆在另一个高级的马厩里,两个马厩统归一个名叫科尔尼洛夫的高级马夫管理。
楚钟南没有打死米什卡,又赏了那家伙几棍后,拉着一条腿,把人拖到了那位科尔尼洛夫的马夫的住处。虽然米什卡很重,可以他三年来锻炼出来的力气,拖上这么一个家伙倒是毫不费力。
……
“我要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科尔尼洛夫四十多岁,整个脸上差不多都被浓密的灰色胡子淹盖。而身为一名马夫,身材居然可以肥胖到几乎可以跟后世星爷的六师弟“轻功水上漂”相媲美,也实在是一个异数。不过,这些并不是楚钟南关心的东西。现身俄罗斯的这三年,他早已经学会了淡然。
“是他,是斯大林,这个可恶的鞑靼狗,他想要打死我!”
楚钟南根本就没有把人拖到屋里,米什卡趴在科尔尼洛夫门口的雪地里,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快冻僵了。而现在有了外人,他也觉得自己安全了,所以,所有的怒气与委屈立时就暴发了出来,指着楚钟南不住的大声叫道。
“斯大林,是这样吗?”
“我只是想教训他一顿。这个懒猪总是喝酒偷懒,把所有的活都压到我的身上,还总是找我的麻烦,影响我的工作,如果不好好教训一下,我恐怕他将成为庄园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工作的人了。身为一名奴仆居然能活得这么舒服,科尔尼洛夫大人,您觉得应不应该打他一顿呢?”
楚钟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斯大林”是他的俄语名字,想当初,他刚出现在这里,被米什卡拉到科舍沃伊的农庄当了农奴,因为不懂俄语,跟人交流不成,没少受欺负,米什卡甚至还以他的主人自居,把他看成是一个农奴的农奴。他原本身体很胖,体重有两百零八斤,结果,米什卡甚至还给他取名为“思维尼亚”,也就是俄语“猪”的意思。他为此极为愤愤,一怒之下,就把“列宁”三个字安在了身上,打算聊以解恨,不过后来想了想,又改成了“斯大林”,并一直用到现在。
“不不不,科尔尼洛夫,他是在撒谎。您看,马厩里面那一大堆牧草都是我去运来的。而斯大林却一直都在偷懒……他才是最应该受到教训的。他又把我打成了这个模样,你应该好好教训他,最起码也要抽他几十鞭!”听到楚钟南的话,米什卡慌忙叫道。
“我昨天确实看到斯大林赶着马车运送牧草,可却没有看到你出现一回。米什卡,你以为你说几句话就可以让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吗?”科尔尼洛夫生气道。打架斗欧在俄罗斯男人身上很常见,鞑靼人也很好斗,这都没有什么。虽然这次楚钟南下手狠了些,可身为马厩的管理者,他跟两人接触比较多,当然知道米什卡经常欺负人。不过,这都不是他关心的,他在乎是的米什卡居然想欺骗他。
“不……”
“或许是他觉得您比较好欺骗?”楚钟南在旁边漠然地说了一句。昨天驾车运送牧草的时候,他是故意让科尔尼洛夫看到的。
“不,我没有!”米什卡急道。
“是吗?可我不这么认为。斯大林,再给他几棍子。”科尔尼洛夫气往上冲。米什卡好吃懒做,而且经常发脾气,对谁都难有个好脸色,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一直以来懒得搭理这个浑人罢了。可如今这家伙已经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他自然不会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而且,楚钟南的这几句话也确实撩拨起了他的怒气。一个下等农奴,居然过得比他还要舒服。不好好的收拾一下,岂能显示得出他科尔尼洛夫的威严?
“非常乐意听从您的吩咐!”
微微耸了耸肩,楚钟南抄起了放在旁边已经血迹斑斑的棍子,迈前两步向着米什卡走去。
“不不不,科尔尼洛夫,他会打死我……啊——”
“米什卡,我讨厌你发出来的噪声,这种行为破坏了庄园的宁静与和谐。”先前的一顿狠揍早就已经让米什卡站都站不起来,可楚钟南依旧没有留情,看到这家伙抱住了脑袋蜷起了身子,便照着那宽阔的背部抡了下去,“噗噗”声中,一连打了七八棍。
……
“斯大林,你跟米什卡之间的争执我不想管。可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马厩里的所有活计都做完,如果做不到,我还是会抽你的鞭子!”科尔尼洛夫敢也懒得理会太多,看到楚钟南退下,他又俯视着看了趴在雪地里的米什卡一眼,觉得那点儿火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便又做出了正经的模样说道。而楚钟南听到他的话后,却摇了摇头:
“大人,我觉得米什步其实更加合适去打扫庄园。”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人看着,他还会旧病复发的。一两顿狠揍,根本就无法让他改掉这个懒惰的臭毛病,只有长期的催促与坚持,才能让一个懒人稍做改变。庄园里的食物不应该浪费。”楚钟南答道。
“那我命令他听从你的指挥……”
“他昨天喝了一整天的酒,今天起来就醉薰薰的,所以才被我打了一顿,可等他好了,挨揍的就会是我了。大人!”楚钟南略带丝求情的看着科尔尼洛夫:“而且,您也知道。他曾经是一个战士,并经常拿着这个身份到处宣扬。根本就不把庄园里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我明白了。”科尔尼洛夫点了点头,略有些为难地拉了拉自己的长胡子:“可是,斯大林,虽然你是一个勤劳的奴仆,可马厩里的活计很紧。如果米什卡被派去打扫庄园,你一个人能够忙得过来吗?我们的庄园人手可一直不太够,而科马罗夫斯基总管也没有再去购买农奴的意思。”
“一直以来,马厩里的活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在干。我想,我不会误事的。”楚钟南答道。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这么说,米什卡一直什么都不做?”科尔尼洛夫问道。
“也不是。他经常抽空去找玛丝洛娃。”楚钟南看了一眼正擦着嘴角的的鲜血,一脸恨恨地看着自己的米什卡,说道。
“去找玛丝洛娃?”科尔尼洛夫顿时睁大了眼睛。玛丝洛娃是庄园里的厨娘,虽然并不怎么漂亮,但谁都知道,那是他科尔尼洛夫相中的女人。
“斯大林,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狗崽子!”米什卡大骂。他虽然粗莽,但并不是傻瓜,楚钟南话里的险恶用心他又岂能不知道?可急怒之下他却忘了分辩,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让科尔尼洛夫抢过楚钟南手里的武器又给了他几棍子。
……
事情最终有了结果。
科尔尼洛夫把米什卡留下了。等待那位哥萨克的要么是康复,要么就是死亡。在俄罗斯,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奴仆的生死,尤其是是在这种贵族庄园里面。而这么一来,楚钟南很自然地也就成为了马厩的唯一负责人,虽然工作并不轻松,但却胜在自由。
“吱哑。”
回到马厩,又工作了一天之后,楚钟南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屋。他走到了马厩的另一头,一间稍大些地木屋内。那原本是米什卡的住处。身为马厩的唯一负责人,楚钟南当然有权利享用这间屋子。可是,一天的工作并没有让他着急的上床入睡,而是在屋内翻箱倒柜。而很快的,他找到了一个长长的木匣。
“这个哥萨克倒很在意自己的东西。”
轻轻地说了一句,打开木匣,楚钟南看到了里面的那柄马刀。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三章 逃
打走了米什卡,除了没有人再从旁骚扰,楚钟南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冬天就这么慢慢的过去了。可是,楚钟南自己清楚,他的计划马上就要施行了。
其实,赶走米什卡就是他计划的开始。
逃跑的计划。
在俄罗斯,农奴没有人身自由,不能离开所在的地域,否则,农奴主就有权对其进行处置,就算逃走了,农奴主也有长达十五年的追捕权。刚来的时候,楚钟南不只一次的想过逃跑。可是,一来不熟悉路私径,二来又不通俄语,再者,每次逃跑他几乎都是匆忙之间打定的主意,所以,没有一次成功。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好几次差点儿被打死。
所以,吸取了教训之后,他决定好好的计划一下。结果,这一计划就是差不多一年。
打走米什卡只是计划的开始。那个家伙总是以欺负他为乐,又经常在他身边,不先将其轰走,他很难从容的进行准备。而现在,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三年来,俄语已经没有什么难度,逃跑的路线他也已经定好,就是顺着顿河往西南方向走。这两年来,他早就已经打听的清清楚楚,顿河最终注入亚速海,亚速海又与黑海相连,所以,只要能在庄园追捕他的那些人追上来之前搭上南下的船只,他就能逃避被抓回去的命运。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必须有足够的速度。
所以,在出发之前,他要扮演一回盗马贼。不过他要偷的可不是自己马厩里的那些拉车用的驽马,而是科尔尼洛夫所负责的那些真正的骏马。
在马厩里工作了一年多,他早就已经学会了骑马,也早就想到了怎么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剩下的,就只是等待。
焦躁,而又缓慢的等待。
直到1621年的五月。
……
1621年五月初,顿河流域刚刚解冻没有多久,靠近察里津的顿河大弯曲地带的罗巴夫洛夫伯爵庄园里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给惊醒了。庄园里存放草料的马厩兼仓库在熊熊的大火中烧了一整个晚上,虽然经过抢救,但依旧烧毁了大半。而一同被烧毁的,还有马厩旁的一间木屋。许多人都知道,那是马夫斯大林的住处。而在救火的时候,斯大林并没有出现,人们很自然的认为,那可怜的鞑靼人是出事了。
可是,在人们还没有来得及为斯大林感到挽惜的时候,又一件事让整个庄园上下都变得紧张起来。
庄园的另一个马厩,存放着的十几匹顿河马、阿拉伯马被人趁着大家救火的时候放了出来,四散奔逃。等到人们好不容易将这些马儿又抓回来的时候,发现其中最珍贵的四匹阿哈尔捷金马不见了影踪。对此,庄园总管科马罗夫斯基大为恼火,派人四处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失火马厩被清理干净,人们没有发现斯大林的遗骸,才最终确定盗马贼的身份。而这时,距离马厩失火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了。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愤怒的,最让人愤怒的是,那些被找回的骏马,每一匹都被割伤了蹄子,无法再用于骑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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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盗马贼?”
港口边上,桑菲尔德看着面前穿着破旧,却腰间别着马刀,且同时牵着四匹骏马的家伙,有些防备地问道。
“随你怎么看。你的船什么时候能开?”
楚钟南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他只知道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逃得远远的。为此,他不惜用拙劣的骑术,不住的换乘着偷出来的四匹宝马。结果,在全身几乎散了架之后,他终于赶到了目的地罗斯托夫,顿河出海口的一个港口。而上天保佑,也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一艘即将出海的一艘三桅大船。
“我可是一个奉公守法的人。如果你的马匹来历不明的话,我想……”桑菲尔德佯做回头看了看正在往船上装货的水手们,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
“只要让我上船,其中一匹就是你的。”
对船长的话楚钟南并不在意。只要不是天真到不明世情,任是谁都会对来历不明的家伙心存疑忌。而身为低等马夫,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偷来的这四匹阿哈尔捷金马是怎样的宝贝。这四匹马可是那位罗巴夫洛夫伯爵花大价钱从希瓦汗国那里买来的。以出色的耐力、速度还有惊人的生存能力而成为许多爱马者眼中的宝贝。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这四匹马当作自己的逃跑坐骑。只是眼下他手里没有一文钱,只好用马匹来当船资了。
“你说的是真的?”
桑菲尔德张大了嘴巴。
“只要让我上船。”楚钟南又强调了一遍。
“哈哈,你可真是让人喜欢。”桑菲尔德忍不住大声笑了两声,他刚才的话只是想让趁机多捞一些罢了。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大方。如今的欧洲并不太平,所以,身为战略物资的马匹价格一直在涨。而眼前这个鞑靼人所牵着的四匹马,很显然都是非常优秀的骏马,肯定值大价钱。可对方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一匹,那么……暗暗为自己刚刚的失态羞愧了那么一小下,他又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我很愿意帮助你。不过,我的朋友,你要知道,我这艘船并不是很大。在装完货物之后,恐怕很难再装上四匹马……”
“两匹!”
谁知道庄园里的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毕竟自己放了火之后还偷了四匹珍贵的好马。楚钟南也懒得理会桑菲尔德的敲诈,只想着能快点儿离开俄罗斯。
“哦。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无比大方的鞑靼人。哈哈哈!”敲诈成功,桑菲尔德再次大笑。可是,没等他笑完,楚钟南却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不过,你必须倒找我一百卢布。”
“什么?你说要一百卢布?哈哈,朋友,你可真会开玩笑。”桑菲尔德笑道,感觉有点儿意思。一个正在逃跑的盗马贼居然还想反过来向他要钱。要知道,一百卢布可不是一笔小钱。
“两百卢布。”楚钟南语气不变地说道。
“哈哈,你可真……”
桑菲尔德再次大笑,可是,笑了一会儿,看着楚钟南一眨不眨的眼神,以及漠然到显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庞,他的笑容却渐渐的僵在脸上,然后,只得讷讷的收了起来。
“同不同意?不同意,我立刻就走。我虽然要赶时间,但离开俄罗斯的道路,不一定只是亚速海。”楚钟南又自说道。他刚刚想到,自己手里没有一分钱。虽然他可以在离开俄罗斯之后再卖一匹马,可是,谁能保证一下子就碰到识货的人?当农奴三年了,他可不想再继续风餐露宿,亏待自己。反正眼前的这个船长已经勒索了他两匹好马,他反过来要点儿路费也应该不算过份才对。
“我的朋友,你要明白……”
“那就再见了。”
沾了大便宜,却不愿意出点儿小钱。楚钟南暗地里摇了摇头,牵着马就要走。
“好吧好吧,我们成交。”
看着远处另外几艘船附近有几个水手模样的家伙正在朝着自己这边张望,似乎对自己这边的事情颇有兴趣,桑菲尔德赶紧拉住了楚钟南。他可不愿意失去这么一大笔横财。那四匹骏马,任何一匹也能值上一两千金卢布:“不过我手里现在没有卢布。我只有列伊,我可以给你两百列伊。”
“列伊?”
“是的。这是一种荷兰金币。在各国都很通行。”桑菲尔德答道。
“可以。”楚钟南答道。他现在只要是钱就行。
“那么,现在可以赶你的马上船了。”桑菲尔德指了指自己的船,又坏笑了一下:“不过,你只能跟你的马呆在底舱!”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四章 到达?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楚钟南顺利地带着四匹马上了船,然后被安排进了底舱。不过他虽然感到很累,却不感放松警惕。虽然他历史不好,可也知道,在17世纪的海上,恐怕没几个真正奉公守法的人。如果那个船长想要黑了他,在海上有的是机会。本来,他也没打算为了几匹马而跟人争执,可桑菲尔德的船是罗斯托夫港口这几天里唯一一艘出海的船只,而他也不想在离开俄罗斯之后再次变得一文不名。天晓得那样的话,他会不会再次沦为什么奴仆之类。所以只有赌。不过,他也打定了主意,只要船长一伙露出爪牙,就把马匹奉送。想来,那些人不会因为轻松到手的东西而跟他为难。毕竟,航海业的发达,肯定不光是靠海盗或者谋财害命弄出来的。如果这些船长水手之类的人看到值钱的东西就翻脸,而不讲任何信义,欧洲的航海业肯定也发展不起来。
……
亚速海不大,经过刻赤海峡与黑海相联。楚钟南在船上提心吊胆的呆了两天,期间一直呆在底舱,只是偶尔眯瞪了几次,没敢睡死,也没有跟船上的其他人有什么交流。而桑菲尔德等人除了给他送食物,也没有人来打扰他。直到第三天中午,他感到船突然停了,然后,一个红发水手来到了底舱。
“嗨,朋友。我想你得出来一下了。”
“什么事?”自己的预感还真准确,这帮家伙看来是要发难了。楚钟南暗自叹息了一声,却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
“土尔其人来了。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杀死以后扔到海里喂鱼的话,就拿起你的马刀,跟我们一起战斗吧。”
“……海盗?”
“你真聪明。不过,我希望你的身手能跟你的头脑一样快。”
红发水手嘿嘿干笑了一声,转而顺着舱梯爬了上去,只留下楚钟南一个人呆呆地呆在底舱。
……
遇到海盗了?!
这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说真的,在登船之前,楚钟南并没有想到过“海盗”这个词。毕竟,虽然已经在17世纪生活了三年,可“海盗”这个词跟他的距离还是非常遥远的。可是,世事总是那么的难料。
“玩儿人也不是这么玩儿的。”
楚钟南苦笑了一声,然后,在底舱诚心诚意的向各路神佛拜倒了。他不想死,更加不想死在这稀里糊涂的黑海。他已经受了三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自由的生活正在等待着他,他怎么能死?而且,就算非死不可,也得回到东方,回到中国再死呀。
可是,光求神佛是没有用的。
“刷!”
马刀被从皮鞘中拔了出来。看着光亮的刀身,楚钟南深吸了一口气。米什卡那人虽然粗莽混帐,但他必须承认,这家伙的刀保养的不错。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冬天的苦练能不能起到作用了。
“拼了!”
持刀出舱,楚钟南摆出了一副冷悍的架势。
然而,等他到达甲板上以后,却只看到一艘扬帆而去的大船,除此之外,就只有桑菲尔德那张让人讨厌的面孔。
……
“哈哈哈……”
桑菲尔德的手搭在刚刚去招呼楚钟南的那个红发水手的肩膀上,整个身子都笑得弯了下去。在他身边,七八个水手也都在狂笑不已。而在这些人的中间,楚钟南手里提着马刀,一脸茫然。
“海盗”确实来了。可那其实也是奥斯曼土尔其帝国的海军。桑菲尔德一伙人只需要缴纳高额的费用,这一船的货与人就算保住了。而楚钟南提溜着马刀“杀”上甲板的时候,那些“海盗”正驾船离去。只留下楚钟南一个人承受着桑菲尔德一伙人的讥笑。
“很好笑吗?”
“我的朋友,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难道你没有出过海吗?”桑菲尔德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打发那些水手去干活,又笑嘻嘻地向楚钟南问道。
“没有。怎么了?”楚钟南问道。
“那就难怪了。你要知道,虽然世界上每片海域都有着数量众多的海盗,可是,只有很少的海盗才会杀人的。只要不反抗,大部分的海盗都不会向商船举起屠刀。毕竟,没有了商船,他们这些海盗也就失去了抢劫的对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海盗也就无法生存下去了。所以,遇到海盗的时候,你完全不必太过担心。而且,我们现在是在黑海。奥斯曼帝国的势力遍布整个黑海的沿岸,除了跟他们合作的人,其他的海盗是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而为了保证黑海贸易的顺畅,他们是不会允许海盗的猖獗行为的。”桑菲尔德笑道。
“就是说,在黑海航行,还算比较安全?”楚钟南问道。
“相比起其他海域来说,是的。”桑菲尔德答道。
“那下次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楚钟南漠然地看了桑菲尔德一眼,将马刀插回鞘中,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那么喜欢呆在底舱吗?或者,你认为我会找你的麻烦,所以想躲得远一些?”桑菲尔德又笑问道。
“是的。”楚钟南回头淡淡地看了桑菲尔德一眼,点头答道。
“那个,你可真直接!只是……”桑菲尔德被这话给噎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不过,抠了抠脸颊,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楚钟南的态度:“我必须告诉你,我的朋友,在海上的时候,不要总是把自己憋在一个小地方。那样会让心情抑郁的。而且,也很容易因此而得病。”
“谢谢你的忠告。还有事吗?”楚钟南依旧一派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模样。
“嗯……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你会在那里下船吗?”桑菲尔德问道。
“哪里?”
