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武林帝国》》 · 骁骑校 · 2026-07-25
傅有德不点头,所有的计划都泡汤,杨峰等人还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他们手底下没有兵马,只有一帮成不了气候的锦衣卫。
杨峰不死心,企图以招募御林军的名义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力量,但是傅有德哪容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两下里见招拆招,内斗不已,晋中平原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凡。
傅有德不是傻子,他早就和汉王那边暗通款曲,只是价码双方没谈拢而已,傅有德要的是世袭国公的位子,永镇三晋,原来的人马一兵一卒都不能裁撤,还要朝廷拨发足额的军饷粮草兵器,才愿意改换旗帜,归顺大汉。
若在以前来说,傅有德要价不算高,但是现在看来,就有些无厘头了,天下大势已定,那还由得你漫天要价。
汉军也曾经试探着进攻了几次,可是都被晋军挫败,山西到处都是山,吕梁山,太行山,中条山,那都是茫茫大山,几十万军队撒进去都不见个人影,晋中平原只不过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山谷狭窄地带而已,有这样的天然屏障,何愁不胜。
傅有德还有三个儿子,这三个人可比吕珍的三个儿子有出息多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大将,上阵还是父子兵,有他们把守关隘,必定万无一失。
……
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这是流传于宋朝的谚语,真定府和太原城分别位于太行山东西两侧,是华北平原和晋中平原上最繁华的大城市,这里的山势也相对平缓,自古就有道路连通。
正因为如此,这里摆放着晋军的主力部队,扼守着太行山间重要关口—井陉口,这里地势险要,堪比潼关,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晋军多征募自当地山民,崎岖山地行走如飞,熟悉当地地形地貌,有他们把守井陉口,傅有德一百个放心。
更何况现在是大雪封山,今年的雪特别大,能冻死人,别说是打仗了,就是在外面站着都是受罪,汉军即便是要打,也绝对不会选择这个时机。
井陉口城墙上,早已没有值守的士兵,当兵的早就下去躲在避风的地方烤火呢,小帐篷里,几个大兵一边烤着火一边谈论着城里新来的大同婊子。
“咱们千总,怕是早钻进那娘们被窝里去了吧。”
“那是肯定,啧啧,那娘们真嫩,一把能掐出水来.”
“废话,要不然怎么睡一宿要二钱银子呢。”
小兵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忽然想到驻扎在真定府的汉军,有人道:“你们说汉军会不会打过来啊?”
“打过来那是肯定的,不过起码要过了年,这鬼天气,尿尿都能冻成冰坨,一边尿一边拿小棍敲,谁能在外面过?”
“那是,这山路都冻实在了,那些老走商的都说不敢走,怕一个不留神掉进山谷摔死,那些汉军也是人,凭啥别人不敢走,他们就敢走。”
正闲扯着,忽然严丝合缝的帐篷被人刷的一刀割开,一股冷风夹带着雪花呼啸而入,几个铁塔般的汉子手持直刃钢刀扑了进来。
晋军士兵猝不及防,早就吓呆了,这几个大汉脸膛红通通的,身上穿着奇怪的毛皮衣服,看样子就不像是中原人,听口音更不是中原人。
“把城门打开!”其中一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晋军小兵战战兢兢道:“爷们,你们是哪路人?”
“爷爷是汉军!少废话,开门!”
晋军士兵大惊失色,这井陉口的城门一个多月都没开了,汉军的细作根本不可能摸进来,旁边又都是陡峭的大山雪峰,天晓得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人家手上的钢刀利刃却是货真价实的,当兵的不过是混一口饱饭吃,没必要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几个小兵当即出去开城门,一出小帐篷才知道外面有多冷,雪花呼呼地飘,风象刀子一般割的人脸生疼。
“爷们,你们到底是咋进来了啊?”小兵由衷的感慨道。
“从山上爬过来了!”
“……”晋军士兵彻底无语,这还是人么,暴风雪的天气里爬山摸进来夺城门,这仗输了,不冤。
城门慢慢推开,城楼上点起了火堆,一刻钟之后,对面才有一队人马慢慢的走过来,全是步兵,一匹马都没有,士兵们包裹的如同棉球,脚上绑着防滑的茅草,小步慢跑着进入井陉口,一团团白雾在队伍上方升起,那是士兵们呼出的热气。
汉军迅速控制了井陉口,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走到开城门的汉子跟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扎西,辛苦你们了。”
红脸膛的汉子憨厚的一笑,道:“在我们家乡,雪山比这个难爬十倍,我们都不在乎,这点小山不算啥。”
高大的将军点点头,走了,晋军小兵道:“这是哪位军门啊,这么冷的天亲自带队过来。”
扎西骄傲的说:“这就是我们汉王!”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6章 - ~日破云涛万里红~
靠着紧急调拨来的藏族山民,汉军轻而易举打开了井陉口,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这种天气连战旗都能冻裂,山路崎岖,结了冰之后更加难走,一路上冻死摔死士兵上百,也正是由于这种天气,才出其不意大获成功。
取了井陉口,前面就再无难以逾越的障碍,汉军后队开始源源不断的开进来,而前锋营,依然冒雪急进,杀奔太原府。
寒冬腊月,晋军都在兵营里猫冬,山民们也都藏在家里,这鬼天气,谁也不会出门乱跑,山路之上,只有穿着晋军号衣的汉军前锋步兵在冒雪行军。
元封亲自领兵来打太原,一方面是因为太原城里有自己的亲弟弟承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此役过后,天下就再无大仗可打,不趁机过把瘾,以后就没机会了。
过了井陉口,锦绣太原城就在不远,下了一夜的大雪也停止了,但风依然在刮,数九寒天,户外鲜见人影,即便如此,汉军还是加紧行军,争取尽快赶到太原城下。
兵贵神速,所有暂不需要的辎重都被抛下,留给后续人马收拾,部队轻装急进,踏着踩实的雪路小跑着,不时有人滑倒,但是无人叫苦,只是默默地爬起跟上队伍,即便这支部队每个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强兵,依然有不少人掉队,走到太原城下的时候。五千人的部队只剩下两千出头。
由于道路难行,抵达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高大雄浑的太原城头,一面绣着傅字的大旗没精打采的卷曲着,竟然看不见一个人影,城门紧闭,护城河里的水早就结了冰,都冻实心了,天气实在是冷,滴水成冰的季节里,没有事谁也不会出来站着,尤其是在傅家统制的核心地带太原城,四面都是重重大山,有几十年没见过敌人的样子了,士兵们的懈怠可想而知。
当班的士兵躲在藏兵洞里烤火喝酒取暖,就连撒尿都懒得出去,随便撒在陶罐里,等白天了才出去倒,不当班的士兵更是躺在军营里呼呼大睡,大冬天哪有比窝在被窝里更幸福的事情了。
当兵的如此,当官的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哪有住在兵营里,和这帮臭气熏天的丘八一起住的道理,就连小小的百总都回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小日子去了。
眼瞅着就是年关了,就算是汉军也要过年吧,隔着几百里的大山,还下着鹅毛大雪,疯子才打过来呢。
不知道谁家的公鸡鸣响了第一声,然后整个太原城的公鸡都跟着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虽然还是黑洞洞的天,但已经五更了,守门的士兵不情愿的从被窝里爬起来,慢条斯理的穿上棉袍子,来到城门口,拔下了门闩,将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门口已经有几十个人在等待,看服装是自己人,快过年了,大帅的几个儿子都会回来送节礼,这些人怕就是送礼的队伍。
“哥几个是二爷的人吧,赶紧进来烤把火,这大冷的天,辛苦你们了。”古道热肠的门丁热情的招呼着。
来人含糊的答应了一声,一拥而入,门丁还没察觉到不对劲,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小心点啊,这路滑,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把尿泼在路上了。”
没听到回话,就听见身后呼呼地风声,那些“二爷的人”竟然直接往城头上窜,还有人将明晃晃的兵刃拽了出来,城门外,又是一股黑压压的人冒了出来。
门丁这才意识到不妙,但是已经晚了,早被人一下子扑倒。
五更天,天还不亮,到处黑灯瞎火,汉军就进了城,先头部队都穿着井陉口守军的号衣,看起来和傅有德的军队别无二致
天气和服装很好的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即使有出来小解的傅军士兵看见他们,也会当做同袍战友。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军士兵凑到一起,拿出一张图纸凑在灯笼下看着,这是军统司绘制的太原城布防图,他们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城墙下的军营。
军营门岗形同虚设,站岗士兵早就抱着大枪找地方避风去了,这鬼天气,真要站在门口半宿,还不冻死,偌大的军营里,地面上一层积雪,连半个脚印都没有,一排排军营伫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寂静无声。
士兵们走过去,甩出绳子爬上屋顶,将破布将烟囱堵住,几十个人一起干活,不出一刻钟就弄好了。
傅军的营房,二百个人睡一间大屋,烧的是大火炕,暖和是暖和,不过存在安全隐患,烟囱如果不通畅的话,室内的人怕是要出危险。
傅有德治军严谨,除了军官的随身武器之外,长矛大刀火铳弓弩都存放在兵器库里,有专门的军官掌握钥匙,不能随意取用,这也正方便了汉军,鉴于兵力不多,这些破铜烂铁也看不上眼,干脆泼上油,一把火点了。
武器库烧起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勤快的人则拿着铁铲笤帚出来扫雪,整个太原城被炊烟所笼罩,忽然城墙下燃起了熊熊大火,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
“那不是大营么?怎么着起来了?”一个老百姓纳闷的挠挠头,隔壁辕门哗啦一声推开来,一个汉子一边披着衣服一边冲出来:“我操!大营怎么被人点了!”