“伊斯坦布尔!”
“嗯?”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五章 出钱明抢
离开俄罗斯之后去哪儿?
楚钟南想都没想,答案就是两个字:回家。虽然根据三年来所得到的消息,现在的时间是1621年。东方好像也并不太平。可是,回去总比在语言不通的欧洲要好的多。而且,桑菲尔德还告诉他,欧洲许多国家正处在宗教战争的阴影下,整个东欧都差不多乱成了一团。而每一个欧洲国家都几乎跟战争有关。那么,离开战乱的欧洲,回到那“传说”中的家乡,自然是第一选择。虽然他也并不清楚1621年的时候,东方的“故国”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他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之前,居然已经到了这里。
伊斯坦布尔!?
楚钟南在听到这个地名之后愣了。他历史不好,地理同样也不怎么样。过了黑海居然就是土尔其首都?他还以为直接就进地中海,然后可以到达意大利、西班牙或者是英国了呢。不过,在考虑了一天之后,他还是决定在伊斯坦布尔下船。因为,桑菲尔德告诉他,伊斯坦布尔处于黄金海道的中心。在如今奥斯曼土尔其帝国坐拥亚欧非三大洲大片领土的时候,那座城市同样也是世界航运的中心之一。有许多船可以直到西欧、北非。这也就是说,他如果想要去东方,在伊斯坦布尔出发将会比在欧洲出发方便的多。至少,他可以直接到达埃及后,坐船出红海,不用绕过整个非洲,可以少走一万多海里的道路,节省许多的时间。
……
伊斯坦布尔的港口远非罗斯托夫可以相比。这一点,楚钟南牵着马下船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了。
“一个已经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城市。每次来到这里,我都是感觉自己那么的渺小。你看,那就是宣礼塔,每一个清真寺都有。而在伊斯坦布尔,处处都是清真寺。我的朋友,你在俄罗斯见过这么高的建筑吗?”桑菲尔德跟在楚钟南身边一起下了船,看着码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又指着远方耸立的尖尖高塔,感叹着问道。
“在俄罗斯没见过。不过,别处有。”楚钟南随口答道。
“哪里?梵蒂岗?那我劝你还是不要说出来。这里现在可是穆斯林的圣地。”桑菲尔德说道。
“不是梵蒂岗。是东方,我的故乡。”楚钟南幽幽地叹道。故乡,也不知道那里算不算得上是自己的故乡。1621到2009,之间的差值差不多可是四百年。
“东方?哦,你说过,你要去东方。”桑菲尔德稍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可是,鞑靼人的故乡不是在东北方向吗?你如果要回故乡,在罗斯托夫港口就应该向东走,而不是坐船过亚速海跟黑海到这里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鞑靼人?”楚钟南白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一眼,反问道。
“你不是鞑靼人?哈哈,不要开玩笑,我的朋友。你的模样就是一个正宗的鞑靼人。”桑菲尔德笑了两声,接着又道:“你不用害怕。你要知道,在伊斯坦布尔,也有许多的鞑靼人。而且,现在好几个鞑靼人的国家还在为土尔其帝国与俄罗斯交战呢。你在这里不会受到为难的。”
“我是中国人。中国你知道吗?就是中央帝国!”楚钟南瞪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问道。
“中央帝国?那是什么地方?”桑菲尔德怔住。
“在东方,太平洋的西岸。如今全世界最大的帝国!”楚钟南幽幽地答道。
“最大的?能有奥斯曼……哦,真主安拉!”桑菲尔德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终于听明白了,却禁不住倒退了两步,“你是说,你来自那个出产丝绸、茶叶,还有瓷器的伟大帝国?”
“没错。”
楚钟南淡淡地答道。
“真主保佑。”桑菲尔德再次倒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楚钟南好一会儿,才又迟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罗斯托夫?还成了盗马贼?据我所知,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人们无比的富裕,即便是最穷困的人,也可以穿上奢华的丝绸衣服,用上价值几千金币的瓷器!”
“你说的是那是天堂,不是活人可以去的地方。”楚钟南再次白了这家伙一眼,答道。
“哈哈,或许你有自己的故事。那么,祝你能够早日回到你的家乡。”桑菲尔德讪讪地笑了两声,拍了拍楚钟南的肩膀,又掏出一个钱袋递到了他的面前:“按照约定,这是三百列伊。”
“三百列伊?不是两百吗?”
楚钟南有些疑惑。虽然根据这一路上的了解,眼前这家伙并不是多么心狠手黑的人物,但理应也不是慵慨大方的才对,怎么突然愿意多付钱了?
“哈哈。一匹马一百列伊,当然是三百,我可是一个诚实的好人,不会占别人便宜的。”桑菲尔德答话的时候已经重新踏上了上船的木板,边走,还边朝楚钟南挥手告别。
“一匹马一百?你等等……”楚钟南一怔,再看看手里牵着的一匹马,猛得醒悟了过来。可是,他的反应已经迟了,在桑菲尔德的指挥下,七八个水手一起动手,早就已经将与码头相联接的木板撤了回去。然后,就见桑菲尔德气势昂扬地一挥手:
“起锚!”
“你这个混蛋。给老子回来!”楚钟南大叫。
“哈哈哈,我的朋友,我会回来的。不过,在我重新回到这里之前,希望你已经踏上了回东方的路。祝你好运,一路顺风!谢谢你的马,再见——”桑菲尔德挥舞着手,站在船尾向楚钟南大笑不已。
……
“祝你早日遇到大风暴!”
桑菲尔德得意的笑声越来越远,楚钟南除了诅咒几下之外却毫无办法,只能自认倒霉,牵着仅剩的一匹马进入这座古老的城市。
伊斯坦布尔。
一个在十七世纪就已经传承两千多年的伟大城市。走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虽然并没有刻意地去感受,可那种别样的风情也确实不时的沁到了楚钟南的身体中。多如牛毛的清真寺,宣礼塔,路上随处可见包裹着头脸的穆斯林妇女。当然,这可能只是伊斯坦布尔本土的风情,身为强大的奥斯曼土尔其帝国的首都,这个连接亚欧大陆的城市也尽显商业中心的气派,穿着各异的各色人等也不住的出现在街道之间。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让楚钟南感到无比的郁闷。因为。他懊恼地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土尔其语。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六章 到东方的船?
斯派克一边用指甲抠着牙缝,一边漫无目的走回港口……他在这座伟大的城市已经呆了三天了,身为“蓝色珍珠号”上的一名水手,他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空闲的。可谁叫自己所在的船遭了海盗了呢?
地中海现在可是海盗的乐园。那里不光有无根无萍的草根海盗,还有英国、西班牙等国家支持的大批私掠船,此外,还有土尔其人……等等等等。想要在这片海域平平安安的行船,没有点儿运气是不可能的。好在自从某位传奇海盗王之后,海盗们便已经不再以杀人为乐,而主要改为越货,并将这一规条严格的执行了下来。所以,这一次“蓝色珍珠号”才能在遭劫之后得以保存。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船长正在四处找熟人借款,希望能够在伊斯坦布尔购置一些货物运回西欧,以此来抵消这一次的损失。所以,他也才有空来逛一逛伊斯坦布尔。
“如果这里的女人不总是把自己的脸遮起来的话,那么,这座城市一定会更加让人着迷!”
看着沿途那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穆斯林妇女,斯派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打扰一下。”
“嗯?”
英语!?斯派克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许出了问题。他在这条航线上当上十年的水手了,还是头一次在伊斯坦布尔听到有人说英语。
“我的听觉出了问题了?”斯派克喃喃自语道,加快脚步想要离开。可是,很显然,那个对他说英语的人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个大步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您懂英语,是吗?能不能请您帮一个忙?”
对方的语速很快,可以想见那种焦急的心情。可是,斯派克衣着破旧,且黑发黑眼的鞑靼人并没有兴趣。会英语又怎么了?他可不会随便沾惹这些来自蛮荒之地的野蛮人。所以,听到对方的话后,他飞快地摇了摇头,急步就要走开。
“您在摇头。那就是说您懂得我在说什么。先生……”
“嗨。鞑靼人,你想惹事……嗯,好吧,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懂英语,可我只是一个水手,帮不了你什么。知道吗?”
见到对方依旧不依不饶的在自己耳边聒噪,斯派克很想举起拳头好好的教训一下这家伙。可是,他突然发现对方的腰间挎着一柄马刀。这让他迅速的改变了主意。这些鞑靼人可不是什么文明人。这些来自草原的家伙,一言不合就会跟人拼命,虽然他并不见得就害怕对方,可是他此时手中并没有武器。如果冲突起来,万一被那柄马刀碰到身上的什么地方,可以想见,那个吝啬的船长肯定不会花钱替他请医生的。
“先生,我只是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哪里有去东方的船?哪怕只能到达埃及,也是可以的。”
鞑靼人自然就是楚钟南。他已经在伊斯坦布尔呆了整整十五天。这半个月,他再一次尝到了孤苦无依是什么滋味儿。语言不通,他甚至连旅店都差点儿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无奈之下,只有一直呆在港口边上四处逮人问。每逮着一个,都要用俄语或者英语问一遍。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没有碰到一个能说上一句话的人。这让他十分的懊恼。如果说俄罗斯的势力还没有延伸到黑海,所以这里的俄语使用范围还不是很广的话,那么,英语怎么也没几个人懂呢?就算这时候英国人还没有达到“日不落帝国”的高度,总也是一个海上强国吧?怎么影响力这么小?亏得还说什么伟大的城市,连通亚欧大陆的黄金之城,居然连几个会英语的都找不出来。本来,今天又逮人问了老半天,他已经有些想放弃了,如果不是这个水手打扮的家伙在身边走过,并且还喃喃自语了一句,让几天来说英语都几乎说魔怔的他听到了,他恐怕又要错过机会了。所以,尽管这人一副不愿答理他的模样,他还是不得不忝着脸问道。
“鞑靼人,去埃及?”
斯派克被眼前这人的话给弄得有些糊涂了。这个鞑靼人去埃及干嘛?难道他想去那里做生意?
“我不是鞑靼人。我是中国人。China?明白吗?”虽然用两年的时间学会了俄语,可是,楚钟南却并不会用俄语表示中国的意思,就上一次跟桑菲尔德对话的时候,他只是用“中央”一词来表示。可用英语就不一样了。这词儿他熟啊。虽然历史不怎么样,可他还是知道在十七世纪,“中国”这个词在西方的地位的。(China一词的来源有许多种说法,但在十七世纪初是否已经在欧洲流行,作者并不清楚,只能认定如此。)
“China?”果然,楚钟南一说完,斯派克几乎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你说你是来自China?”
“没错。”楚钟南点头道。
“唔。我的天。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简直就是……啊。他们怎么能让一名Chinese独自走在大路上?这简直就是犯罪!”斯派克上下打量着楚钟南,显得义愤填赝,“我的朋友,你先等一下。我这就去找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他应该给你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嗯?”
欢迎仪式?就我这样的?三年来,楚钟南虽然早就已经学得有些“麻木不仁”,对外界的许多刺激都能淡然处之。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听到斯派克的话后,他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竟是:不能穿着这身破衣服给国家丢脸!?
不过,这句话仅仅只是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刹那而已。当看到那名水手正飞速的向港口的另一头跑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这根本就是在耍他。
“一个列伊!”
“……?”
斯派克只想快点儿摆脱这个鞑靼骗子。中国人?呵呵,笑话,而且绝对是一个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笑话。这家伙真的以为凭着这么一个名词就能欺骗过他吗?就凭那一身破烂不堪,陈旧老土的衣服?不过,他必须承认,那个鞑靼人实在是非常的异想天开,也是他碰到的最“有想法”的一个鞑靼人。但是,斯派克的大脑也就只是运动到这里为止了。当他的脑袋被一枚金币砸中之后,他果断的选择了相信对方。虽然在内心的深处,他依旧坚信对方只是一个鞑靼人。
“你既然是一名水手,那么,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在伊斯坦布尔哪里有船能够到达东方。帮我,我就再给你十个列伊的报酬。”
看到那名水手捡到金币之后转身向自己走来,楚钟南终于可以定下心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词儿还真是不假。可惜,桑菲尔德那个混蛋玩意儿,说是三百列伊,居然只给了一百五,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你说的是真的?”斯派克瞪着自己棕褐色的眼珠,直盯着楚钟南手里的钱袋。他真的不相信,眼前这家伙居然能随手拿出一枚金币来砸他的头。而且还说什么来着?再付十个列伊?他当水手这么多年,都没攒到这么多钱呢。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到东方的船。”楚钟南再一次强调到。
“绝对没有问题。伊斯坦布尔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船。而事实上,我恰好就知道有一艘船在两天内就会起锚。”斯派克丝毫没有犹豫地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
“真的吗?”楚钟南惊喜地问道。
“以金币的名义起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到不能再真的。”斯派克答道。
“是哪一艘船?在哪个港口停靠?”楚钟南急问道。
“蓝色珍珠号。它就停靠在这个港口。”斯派克微笑着答道。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七章 “我心永恒”
“蓝色珍珠号”在经过五天的等待之后,重新又启航了。船长歇尔勒并没能在伊斯坦布尔再找到什么货源。毕竟,伊斯坦布尔身为奥斯曼土尔其的首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费之城。无数的东西方货物都是以这里为终点的。而且,就算是有好东西,奥斯曼帝国的高额税收也已经让这些东西的价格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他只有失望的回转。
……
穿过达达尼尔海峡就是爱琴海。这片自古代起便以浪漫而闻名的湛蓝海域并没能惹起楚钟南的多少感慨。相反,他倒是对正在蹲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擦拭着甲板的斯派克有点儿兴趣。
“您还在为那个骗子的行为生气?”
船首摆着一张桌子。楚钟南跟另外一个身披华丽大氅,同时却穿着一条长及膝部的灯笼裤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起。看到楚钟南的眼光不时的瞟向正在工作的斯派克,那名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我没有生气。其实早在一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他是在骗我了。可是,我在伊斯坦布尔等了半个月都没有等到去东方或者是埃及的船。所以,离开那个语言生疏的地方对我来说反而是当务之急。毕竟,那里的消费水平实在是太高了一些。”楚钟南微笑道。
“呵呵,没错,伊斯坦布尔的东西确实太贵了。”中年人大笑,带着身上的各种各样的装饰物一阵乱响。而楚钟南也敏锐地发现了他那布满褶皱的华丽大氅上隐藏的补丁。不过他对此却恍若未见。
“难道您就不怕我把你骗到船上,然后胁迫您吗?”斯派克就在不远处,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立即不服的反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楚钟南答非所问。
“二十三岁,怎么了?”斯派克答道。
“原来你跟我差不多。不过,你的生活经验明显不够。你认为你的同伴们会相信一个衣着褴褛的鞑靼人能够值得他们动手吗?”楚钟南笑问道。
“只是稍稍欺骗一下而已。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斯派克问道。
“可是我还拿着刀。一个拿着刀的鞑靼人哦!”楚钟南拿起面前的玻璃酒杯,微笑着答道。
“这又怎么样?”斯派克不解地问道。
“水手,没有人会随便招惹一个带着武器的人的。除非这个人拥有着让人足以冒险的财富或者其他的理由。而很显然,当时的楚并不符合这一要求。而且,楚当时就像是一个鞑靼人,而鞑靼人的汗国一直处于奥斯曼帝国的保护之下,并为之作战,他们的关系远比与欧洲各国要好的多。所以,你们绝对不敢在伊斯坦布尔杀死一个鞑靼人。就算你们动手,如果楚极力的反抗的话,最终吃亏的也只会是你们自己。所以,歇尔勒船长在听到你的建议之后,首先就向楚进行道歉的行为是非常明智的。不过,只是让你清洗甲板的处罚却有些让我感到吃惊,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把你赶下船。不过,你最不明智的行为就是——你忘记了歇尔勒船长是一位正直的人,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手下做那种事的,尤其是船上还有其他的客人,你们如果那样做的话,会影响他的声誉的。”旁边的中年人不屑地看了一眼斯派克,解释道。
“……是这样吗?”斯派克看着楚钟南问道。
“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我却知道不会有人愿意随便招惹一个带着马刀的鞑靼人,这种想法即便是在勇猛的俄罗斯哥萨克之中也十分普遍。而且,虽然知道你骗了我,可我在伊斯坦布尔呆得太久了,急切的想要回家。所以,我宁可冒一下险,来寻求一条消息。至少,能够去一个讲英语的地方,总比在伊斯坦布尔要强。而且,我并不太在意那点儿钱。”楚钟南答道。
“哦。您可真会说大话。十个列伊,您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斯派克叫道。
“应该是不少吧……”楚钟南摇摇头,喃喃道。
“你真不知道?天哪。我遇到了一个怎么样的家伙?十列伊足够让你把身上的衣服再做上十件!……我现在真的认为你可能是一个中国人了。只在在那个传说中的富裕国度的人们才会这么大方!天哪……我为什么要骗你?早早地帮你找到去埃及的船,我就可以白白得到十一个列伊的金币了。”斯派克跳着脚,指着楚钟南身上的新衣,猛得跑到船头,对着大海吼了起来:
“啊——”
“男爵,十列伊真的那么值钱?”听到斯派克的话,楚钟南看了看身上装饰着不少蕾丝花边儿,还算比较简单的长套装,向那名中年人问道:“可我这件衣服就足足要了五个列伊”。
“我想,那个裁缝的意思一定是伸了五个手指头,是吗?”被称作男爵的中年人看了楚钟南一眼,苦笑着问道。
“是的。可那……”
“那说明您的这件衣服原本只需要五个银币!”斯派克抱着船头的栏杆大叫。
“那就是说,我……我花了十倍的价钱?”楚钟南揉着额头,抓着衣服上的几条装饰用的丝带,无奈地苦笑。原来,这几条金丝带是他在付了钱之后,那名裁缝帮他又添上去的装饰品:“我当时还以为这是额外的优惠呢。”
“如果你还想做几件衣服。等到了马赛,我可以帮你找一个裁缝。保证做出价值五个列伊的华丽服装。”那位男爵微笑着说道,眼中却禁不住露出了一丝丝肉疼的光芒。
……
“克里男爵,您还需要点儿什么?”
楚钟南跟那位男爵并没有在衣服与金币的问题上讨论太久。他很快就从郁闷的圈子之中走了出来,只有斯派克还在船头大吼大叫,为自己白白错失了一次发财的机会而发泄着心中的郁气。这时,一个女声在楚钟南背后响了起来。
“不用了。”男爵先生看了一眼杯子里面只剩下不到一指节深的液体,摇了摇头,又对楚钟南笑道:“我在坐船的时候并不喜欢喝太多的酒。那样会让我感觉到头疼的。”
“那您呢,楚先生?”女人走到了楚钟南侧后面问道。
“那个,船上有没有……啊!”
想着自己需要点儿什么,楚钟南顺便转过头瞧了一眼那位女侍者,可这一眼却直接让他站了起来。
“你……”
“楚先生,您有事吗?”女侍者的个子跟楚钟南差不多,年纪看上去也不是很大,只穿着一件粗布裙子,身上也并没有任何的装饰,瘦长的脸蛋儿上有着一片不健康的红色。只是,在看到楚钟南怪异的表现以及紧盯着自己的,犹如饿狼一样的眼神之后,这片红色立即就消失了,反而变得有些发白,很显然,这位女侍的胆子并不是很大。
“不不不,没事没事。”楚钟南连连摆手,在几个人惊奇的目光中重又坐了下去:“只是你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所以我有些惊讶!”
“楚,你吓了我一跳。”克里男爵吁了一口气,又好奇兼有些暖昧地笑问道:“不过,我很有兴趣知道,这个女人长得像谁?你的朋友,或者是,情人?”
“不要开玩笑,男爵,我没有情人。”楚钟南白了克里男爵一眼,又盯着那名女侍看了几眼,“真像。真是太像席琳·迪翁了!”
“席琳·迪翁是谁?既然不是情人,那她是你的朋友?”那位克里男爵问道。
“不不不,我可不够资格给席琳·迪翁当朋友。虽然我非常的想!”楚钟南失笑着摇摇头。
“席琳·迪翁……这个名字很像是一个欧洲人。可是,楚,你不是说你来自东方的瓷器之国吗?你们的名字与欧洲人的起名方式应该并不一样才对。”克里男爵又好奇地问道。
“那个,席琳·迪翁是我的偶象。她确实是西方人,而且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歌手。”楚钟南说道。
“歌手?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她表演过哪些歌剧?”克里男爵问道。
“歌剧?她……应该没有表演过歌剧吧。她只是唱歌。”楚钟南答道。
“没有表演过歌剧?难道您是在乡间听到过她的歌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您一定得去歌剧院去听一听那些优美的歌剧。那样的话,您才会真正知道什么叫做优美。”克里男爵摆着手笑道。
“我知道歌剧很不错。可席琳·迪翁的歌曲同样不错,她仅仅只是一首‘Myheartwillgoon’,就足以让人终生难忘。”楚钟南答道。
“我在威尼斯、在巴黎都曾经观看过歌剧,也曾经见识过无数的伟大歌唱家,那些人的歌声才是最美的。所以,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克里男爵坚持道。
“相不相信无所谓。不过,没有听过席琳·迪翁的歌,那是您的损失。”楚钟南微笑着说道。
“您如此肯定?”克里男爵微微皱眉道。
“是的。”
“您让我有些动心了。不过,我还是不认为她有那么的了不起。不过,如果您能稍稍将那位席琳·迪翁女士的歌曲演唱一两句的话,或许有机会让我改变看法。当然,如果您的演唱技巧不是很好的话,恐怕无法达到目的。”克里男爵微笑着说道。
“我很久没有唱歌了!不过……希望不会让您失望。”楚钟南微笑着清了清嗓子。他是学声乐的,虽然并不热爱本职,可许久没唱了,总还是有些憋得慌。尽管席琳·迪翁是流行天后,所用的并不是他专业的美声唱法,但这之间并没有什么妨碍。反正,他就权当是压抑了三年之后的一次试音了:
……
“everynightinmydreams
iseeyou,ifeelyou
thatishowiknowyougoon
faracrossthedistance
andspacesbetweenus
youhavecometoshowyougoon
near...far...
whereveryouare
ibelieve
thattheheartdoesgoon
oncemoreyouopenthedoor
andyou‘rehereinmyheart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lovecantouchusonetime
andlastforalifetime
andneverletgotillwe‘reone
lovewaswhenilovedyou
onetruetimeiholdto
inmylifewe‘llalwaysgoon
near...far...
whereveryouare
ibelieve
thattheheartdoesgoon
oncemoreyouopenthedoor
andyou‘rehereinmyheart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you‘rehere
there‘snothingifear
andiknow
thatmyheartwillgoon
we‘llstayforeverthisway
youaresafeinmyheart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mm”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八章 被蒙了
歌声在船上回荡,疏于练习的嗓子还是征服了所有的人。
……
“无比优美的歌曲。我感觉它的里面似乎包含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楚钟南唱完之后,克里男爵一脸享受地说道。而他的这句话,也把楚钟南的谈兴给彻底给调了出来。
“确实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无比的动人!传说,曾经有人制造了一艘无比巨大的船只,它的巨大,足以让钢铁的船身因为本身的浮力而漂浮在海面上……不过,请注意,这不是童话!”
“我心永恒”是在“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蓝色珍珠号”虽然远不及“泰坦尼克”的巨大,但它终究还是一艘船。而不可否认的,“泰坦尼克号”的故事具有无比的感染力。于是,优美的歌曲,配上虽经修改但依然凄美的故事,让“蓝色珍珠号”上所有乘员着了迷,其程度让见识过“泰坦尼克号”的火爆上映情况的楚钟南也不得不再次感叹故事的感染力。
……
“伟大的爱情。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交给我的朋友普罗迪,他一定能够写出一部足以菲声世界的伟大歌剧。”
克里男爵站在船首,两只胳膊夸张的挥舞着,带着身上厚重的大氅随之而动。他此时的表现,与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淡定高雅的贵族气质是那么的截然不同,以致于楚钟南善心发作,有意提醒他一下,大氅里面那带着补丁的衬衣已经暴露了出来。
“一个故事而已。男爵,我觉得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激动。我们可以坐下了喝一杯。”
“不不不,楚,爱情是如此的伟大。你的故事让我无法自拔。”克里男爵连连摇头,嘴里喷着唾沫,表情激动:“不仅仅是杰克与露丝的爱情,还有那个乐队的所有成员。他们在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人们傍惶无依的时候,依旧不停的演奏着,用音乐安抚着注定要在几十分钟之后死去的人们,直到自己也随着船身沉没。这不是爱情,但同样是一种无比伟大的情操,伟大到,让音乐本身都显得渺小……”
“还有船长!是他的沉着冷静,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而他指挥营救,拒绝登上救生船并和‘泰坦尼克号’一起沉没在大洋之中的行为,是那么的悲壮。”被楚钟南的歌声吸引来的“蓝色珍珠号”的船长歇尔勒,也攥着拳头大声的说道,双眼之中竟也微微带些湿润。
“哦。我觉得那些水手们的表现也堪称伟大。”斯派克趴在一名同伴的肩上,插嘴道。
“那当然。他们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救助着每一个人。”克里男爵的声音愈发高昂,“还有那些富翁们。他们有的将救生艇的位置让给了妇女与孩子,自己却穿上的礼服,‘死,也要死得像个绅士’,有的,则在最后关头冲上了救生艇……人性的善与恶,伟大与渺小,温柔与悲壮,在这个故事里面几乎被全部的表现了出来。”
“除了没有歌唱,‘泰坦尼克的故事’胜过我所观看过的所有歌剧。”歇尔勒说道。
“不,船长。不是胜过,而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那些歌剧所描述的东西根本就无法与这个故事相提并论。哪怕是没有歌唱!”克里男爵大声说道。
“我赞同!”歇尔勒点头答道。
“那个,好像该吃午饭了。”热烈的讨论中,楚钟南的声音极不适宜的响了起来。
“去他该死的午饭。”克里男爵一挥手,转身对着歇尔勒船长说道:“我要去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船长,我要借用你的笔墨!”
“不胜荣幸!”
……
似乎只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小插曲。楚钟南三年多来,前面两年多的时间是语言不通的“哑巴”,之后绝大多数的时间又都一直在沉默之中度过。即便是逃出了俄罗斯,也没有真正的跟谁聊过天儿。所以他这回稍稍打开了一点儿话匣子,在“泰坦尼克号”之后,又讲了一篇“羊脂球”。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次的没忍住,居然就给自己惹来了另一场麻烦。按照以后某些历史上的说法,“他实在是低估了17世纪欧洲人对艺术的狂热”。
事情发生在“蓝色珍珠号”到达法国港口马赛之后。克里男爵盛情的邀请楚钟南前往自己的家中做客,顺带着还邀请了船长歇尔勒。对于能够体会一下法兰西风情的机会,楚钟南考虑了一下之后,并没有表示拒绝,欣然前往。结果,在克里男爵那破旧的小楼里住了一晚之后,歇尔勒不见了,同样的,“蓝色珍珠号”也消失在茫茫的地中海。之后,他要面对的,就是除去克里男爵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进行交谈的法语世界。至少,他没有再碰到一个能够讲英语或者是俄语的人。
……
“我很抱歉。但是,楚,你要知道,我这是为了艺术。您的脑海里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精彩故事。我只是想让您把这些故事讲给我的朋友们听一听。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艺术家。有了您的故事,他们一定可以创作出伟大的歌剧来!”
在得知自己又一次被人耍了之后,楚钟南终于陷入了几乎不可抑制的暴怒之中,毫不犹豫的就将马刀架到了克里男爵的脖子上。可是,尽管整个人都被楚钟南所展现出来的狰狞面貌吓得瑟瑟发抖,克里男爵依旧不停的劝说着楚钟南。
“你信不信我会像杀猪一样杀了你?”楚钟南恨恨地瞪着这个好像愿意为了艺术献身的穷光蛋贵族,怒声问道。
“我相信。但是,楚,我希望你在杀我之前,一定要去看看我的那些朋友。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他们的。他们是真正的艺术家!”克里男爵依旧不停地向楚钟南推荐着。
“什么艺术家?跟你这个穷光蛋凑在一起的,又能有什么了不起?”楚钟南冷哼道,又把手上的马刀向着克里的脖子上压下了几分。
“不不不,楚,你不能这样说。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孤独的,他们之中只有很少的人才能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就像是西班牙的塞万提斯,他所创作的《堂吉诃德》的足以让人们永世铭记,可是,他自己却最终因为贫穷与疾病而在几年前离开了我们。”克里男爵仿佛忘记了脖子上架着的马刀,脸上一时间竟布满的忧伤。
“你如果不想离开‘我们’去陪塞万提斯,最好是想办法给我找一艘船。因为,我只想回家!……”
“我只是想让你的故事变成伟大的歌剧。让所有的人一起来欣赏!”克里非常委屈地说道。
“欣赏你妈的脑袋!”楚钟南出自艺术学院,虽然先前身形不佳,但一向自认高雅,尽管在这三年里受了不少苦,却依旧没有随大流变得粗俗。可是,这一回,他是真的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气到了,忍不住骂出了粗口。然而……
“我母亲的头有什么好欣赏的?楚,我的母亲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
不知道怎么搞的,看着克里莫名其妙的眼神,楚钟南突然想起了四个字:对牛弹琴!可话说回来,也难怪克里闹不懂他的意思,因为,按照英语,这“欣赏你妈的脑袋”实在是算不上什么骂人的话,恐怕就是用法语也是一样。
……
“嗨。马上把那位先生放开,鞑靼人,不然的话,你会有大麻烦。”
因为东西方的语言差异,楚钟南正在郁闷的想着怎么逼迫克里为自己找一艘船,这时,他却看到一个手持细刺剑的中年白人向着他跑了过来,边跑,还一边不停的呼喊着。
“我的天。楚,你还是快点儿放开我吧,那是治安官。”
“哼!”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九章 攀登艺术的高峰?
“现在的法国国王是路易十三?”
“是的。不过,那位年青的国王的性格并不怎么好。”
……
楚钟南最终还是没能让克里屈服。这位外国爷们儿在十分“友好”的帮着楚钟南打发了那位治安官之后,依旧死活不答应帮他找船。同时,他也透露了一件事:为了说服歇尔勒船长帮他把楚钟南“留在马赛”,他已经花光了身上仅剩下的十个金币。所以,绝不可能让楚钟南这么一个“文学宝库”从他的手里失去。而楚钟南虽然在马赛的港口又呆了几天,却没有再像在伊斯坦布尔那样幸运地发现一个会说英语的人。后来,克里才告诉他,法国虽然与英国隔海相望,境内会说英语的也有那么一些人,但那些人绝大多数是集中在靠近英吉利海峡的法国西北部。也就是说,与其坐船去英国,还不如直接从马赛出发,穿过整个法兰西,然后越过英吉利海峡,那样反而更加便利。当然,这一路上,必不可免的就要经过巴黎。那个克里最希望楚钟南去的地方。
“你一个英国落魄贵族,自己国家都呆不下去,还非要跑到法国来混日子,当然过不好了。”
1621年的法国正处于路易十三的统治下。这位皇帝继位已经十一年,却非常的年青,才刚刚二十岁。楚钟南在被克里引上前往巴黎的道路的时候,在闲谈中知道了信息后还小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跑到了《三个火枪手》的年代。不过,这还不算是最吃惊的,最让他想不到的,克里居然是一个英国人。
“楚,你的讽刺让我伤心。我来法国的目的是为了追求艺术,而不是为的什么混日子!”
破旧的马车,老朽的骏马,这构成了楚钟南与克里巴黎之行的基本元素。楚钟南虽然很不愿意坐着这颠簸的马车赶那极不平整的道路,但他当初骑马从庄园赶到亚速海港口的时候,磨伤了大腿,在伊斯坦布尔又没有得到什么治疗,只是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能选择马车。眼看着自己那匹神骏的阿尔哈捷金马被克里的家臣,一个穿着陈旧的英国老头儿骑着,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吃了莫大的亏。
“追求艺术?我知道一些欧洲的艺术发展过程。但是,对于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我还真不敢相信。或许,那些艺术家们死了之后,才能引起你们的兴趣吧?”就像凡·高!楚钟南又暗暗在心里加了一句。他也闹不清自己最祟拜的那位神经质画家是不是生于这个年代,但是,想想后世随便一幅凡·高的画就价值几千万美元甚至更多,其人生前却贫病交加,他实在对那些所谓的收藏家或者艺术鉴定者们难抱什么好感。
“这正是艺术的悲哀。”克里并没有对楚钟南的话进行反驳,反而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竟似有些赞同。
“巴黎那边很多人喜欢看歌剧吗?”楚钟南不愿意在克里面前谈什么艺术,他本人对那个实际上并不怎么感兴趣。
“自从歌剧从二十年前出现开始,人们就无法拒绝它的魅力。当然,就算你的故事无法改编成歌剧,改编成戏剧也一定可以成功的。这一点我坚信不疑。甚至于,我还认为‘泰坦尼克’能够超越莎士比亚也不一定。”克里答道。
“超越莎……士比亚?”楚钟南面上一紧,接着连连摇头:“不要乱开玩笑!”
“不不不,楚,不要小看你自己。莎士比亚的戏剧让所有人着迷,但是它的每一部戏剧都只能表达一个意思,而‘泰坦尼克’却能让我们看到更多……而且,就算一时无法超越,相信,经过我们的努力,你也最终会达到这个目标的。”克里自信地笑道。
“算了吧。我还比较有自知之明。莎士比亚可是‘英国戏剧之父’,”楚钟南说到这里突然醒悟了过来,颇为诧异地看着克里:“你不是英国人吗?怎么就没点儿对莎士比亚的祟敬之心?”
“我当然祟敬莎士比亚。可是,他怎么会是‘英国戏剧之父’?你听谁说的?”克里也有些惊讶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楚钟南更加奇怪了。这难道也有疑问?
“我承认,莎士比亚确实是非常的优秀,可是,我对同性恋者并没有好感。而且,我确实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英国戏剧之父’的称号。”克里答道。
“没有吗?”楚钟南更加惊奇了。
“当然!”克里莫名其妙,但是看到楚钟南的面相又不似作假,他也忍不住皱着眉头思索起来:“难道是有人赋予了他新的称号?可是,莎士比亚才不过去世五年而已,就有人这么怀念他了吗?”
“才去世五年?”楚钟南一怔。
“是的。1616年,他在他的故乡,因病逝世。”克里虽然表示自己对莎士比亚虽然祟敬,却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可是,在提到这位伟大的剧作家去世的事情的时候,眼中依旧掠过了一丝忧伤。
“……”
老子居然跟莎士比亚差点儿就能碰上头?楚钟南已经无语,心中却头一次为这一次的“奇遇”感到有些庆幸。或许,他能看到更多的伟大艺术家也不一定。而且,既然要去巴黎,如果能弄上那些名画家的一两幅,或者七八幅作品,再或者什么文学家的手稿之类,就算现在用不到,放到以后岂不是也发了?至少可以给子孙后代解决一些经济问题。
“楚,你在想什么?”
看到楚钟南眼神呆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克里出声问了一句。
“没有。没什么!”楚钟南摇头道。
“是在构思新的剧本吗?”克里说道:“你上一回不是就说过,你要写一部名叫《莫泊桑》的新戏吗?”
“我没说过!”楚钟南赶紧说道。
“可你上回……”
“没说就是没说。”楚钟南语气坚定,没好气地答道。
“好吧好吧,就算没说好了。”看到楚钟南的脸憋得通红,好像还有些要发火的模样,克里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可是,这位英国贵族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泰坦尼克》已经如此精彩,《羊脂球》也是如此的优秀,那么,那个《莫泊桑》也没有理由让人失望。等着吧,亲爱的朋友,我会让你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露出来的。绝不会让你把哪怕一点儿东西带回东方……”落魄贵族如是想道。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章 “艺术家”
法国巴黎在后世的风评自然无须多说,虽说2008年的时候,那个国家出了不少麻烦,政治上缺乏成熟,偏又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是主角的总统先生事业爱情双双失利,给自己整出了不少的麻烦,再加上那倒霉催的金融危机引发了不少混乱,巴黎也让许多旅游者望而生畏,但是,如果不算那一时的失序,巴黎毕竟还是一座相当不错的城市。
可如果再往前三百年,巴黎就不行了。
刚刚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异味让楚钟南差点儿以为重新回到了俄罗斯的马厩。在街道边上,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坨黄白之物……幸好,克里帮他准备了一条白色丝帕,总算能稍稍抵挡一下这种“城市的味道”。
“马赛比这里强!”楚钟南在马车里对克里这么说道。
“那是因为马赛就在海边。海风吹走了那些不干净的味道。”克里微笑着解释道。
“伊斯坦布尔也比这里强!”楚钟南又说道。
“那里也是港口。城市一面临着黑海,一面临着地中海,比马赛更加享受大海的恩赐!”克里答道。
“罗斯托夫也比这里强!”楚钟南不依不饶。
“嗯……”克里想了想,问道:“罗斯托夫是哪里?”
“亚速海的一个港口!”楚钟南答道。
“你说的是俄罗斯的那些乡下地方?”克里皱眉问道。
“至少那里比这里干净。”楚钟南正色答道。
“这句话我非常赞同。可那不更加说明了巴黎的人口众多与繁华吗?”克里说道。
“人口多就是繁华?”楚钟南问道。
“至少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克里答道。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你很快就知道了。”
……
克里一直憋着不说,楚钟南也没有兴趣再观看什么巴黎的街景。反正艾菲尔铁塔、卢浮宫、凯旋门什么的都不在,垃圾遍地的城市也实在是倒人胃口。可是,随着马车在街道上的行驶,他却越来越觉得那股味道的刺鼻,而街道两旁房屋愈发低矮,愈发破旧的征象,也似乎在告诉他克里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就是你那位艺术家朋友的住处?”