傅军中的军官们被大火惊醒,但是为时已晚,兵营里八成士兵都煤气中毒死过去了,偶尔有靠近门口,侥幸没死的,胡乱披上衣服冲出大门就被人按住了,赤手空拳,又没有军官指挥,只好乖乖做了俘虏。
太原城内的驻军本来就那么大几千人,因为太原位于晋中平原中心地带,傅军的主力除了一部驻扎在大同防御蒙古人以外,大多在南部和东部,防御汉军,谁又能料到汉军竟然会在这样一个雪夜跨越井陉口,奇袭太原城呢。
所有人都没估计到元封的魄力和汉军的毅力,周军山西提督傅有德也不例外,这位资格甚老的大帅现在已经成为一方雄主,甚至连皇帝都要听他招呼,对于天下大势,傅有德没有明确的判断,他只是抱着一个宗旨,那就是你们打你们的,只要别碍着我当山西王就行。
这天早晨,傅有德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就听到外面噪杂,多年行伍出身的他下意识的想掀开被子出去看看,可是五姨娘娇滴滴的哼了一声:“老爷别出去,有啥事咋呼一声就行了。”
傅有德想想也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闹什么?”
外面传来回答:“回大帅的话,兵器库着火了。”
傅有德大骂道:“早就说了多少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又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兵器库里烧柴烤火了,找出来砍了。”说完一翻身又要睡觉。
“大帅,派人去查了,这会还没回来。”
从大帅府到城墙下的兵营,跑步只是一会儿功夫,怎么还没回来,傅有德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披衣下床,趴在窗户上,隔着明瓦往东一看,一股黑烟腾空而起,这场火可不小!
火烧成这样,大营的主将也不过来请罪,这事儿蹊跷,傅有德镇守山西多年,还是有些警惕性的,他赶紧抓起衣服往身上穿,五姨娘只好也爬起来,露着红肚兜和雪白滑腻的肌肤,一边帮大帅穿衣服,一边娇声娇气的抱怨着那帮不省心的丘八。
“嘭”的一声爆炸,许是火药库炸了,震得房里都落灰尘,这下傅有德更惊慌了,失火了竟然没人去救,连火药库都炸掉了,这还了得,他匆忙蹬上靴子冲出门去,门外一帮亲兵已经准备好了,拉来战马伺候大帅上马,直奔东城而去。
傅有德居住在太原内城,这是一座城中城,堡垒坚固,防卫森严,驻扎的都是傅有德的亲兵,所以汉军尚未摸进来。
出了城门,一行人正踩着结冰的道路往前走,街角一转,一队士兵迎面走来,看服色是自家人,可是队形相当古怪,不是排成纵列,而是散兵队形,稀稀拉拉的一字排开,交错行进。
傅有德的卫队长大喝一声:“你们是哪部分的?”
对面来人根本不搭话,当即卧倒在地,乒乒乓乓就开火了,大街上顿时被白色的硝烟和赤红色的枪口火焰所覆盖,猝不及防的亲兵们当场被撂倒一大群,要不是卫队长动作快,连傅有德都要中弹。
亲兵们到底训练有素,来不及装火药弹丸了,就直接拔刀挺枪冲了上去,对面敌人也挺着枪刺迎过来,双方战成一团。
傅有德从地上爬起来,在卫士们的护卫下仓皇向内城撤退,事到如今,他还没意识到汉军进城了,而是以为手下人叛变,老头子刚一进城,城门就轰然关闭,警号声四起,还在梦乡中的亲兵们匆忙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冲出来,上城墙御敌。
傅有德气急败坏,登上内城的城墙,向刚才爆发遭遇战的地方看过去,战斗已经结束,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穿的号衣都一样,看不是谁是谁,一滩滩的血已经凝固了,煞是骇人。
一股焦糊味飘来,他下意识的看看身上,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烧的焦黑的小洞,再往里抠,竟然是一枚尚有余温的弹丸,傅有德当即就汗流浃背,玩了一辈子的鹰,临了差点让鹰啄了眼睛。
此时“叛军”们已经躲到了街角拐弯处,一面牙旗探了出来,上面竟然写了个汉字!
“傅大帅,投降吧,王师已进太原城,负隅顽抗没出路。”听口音明显不是山西人,傅有德不由得一凛,难不成汉军真的打进来了?
此时兵器库还在燃烧,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很是吓人,城里老百姓不明所以,有的探头张望,看见满街的兵,又都吓得缩了回去。
……
大周顺天皇帝行宫,张承平彻夜未眠,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去,梦里见到了母亲,父亲,张士诚的面孔和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面孔交织在一起,他也分不出谁是谁,总之那个模糊地影子就是自己的父亲,正在痛苦的纠结,忽然一声炮响惊醒了他。
不是炮响,是傅军的火药库爆炸,张承平猛然醒来,他本来就没脱衣服,此时直接出门,就看见东面一团黑烟,睡眼惺忪的小太监们也爬起来,狐疑的看着外面。
难道是……不可能,汉军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隆冬的夜晚打进太原城,兴许只是火灾吧,张承平晃晃头,刚要进屋,忽然宫门外一阵噪杂,杨峰冲破内侍们的阻拦冲了进来,他蓬头垢面,看起来也是刚爬起来,一见张承平就喊道:“陛下,不好了,汉军进城了!”