终于,马车停下了。克里的管家从楚钟南那匹阿尔哈捷金马上爬下来,恭敬的拉开了车门。而车门一开,楚钟南就看到了一个低矮的小门儿,以及几个脖子着套着车轮形状的拉夫(当时欧洲盛行的一种装饰品)的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眼睛里都闪耀着一种名为惊喜的目光。只是惮于楚钟南本身较为华丽的衣物,这些人才表现的有些犹疑,没有拥上来。而对于这些人,楚钟南选择了无视,只是略有些失望地看着那犹若垃圾洞般的门口。
“哈哈,科隆纳(……%(%%¥——**(”
克里紧跟着楚钟南从车门里钻了下来。落魄贵族没有理会楚钟南的疑问,看了一眼那等在马车旁边的几个人之后,立即欢呼一声,接着张开双臂朝着其中一人拥了上去。
“克里……哈哈!”
……
接下来就是热烈的相拥场面,可惜楚钟南在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学会任何的法语,事实上他也没有打算学,所以,只能在一边干瞪着眼看着,再接下来,那小门里儿蹿出来一个壮实的老头儿跟克里大声说了几句话,楚钟出也没有搞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很显然克里把他也给拉上了。因为,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老头儿在克里把手指向了他的那匹阿尔哈捷金马的时候,双眼放光,然后就偃旗息鼓,恭敬了许多。
再然后,楚钟南就被克里一群人拥着进入了那间……“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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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叫做普罗迪·奥科里德·康帕内,剧作家。很高兴认识您!”
“我姓楚,名叫楚钟南,很高兴认识你!”
酒吧当然跟后世的酒吧无法相提并论。粗糙但却颇显结实的木质桌椅,木质却已经有些发黑的酒杯,再有几块长条的,烤得松松软软,散发着荞麦香的黑面包……这就构成了那些人为克里跟楚钟南所举行的接风宴。只是,楚钟南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因为,那些人看向面包时犹如饿狼般的目光让他有些心悸,生怕自己如果伸手撕下一块面包,就会被这些明显已经饿极的了家伙咬上一口。甚至于,为了安心,他还暗暗地攥了攥挎在腰间的马刀。
“很抱歉让您看到了我们的这副样子,可是,就算是以艺术为生命的艺术家,也离不开面包。您说呢?”普罗迪三十多岁年纪,金发,胡须收拾得也挺干净整洁,只是衣服有些脏旧,不过比起其他人来,他还是稍稍显得彬彬有礼兼爽朗了许多,至少,他还敢明说自己是想吃面包了。
“当然。”楚钟南有些艰难的扯了扯面皮,干笑了两声。
“哈哈,楚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来吧,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
克里笑呵呵地用英语说着,然后,拿起一块面包就扔了出去。而在他的对面,那些奇形怪状的艺术家们立即就像是一群“抢骨头的饿狗”一样,纷纷伸出了漆黑的“爪子”,一时间,场面热烈之极。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一章 给不给钱?
楚钟南预料的没有错,克里的那些朋友所在的地方其实就是巴黎的贫民区。十七世纪初的欧洲城市,即便是繁华的街头也要比后世许多以“脏乱差”闻名的的城市还要让人难受三分,就更加不要说什么贫民区了。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克里等人居然真的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泰坦尼克》给编成了一部戏剧,虽然还没有凑成歌剧,演员也是少得不能再少,仅仅只能勉强凑和一下,有的人甚至还要一人分担数角儿,可是,这部戏剧真的已经初具雏形。虽然楚钟南一点儿也听不懂这帮家伙的台词。
……
“楚,你必须再帮我们一把。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一连数天,楚钟南一直郁闷地住在那家名为“暴烈山羊”,且一点儿也不具备艺术氛围的小酒吧兼小客店内。他还好,跟克里两人还有一些充满异味的房间可以住,其他人,包括那个普罗迪在内,都只能睡在酒吧外面的桌子上。如此穷困,早就让楚钟南觉得前途黯淡,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刚刚吃完晚饭,又看到克里一脸恳求的来找自己,更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儿赶去港口,然后去英国。这样呢,你就可以回家,我就可以找船去东方,皆大欢喜,您说呢?”
“不不不,楚,你要明白。从英国坐船去东方,所需要的旅费绝不是你现在能够支付的起的。你手里才不过几十个列伊……”克里盯着楚钟南,又道:“我知道,你还想卖掉你的马。可是,就算这样,你回到东方以后,又能怎么样?连马也卖掉之后,你会一无所有的。”
“我会自己挣钱的。”楚钟南说道。
“从伦敦到到遥远的中国,不仅要花去很大的一笔旅费,还要漂洋过海……楚,那是一段非常艰辛的旅程。而且,最重要的是,沿途还有无数的海盗。那些人凶残无比,如果遇到他们,你会非常危险的。所以,如果我是你,宁愿花大价钱跟随西班牙的海军军舰一起行动。”一边正在啃着黑面包的普罗迪说道。
“跟军舰一起行动?”
“是的。”普罗迪答道,“不过这并不是只有钱就可以的。你还必须有贵族的介绍。而将我们的戏剧排演出来,然后轰动整个巴黎,将会是认识贵族们的一条捷径。”
“那还是算了吧。我跟贵族一向没有任何的交集,也跟那些人交往不来。”楚钟南摇头说道。
“那你就不怕海盗吗?跟随军舰一起行动才是保障安全的最佳途径。”克里说道。
“我从亚速海来到这里,中间还经过了黑海、地中海,可没见到什么海盗。”楚钟南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的运气非常不错。楚,不要因为一次没有遇上就以为永远遇不上。海盗的出现不是以你的意志为准的。你知道嘛?仅仅是去年一年,英国损失了多少条船?包括武装战船在内,他们就整整损失了一百多艘。而西班牙跟荷兰人,损失的则更多。”克里说道。
“那也不见得就得跟随军舰一起行动,跟大型的船队一起行动不也可以吗?”楚钟南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想要跟随大型的船队一起行动,没有几个月的等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甚至于,你可能还要等上更久,可是,既然有这么长的时间来等待,你为什么不愿意将这出注定会轰动巴黎,轰动法兰西,甚至是整个欧洲的戏剧排演出来,然后将它拿到舞台上呢?”克里问道。
“抱歉,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这家伙已经欺骗了我好几次了。就像现在,你说请我来巴黎,可一路上的花销,以及现在你的这些朋友们吃喝的费用,都是在花我的钱。”楚钟南一点儿不客气地说道。
“那个……我很抱歉。可是,这也没有几个钱,不是吗?”克里尴尬地说道。
“楚,你可以将这些钱当作投资。只要戏剧上演,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收获更多!”普罗迪倒是没有克里那样不好意思,依旧一边啃着面包,一面悠悠然地说道,只是他面包下咽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我不会同意,也没空儿陪你们玩儿什么艺术游戏。”楚钟南淡然说道。
“楚,我求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克里靠近过来,一脸的哀求,“我已经卖掉了马车跟拉车的马,还有仅存的几件衣服。而你现在只需要帮忙出上三十个列伊就够了。我保证,我会加倍的偿还给你的。”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去东方的船队,我想,三十个列伊不会是问题。可是,那是我出海之后才会付给你的报酬,而不是我对你们的戏剧的投资。”楚钟南说道。
“我的天,楚,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好吗?你只需要……”
“楚,想一想,如果我们的戏剧成功了,你就会有资格出入那些贵族们的沙龙聚会,甚至还能受到国王与王后的接见。之后,我们就可以用我们的才华,让那些可恶的,没有任何深度的田园派的家伙们滚蛋。再然后,凭借着你的故事,还有我跟维格纳科特的剧本、霍拉索尼跟科隆纳的音乐,我们甚至能够在历史上留下非凡的一页。”普罗迪此时已经将一大块黑面包啃食干净,又端着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这才接着说道:“我听克里说,你非常祟敬莎士比亚。可是,难道你没有想到吗?不管是《泰坦尼克》,还是《羊脂球》,都不比《威尼斯商人》或者《仲夏夜之梦》逊色。而且我相信,你正在构思的《莫泊桑》也一定会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只要这些作品出现,你说不定就可以在艺术的领域拥有跟莎士比亚对话的权利……楚,人应该拥有梦想。而你如今已经拥有实现了梦想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将它深深的藏匿在自己的心里?拿出来吧,让全世界都为你喝彩!”
“如果我不愿意拿出来呢?”楚钟南嘲弄地看了一眼大发感慨的普罗迪,问道。
“那我想,即便是你回到了你的国度,随着岁月的流逝,你也会为你自己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你错过了成为‘人类艺术的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的机会。”普罗迪正色地说道。
“人类——艺术的——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普罗迪说得很快,楚钟南理解起来也比较费劲,不过,半天之后,他还是弄明白了。
“是的。”普罗迪又问道:“为了回家,难道你就要错过攀登艺术巅峰的机会?你要知道,如果你这么做了,那将是你人生最大的浪费与失误。”
“很不错的演讲。”楚钟南叹了一口气,又探手在自己的背上抠了抠:“那个……我不懂法语,所以就麻烦帮我给店主说一声,烧点儿热水,我要洗澡。……真是的。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讲卫生了。居然一连几个月也不洗澡。”
“……”
楚钟南念叨叨地离去,留下克里跟普罗迪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普罗迪才郁闷地摇了摇头,对着克里说道: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帮忙。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向店主要一些面包?抢在他不愿意继续付钱之前。”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二章 剽窃遇到剽窃
一连几天的语言轰诈会让人有什么样的感觉?尤其是这些人中,大多数说的还只是听不懂的法语,且一个个手舞足蹈,配合着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与眼珠子,还有那些长久不见太阳,白得有些糁人的面孔……反正,楚钟南自觉是见识了一回什么叫做“群魔乱舞”。
当然,这还不算最倒霉的。最倒霉的,就是那些家伙中间有人偶尔还要给他唱上一两句。前面说过,楚钟南是学声乐的,专业修的是美声唱法。虽说他本人在这方面并没有下太多的功夫,也并不算多么优秀,可毕竟基础在那儿,理论方面也是不差,再加上当年也听过不少真正的大歌唱家的表演,对这些草根唱腔根本就提不起一点儿兴趣,相反,他甚至还觉得那是折磨。
而就在这样的遭遇下,再加上克里跟普罗迪几乎接力一般的劝说,最终,他只有拿出了三十个列伊,正式成为了《泰坦尼克》剧组的两大投资人之一。本来,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一部戏剧,仅仅只是有投资就完了吗?
……
“你们说,根本就没有人买票?”
如今的巴黎并没有什么鲜明的可供游人前去的地方,粗旷的建筑,肮脏的城市,也让楚钟南提不起什么兴趣。所以,他大多数时间也就只是呆在那间“暴羊”酒吧里。喝酒是不会的,因为他不是酒鬼,跟人聊天也不太可能,因为整个酒吧里面也就只是克里跟普罗迪两人懂得英语,如今两人又忙着租下戏院排演戏剧,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他平时只是一个人孤单的呆着。而别人也不来打扰他,因为他表现的总是有些冷淡,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二来,语言不通,那些人也实在是说不上什么话。
“有还是有的。但是只有四个人。”普罗迪说话的时候有些羞愧,也有些愤愤。
“四个人?啧啧……”楚钟南盯着普罗迪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那些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艺术!他们只去看那些所谓的名剧作家的戏剧。对我们的招牌根本就连看也不看一眼。可他们去看的那些戏剧都是低级的,毫无任何的深度与寓意,只能让人作呕……”普罗迪被楚钟南看得脸上发烧,只能强自解释道。
“那我的钱怎么办?”楚钟南淡淡地问道。
“楚,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让《泰坦尼克》轰动整个巴黎,然后……”
“然后是法兰西,再然后是欧洲,再再然后,就是整个世界?对吗?”楚钟南微笑着问道。
“楚,这只是小小的挫折,我们……”多年的怀才不遇与贫穷生活早就已经让普罗迪锻炼出了厚实的面皮,可是,面对楚钟南那慢条斯理,甚或根本就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态度,他的脸却愈加通红起来,忍不住想要解释,可再看着楚钟南那戏谑的眼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挥舞着的手臂也颓然放下。
“克里呢?怎么没有见到他?”楚钟南又问道。
“他在跟剧院的老板商量,希望能够延长我们的租期!”普罗迪答道。
“也就是说,如果在租期到达之前你们不能找到更多的观众来买票,我的三十个金币就白扔了?”楚钟南又笑问道。
“我们……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还有四天,我相信……只要那些买了票的观众看了整场戏剧,就一定会为之而着迷。到时候,他们会将这些告诉他们的朋友,而他们的朋友又会去告诉更多的人,我们……”
“你们那时候连租戏院的钱都没有了,就算整个巴黎的人都听说了,又有什么用?而且,四个人,你认为区区四个人的话,能让巴黎的人们相信你们的这一出戏有多么精彩吗?”楚钟南依旧淡然地问道。
“……”普罗迪挥了挥手臂,无言以对。
“克里什么时候回来?”楚钟南又问道。
“我想会很快的。那个戏院的老板是个吝啬鬼,不会给他太长的时间的。”普罗迪郁郁地说道,似乎并不看好克里。
“我要看你们的表演。就是今天,在你们租的那个戏院里面。”楚钟南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你跟克里给我当翻译!”
*************************
安托瓦是巴黎一家戏院的老板。在这个时代,经营戏院其实还是挺赚钱的。那些喜欢看戏剧的都是些贵族或者自认高雅的有钱人,这些人为了欣赏那些所谓的“艺术”,从来都不吝惜金钱。所以,安托瓦的生意一直都不错。不过,因为最近一直没有什么新的戏剧上演,而以往的那些剧目又已经演得太多,人们自然也就不太愿意来,所以,他的生意有些下降。
但这并不算什么。安托瓦非常了解那些贵族和有钱人,没有音乐、舞会、戏剧,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所以,他的顾客们早晚都会重新回来的。不过,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他倒是也倒是接了一笔不错的生意。一个落魄贵族用五十个列伊,租用了他的戏院十天。虽说时间有些长,可五十个列伊也不算小数目。而且,他也从中看到了另外一个机会。
……
“我们一共租了十天,可现在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周。安托瓦先生,您不觉得您现在就逼我们离开的行为实在是非常的没有道理吗?”
“先生,您才付了三十个列伊的订金,后续的租金根本就没有支付。按照我们商定的价格,您已经将那三十个列伊的租金用光了,剩下的四天时间如果您还想继续租用我的戏院的话,就必须将那二十枚列伊拿来才可以。……我可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普罗迪在酒吧里面向楚钟南解释自己的困难的时候,克里正在戏院跟戏院安托瓦交涉。可是,情况却比普罗迪说的还要糟。安托瓦甚至要将他们立即就赶出戏院。对此,克里据理力争,可在楚钟南面前可以侃侃而谈的他在这位戏院老板面前却显得笨拙无比。
“我们已经把整场戏排演完毕,很快就可以上演了。安托瓦先生,等表演开始,我们就可以付给您剩下的钱了。”
“可你们只卖出了四张票,我的朋友!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你们在什么时候能够将这笔钱付清。”安托瓦嘲讽地看着克里,微笑着说道。
“可是……”
“好了,不要可是了,我的朋友,您要知道,我很忙。我的人也要排演戏剧……戏院是我的生命,您不能用您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金币来虚耗我的生命,而且,我也不能让我那一大群的观众白白的等待。”安托瓦打断了克里的话,说道。
“先生,我是一名贵族,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一定会为您凑足足够的租金。只要您允许我们继续使用戏院!”克里已经没有办法了。面对楚钟南那个人生地不熟,表面刚强,实则内心孤寂,不愿惹事的的家伙,他可以死缠烂打,用种种理由和有利条件为自己争取有利的结果,可面对这个巴黎本地的戏院老板,他除了哀求,别无他法,哪怕他还有一个贵族的身份。
“很抱歉,我帮不了您!亲爱的贵族先生。”安托瓦微笑着朝克里鞠了一个躬,然后,他招呼过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去帮这位贵族先生跟他的朋友收拾一下他们那寒酸的道具。然后回来准备我们自己的东西。”
“是的,老板。”那少年低头应了一声,答道。
“先生……”克里又出声叫道。
“再见了,贵族先生,但愿以后您有钱的时候,还会再来租用我们的戏院。”安托瓦没有给克里说话的机会,又微微一躬,接着便转身扬长而去。
……
“克里,我们的努力就这么完了吗?”
带着无比萧索的心情,克里和他的艺术家朋友们终于还是被从戏院里面赶了出来。一群人低着脑袋,意气无比消沉,其中一人还有些不甘心,回头望了一眼戏院的招牌,忍不住又向克里问道。
“不会的,我可以回去再向楚请求帮忙……”克里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花了他许多的钱。我们吃住的钱,租用戏院的钱都是他出的,现在却一点儿也没见回报,他还会再继续帮助我们吗?”另一个人问道。
“他是一个慵慨的好人,对艺术也绝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毫不关心,我想,只要我们……只要……”克里看着众人的目光,自己也越说越没有信心。楚钟南跟他只是萍水相逢,能做到现今这一步已经是够意思了,就这,也还是他多次欺骗的结果。天晓得如果他再伸手要钱,盛怒之下的楚钟南会不会真的用那把马刀割断他的喉咙。而就在克里患得患失地想着怎么去安抚楚钟南的怒火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生,我想,您还是不要再去借钱了。”
“为什么?”克里奇怪地看着那个帮他们搬道具的少年。
“因为,安托瓦先生也即将排演新的剧目,叫做《海难迷情》!我想,由这个题目,你们一定能够想的到,就算你们借来了钱,也根本无法再进行演出了。”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三章 对策与不能执行
“《海难迷情》?这名字怎么这么俗气?”
即便有普罗迪的带领,楚钟南也几乎是穿过了半个巴黎才找到安托瓦戏院。这一路上,黑发黑眼的他赚到了巨量的回头率,甚至有几个身上披着十字披风的所谓“禁卫军”还拦下他们好好的盘问了一番。要不是普罗迪在打发治安人员方面挺有经验,他说不定就被要被那几位带走了。可这还不算,等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又遇上克里一群人被戏院的保镖给得抱头鼠蹿,当时情况混乱之极,要不是他及时出手,一刀削断了戏院门口支撑凉篷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柱子,稍稍震慑了一下,说不定连他自己也被连累了。
“那是一个庸俗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艺术与道德的可恶的家伙。”戏院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堵着,但楚钟南一直带着那柄马刀,武器的威慑力使得双方的冲突并没能再进行下去。而克里在看到楚钟南以后,原本因为戏剧被剽窃而愤怒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羞愧,只能对着戏院的门口大声喝骂什么“肮脏的骗子”、“剽窃的罪犯”、“道德败坏的混蛋”。
“骂完了没有?”楚钟南没好气地止住了克里,自己却也禁不住挠起头来。他现在也是有些后悔。他原本只是想回中国去,没打算理会别的东西,可架不住克里这帮家伙的死缠烂打,再加上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儿想仗着《泰坦尼克》的故事赚钱且赚点儿历史性的名声的意思,所以才最终拿出了三十枚金币。可是,谁能想得到?不仅三十枚金币打了水漂,连剧本都让人剽窃了。
“楚,我很抱歉。这都是因为我,要是我不那么大意……”
“说这些能有什么用?我的钱没了!”楚钟南冷冷地说道。
“楚,对不起。要不这样,我可以把我在马赛的房子卖掉,来偿还你的投资。”克里满怀歉意地说道。
“卖房子?那你去哪儿?”楚钟南一怔。克里虽然有男爵称号,可他的家族实际上早就没落了。那马赛的房子已经是他唯一的财产,还是继承自一位远房亲戚的遗产。可现在这家伙居然想要卖房还钱?
“我想,我以后就可以长久的留在巴黎了。”克里跟普罗迪对视了一眼,有些难看地笑了笑。
“让我想想……”
卖房子又有什么用?就克里在马赛的那栋小破楼,就算值三十个金币,也未必有人愿意买。而且他楚某人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铁石心肠之辈。为了讨债而把人赶得无家可归,这种事忒绝了。再者,他还要靠这家伙帮忙找船呢。他想去的是东方,万一找船的时候,这家伙突然起了什么怨愤之念,找一艘去北美洲的,他又能知道什么?
“我们应该去法院,去控告那个可耻的窃贼!”普罗迪恨恨地叫道。
“闭嘴!”楚钟南突然冷冷地说道。
“……”看着楚钟南僵硬的表情,普罗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
“克里,你跟戏院老板签了契约没有?”
就这么一直站在戏院门口,楚钟南低着脑袋想了足足一刻钟,才重新抬起头来。
“当然签了。那家伙怕我们赖帐……可现在,哼!”克里看着戏院门口那两个抱着胳膊的大汉,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
“契约上怎么说的?说的是五十个列伊,租用戏院十天?”楚钟南问道。
“是的。”
“那你们排演的怎么样了?”楚钟南又问道。
“如果不是没有观众,我们昨天就可以开演了。”克里郁闷地说道。
“那就好办了。普罗迪,你马上去找人,找纸……”楚钟南吩咐道。
“干什么?重新写剧本吗?”普罗迪没点儿生气地问道。他是一名剧作家,能否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完全靠有没有动人的故事。可他在巴黎混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等到楚钟南的《泰坦尼克》。本来,他跟克里一群人打算籍此翻身,可没想到……现在,他的心情早就已经跌到了最低谷。
“我没兴趣管你什么剧本。你马上给我写传单,就以那个什么来着……就以‘惊世奇情’,算了,总之,什么词精彩,你就用什么词来写,找人在巴黎城四处散播。告诉他们,我们要在今天晚上,免费给巴黎的人们表演一场戏剧。”楚钟南说道。
“免费!?”克里跟普罗迪齐声诧异道。
“对。免费!”楚钟南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门口,“他不是想剽窃我们的剧本吗?可我们不给他时间。宁愿不赚钱,也要让他的打算泡汤!只要让人们知道这出戏剧是出自我们,那么,以后就只有我们的演出才是最正宗的。他们就算是想演,也要先问过我们才成。”
“哈哈,我喜欢这个主意。”克里大叫一声,急急地把楚钟南的话又翻译给了其他人听。结果,本来耷拉着脑袋的一群人也纷纷鼓噪起来,看样子都打算不让安托瓦白占便宜。可是,这么叫了几声,一群人中,一个黄褐色头发,长得有些干瘦的老头儿突然用法语说了一句,人们原本有些亢奋的心情却又突然低迷了下去,场面自然也立时又冷清了。
“怎么回事儿?”楚钟南看着这种情形,问道。
“维格纳科特说,巴黎人有许多都不识字。而那些识字的,恐怕都不会愿意来看我们的戏剧……那些人会认为,如果来看免费戏剧的话,将是有失身份的行为。这也就是说,你的那个办法恐怕不可行。”克里翻译道。
“你傻了啊?”楚钟南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不识字,难道你不会撒传单的人们喊吗?你管那什么人有没有身份,只要有人知道你们,愿意来就行。”
“可是,我们上哪里找人喊呢?”克里问道。
“你——”楚钟南几乎气结,“你们自己没有嘴巴吗?还是你们都不会说法语?”
“楚,如果喊的太多,等到表演的时候,会影响我们的声音的。这出戏剧里面,有一部分需要我们的歌唱。”普罗迪小声地说道。他现在有点儿怕楚钟南。
“而且,表演需要完美的仪态。如果四处去撒传单,许多人都会累坏……大家的体力都不好,那将更加影响表演。如果因为这个而出了差错,致使表演失败的话,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的。”克里也接着说道。
“说的真好。”楚钟南干巴巴地拍了两下巴掌,“那你们就打算这么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排演的戏剧被人偷走,然后上演?”
“楚,我们……我们不能拿我们的名声来冒险。剧本没了,我们还可以写新的,可如果因为一次表演而让人们觉得我们只是一群没有水平的笨蛋,那会让我们一生都难以再找到机会。——我们不能因为一次的气愤,就拿我们的艺术生命来冒险。”普罗迪说道。
“……”楚钟南愕然。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四章 注定中的柳暗花明
要搁到以前,楚钟南一定会十分佩服普罗迪等人对待自己职业的端正态度,可现在,面对如今的这种情形,他却只能对这些家伙的僵硬不化感到无耐。看着这帮家伙宁可以后在要饭中等待着日后的机会,也绝不因为一时的畅快而拿出一场水平有所缺失的表演,他也是无奈,忍不住有了一种放弃的打算。因为,他确实没有理由让这些人拿自己以后的生涯作赌注,而他自己也没有理由为了这帮家伙做那么多的事情……这帮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或许,我可以帮大家一点儿忙……”
楚钟南没好气、无奈,且又有点儿佩服地瞪着普罗迪等人,一语不发的时候,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
“你懂英语?”楚钟南有些诧异地问道。他在巴黎这些天,倒是知道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贵族大拿是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就是法国也还没有日后欧洲陆地霸主的风采,先前的官方语言还是拉丁语,这几十年才改成法语。至于英国人,则根本就被视为一群海盗的集合体,且因为英国国王在本土推行新教,与欧洲大陆的天主教有着很大的对立性,所以,英语这一后世最吃香的世界级语言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学。就连普罗迪的英语还是克里教的。可眼前这个小孩儿居然懂得这些……
“只会一点点……我的叔叔去国英国,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金发少年答道。
“你能帮我们什么忙?”楚钟南问道。克里跟普罗迪等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少年,而且克里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歉意。因为,这个金发少年就是刚刚好意提醒他的那个小家伙,只是因为克里没能克制住自己愤怒的心情,在得知戏院将剽窃他们的剧本之后就大吵大闹,结果,不光自己挨了揍,还连累了这个好心的少年。这小家伙刚刚已经被安托瓦给辞掉了。
“我需要工作。”金发少年答道。
“我可没有什么产业。即便是有那么一点点财产,也经不住这些家伙的花销。所以,我给不了你工作。”楚钟南苦笑着说道,顺理又瞪了一眼克里等人。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能帮您找到人去……去散播传单,您能让我参加你们以后的演出吗?”金发少年结结巴巴地问道,显见英语水平确实不太好。
“参加我们以后的演出?你是这么想的?”楚钟南问道。
“……”少年凝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楚钟南的话,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这个条件并不高。我可以答应。……你叫什么名字?”楚钟南问道。
“奥里维!安多纳德·奥里维·德莱弗斯!”少年答道。
“嗯哼,”楚钟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帮我们去散播传单呢?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儿。而且,我需要在天黑之前,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演出。”
“我有许多朋友,他们……他们是流浪者。您只需要……答应……给他们每人一块面包,就可以……雇佣他们。如果您的面包足够,……我还可以给您召集更多的人。”奥里维说道。
“我可以答应。我还可以给他们准备一些饮料。”面包并不算贵,一个列伊就足够买上几十块那种长形的大面包,所以,楚钟南连考虑也没有就点头说道。
“太好了。您可以在这里等着我的消息。”奥里维欢呼一声,跟楚钟南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就跑。
“现在问题解决了,普罗迪,你们马上去写传单。要尽量的多。”楚钟南又吩咐道。
“当然。”普罗迪答应一声,拉着刚刚说了一句的维格纳科特就要走,可才刚迈步,就被克里给拦住了。落魄男爵没有理会他询问的眼神,只是望着楚钟南问道:“楚,(奇*书*网.整*理*提*供)免费的演出保障了我们对剧本的拥有权。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哪里演出?”
“当然就是在这儿!”楚钟南朝戏院的门口指了指,答道。
“可我们刚刚被人给赶出来。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再进去的。”克里答道。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允许?我说他们会!”楚钟南微微冷笑了一下,淡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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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密斯是一名法院的官员。确切的说,他是一名巴黎法院内部的一名小小的办事员。从头至尾连坐上审判席的机会都没有,平时就只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帮着那些高等职位的人物处理一下文件。对此,他当然不满意。可是,就算心有不满又能有什么用?他只是一名贵族后裔,连爵位都没有,又不会营生,只能在自己将家产全部败完之前,及时花掉了大部分,换来了一名小职员的职位。要不然,恐怕他现在也会跟许多的贵族后裔一样,穿着那早就已经缝缝补补不知道多少遍的所谓华丽衣衫,穿梭于一些小型聚会之中赚白食了。而他现在,至少还偶尔有机会能够参加某些诉讼官召开的聚会,认识一些高级别的贵族,说不定还能抓到什么机会重新迈入上流社会呢,虽然这种机会在他进入法院工作之后,一直都没有等到。
……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穷光蛋。你们总是拿那些提不上台面的小事儿来法院,打扰那里的秩序,甚至连吃晚饭的机会也不给我们。信不信有一天我会叫人把你们抓进巴士底狱?”
“是诉讼官叫您来处理这里的事务的,大人。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乐意的话,我想,您应该回去给诉讼官去说,而不是向我发脾气。”
克里不在乎地向阿拉密斯说道。楚钟南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利用契约的法律效力逼迫安托瓦。因为他们已经支付了三十枚列伊,按照契约,理应有权力租用戏院六天——“整”!也就是说,在今天子夜十二点以前,安托瓦没理由赶他们走。只是,他到法院“告状”的时候,那位诉讼官根本就没把他们的事儿放在眼里,听完他的陈述之后,随手就指了这么一位叫做阿拉密斯的办事员来处理。而这位办事员呢,在诉讼官面前接受任务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么谦卑,一出法院的门儿就变了样儿,居然还摆起谱儿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泰坦尼克》今夜出了名,他克里绝对有希望出入高级场所,与那些上流社会的人物进行交往,那时候,这么一个小小的法院办事员算什么东西?
“狗屎,你这是在对一位法官讲话吗?你信不信我告你藐视法庭?”阿拉密斯对克里的态度大为恼火,忍不住停下脚步质问道。
“我也有男爵的爵位!法官,你信不信我告你藐视贵族?”等我出了名,我一定要让你这家伙好看。克里暗暗下了下决心,针锋相对地跟阿拉密斯说道。
“你……贵族?哼!”阿拉密斯看着克里,冷哼了一声,昂起头向前走去,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对方好看了。
……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五章 法官
“阿拉密斯先生,您认为我们这么一家高级的、为上流社会的贵族们表演戏剧的戏院,会是不遵守法律,违背契约的一方吗?”
穿着灯笼裤与长筒袜的安托瓦出现在楚钟南面前,是在克里带着阿拉密斯来到戏院之后。这时候,已经时近黄昏,距离传单上约定的戏剧开演时间已经不足两个小时。而面对阿拉密斯没好气的询问,这位戏院老板很显然并不怎么在意。
“您说的话我当然相信。可是,按照那份拥有您的签名的契约,在今晚十二点以前,这些人……”阿拉密斯随手指了指堵在戏院门口的楚钟南等人,“他们有权利继续使用您的戏院。”
“不,先生。他们没有权利。”安托瓦脸上架着一个单眼框的眼镜,嘲弄地看了一眼楚钟南等人,又对阿拉密斯说道:“我们戏院明天将要上演一部新的戏剧,并且邀请了许多重要的客人。其中就有安德烈伯爵与他的夫人。您知道,伯爵阁下可是安茹公爵最信任的手下,我相信,即便是法院的法官大人们,也一定不会希望伯爵大人因为某些穷光蛋无理取闹的行为而又无法欣赏到精彩的戏剧,从而失去一次高雅的享受,是吗?”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契约……”阿拉密斯瞧了一眼安托瓦,眼神之中掠过一丝讥笑,又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道。
“阁下,那份契约完全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谁。”安托瓦心中一阵郁闷,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钱袋,就这么当着楚钟南等人的面,交到了阿拉密斯的手里。
“嗯哼,我想您说的对!这份契约的真实性确实需要进一步的确定!”阿拉密斯无所顾忌地掂了掂钱袋,又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道。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出面了,是吗?”安托瓦笑道。
“当然。我会带着他们的那份契约回法院找人进行鉴别的。打扰您了……希望没有打扰您为伯爵大人排戏的进程。”阿拉密斯微微一躬,笑道。
“当然没有。不过,如果您能帮我清理一下戏院门口,我会更加感激的。”安托瓦同样还了一礼,笑道。
“这没有问题。”阿拉密斯微笑着转过头去,嘲讽地看向了正目瞪口呆的普罗迪与克里一干人等。只是,就在他打算开口,仗着身份赶人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长着黑色头发的年青人突然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朝着克里接连说了好几句,尔后,他就看到克里绷着脸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一桩行贿受贿,进而贪赃枉法的行为发生在我面前,我却无法阻止,这让身为贵族的我感到十分愤怒与羞愧。……可是阿拉密斯先生,您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发出去了多少张传单?我们今天晚上的表演是免费的。您认为,因为‘免费’这个词,在巴黎,会有多少人对这次的表演有感兴趣?可是,当他们乘兴而来,却发现因为您的判决,我们没有了表演的场地,演出无法进行,他们会怎么想?又会表现出怎样的愤怒?您当着我们的面,收了一袋钱。而为了平息那些从四处赶来的观众们的心情,我们也只有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件事说出去。我想,当人们听说这件事以后,一定会为自己的损失找回应有的赔偿,您认为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
听到这些话,阿拉密斯的心脏禁不住一跳。“免费”?演戏免费?这种事以前他从来没听说过。可是……如果真的有许多人对此感兴趣的话,如果演出不能进行,那他可就麻烦了。
“先生们,廉价的演出能够让那些高尚的人们感兴趣吗?他们不会理会你们的。”安托瓦也听到了克里的话,看到阿拉密斯有些犹豫起来,急忙开口说道。
“不是廉价,是免费。先生!”普罗迪也站出来说道:“巴黎的人民都是高尚的,拥有高雅的艺术灵魂。所以,这里才能成为一片艺术的沃土。我们之所以要免费演出,就是为了让这里的人民来检验我们的作品……我相信,我们的戏剧拥有轰动整个巴黎的能力。”
“大人,不要听他们的鼓吹。您完全没有必要理会这么一帮穷光蛋。他们应该跟那些无套裤汉们滚到一起,根本就不配来谈论什么艺术。”安托瓦对阿拉密斯说道。
“一夜而已。大人,按照契约,他的戏院居然连一夜都不敢让我们使用,这说明了什么?……他在害怕,害怕我们取得成功。可他又为什么要害怕我们取得成功呢?或许,这里面应该有另外的意思……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诉讼人员,你一定能够从中查觉到更多的东西,不是吗?”
阿拉密斯正在思考着,却又看到刚刚那个黑发的年青人开口说了起来,那黑发年青人说一句,克里就翻译一句。而这每一句话,都让他忍不住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安托瓦……这里面肯定有更多的东西隐藏着。可这个戏院的家伙居然想着用几十个苏就想收买自己。(苏是当时的货币单位。当时的法国,货币有许多种,兑换大致为:1路易=1皮斯托尔=10利弗尔(金法郎的古称),1埃居=3利弗尔,1利弗尔=20苏,1苏=12德尼埃,1里亚=3德尼埃等等)
“大人,不要听他胡说。我只是着急为安德烈伯爵大人排演戏剧。我们不能让伯爵大人看到一场没有经过精心排演的戏剧,您认为呢?”安托瓦有些急躁的说道。
“真的吗?据我所知,安德烈伯爵的住处在这里并不远,而现在距离开场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想,我们还有时间去询问一下伯爵大人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场安排,阿拉密斯先生,身为一名诉讼人员,我想请问一下,您对假冒贵族之名威胁他人的行为有什么看法?”普罗迪也突然开口问道。
“这……”阿拉密斯迟疑了一下。
“大人,您要明白,巴黎是一座有秩序的城市。在这座城市的上层,那些大人物们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居住地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些观众会因为看不到免费的戏剧而发怒,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突发的情况,您认为呢?”克里再次说道。
“好了。你的威胁还不够吗?我也是一名贵族……威胁贵族可是犯罪!”阿拉密斯被克里等人左一句右一句,闹得心中烦燥,忍不住吼道。
“没错,威胁贵族是犯罪行为。大人,您应该找人把他们抓起来!”安托瓦赶紧说道。
“你给我闭嘴。”阿拉密斯瞪了一眼这个家伙,“今天晚上,你必须让出你的戏院给这些人使用。”
“可是大人,我正在排戏!”安托瓦叫道。
“排演跟我们一样,却只是改了名字的戏剧吗?”克里一群人中有人喊道。
“你们这是诬蔑!大人,我要控告他们……”安托瓦大声叫道。
“够了。收起你的那套把戏。我可不想因为一次失误,而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除非你想让我把你送进监狱!”阿拉密斯沉声说道。
“大人,我这可是在为安德烈……”
“安茹公爵明天晚上要召开宴会,我们的法官大人已经受到了邀请,难道你认为身为公爵侍从官的安德烈伯爵会缺席?还是你以为我是一个白痴?”阿拉密斯怒道。
“……”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六章 高级的邀请
曾经,有个非常发达的航海大国,那个国家的人们倾尽全力造了一艘无比巨大的大船,以此来显示自己国家的荣耀,后来,这艘船在**航的时候沉了……后来,一名叫做布洛克的年青人听到了这个故事,并对此产生了疑问。因为在他看来,木制的大船不可能需要几十分钟才沉没掉。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生这么多的故事。而有一天,他偶然遇到了一位百岁老妇人,闲谈中,他又提起了这个故事,可他没有想到,听到这个故事之后,老人却突然激动不已。原来,老人名叫露丝·道森,正是那艘沉船上的幸存者之一。
之后,往事一幕幕重新在老人嘴里回现:那一年……准备首航的“泰坦尼克号”停泊在港口,码头上人山人海,争相目睹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最豪华的船只。露丝,一位美丽漂亮而又不乏气质的贵族小姐与她的母亲,还有她的追求者,一位超级贵族兼富豪的继承人卡尔霍利一同登上了头等舱。与此同时,影片的另一位主人公-年轻的落魄贵族后裔兼流浪画家杰克·道森靠赌博幸运地赢到了三等舱的船票,高喊着“我们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他在最后一刻登上了巨轮。“泰坦尼克号”启航了,早春的大洋上风和日丽,碧波万里,杰克和他的伙伴站在船头眺望前方,高声欢呼,兴奋不已,仿佛此时世界已属于他们。
露丝在上层社会的交际圈中生活,早已厌倦了贵族们的无聊谈话,感觉自己无异于笼中之鸟,她愁眉不展地来到甲板上眺望远方,排遣愁情。杰克一看到露丝,就被她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
在三百多年以后,见识过无数爱情剧的人们依旧抵抗不住《泰坦尼克》的魅力,何况是在17世纪?