张承平一震,随即叹道:“这么快就要终结了么?”
“什么终结不终结的,陛下快快更衣,微臣护送您去蒙古,咱们整军再战。”杨峰急切的说道,转而呵斥起毓风:“你个死太监,还不赶紧给陛下拿貂裘大氅。”
毓风站着不动,皇帝也站着不动,只是淡然道:“杨卿家,别忙了,我哪里也不起,就在这里等着。”
杨峰一跺脚:“陛下何出此言,是不是受了什么奸人蛊惑?”
张承平道:“我不是什么陛下,我累了,再也不想打打杀杀,争权夺利了。”
见他神色黯然,周围人也呆立不动,杨峰心头火起,怒道:“扶不起来的阿斗,你不愿意做皇帝,有的是人愿意,玉玺在何处?”
张承平道:“就在御书房,你需要的话拿去便是。”
杨峰风风火火冲进御书房,不一会儿便抱着一个明黄色的包袱出来,看也不看张承平一眼,径直奔了出去。
张承平苦笑一声,对毓风道:“你也走吧,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也好。”
……
傅有德降了,他的军队都在数百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汉军又在源源不断的开进来,除了归降之外,就只有覆灭一条路可走,明智的傅大帅最终选择了投降,但是要求汉军善待他的部属
山西是最后一个未统一的地区,汉军也不想有太多杀戮,很自然地接受了条件,内城大门打开,垂头丧气的傅军鱼贯走出,将兵器盔甲丢在一旁,不一会儿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将军傅有德灰头土脸,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来到汉军领军大将面前,虽然投降了,但是傲骨依然在,傅有德只是简单的一抱拳:“老朽败军之将傅有德。”
那个身材高大的汉军大将,看样子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很和善的笑了笑,答道:“在下刘元封,傅老将军有礼了。”
傅有德一惊,如此年轻,如此神勇,汉王御驾亲征千里雪夜袭太原,这仗,输的不冤!
太原城头,代表顺天皇帝的黄色旗帜被降下,一面大大的红旗缓缓升起,此时云团散开,一轮红日乍现,金光漫撒,阴霾多日的太原城终于迎来了一个晴天。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7章 - ~白马银枪~
大周末帝,顺天皇帝张承平不知所踪,汉王也未加搜寻,只是淡淡说了句:“随他去吧,累了自然会回家。”就再也不提此事。
顺天小朝廷土崩瓦解,那些六部官员,王公贵族们,连帽子都没戴热就被迫摘下,所幸汉王仁慈,并未追究他们的责任,甚至对傅有德也格外开恩,依然令他父子统领山西兵马。
汉军在山西境内没有多少兵马。而傅有德部队基本上是完整的,立刻就可以投入使用,目前天下已经初定,唯有蒙古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依照赵定安的风格,肯定会杀的血流成河,百十年内不用担心什么。
而原先栖身在太原的伪周余孽,杨峰和文海等人,则根本算不上什么祸患,在元封眼里,他们就和小老鼠一样不足以虑,任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位于河套地区的西夏,李家筹谋已久,志向远大,早就说过要建立皇朝,重整宋时荣光,可这也是元封所无法容忍的。
西夏铁鹞子的战斗力之强悍,元封早就领教过了,所以对西夏军还是有些忌惮的,同时李明雪又是他的妃子,李明赢是他的结义兄弟,在感情上他是不愿意和西夏开战的,但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作为一个空前兴盛的庞大王朝的主宰者,任何心慈手软都是要不得的,西夏若想生存,必须屈服。
傅有德留在太原城里,他的孙子们也和爷爷在一起,表面上是汉王体恤傅老将军年迈,不忍心他带兵出征,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让领兵的傅家三个儿子不要动什么歪念头。
事实上傅家三个儿子也不会起异心,汉军的强大有目共睹,若想在新朝廷里有一席之位,唯有真心投靠,打几个漂亮仗才是硬道理。
傅军以进剿蒙古军为名,向西运动,挤压西夏军的空间,同时位于宝鸡一线的汉军,也向北运动,形成合围之势。
银川城,李家大宅子,现在这座庞大的宅院已经升级了,不再是西北第一豪族的宅邸,而是西夏皇帝的皇宫。
翘脊飞檐,高耸入云,建筑式样和中原有些类似,但不尽相同,屋檐瘦削,重檐叠户,灰墙黄瓦,檐下垂着铁铃铛,穿着黄色袍子,坦露右臂的喇嘛坐在高处念着佛经,门口的大路上,马粪和骆驼粪遍地都是,已经冻成了冰坨。
皇宫内,一群紧衣窄袖的年轻人正雄赳赳的坐着,房门打开,一个阴沉着脸的青年挟着一股劲风走进来,年轻人一起行礼:“拜见太子!”