虽然,有些人,譬如戏院老板安托瓦就不停的发表自己的诟病,质疑“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那种大船”,“这种爱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可是,这种声音根本连点儿涟漪都没能溅起,就迅速的被人们的热烈追捧给彻底的扔到了一边。
看免费戏剧的大多数是平民,但是,平民的热议很快就影响到了那些时刻不停的追捧着时髦的贵族们。而爱情在这些人之中似乎又是永远的主题,再加上这些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居然比那些平民晚欣赏到那么精彩的戏剧。所以,在这些人或者一些他们御用的剧作家、文学家、诗人也不得不花大价钱买了门票,然后前往戏院观看。再之后,这些人发表了相当多的评论:
“虽然同是贵族,但很显然,他们其实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爱情可以将生活差异如此巨大的两个人交织在一起不得不感慨爱情的力量。我想如果我是杰克我也会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换爱人的一线生机。我庆幸露丝活了下来,杰克没有白白牺牲。但同时我也为露丝难过,因为活下去的人往往比死去的人更痛苦。想到这里,我的心沉重而复杂。不是每段爱情都会结果但是相爱的人们还是勇敢地寻找着自己的答案,愿悲剧永远只出现在舞台上,幸福永存人间!”
“杰克是另一种形式的骑士,真正的骑士。”
“这一艘船上的绝大多数人,在危急时刻都表现出了自己最为光辉的一面。在他们的面前,任何语言上的赞美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心永恒》是我听到过的最优美动人的音乐。它唯一的一处缺点,就是歌词。作者为什么要用英语?难道那种语言比法语还要优美吗?虽然从这首歌听起来,它确实优美到不像话!”
“或许,在船底加上密封舱确实是一种防沉的措施。只是,怎么样才能将船舱密封到不透水的程度呢?”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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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意莎,难道你这里就没有别的可以吃的?”
《泰坦尼克》的火暴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克里跟普罗迪等人光是在巴黎就连续演出了一个多月,而且差不多每天就要演出一场。许多观众,尤其是那些无所事事,并且喜好戏剧的贵族,好多人都看过了两遍,甚至是三四遍。不过,出了大名,也狠狠地出了一口憋了许多年的郁气的克里跟普罗迪等人很显然并不满足这种程度的名声。他们叫嚣着要把自己的名声传播到整个欧洲,所以,在巴黎市场依旧处于火暴的时候,他们离开了这里,转而向法兰西的其他城市进军。听说如今已经到了奥尔良。不过,楚钟南并没有跟着这帮家伙一起离开。他没兴趣把自己弄得那么訇累。如今也已经算是半个有钱人了,就算不好好享受,又何苦去受那个罪?
“先生,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厨艺吗?”一个胖大的中年白人妇女在听到楚钟南的话后,愤愤不满地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我做的饭菜可是整个勒阿弗尔(英吉利海峡边上的一个法国港口)都数得着的。许多人都特别喜欢吃。”
“我知道。可是……不是牛排,就是羊排,要么就是香肠,或者就是面包、黄油。就这么几样东西就吃了两个月,我实在是有点儿吃腻了。你就没有一点儿新鲜的东西能满足一下我的胃口吗?”楚钟南向这个克里专门花了几天时间,为他从英吉利海峡附近的港口城市勒阿弗尔雇佣来的,一名通晓英法两种语言的厨娘问道。
“好吧,既然这样,我今天做烤猪排好了!”鲁意莎想了想之后,说道。
“猪排!?”楚钟南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我觉得那种动物的肉会影响我的思维能力,进而影响剧本的进程!鲁意莎……”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弄些鱼卷,这总行了吧?”鲁意莎说道。
“鱼卷?”好像没听过。楚钟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今天就尝尝它。”
“你们东方人是不是都这么嘴馋?”鲁意莎看着楚钟南,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又道:“梵桑特管家昨天来过了,他问你什么时候能把新的剧本写完。”
“这帮家伙,简直就是催命。”
听到鲁意莎的话,楚钟南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说道。先前,他急着想离开法国,坐船回到东方,是因为当时的他几乎一无所有,即便是有那么一匹好马可以售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完。且他当时在欧洲人生地不熟,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急切地想回到自己比较熟悉的地方。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拥有了不小的知名度。《泰坦尼克号》的编剧已经足以使他获得许多人的尊重,除此之外,克里一帮人在这段时间内还上演了《羊脂球》,这个剧目的反响虽然没有《泰坦尼克》那样的热烈,但也获得非常多的好评,这些,使得他在巴黎文学界站稳了脚。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法语水平进步飞快,已经能跟人用口语进行简单的交流,那种孤单一人、无依无靠的感觉也轻了许多。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克里那帮人正在帮他挣着钱……两个月,他的收入已经有三百利弗尔(金法郎的古称)。这三百枚金币让他空虚的心底感觉踏实了许多。既然能挣不少钱,又何必着急往回赶呢?光光鲜鲜的回去,总比回去之后一无所有强吧?金子可是硬通货啊。只是……那个梵桑特实在是太讨厌了。这个克里的英国管家,忠心是不用说的,可……
“梵桑特说他明天还要来。他还说,克里爵爷已经等不及想要排演《莫泊桑》了。”鲁意莎又说道。
“什么《莫泊桑》?是《葛朗台》!我已经跟他说过无数遍了。他怎么总是记不清?”楚钟南又揉起了额头。《莫泊桑》?拿了人家的的《羊脂球》已经够不地道的了,打死也不能再把那个超级小气鬼安到人家的名字上不是?可那个英国老头儿怎么老记不清?
“葛朗台?可我怎么记得你前两天写的那个剧本是叫做《死魂灵》?”鲁意莎突然问道。
“……”楚钟南呆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这位这年头罕见的高素质厨娘:“或许,下一回我应该找个不识字的佣人!”
……
“您就是楚先生?”
好不容易打发了鲁意莎,楚钟南正在书房里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恶意地猜测着这个厨娘之所以这么热心,是不是看上了那个老头儿梵桑特,鲁意莎居然又带着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个人,一身打扮很显然属于贵族管家的那种样式。
“您是……?”
“您好,我叫做贝洛里。我是奉外交与军事国务秘书黎塞留大人的命令,来向您发出邀请的!”
“……!?”
好高级的邀请!不知怎的,楚钟南的头上竟然起了一层细汗。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七章 逗逗你
如果只是历史方面,楚钟南绝对不会知道谁叫黎塞留。可是,他偏偏是美声唱法的。而想要学习这种传自欧洲的歌唱艺术,当然脱不了要让人去了解一下欧洲的艺术文学发展。何况,大仲马与他的《三个火枪手》又是那么的著名。
所以,当听到日后的法兰西宰相兼红衣大主教邀请自己的时候,楚钟南一直有一种茫然如梦的感觉。
他弄不明白,这位大人物怎么会来找自己。虽然他确实是出了点儿小名,可这年头西欧那些所谓的艺术家,不管是学音乐的,还是学美术的,或者是搞文学的,差不多都是贵族们的附庸,很少能够自主独立。而且,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们也大多以能够获得贵族们的青睐为荣。就像是西班牙的文学巨匠塞万提斯就曾经做过某位贵族的家臣。
“可这爷们儿最后的下场可不怎么滴!”楚钟南自认是肯定不会给某人做什么家臣附庸的,或许那种事在这年代的欧洲人看来是一种幸运,可在他看来却会失去珍贵的自由。他楚某人东南亚穿越到东北欧,从马来西亚的海边穿越到顿河的冰层下面,可不是专门为了给某人当下属的。
“可这家伙毕竟是黎塞留啊。他要是真的有这打算让我当手下,我能抗得住吗?”
……
楚钟南想了很多,但他不知道,他其实是过虑了。他也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的那一首泰坦尼克主题曲。原本,他就只是照本宣科,却远远没有料到《我心永恒》所造成的影响。要知道,17世纪初是文艺复兴时期结束,巴洛克时期开始的时候。这个时候,人们对艺术的追求已经开始发展转变,却又还没有形成新的欣赏准则,在这个时候,一首成熟的、且无比优美的音乐单曲的出现,让许多人都欣喜无比。甚至可以说,《我心永恒》所造成在音乐方面的影响力恐怕比《泰坦尼克》对戏剧的影响还要深的多。
所以,身为《泰坦尼克》的主要编剧之一,且本身又是《我心永恒》的作曲兼作词,在楚钟南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巴黎音乐界已经是一名非常耀眼的新星。虽然他只有这么一部作品,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推祟,尤其是当众人得知他是一名来自东方那个伟大帝国的人之后,这种推祟已经无可动摇。
而这也正是黎塞留邀请他的原因。
……
楚钟南早就已经搬离了原先的“暴羊”酒吧。不过,如今已经算是有产者的他现在的住处虽然比贫民窟好上不少,跟离巴黎的豪华住宅区还是挺远。所以,坐上贝洛里驾来的马车又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到黎塞留的住处。
“你确定你们这儿有翻译?”
“这一点请您放心。从您用英语书写歌词开始,黎塞留大人就已经想到要为您配一位英语翻译了,事实上,您不觉得我的英语就不错吗?”
马车当然比克里原先的那辆破烂不堪的旧货强上无数倍,车厢里面还配备了酒柜等奢侈品。但楚钟南对此并没有丝毫的兴趣,因为看到马车穿过豪宅的大门进入院中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心跳加速。毕竟,他是知道黎塞留有多么的了不得的。在如今战乱频繁的欧洲,能够牢牢占据法国首相的位子那么多年,这绝不是大仲马那老色鬼在《三个火枪手》里所描述的阴险、狡诈就够的。何况,阴险、狡诈本身就不是一种能让人感到轻松的特质。
“好在我只算是一个文学作者,跟这帮家伙没什么交集。要不然,随便安排上一场决斗,我岂不就完了?”楚钟南暗暗想道。他从不认为凭自己的那几套自练刀法能够抗得住那些欧洲剑客的击剑术。人家那也是实战来的,既然能传承那么多年,肯定也有不小的杀伤力。可不像后世那些功夫片里,样样都是中国功夫天下第一,随便三招两式,就把其他国家的那些剑客、拳手什么的打得找不着北。再说了,他又懂哪门子的刀法剑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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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楚先生!”
黎塞留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楚钟南。楚钟南也打量着这个传奇的人物。此时的黎塞留还很年轻,也就是三十五六的模样,人很瘦,下巴尖尖的,唇上留着一点点稀疏的胡子,但整体的气质却让人感觉十分温和。
“这或许就是身为教士的必须吧。要是长得一副刻薄相,又怎么去教化那些信徒?”楚钟南如此想着,同时微笑着向黎塞留半鞠了一个躬,“我也很高兴见到您,主教大人!”
“您请坐。”黎塞留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显得很好客,“贝洛里刚才已经告诉了我,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创作。不过,我想您听到我邀请您来的原因之后,一定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那您邀请我来,是因为什么呢?”听了贝洛里的翻译,楚钟南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您的音乐。我的先生!”黎塞留笑了一下,又问道:“您喜欢喝什么酒?”
“我……随便吧!”其实我喜欢喝啤酒。要不然怎么撑起两百零八斤的肚量?楚钟南暗暗想了想,微笑着说道。
“那就来点儿白兰地?”看到楚钟南并没有反对,黎塞留亲自拿起了一瓶酒来到楚钟南面前,并给他倒了一杯,又微笑着说道:“本来,我觉得不应该过度耽误您的时间。可是,真的是很难得有机会。所以,在我们商议正事之前,我真的非常有兴趣……听说您来自东方,是吗?”
“是的。”楚钟南点头道。这一点当然是勿庸置疑,同样,他也不怕别人怀疑。
“能跟我谈一谈您的国家吗?您知道,除了《马可·波罗游纪》,我们对您的国家几乎是一无所知。而您在欧洲这么长时间,想必也一定非常清楚,欧洲人是多么的向往您所在的国度。人们几乎把那里想象成了天堂。”黎塞留脸上的求知欲让他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殷勤有了一个很好也很合理的答案。这时代的欧洲人对东方的感觉就只是神秘与向往。不管是哪个阶层的人都不例外。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要让您失望了。这个时候,我的国家……应该更像是地狱才对。”楚钟南苦笑着说道。想回家,当然就要好生想一想自己的家现在是什么时代。可是,回忆的越多,他却越觉得心虚。现在是1621年,虽然他的历史并不好,对时间更加记不太清楚,可由1840年往前换算,他怎么也算不出这个时候会是一个好年头儿。至少,绝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康熙朝。那么,是顺治?如果还不是的话,那就更惨了……明末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就算他再不清楚,也能猜个大概。
“地狱?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国家。”黎塞留,包括旁边担任翻译的贝洛里的脸上都带上了些许惊讶,“先生,您能否给我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
“战争!或者说是,叛乱!”就当是明末吧。玩一玩儿这帮洋毛子也好。楚钟南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陈述明末。反正他只知道那个时候整个中国都乱成了一国粥。闫祟年的《清十二帝》他看过一点点,只是从中知道了祟祯是个超倒霉的皇帝,外有满洲鞑虏不时入侵,内有李自成、张献忠一帮子农民起义军四处流蹿,本身能力又不强,结果被搞得焦头烂额。国家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没有,人民连维持生命需要都做不到。
“叛乱?是有人意图夺取帝国的皇位?”黎塞留来了兴趣,又接着问道。
“不是。是因为那些地主官吏的残酷剥削,再加上多年的自然灾害,人民无法继续忍受,才不得不起来反抗……还有在边境上,一个原本被我们前几任的皇帝陛下收伏,向我们卑躬屈膝两百多年,并且接受了许多的好处的女真族,不知感恩图报,趁着我们国家困难的时候起兵叛乱,也是造成国家动乱的原因之一。”楚钟南说道。
“平民!?您是说平民起来反抗皇帝!?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他们只是一些卑贱的平民而已!……难道他们就不怕被镇压吗?”黎塞留吃惊地问道。
“镇压?足足数百万的农民一起拿起武器反抗,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恐惧的?就算政府屡次派兵围剿,杀了无数的人,又有什么用?……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想到自己要回到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么一种环境,楚钟南突然感到有些愁闷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寂寥,“过度的压迫,让人民连最基本的活命要求都达不到。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饿死。那么,他们除了反抗,去争取一条活路,又能有什么路可走?”
“数百万?”身为翻译,贝洛里自然要听清楚自己需要翻译的句子,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不得不为听到的数字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道,在欧洲,论及人口,达到百万便已经是天文级别的数目了。如果有数百万人一起起来反抗,恐怕在欧洲的任何一个王室都只有立即覆灭一途,绝无其他任何一种可能。可听楚钟南话里的意思,这数百万农民的起义,居然还没能推翻那个东方帝国的政府,而那个政府,在他们的皇帝的带领下,虽然有些麻烦,却还在不断的派兵攻打叛军……那他们到底拥有多少军队?
“贝洛里!”看到自己的手下一副惊骇的表情,却不履行本身的职责,黎塞留在皱眉之余,也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也同样被贝洛里有些结巴的翻译给震惊了。这当然不能怪他没有城府或者是没有强韧的神经,实在是楚钟南所给出的数字太大了一些。而他虽然还不是首相,但身为外交与军事国务秘书,并兼任法国吕松地区主教,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物,再加上本身的敏锐观察力,他当然可以看得出来楚钟南不是说谎,所以,他的震惊比贝洛里的还要更加深入一层:
“您的国家……拥有多少人口?”
“不知道,几亿总该有的!只是我不知道这场大乱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在我离开之前,战乱就已经持续了很久,再加上天灾、瘟疫,恐怕死了已经有上千万人了吧。”楚钟南估摸了一下,答道。
“我非常同情……为您的皇帝陛下,还有您的同胞们。愿上帝保佑他们。”黎塞留嘴上虽然说着,却觉得自己的面皮有些僵硬,甚至嘴里也有些发涩,良久,他才有些艰难的笑了一下。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八章 人前人后
“我只是想让您帮我写几首曲子。是的,几首优美而不失高雅的曲子。就像《我心永恒》!”
在楚钟南略带些恶趣味的学学渲染下,黎塞留很是领略了一回以前他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到的东西——上百万人,几乎相当于欧洲一个中等国家总人口数的流浪者大军,而且还不是一股;即便是战败也不能投降,要么自杀、要么被杀的强大道德束缚;绝不能质疑,明知是错误也要求臣子必须以性命悍卫的帝皇权威……而除了这些,黎塞留最感兴趣的,莫不是楚钟南口中不经意溜出的一句话:“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当他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并且知道孔夫子是中国人传承了两千多年所认定的唯一一名至圣先师的时候,竟然立即就要求楚钟南帮他回忆一份儿关于孔夫子的言论的书。
而楚钟南面对这种半强迫半恳求的状况,虽然并不太想去费力不讨好的弄那些自己本身就不太明白,也记不住多少的“圣人云”,可是,惮于黎塞留的权势,又考虑到未来的黎首相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儒学”,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即便是楚钟南答应了,黎塞留的谈兴依旧浓厚无比,最后,居然拉着楚钟南谈了两个多小时。这让一旁担当翻译的贝洛里叫苦不迭,同时也让原本心情郁闷的楚钟南变得有点儿受宠若惊。毕竟,这位黎主教是楚钟南穿越来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位历史名人,而且还是一位挺能耐的强权人物。这么一位大人物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活,言语之中还颇多恭敬,楚钟南自然难免有些得意。
……
“我很抱歉,大人。《我心永恒》这种水准的音乐单曲并不是说写就能写出来的。这需要灵感……而我最近正在创作剧本。音乐方面,我想我可以向您介绍我的几位朋友,他们的水平都非常的不错。”
谈得再多,总也要谈论正事。只是,当黎塞留的要求提出来以后,楚钟南却有些为难了。
“这一点您勿须担心。楚,我并不是要求你一定写出跟《我心永恒》一样的音乐。只要差不多就可以了。国王陛下的生日就要到了,王宫里要举行盛大的庆祝宴会。所以,我们需要音乐。新的、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动听的音乐。而不可否认的,在数量众多的新乐曲之中,你的作品是极为优秀的。”黎塞留无视楚钟南的推托,微笑着说道。
“您高看我了。”国王生日就去弄块大蛋糕呗!楚钟南暗暗撇了撇嘴,还是摇了摇头,“大人,我已经与我的朋友们约定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剧本写出来。据我所知,上帝是要求我们严格遵守诺言的。您说呢?”
“当然。身为信徒,上帝对我们的要求我们当然不能违背。但是我想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您刚才所说的朋友,是指现在巴黎地区名声最为响亮的‘缪斯之手’戏剧团吗?”黎塞留并没有因为楚钟南的拒绝而感到不满,依旧微笑着问道。
“是的。他们是我的朋友!”楚钟南答道。
“其实,我想告诉您的是:国王陛下一直对那艘传说中不幸撞上冰山而沉没的巨船十分感兴趣,只是因为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很忙,所以未能如愿。所以,在生日的时候,如果能够观看到那出无比精彩感人的剧目,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而整个巴黎地区,很显然只有‘缪斯之手’才是最适合演出这幕戏剧的。我想,为国王的生日宴会进行准备,他们一定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这期间,恐怕也就无法排演新的剧目了。您以为呢?”黎塞留说道。
“您这么说……是想让我无法拒绝了?”楚钟南苦笑着问道。黎塞留居然想到邀请克里那帮人去国王的生日宴会上演戏,这确实让他找不出别的合适理由来推托了。而他也完全能够相信,当克里跟普罗迪那帮人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是爬也能从奥尔良那边爬回来。
“希望我的提议能让您满意。当然,关于您的音乐,我也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报酬。”黎塞留说道。
“好吧。我答应了。只是,我不敢保证在写作的同时所作出的音乐会有什么样的水准。万一国王陛下或者您有什么不满意的话,我可不负责任。”楚钟南说道。
“您可真会开玩笑。国王陛下可是一位非常宽容的人。”黎塞留微笑着答道。
“国王陛下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楚钟南又问道。
“一个月后!”
“一个月?这时间是不是太短了?”楚钟南皱眉道。
“没有关系。我想,您一定能够完成这项委托的。”黎塞留微笑着说道。
……
“不知道王太后陛下见到这位东方来客之后会怎么想。他可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平民。大人,您真的要让这么一个人参加贵族云集的国王生日宴会吗?”
初次见面,楚钟南对黎塞留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可是,他不知道,当他告辞之后,先前恭敬的替他跟黎塞留两人充当翻译的贝洛里居然会这么说他。
“他确实只是一个平民。可是,虽然很不明显,但你依然不能忽视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谦逊与从容,还有淡淡的忧郁。那是一位真正的学者才能拥有的气质,它比那些贵族们所谓的高贵要强上无数倍。”黎塞留说道。
“谦逊、从容,还有忧郁?”贝洛里喃喃地自语了两声,然后在脸上挂起了不屑:“我可没有看出来。我只看到了胆小与满口大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敢说有几百万的平民起来反抗皇帝?他难道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可我觉得应该相信。”黎塞留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不用管他了。反正王太后只是想看一看神秘的东方人是什么模样,,之后再欣赏一下《泰坦尼克》。那我们就想办法一下满足她的愿望就是了。而且,既然能够创作出那么优美的乐曲,想必他也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勉强拿出一两首小曲的。”
“我真不明白,这到底是国王陛下的生日还是王太后的生日?所有的东西居然都是在为王太后准备。难道她不知道,《泰坦尼克》其实是一个悲剧吗?”贝洛里又说道。
“国王陛下不关心自己的生日,王太后希望借国王的生日多享受一下宴会的乐趣。仅仅就只是这样罢了。”黎塞留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面,一边低着头回答着,一边拿起鹅毛笔签署起旁边摆着的文件。
“可我听说,王太后陛下似乎有意在生日宴会上向国王陛下建议,将加斯东殿下的爵位由安茹公爵改为奥尔良公爵。而且,我还听说,她正在通过在美第奇家族说服梵蒂岗,希望将您推上枢机主教(红衣大主教)的位子上。”贝洛里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上司说道。
“那是她的事情。”黎塞留看着文件,根本就没有抬头,仿佛贝洛里所说的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十九章 蓝色——塞纳河!?
路易十三的生日是在九月中旬。而从五月中旬逃离顿河大弯曲地带,楚钟南获得自由的时间才不过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就由一个逃奴,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剧作家兼词曲作家,并且还获得了一个为欧洲大陆上极为重要的国家的国王陛下的生日宴会谱曲的机会,这在许多人看来,根本就是一个传奇。
而事实上,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个传奇。
……
“您真是幸运之神的宠儿!”
楚钟南的住处,长方形的饭桌上,刚刚才十六岁的奥里维几乎是用仰望的目光在看着正坐在主位上切着猪排的楚钟南。在他的身边,克里,普罗迪等人也几乎是同样的表情。只是,在钦佩之外,克里这位曾经的落魄男爵更带了一份自傲:
“楚,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当初把你留在了马赛,你现在可能还在伦敦的某个小酒吧里啃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呢。而现在,你却获得了为法兰西国王的生日宴会作曲的机会。你知道吗?你将因为这个机会而成为全法兰西,乃至全欧洲最著名的音乐家!”
“是吗?可我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来创作乐曲。你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是将成为最著名的音乐家,还是最著名的笨蛋?”楚钟南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楚,不要这样。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这项委托的。”克里的声音立即就小了下去,只是勉强笑着说了两句,又咳了两声,然后就低下了头去,开始与盘子里的猪排较起劲儿来。一个月的时间创作出一首不下于《我心永恒》的乐曲,这绝对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身为目前整个法国境内跟楚钟南交往时间最长的人,他当然知道楚钟南先前的那首《我心永恒》其实并非出自其本人,而是出自一位名叫席琳·迪翁的“乡村女歌手”。只是在开演《泰坦尼克》的时候,为了增加一点儿人他们这个新成立的剧团的炫耀资本,他才说服了楚钟南将这首歌曲占为己有。因为楚钟南说过,那位席琳·迪翁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可他没想到这样的后果居然会影响到一位国王派人委托楚钟南作曲……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儿,但如果处理不好,又绝对是一件非常有伤名誉的事情。
“楚,我们可以帮你!”
坐在克里对面的一个半秃顶的老头儿突然开口说道。
“谢谢你,霍拉索尼!你们可比某些人强多了!”楚钟南瞟了一眼不敢抬头的克里一眼,又微笑着回应道。“缪斯之手”戏剧团里当然不只原先有“暴羊酒吧”寄宿混日子的那些人。在排演之初,克里等人就从其他地方找来了一些人担当角色,里面甚至还有几位是半退休的妓女。而现在,剧团更是膨胀的飞快。不过,再怎么办,剧团里的重要人物还是没怎么变。除了克里这位团长兼经理,就是楚钟南这位主创,再之后,就是普罗迪跟另外一名叫做维格纳科特的编剧,只是两人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帮楚钟南翻译修改剧本。而除去前边的四位,这位半秃顶的老头儿是戏剧团里音乐水平最高的两人之一,另外一个名叫科隆纳,却是个年青人。“缪斯之手”戏剧团所拿出来的戏剧,音乐几乎全部就依靠这两个人。像先前的《泰坦尼克》,除了《我心永恒》之外,其余的配乐几乎全部是出自两人之手,而稍后的戏剧《羊脂球》,更是完全由两人完成的音乐创作,所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半个月。
“可是,要求达到跟《我心永恒》相当的优秀程度,而且还必须是欢快的,有庆祝意味儿的乐曲,这可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虽然霍拉索尼说是可以帮忙,但科隆纳却并没有什么信心。
“这个其实你们不用担心,乐曲我已经写好了。应该还不错,只是需要你们帮我看一看!”
“什么??
“我说,乐曲已经写好了。怎么了?”
“天哪,你,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几乎是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克里不顾自己的嘴巴里面还含有着肉片,只是急急忙忙地问道:“……楚!我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国王宴会的曲子我已经写好了。”楚钟南一脸淡然地看着克里,“你被狗咬了?”
“……”
似乎没有听到楚钟南略带些恶意的讽刺,克里就那么张着嘴巴,任凭嘴里那半块猪排掉落回盘子里!而同样的,饭桌上的其他人在这一瞬间也几乎都变成了大理石雕塑,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楚钟南,甚至就连刚刚端着汤走进餐厅的鲁意莎也顿住了脚步。而造成这一切的楚某人看到这幅景象之后,却只是淡淡地摇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责怪这帮人大惊小怪,然后,就自顾自地继续切割起自己眼前的猪排。
……
“楚,你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是为国王的宴会。我们才刚刚骑马从奥尔良赶回来,身体还很虚弱,经不住这种强烈的玩笑。”
好一会儿,普罗迪才几乎是半喘着气儿地说道。他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楚钟南刚才说的。要知道,从黎塞留发出委托开始,到他们接到消息从奥尔良飞也似地赶回来,也不过才不到三四天的功夫。三天,就做出一首相当优秀的乐曲出来,这简直比天才还要天才。可据他所知,楚钟南的天才好像只是在剧本创作方面。甚至于,楚钟南的剧本主要是故事好,其余方面,包括叙述、描写、对白,都还要他跟维格纳科特多多进行修缮才行。
“我的模样像是在开玩笑吗?”楚钟南平淡地反问道。
“可这……”
“楚,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写好了乐曲。只是这一次恰好碰到了国王的邀请?对不对?”克里的脑子转得较快一些,想到《我心永恒》这么个例子,立即想到这一次楚钟南这么快的时间就能准备好,也很有可能是出于同一种状况。只是他不明白,楚钟南到底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优秀的曲目?
“可以这么说。这首曲子早就已经在我的脑海里了。”楚钟南如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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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塞纳河……”
19世纪六十年代,奥匈帝国在普奥战争中惨败,帝国首都维也纳的民众陷于沉闷的情绪之中。后世被称为“圆舞曲之王”的小约翰·施特劳斯正任维也纳宫廷舞会指挥。为了摆脱这种情绪,小约翰接受维也纳男声合唱协会指挥赫贝克的委托,为他的合唱队创作一部“象征维也纳生命活力”的合唱曲。当时的小约翰·施特劳斯虽已创作出数百首圆舞曲,但还没有创作过声乐作品。这首合唱曲的歌词是他请诗人哥涅尔特创作的。
1867年2月9日,这部作品在维也纳首演。因为当时的维也纳在普鲁士的围攻之下,人们正处于悲观失望之中,因此作品也遭到不幸,首演失败。直到1868年2月,小约翰·施特劳斯住在维也纳郊区离多瑙河不远的布勒泰街五十四号时,把这部合唱曲改为管弦乐曲,在其中又增添了许多新的内容,并命名为“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同年,小约翰在巴黎万国博览会上亲自指挥该曲并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仅仅几个月之后,这部作品就得以在美国公演。顷刻间,这首圆舞曲传遍了世界各大城市,后来竟成为小约翰最重要的代表作品。直至今日,这首乐曲仍然深受世界人民喜爱。在每年元旦举行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本曲甚至成了保留曲目,作为传统在新年前夜午夜时分刚过的时候演奏,被称为“奥地利第二国歌”。
……
可以说,楚钟南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文学和音乐创作天赋,他只能偶尔唱几句美声。可是,《蓝色多瑙河》这么一首日后闻名世界一个半世纪的超级名曲,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实上,这首曲子几乎是毫发无损地被他记在脑子里,出于某种懒惰的心理,他甚至连河流的颜色都没有更改就把曲谱写了出来。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让他的委托人,那位日后的法兰西首相兼红衣大主教黎塞留大人震撼得一整天没有吃饭。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十章 路易十三的一家
在楚钟南派人将曲目送到自己住处的时候,黎塞留还以为自己的受委托人是因为创作不出所需要的作品而有些自暴自弃了。不过这并不是他所在意的,反正只是满足一下王太后玛丽的一个小小愿望罢了。所以,他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连曲谱也没有翻看,就让贝洛里将其送往杜伊勒里宫,交给了宫廷乐队的指挥。可是,他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天后,他就收到了来自王宫的一份紧急约见。可当他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飞快地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国王与王后居然只是想邀请他一起听一支音乐,跟他一起受到邀请的,还有路易十三的母亲王太后玛丽,弟弟安茹公爵加斯东。
……
“蓝色的美丽的塞纳河……”
虽然乐曲的名字更改了,可是,其内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动。
原本,在圆舞曲出现以前,欧洲宫廷中流行的都是四乎八稳,温文典雅,配合着上层社会小姐,太太拎着裙子屈膝行礼等动作的呆板的舞曲。圆舞曲的出现,它的热情奔放、感情充沛的音乐给城市中的舞曲带来了崭新的面貌和活跃的气氛,在短时间内便即流行全欧洲。而《蓝色多瑙河》更是圆舞曲中的佼佼者,其主题优美动听,节奏明快而富于弹性,而且格调华丽、高雅,不仅动听,也非常适合在王宫这种高贵的场合演出。所以,在乐队的演出完毕之后,年仅二十岁的路易十三便向黎塞留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主教,我要召见那位音乐家,邀请他担任宫廷乐队指挥!”
“陛下,您说是的马上?”
一口气听完整个舞曲的序曲,五个小圆舞曲跟一个较长的尾声,黎塞留几乎还沉浸在乐曲的氛围之中不能自拔。直到听到路易十三的声音,他才稍稍回过神儿来,但是脚步却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是的。马上……这首舞曲如此的让人着迷,它必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流传到全世界。而我的生日宴会也必将成为这首舞曲的附庸。所以,我必须见一见那位音乐家,必须让他向我道歉。因为,他抢走了原本属于法兰西国王的荣光!”路易十三一本正经地说道。
“路易,你这是在生气,还是在赞美?”
路易十三身边坐着的年青王后,出身西班牙公主,却被称为“奥地利安娜”的美丽女人听到丈夫的话后,轻声问道。
“我想生气,但是心中想到的却只有赞美!”路易十三有些丧气地说道,可说着说着,他却又笑了起来:“或许,我应该感谢这位音乐家。因为,我的二十岁生日必定会因为这首美丽的舞曲而被历史铭记!”
“在我生日的时候,也需要这么一首曲子!”稍显不忿的声音响起,坐在王太后玛丽身边的加斯东说道。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公爵很显然并不想让哥哥的风光超过自己。
“这并不困难。我们可以让那位音乐家继续再创作一首出来,赶在你的生日之前。”玛丽有些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接着又转头看向了路易十三,“路易,你一定能够满足加斯东的愿望的,是吗?”
“您的这个问题不应当问我,而应当去向那位音乐家质询!哦,我差点儿忘了……主教,那位音乐家叫什么名字?”路易十三向黎留问道。
“楚钟南。但是,请注意,他的姓是‘楚’!”黎塞留答道。
“东方人真是奇怪!不过,这些并不是我关心的,主教,你再去给他一个委托,让他为加斯东再创作一首同样品质甚至更加优秀的乐曲。我希望在安茹公爵的生日之前,他能将乐谱交到王宫。如果做好了这件事,我会奖赏你的。”看到国王儿子似乎并不愿意帮忙,玛丽便直接向黎塞留吩咐道。
“非常感谢您。只是,王太后陛下,安茹公爵的生日还要等到明年,我想,我们不用如此着急,您说呢?”黎塞留向玛丽说道。
“可我希望尽快看到乐谱。黎塞留,难道你想让我的生日宴会失色吗?”加斯东不满地质问道。
“音乐的创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加斯东。不要让那些艺术家为难。尤其是这么出色的艺术家。善待他们,他们会为巴黎,乃至整个法国带来巨大的荣耀。而你如果强行要求,让他们感到不满意的话,他们就可能会离开这里。那样,损失的将不仅是你,而是我们整个法国。”路易十三说道。
“可我就是要一首比《蓝色塞纳河》更好的乐曲给我的生日宴会做点缀。哼,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找他!”加斯东愤愤地站起来,转身就大步地向外走去。
“路易,加斯东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这相说他?仅仅只是一个东方人而已,难道你认为留下了他,别人就会以为他是法国人了吗?”玛丽不满地看着路易十三说道,看着加斯东不管不顾地渐去渐远,她又急忙起身追了上去,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嘱吒黎塞留:“主教,不要忘记公爵的委托。”
“我会的。陛下!”黎塞留微微躬了躬身,答道。
“我去劝劝加斯东。路易,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不要太过认真。”王后安娜看着婆婆跟小叔子离开,竟也站起身来,微微向黎塞留点了点头之后,也提着裙子慢慢走了出去。
……
“主教,王太后已经向佛罗伦萨传递了消息,相信用不了多久,来自梵蒂岗的任命书就会到达你的手上了。身为未来的枢机主教(红衣大主教),对我的处境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些落寞,也有些孤寂。宫廷乐队早在演奏完毕之后就已经退了出去,再加上王太后、王后,还有加斯东都已经离开,偌大的大厅里面只剩下了路易跟黎塞留两人。两人沉默了许久,才由路易十三重新打破了平静。只是,年青的国王此时却显得有些疲惫,而直接像别人称呼自己的母亲一样为“王太后”,也让他的话语里面稍稍显出了一分冷淡。
“王太后是错误的。她喜欢权力,也妄想掌握权力,却没有相应的能力来行使它。所以,法兰西只能交由您来执掌。”黎塞留答道。
“加斯东呢?而且还有安娜。身为法国王后,又是西班牙公主,身后还是势力庞大的哈布斯堡家族,通过联姻,那个家族已经掌控了欧洲的许多国家。中欧、尼德兰、西班牙、亚平宁半岛、地中海和美洲的许多地方,法国几乎就处在这个家族的包围之下……而且,法兰西的许多贵族都不喜欢我。”路易十三又轻轻地说道。
“安茹公爵还很年轻,也很任性。我认为他不会是一个好国王。至于王后……哈布斯堡家族的势力已经很庞大了,庞大到他们自己都无支支撑,不得不分裂成几个团体,那么,王后意图将法兰西并入其中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而我一向认为,国王不是任由贵族们喜欢不喜欢的。不喜欢,就打倒他们,让他们服从。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掌权者,这就是您,我的陛下!”黎塞留慢慢地弯下了身,单膝跪在了路易十三的座位之前。
“王太后现在很看重你,你就先跟她接近一些吧。我不希望新的红衣大主教人选变成别人,那会变得很麻烦。”路易十三并没有对黎塞留表示效忠的举动感到有什么意外,只是慢慢地说道。
“当然!”黎塞留答道。王太后玛丽出身的美第奇家族在亚平宁半岛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再加上法兰西王太后的身份,足以将他推上红衣大主教的宝座。这也是他为什么明明心向路易十三,|Qī+shū+ωǎng|在别人面前却始终表现的跟王太后十分亲密的原因。对于红衣大主教的身份,他志在必得。
“嗯……那位音乐家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作出了这么优秀的作品,你要多给他一些报酬。”路易十三又突然说道。
“我会的。这个您请放心。”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十一章 亲王驾到
贝恩是一名失业农民。他的失业缘于巴黎在数百年间的不断扩建。因为他的土地处于巴黎城市边缘。原本,靠着那片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的土地,他还能够过着比较宽裕的有产者的生活,可是,随着巴黎城市人口的不住增多,贵族以及教士们对财富的渴望,他跟他处在的村子,还有村民们的土地,一起被城市所吞噬。即便是他们向上帝请求了无数次。
而失去了生活的凭依之后,贝恩只得进入巴黎寻找工作来养活自己跟自己的一家人。只是,身为一名除了种地之外什么也不懂的“外来人口”,他在城市里面可谓是受尽了苦楚,多年来积攒的一些金钱也因为工作无着而迅速见磬,以至于沦落到每天能吃一小块面包都十分勉强。这种生活也使得他的妻子大为不满,终于,在某一天夜里,那位漂亮的农村妇女消失了,他几乎找遍了巴黎,也没有任何发现。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位真正的“无产者”,马上就要成为巴黎市内人数众多的乞丐中的一名。可就在他打算改信魔鬼的时候,上帝却又稍稍拨动了一下那无比美妙的金手指……
“我很强壮。先生,我什么活都可以干!我可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雇佣我,您绝对不会后悔的!”
工作,虽然只是被招为佣人,可是,这对已经连面包屑都快吃不到的贝恩来说已经足够了。事实上,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而饥饿的肚皮可以让人做出许多违心的决定。
“我只是想雇一个佣人,管理家务的那种。可你……”楚钟南站在住处的门口,几乎是有些仰望地看着眼前这位急呼呼地找上门来,衣着褴褛,整张脸都几乎被浓密的胡子头发盖住,身高更是绝对超过一米九的大汉,“是不是太强壮了?”