来者正是李明赢,当今西夏国的太子殿下,这几年来西夏和蒙古,山西傅有德部发生了无数次的战斗,有力的策应了汉军,同时也壮大了自己,力量比以前强大了十倍。
西夏已经建国,国号大夏,年号天承,因为父皇年事已高,所以李明赢以太子之位监国。
这些年轻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属于西夏军中的少壮派,对于大夏将来的走向,他们无一例外的倾向于东进中原,逐鹿天下。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些跟随大公主殿下去过中原的武将们却是心里有数,别看现在西夏兵强马壮,跟人家汉军想比还是不够看,骑兵多又如何,现在打仗都是靠大炮,钢铁和火药才是战争的王道,西夏铁鹞子已经悄然过时了。
汉王的亲笔信送到了银川,信中提出了条件,封李家世代为王,镇守西夏,朝廷发放俸禄,与亲王同等,还可以保留一万人以内的王宫卫队,地区防务则交给朝廷负责,李家子弟,可以入京城国子监读书,也可以担任朝廷的任何官职,都没有限制。
条件貌似优厚,但是却引起了少壮派的愤怒,不是说好两家平分天下的么,怎么变成汉军一家独大,西夏只能为王不能为帝,这是决不可接受的屈辱。
一场纷争在内部展开,大公主派系的人马主和,太子掌握的少壮派主站,两边争论不休,今天太子召集部属,就是要做一个了断。
大公主人在南京,鞭长莫及,现在的李明赢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凭姐姐打骂的青葱少年了,而是执掌大权的太子殿下。
父皇年迈,早已没有当年的锐气,听说汉军两路夹攻,向西夏靠拢,便有意求和,这更引起了少壮派们的不安和义愤。
一番密谋之后,少壮派的将军们昂首阔步的去了,他们手持令箭,要杀尽银川城内的动摇分子,为太子继位铺平道路。
一场屠杀开始了,用了不足一天时间,忠于大公主的臣子就被杀光了,一颗颗人头摆放在皇宫门口,李明赢却陷入了迷茫。
如果是在中原京城铲除异党,怕是要杀三天三夜都杀不完的吧,但是在银川,半天就收尾了。
多年前的一幕幕场景映入眼帘,青春年少之时,鲜衣怒马,笑傲江湖,何等的畅快开心,远没有今天这样烦恼。
李明赢最崇拜的人就是李元昊,在这位伟大的君主,西夏开国武烈皇帝带领下,党项人屹立于西北,百年不倒,男儿就应该像他那样活着。
当年的西夏帝国,是因为占据了富饶的河西走廊,甘州沙州凉州等地,再加上宋朝的疲弱,才有如此辉煌成就,而眼下凉州尽为元封所有,北灭蒙古,西平突厥,南定中原,一个庞大而又朝气蓬勃的帝国正在诞生。
而现在的西夏,除了河套地区之外,土地贫瘠,气候苦寒,百姓不足五十万众,铁器茶叶丝绸布匹都依赖进口,战略空间极其有限,想以一隅之地对抗刚刚兴起的中原霸权,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愚蠢,但李明赢必须去做。
即便死,也要死个风风光光,轰轰烈烈,像真正的男人那样在战斗中死去。
西夏与汉的战争在新的一年开始了,这也是一场短暂的战争,因为西夏内部产生了分歧,趁着儿子领兵在外,老西夏王指挥卫队发动了第二次政变,铲除了少壮派,切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单方面向汉军媾和。
与此同时,大公主亲自领兵西进,剿灭叛军,李明赢将同时面对自己的结拜兄弟,亲生父亲和姐姐三个敌人。
这三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人,却要兵戎相见,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剧。
西夏军在毛乌素荒原和汉军展开决战,此时西夏军已经分裂,除了三千铁甲军依然忠于太子之外,其余的西夏军都选择了中立,不再奉太子命令。
一边是孤零零的三千铁甲,一边是汉军六万重兵,马刀对大炮,三千对六万,胜败可想而知。
强悍的西夏骑兵一次次的发动冲锋,都被汉军的大炮和火枪所粉碎,战马在炮火中嘶鸣,骑士们踏着战友的尸体勇敢的前进着……
傍晚时分,阴冷的天开始飘雪,双方暂时休战,西夏军中只剩下四百多活人,还都挂彩,四面已经被合围,粮草也尽了,等待他们的唯有战死而已。
忽然对面打起白旗,几个人慢慢走了过来,李明赢强打精神,也带着两个人迎上去,双方在死人堆里会面。
李明赢的白色战袍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银色长枪的缨子也被鲜血染成了黑色,但依然英姿勃发,嘴角漾着笑意。
荒原上的风呼呼地垂着,将对面之人衣服上的鹅黄色丝带吹的啪啪直响,李明赢干涩的笑了笑,喊道:“大哥,姐姐。”
来者正是元封和李明雪。
“小弟!”李明雪喊了一声便哽咽了,从小她就最疼这个弟弟,现在搞得兵戎相见,一边是弟弟,一边是丈夫,让她肝肠寸断却又无能为力。
“别打了,跟我回家吧。”元封淡淡的说。
李明赢摇摇头:“大哥,你知道么,我一直不甘心被你的风头压过,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机会超越你,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么,万一兵戎相见之时,只会不遗余力的战斗,真的英雄是不需要人怜悯的。”
元封无语,李明赢是西夏太子,少壮派的领袖,自小就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格,让他投降,比杀了他还难。
不投降只有死亡,李明雪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泪眼婆娑道:“小弟,别打了,你打不过的。”
“没有打完,怎么之道,姐姐,我儿子还小,就托付给你了,大哥,咱们再来打过,说好不许留手哦。”
说罢,李明赢留下最后一个灿烂的微笑,转身去了,身影依旧挺拔,在暮色中蹒跚而去。
最后的战鼓鸣响了,西夏铁骑在似血的残阳下发动最后的决死冲锋,四百骑兵发出的轰鸣,竟如十万大军般浩荡。
汉军阵地,元封冷冷的下令:“开炮!”