“先生,我可以做家务。保证让您满意!”贝恩急忙说道。
“可我却担心你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毕竟,你是这么的高大!”鲁意莎的声音从楚钟南的背后传了出来,“因为,高大的人,大多数都是手脚非常笨拙的。而处理家务,我们需要心灵手巧,动作麻利的那一类人。而且,这间屋子要雇佣的,也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位女佣人。”
“女人?可是,您在招工的牌子上并没有标明啊?”贝恩退后两步,指着门口一侧钉着的一块木牌说道。
“你识字?”楚钟南诧异地问道。难道这年头法国的文化普及程度已经这么高了?看这大汉衣着邋遢,举止之间虽然不算粗鲁,但也十分随意,并没有显得多么有教养,居然也识字?这可比俄罗斯强太多了。至少,在俄罗斯的时候,他先后在两个庄园当了三年农奴,却一直没有发现有几个识字的。即便是庄园的头面人物,也没几个有文化的。
“我小时候曾经在教堂唱诗班待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离开了!”贝恩挠了挠散乱的头发,有些羞愧地答道。
“唱诗班?哦,那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也一定没有想到会长得像今天这样高大!更绝对没有长这么多的胡子!”鲁意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是的。我小时候确实很可爱,所以村子里的神甫才向我的父亲提出要求,让我进唱诗班的。”贝恩答道。
“可那跟做家务无关。”鲁意莎终于走了出来,胖胖的身躯立即就将楚钟南给挤出了门口。
“我知道,可是,尊敬的夫人,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贝恩请求道:“如果您不雇佣我,我就只有去做乞丐了!”
“在整个巴黎,最起码有几万名乞丐,或者跟乞丐一样的贫民,所以,你的请求根本就无法引起我的同情心。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下手长得像你这样高大。虽然你的样子显得非常勇猛,会让屋子里
的人有安全感,可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位剧作家与音乐家。像你这样强壮的人,只会让人们怀疑主人的创作水平。”鲁意莎显得十分铁石心肠。
“可是,我真的非常能干,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贝恩又哀求地看向了楚钟南。
“抱歉,我的屋子里没有像你那么大的床。”再能干又能怎么样?处理一下家务而已,又不需要多么大的劳力。楚钟南可没有太多的同情心拿出来。就像鲁意莎所说的,在巴黎,几乎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乞丐,先前在贫民窟的暴羊酒吧住着的时候,他见过更多,同情心早就磨没了。不过,看着贝恩这么大的一个汉子满眼都是哀求的神色,他还是微微有些觉得不忍,所以还是拿出了自己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了几个苏递了过去,“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朋友,希望你能快一些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你一定会做得非常好的。”
“谢谢您,先生。可是……”贝恩看着手里的钱,却依旧满怀希冀地看着楚钟南。这点儿钱能管他几天的饱,却不能对他找工作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已经在巴黎转了好几个月了,要是能找到工作,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妻子也不会不告而别。他看得出来,那个胖胖的女人是他找工作的最大障碍,而这位黑头发的年青人并不是一个硬心肠的家伙,要不然也不会白白的送给他几个苏。所以,他打算再好好的请求一下,说不定真的会获得这份工作呢。
然而,就在贝恩打算先向楚钟南深深的鞠一个躬,再说一些哀求的话的时候,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却传了过来。接着,一队踏着盛装舞步的纯白色骏马出现在了街道上。骏马的身上当然还有骑士,相比起这些高大的骏马,马上的骑士们也毫不逊色。一个个都头戴羽帽,身上披着绣着“十”字的华丽披风,腰佩长剑,脚踩皮靴。在骑士们的身后,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巨型豪华马车缓缓跟着,再之后,同样是一队穿着昂扬,气势则更加昂扬的骑士。
之后,这支豪华车队停在了楚钟南的门口。骑士们迅速地下马排好了队,再之后,排在首位的一名骑士开始大声的宣告:
“法兰西亲王、安茹公爵,加斯东·让·巴蒂斯特殿下驾到!”
然而,唱完名之后,所谓的法兰西亲王并没有出现,楚钟南等人又看到两名的打扮华丽的仆人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并且还抬出了一卷红地毯,从马车的车门处开始,飞快的铺出了一道红色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他们的门前,连门前的阶梯也覆盖了。而原先挡在门口的贝恩跟楚钟南两人则非常不幸的又被这两名仆人拿地毯给挤进了屋去。贝恩因为退得急,还被门框给撞了一下头。
不过,没有人关心这个。即便是在屋里,他们的视线也没有受到干扰。他们看到,红地毯铺好之后,又有另外的仆人恭敬的打开了车门。再然后,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只是少年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即起步顺着地毯走过来,而是站在马车的门口傲然的抬着头,仿若目空一切。
“平民,难道没有看到加斯东殿下的到来吗?你们还想躲在屋里多久?为什么不赶快出来迎接?”刚刚唱名的骑士向前一步,朝着屋里大声质问道。
“法兰西亲王,安茹公爵……天哪,那是国王陛下的弟弟。”
楚钟南跟贝恩还在茫然之中,鲁意莎已经低声叫了起来,不等另外两人有所反应,她就已经提起裙子就冲了出去,然后,就低着头站在门口的台阶一侧,状态那是要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只差没下跪了。而看到她的行动,楚钟南跟贝恩也反应了过来,两人紧跟着走了出去,有样学样的也站在了红地毯的旁边。
可是,即便他们这样,那名少年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仍然下巴高昂地站在那里。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十二章 菜刀?
“我并不喜欢这种肮脏且贫穷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好顺路,我是绝不会下车的。”
楚钟南并不知道加斯东才不过十四岁,可是,他绝对肯定,这是一个被家长教坏的小孩子。因为,不管是谁,既然找上门来,至少应该懂得一点点的礼貌。尤其是面对自己原先并不认识的人,哪怕你身份多么的“高贵”,也不能随便出口伤人。可这位法兰西的亲王殿下一张口就吐出了一段认人无比反感的语言,除了家教不够,他也实在是找不出别的原因了。毕竟,这孩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
“东方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加斯东依旧昂着脑袋,下巴高高的翘着.楚钟南没有回话的行为让他十分不满。据他所知,眼前那个黑头发的东方人虽然很有才华,却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民罢了,而他却是法兰西亲王,并且还有安茹公爵的爵位,属于贵族中的贵族。
“您在对我说话?”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空气谈话吗?”加斯东绷着小脸说道。
“您有什么事?”楚钟南没有理会对方话中的不满,只是淡淡地问道。
“东方人,你不懂得礼节吗?你应该邀请殿下进屋去。”一名骑士突然抽出长剑,遥遥地指着楚钟南说道。
“……我的屋里比较乱,也比较脏。恐怕并不适合迎接一位亲王殿下。”楚钟南依旧不愠不火地说道。可他这明显拒绝的话刚一落地,就听到一旁的鲁意莎尖叫了一声:“啊,这是我的错。我马上就去收拾!”然后,胖胖的妇女急速地迈着步子,一脚踏上红地毯就向屋里冲去。没走两步,她又突然转过身来向正懵懵懂懂地站在旁边的贝恩叫了起来:“大个子,不要像个乖宝宝似地站在那里。赶快进来帮忙!我们这可是在迎接一位亲王!”
“啊?……是,是的!”
贝恩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也快步朝屋里冲了过去。只是,走得太急,他又一次被门框给撞了一下。
“亲王殿下,您如果想要进屋的话,恐怕还要稍等一下。不如,您先回马车上休息休息?”
鲁意莎跟贝恩踏上红地毯的时候,楚钟南看到那位加斯东公爵眼里闪出了一丝厌恶与恼怒,似乎是很不乐意让这两人踏上自己的“通道”,只是不知怎么的没有出声。不过,这也让楚钟南的心里更加不爽。
“东方人,我没有兴趣进你的屋子。我这次顺道过来,只是想让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为您做事?……我很抱歉,亲王殿下。我最近很忙!”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楚钟南的法语进步很快。这要感谢他当初的专业。因为美声专业的老师们要求他们这些学生练习歌剧的时候,选用的一些剧目就是法语歌剧。虽然楚钟南并没有学好,但还是打下了一点点的基础。虽然不能正经对话,可在经过三年俄语环境的生涯,又到达法国境内之后,凭着这几乎快要遗忘的一点点基础,再加上平时对话的频繁,他还是勉强学会了法语,至少日常对话已经比较通顺了。哪怕在写剧本的时候他还是用英语,而且有许多英语单词都还要向克里等人请教。
“这不是理由,东方人。你既然能够在一个星期内创作出《蓝色塞纳河》,那么,也一定能够在繁忙的时候抽出时间创作出另一部作品。”加斯东盯着楚钟南,“不要让我不高兴。我是法兰西亲王,能够得到我的委托,你应该觉得骄傲与自豪。”
“您也要一首舞曲?”骄傲?自豪?我只觉得你这小孩儿很麻烦。楚钟南暗地里苦笑了一下,却并没有为自己在七天之内交出一部传世名作的“突出”行为感到后悔。该出头时当出头,只要有钱赚,还怕你不来呢。反正等赚够了钱,老子就走了,又不怕漏馅儿。
“是的,我要在明年四月份,我的生日之前见到这首曲子。当然,如果能够提前的话,我会更加高兴,那样我也会付给你更多的报酬。”加斯东稍挺了一下胸脯,看着楚钟南并不在意的表情,又追加了一句:“可是,我的生日舞曲不能比《蓝色塞纳河》差劲。”
“音乐并没有哪个比哪个差,公爵大人,只是每个人欣赏的方面不一样而已。”臭小子什么都不懂,居然在老子面前提这要求。楚钟南心里再次有了一点点不悦。就像是一个画家遇到了不懂欣赏,却仍然不住地发表意见的粗汉一样。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去欣赏音乐,东方人。”加斯东微微皱了一下眉毛,“我自己会鉴赏。”
“那好吧。我会尽力的。”咱别的没有,就是剧本跟音乐有的是,楚钟南脑筋一转,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可以拿出来的“作品”。
“很好。”加斯东总算稍稍满意了一些,转身又从身边一名仆人的手里接过一个钱袋,然后扬手扔给了楚钟南:“这是我付给你的订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很慷慨。”
楚钟南根本就没有在意加斯东的话。他接过那鼓鼓囊囊的钱袋立即就打开瞧了瞧,然后,笑了。因为,钱袋里面装的是二三十个皮斯托尔,这可是相当于二三百个利佛尔,算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他辛苦这两个多月,不也就只是赚了这么多么?这让他暗暗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多接一些贵族的活计,因为这还是蛮有赚头的。而他的这种先看价钱的行为自然让加斯东更加地瞧不起。那位少年亲王兼公爵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昂着下巴回到了马车上,然后,这支豪华车队再次启动,离开了。
……
“先生,亲王殿下呢?”
“走了!”
楚钟南目视着那位法兰西近乎最高贵的贵族之一的少年离开,还没有回屋,就见到鲁意莎又带着大个子贝恩从屋里冲了出来。只是,胖胖的厨娘对那位亲王殿下的离开显得有些伤心与失落。
“您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哪怕是让亲王殿下进到屋里稍稍休息一下也可以呀。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对外宣称我们接待过一位亲王了……”
“可我并不想接待这位亲王。”楚钟南耸耸肩,“我怕他脏了我的地板!”
“您在说什么话?”鲁意莎怒道:“那可是一位亲王。如果我们能够接待他,那将是我们的荣耀,您难道不知道吗?”
“好啦好啦,下次他如果再来的话,就让你迎接好了。那个……我出去一下。”楚钟南并不想跟自己的厨娘斗嘴,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他又说道。
“您干什么去?”鲁意莎不高兴地问道。
“去买几把菜刀!”
“……?”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十三章 世界真小
楚钟南确实是想买菜刀。吃了这几年的洋饭,他有些想念以前的饭菜了。最近,他更是起了做顿中餐尝尝的念头儿。虽然他以前进厨房的机会不是很多,可大体上还是懂得几道小菜的工序,只是西洋人的菜刀他用着很不习惯,小模小样的,根本就不如原先用的中式大菜刀爽利,为了不影响最后的结果,他只好本着“工先欲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精神,去找铁匠打造几把用了。
……
漫步在巴黎街头,楚钟南对这里原先的陌生感已经因为时间的关系驱离了不少。旁边那些人看到他的时候所显现出来的好奇的目光,他也已经习惯了。这里不是俄罗斯或者伊斯坦布尔,有着为数众多的鞑靼人,在巴黎,黑头发的人基本不可见,尤其是他还长着一副黑眼睛——他有一次出来散心,就有一个教士模样的家伙跑过来要带他去教堂。那家伙年纪不大,也就是二三十岁,一头金发,长得还挺帅,只可惜满嘴不说人话,愣说什么他被魔鬼污染了心灵,证据就是他心灵的窗户都已经被染成了黑色。结果,最后他花了两个苏买了一个赎罪券才摆脱了那个家伙。可是,这件事被克里跟普罗迪等人知道后,他却成了两人取笑的对象。原来,早在将近六十年前,赎罪券就因为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而停止发行了。他根本就是被人给蒙了。
这件事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他差一点儿气的把《巴黎圣母院》给写出来,打算用以狠狠地讽刺一下那些天主教会的家伙。而事实却是,那个剧本他已经写了将近一半儿,却因为偶然知道那位著名的科学殉道士——乔尔丹诺·布鲁诺刚刚在二十年前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并且,罗马天主教会议也刚刚在两年前决定将《天体运行论》列为禁书。虽然这两件事跟他的戏剧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联系,可为了不碰触到依旧势力强大的天主教会的敏感神经,他又把那个剧本放到了抽屉里,一直没再续写下去。
“楚先生?”
楚钟南一边走,一边想着做什么菜比较合适,没注意到一匹马突然停在了身边。他刚想绕开,那马上的骑士却叫住了他。
“您是……”楚钟南抬起头看着这位陌生的骑士,又看了看对方腰中装饰华丽的细长刺剑,有些疑惑地问道。
“果然是您!”骑士微笑着跳下了马,“我就说,在巴黎跟您长得一样的绝对没有。您好,我叫朱萨特,黎塞留大人的亲卫队长。贝洛里带您去见黎塞留大人的那一次,我在院子里看到过您!”
“啊,是黎塞留大人找我?”楚钟南又问道。
“不是的,只是见到您忍不住就想打个招呼!”朱萨特微笑着叩了叩头上宽大的帽沿儿,又微微鞠了一躬:“您的音乐,还有您创作的戏剧,让我无比的着迷。”
“谢谢您的夸奖,我很荣幸!”原来是戏迷。楚钟南暗暗好笑,没想到自己也有粉丝了。
“您现在有事吗?”朱萨特又问道。
“啊,我正在找铁匠铺!”楚钟南实话实说。
“铁匠铺?您要打制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朱萨特问道。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想打一把菜刀!”楚钟南连忙说道。
“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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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钟南很快确定,朱萨特确实是他的粉丝。而且还是一个非常狂热的类型。因为,这家伙听说他打造的是菜刀,居然也兴奋的带着他去找铁匠铺,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介绍的铁匠铺绝对是全巴黎最好的,连国王卫队的武器都是在那里定制的。对此,楚钟南很是无语,他就只是想打几把菜刀而已。
……
“达富尔,你这个老家伙在哪儿?”
“是谁那么没有礼貌地乱叫?难道不知道我工作的时候需要安静吗?”
铁匠铺有点儿远,朱萨特虽然骑着马,却一直用手牵着以便为楚钟南带路。一路上,这位黎塞留的亲卫队长不住地跟楚钟南交流着艺术方面的“心得”。而面对这位骑士的殷勤,楚钟南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除了偶尔遇到不会的法语单词有些支吾之外,两人交流的倒还不错。朱萨特听到楚钟南正在创作一部名叫《死魂灵》的作品更是满怀希冀地希望能先一睹为快。对此,楚钟南当然没有意见,不过,他还是交待了自己主要是负责整体的故事,具体的剧本细节描写与润色都是交给朋友的。本来,朱萨特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当他听说《死魂灵》描写的是俄罗斯的故事的时候却又突然不想先看了,说是对那些乡下地主的东西不感兴趣。最后,两人约好了到时候去看《葛朗台》。
“达富尔,你这个老东西,铁匠铺的工作也需要安静吗?”
“为什么不需要安静,难道你练习剑术的时候也愿意别人在你身边打扰?”
这个铁匠铺很大,大致有三四百个平方。朱萨特跟一个从里面蹿出来的矮个老头儿斗嘴的时候,楚钟南也在打量着周围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刀剑。他虽然眼光不行,但也看得出来人家随便摆出来的那些器物也比他留在手里的那柄马刀要强,至少看上去要光鲜的多。
“朱萨特说您是一位作家,怎么想要打制菜刀?难道您想追求一位厨娘吗?”名叫达富尔的老头儿很快就把朱萨特撇到了一边,他走到楚钟南面前,一脸不愉地问道。
“不是。我想自己动手做菜。只是因为我们的厨具跟你们欧洲人的有些不太一样,我用得很不顺手,所以必须重新打造。”楚钟南微笑着回答道。
“哼,我这里从来都只是为那些骑士、剑客打造武器,不管是长矛、大剑、刺剑、盾牌还是盔甲,可我从来不打造菜刀。你知道如果我帮你打造了那种东西,我的名声会受到多少影响吗?”老头儿从鼻孔里哼出了两团浊气,有些懊恼地说道。
“老家伙,不要装作那么地高尚。你只是想多要一些佣金罢了。”朱萨特在旁边说道。
“我才不要什么佣金。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接受这份委托。朱萨特,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是全巴黎最有名的铁匠,你却让我来打制菜刀……你们这是对我的侮辱!”达富尔叫道。
“嘿,你想让我生气,是吗?老家伙!”朱萨特轻轻敲了一下腰上的佩剑,有些森然地说道。
“朱萨特,我看还是算了吧。菜刀而已,随便找个铁匠就行了,我们还是不麻烦达富尔先生了吧。”就只是为了一把菜刀而已,怎么一下子就搞得这么剑拔弩张?楚钟南只觉额头生汗,他可不想听到以后有人谈论什么“一把菜刀引起的血案”。
“你这个混帐家伙。别以为拿着一把剑就了不起!”达富尔没有理会楚钟南的话,老头怒容满面地瞪着朱萨特,十分硬气地骂了两句,可就在楚钟南以为他要继续硬顶朱萨特这位黎塞留的亲卫队长的时候,老头儿却又突地话音一转,“那个……我不会接受这份委托。但我的侄女儿可以帮忙!”
“……侄女儿?”女人打铁?这倒新鲜。两辈子的见闻,楚钟南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不过他还是有一点点担心:女铁匠可别把他的菜刀打得太过小巧。不过,就在楚钟南为自己的菜刀感到担心的时候,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楚先生?怎么是您?”
“嗯?”楚钟南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刚从铁匠铺里面走出来的女人正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他也笑了:“是你?呵呵,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第一卷 来自东方的文艺之王 第二十四章 白金汉
1621年,12月24日,平安夜。
巴黎的天空飘下了小雪,但是细小的雪花儿并没有带来多少的冷意,反倒让正准备过圣诞节的人们感到了更多的兴奋。
“这就像是在准备给圣诞节进行洗礼一样!”
坐在楚钟南新购置的马车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克里如此描述道。
“……”楚钟南坐在这位已经不再落魄的男爵的对面,同样朝外面看着,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楚?”看着同伴有些落寞的样子,克里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想家。”楚钟南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巴黎呆了半年了,虽然这半年来他在巴黎已经站稳了脚,并且还闯出了不错的局面。可他自己清楚那是怎么来的,所以,除了拿到手的金钱,其他的事情他都没有当真。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朋友也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觉得有些孤单了,也愈加的想家。虽然他明知道那个“家”可能已经不是原先的家,而应该是另外一种模样,甚至就像是当初他对黎塞留描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