……
西夏太子李明赢,战死于毛乌素荒漠,终年二十五岁,白马银枪小霸王的传说,将永远流传于河套内外,阴山南北。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8章 - ~大明~
四月,元封率军返回燕京,随队前来的还有傅有德一家,西夏王一家,由于李明赢的顽抗,西夏王室不得保留,改为世袭公爵,居于京城,并且不得出任官职,而傅有德一家,由于平乱有功,封侯爵,赏银万两,其长子依旧领军镇守大同。
路过山西的时候,元封特地去五台山清凉寺拜佛,与一名年轻和尚相谈甚久,坊间流传这个和尚就是大周末帝张承平,但是汉王并未承认,只是下诏重塑清凉寺大佛金身,又赏赐了千亩良田。
燕京正式更名为北京,作为汉的另一个首都,和南京遥相呼应,河北省更名为北直隶,按照南京皇宫的格式修建皇宫,地址选在中海南海之东,工程浩大,元封又不愿意强征民夫,影响农桑,所以只好蚂蚁搬家,一点点的建造。
蒙古战事已定,赵定安封狼居胥,平定漠北,蒙古人小儿夜啼皆可以其名止之,大军南返,百姓无不夹道欢迎。
满都古勒已经被擒,押往南京,以备太庙献俘之用,北伐大军不做停息,旋东进辽东,准备讨伐高丽。
高丽王闻之,先发制人,派东北面元帅,知门下省事李成桂统兵北上,渡过鸭绿江以抗王师,李成桂行至半路,念军饷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此去必然兵败授首,与其送死不如回国一搏,取而代之。
李成桂大军南返,占领松京,罢黜高丽王,旋又拥立傀儡,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取而代之的野心,再废之,迁都汉城,以权知高丽国事的含糊头衔上表北京,愿意称臣。
汉军也是久战之师,士卒厌战情绪强烈,鉴于高丽已降,元封便正式册封李成桂为王,并赐国号“朝鲜”。
……
至此,北方大定,元封仿效唐制,在漠北设立安北都护府,管理蒙古各部,在辽东设立安东都护府,屯田镇守,控制女真等少数民族,又改敦煌为西京,西凉国为安西都护府, 永镇西疆。
北京设立完整的六部衙门,管理北直隶以及安北、安东两个都护府,以李善长为相,代管北京,汉王率队返回南京。
此时的南京,已经摆脱了战争的阴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荣光,秦淮河上依然是纸醉金迷,大街小巷千灯万盏,彻夜笙歌。
汉王返京,百官到江边迎接,黄土垫道,万民欢呼,夹道欢迎,来到紫禁城前一看,到处都已经粉刷一新,战火焚毁的午门箭楼重新修建,比以前更加雄伟壮丽,连广场上的铺地砖都换了一遍。
进了午门,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四下里花团锦簇,宫女太监都穿着簇新的绸缎袍子,御林军金盔金甲,朱漆杆的金瓜斧钺,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这才是帝王家应有的景象,元封兴致勃勃,龙行虎步登上城楼,俯瞰紫禁城,不禁大为满意,这些文臣打仗不行,搞建设还真是行家里手,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几乎被战火焚毁的紫禁城修缮一新,真乃大功一件。
“这紫禁城修的真是金碧辉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木料砖石油漆铜铁啊,户部的钱够不够用啊。”元封禁不住感慨道。
柳迎儿陪同左右,娇笑道:“当然够用了,不但够用,还有富余呢,工部冯大人精打细算,把修缮皇宫剩下的边边角角都拿回家用了,一点也不浪费。”说着伸手一指城内某处,元封抬眼望去,只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正伫立在皇城内,看地点应该是某位大臣的宅邸。
“这是?”元封回望身后众臣。
一个大臣慌忙出列跪倒,诚惶诚恐道:“臣冤枉!”
元封认得这是工部尚书冯一山,以前大周时期当过工部侍郎的,献城的时候也有功劳,所有就留用了,没想到却是个贪赃枉法的大蛀虫。
“孤又没有说什么,你何来的冤枉?”
冯一山做贼心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水,嗫嚅道:“那是臣的宅院,并没有僭越啊。”
“哦,是这样啊,有没有僭越是一说,有没有贪墨就是另一说了。来人啊,摘了冯大人的帽子,送到都察院发落吧。”
两个侍卫上前,将冯一山架走,众臣战战兢兢,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元封也没有了游览的性质,打发了群臣,回武英殿的住所去了。
南京街头,某间西北风味的拉面馆,虽然已经是夜晚时分,依然在挑灯营业,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小伙计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忽然一男一女两个客人上门了,看服装好像是西北人,专门奔着这家面馆来的,小伙计揉揉眼睛,冲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声:“两碗面。”
那个女客又添了一句:“再来一壶酒,一碟干切牛肉。”
片刻后,酒饭上齐,两人慢慢吃了起来,小伙计又开始愁眉苦脸的打瞌睡,柳迎儿对元封道:“慢慢吃,过一会有好戏看。”
元封摸不着头脑:“京城街头,首善之地,难道还有人作恶不成?”
柳迎儿笑而不语,指着远处道:“来了。”
一群汉子气势汹汹的过来,拿着铁锤镐头等物,来到小店门口,一人喝道:“三日期限已到,还不搬家,给我砸!”
元封顿时明白柳迎儿的意思了,强抢豪夺而已,不过单凭柳迎儿的本事,制止此事不在话下,为何把自己拉来,狐疑之下,他出来质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奴才,夜晚至此,强行拆迁是何道理?”
为首的汉子见元封器宇轩昂,这京中藏龙卧虎,他也不敢造次,便道:“我家老爷要建宅子,此间正好位于西北角,所以出资买下,没想到他们拿了钱竟然不搬,这又是何道理。”
拉面馆的老板此刻跑出来驳斥道:“这家门面靠街,盘下来花了我们一千两银子,你们扔下十两银子就要我们走,这不是逼人性命么!”
汉子道:“那我们不管,反正官府也判决了,你要是不服,尽管去告,我们等着你,不过奉劝你一句,想打赢官司那是做梦。”
听到这里,元封心头火起,怒斥道:“还有没有王法!反了你们了!”
汉子冷笑一声道:“过路人,莫管闲事,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元封怒道:“强取豪夺,这件事我非管不可,你家老爷姓甚名谁,在朝廷官居何位置。”
汉子根本不理元封,啪啪拍手,从街角走过来四个官差,抖着铁链子道:“谁敢和王大哥叫板?”
汉子一指元封:“办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外乡人!”
话音未落,四下里冲出几十个劲装侍卫,二话不说就将官差和这帮恶奴按倒,那汉子还嘴硬道:“韩刑部家的人也敢动,活腻了不是。”
侍卫劈面就是一个耳光:“大内侍卫,想动谁就动谁。”
一边的元封却愣住了,主管天下刑名的刑部尚书都这样,其余的官员可想而知,元封顿时明白了柳迎儿请自己来吃拉面的意思,望着她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啊。”
回去之后,元封并没有立刻着手此事,而是物色人选,准备大刀阔斧的整肃。
依靠军统司来做这件事不太合适,毕竟这种秘密机构容易尾大不掉,还是使用正规的三法司系统来的好,只不过人选难以确定,到底谁来牵头呢。
想来想去,一个人选映入脑海,那就是当年的十三太保老兄弟,王小尕。
王小尕历任卢阳县壮班衙役,班头,铜城州衙壮班班头,甘肃省巡抚衙门总捕头,陕甘总督衙门总捕头,如今担任陕甘提刑官,一直吃的是六扇门的饭,此人为人正气,在他的管理下陕甘一带甚是太平。
汉王手谕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府,提刑官王小尕接到调令后迅速进京,马不停蹄接任了大理寺正卿的位子,同时元封调派五千北伐军老兵给他使用,专门清理官场。
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声鹤唳,许多做贼心虚的官员递交辞呈,还有人妄图焚毁工部账册,毁证灭迹,但是在大理寺的铁腕打击下这些伎俩完全无效,已经平定了天下的元封再无任何顾忌,下狠手打击贪腐。
工部尚书冯一山下狱,刑部尚书韩德芳下狱,这只是一个开端而已,陆陆续续有更多的官员被拿问,以至于大理寺的牢房都坐不开了,只好借用兵营关人。
前周留下的官员被大量清洗掉,老宰相胡惟庸也未能幸免,他儿子胡琏在大街上纵马摔死,老来丧子的胡大人愤而杀死了马夫,被元封拿问,大理寺官差查封胡府,在这位素有清廉之名的老相爷家的池塘里,搜出了封存的一百万两银子。
胡惟庸以下,上千朝廷大小官吏被治罪,就连京兆尹的三班六房衙役都统统被拿下,以可靠军士代之,对于贪腐严重的官员,元封施以重刑,绞死以后,剥开肚子,去掉五脏六腑,用茅草充填,将尸体悬挂在城墙上示众,以警示官员。
在整顿吏治的同时,元封也在改组朝廷,设立了大都督府,将其分为中、左、前、后、右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互相牵扯,兵部有权颁发命令,但是不直接统帅军队,都督府掌管军队的管理和训练,但是没有调遣军队的权力。
同时沿用周的内阁制,不再设立丞相,具体事务交给六部办理,内阁只是作为皇帝的秘书处存在,至于司礼监则完全废除,并且在宫门口设立石碑,严禁太监干政。
地方官府,则三权分立,设立布政使司管理民政,都指挥使司管理军队,提刑按察司管理刑名司法。
大刀阔斧的改组之后,一个久悬未决的问题提上了日程,那就是称帝。
国号是现成的,只需要拟定年号便是,但那也是内阁的事情,和元封这个皇帝无关了。
奉天殿上,金碧辉煌,灯火夺目,但却空无一人,来自西域的两位小娘子正瞪大了嘴巴欣赏着这座壮丽的宫殿。
甘州小娘子尤利娅,凉州曹氏千金曹秀,都是第一次到江南来,和敦煌的宫殿所不同的是,南京的皇宫占地更广,宫殿更加宏伟,只是用料上稍显不足,那是因为元封生性简朴,下令把该用黄金的地方改成了黄铜,能用其他廉价品代替的也都尽量代替。
两个女孩子不由得看呆了,曹秀怀里的猫咪趁她不注意溜了下来,顺着柱子蹭蹭的往上爬,急的曹秀大喊:“咪咪,快下来!”
猫咪不理不睬,居然爬到了奉天殿正上方的一面宝镜后面,那是乾坤镜,据说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宝玉磨成的,任何不是真命天子的人,如果敢于登基坐殿,就会在这面宝镜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猫在上面藏着就是不下来,曹秀央求的望着御座之上的元封,撅起了嘴,元封哭笑不得,此时大殿上没有太监和侍卫,只有他们三人,这两个女孩常年留在敦煌,依然保持着原来那种质朴的本色,让已经经历过太多风雨的元封想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唉,暂且就轻狂一回吧,元封脱下龙袍,顺着柱子爬了上去,他身手矫健,在梁头上爬行如飞,很快来到乾坤镜旁,伸手去抓猫咪,那只怪脾气的猫却东躲西藏,元封一抓之下,没抓到滑溜溜的猫身子,却抓住了一张又薄又硬的卡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奇怪的方形卡片,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吹一下,自用手擦一下,卡片上一张面孔栩栩如生,天哪,这不是我自己么!
元封大为震惊,蹲在奉天殿的梁头上仔细端详这张卡片。
姓名 朱小强
性别 男 民族 汉
出生 1987年12月18日
住址 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城关镇小岗路189号
公民身份号码 341126198712183217
右边是一个头像,和元封惟妙惟肖,只有发型不同,是贴着头皮的短发,和夏南雨描述中“船越斋男”的形象却是一致。
再看背面,左上方是一个红色的徽章,正中写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 居民身份证
签发机关 凤阳县公安局
有效期限 2009.02.26---2029.02.26
元封惊呆了,久久坐在房梁上下不来,那只该死的猫却早已大摇大摆的爬了下去,溜之大吉。
毫无疑问,这个就是自己的父亲,传说中的“船越斋男”,“刘子光”,他的真名其实叫做朱小强,或许是因为名字太过难听,或许是因为崇拜那本《铁器时代》里的主角,总之他抛弃了自己的名字。
父亲和书里的刘子光一样,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阴阳两隔,永远不能交汇。
至此自己的身世已经有了结果,至于父亲的尸骸到底在何处,也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了,
就像张士诚说的那样,他的骨灰已经洒满大地,那样也未尝不失为一种归宿。
……
次日,元封召集内阁官员,宣布了一件让他们匪夷所思的事情,皇帝要改国号,而且要改自己的姓名!
国号定为“明”,也就是当初元封平定西域之后,看到日月当空,映入脑海的那个字,此前历朝历代的国号都是有出处的,万变不离其宗,而这个明字也很有新意,元封虽然是武帝遗孤,但总归是自己一手开创的新皇朝,想采用新国号也不是不可以。
但改姓名就实在令人惊讶了,元封给自己取的新名字是三个字,朱是父亲的本姓,元是抚养自己的常遇春叔叔起的名字元封中的第一个字,而璋字则是母亲阔阔真特穆尔为自己取的名字,这三个字合在一起就是:朱元璋。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9章 - ~大结局~
皇帝不管怎么折腾,民间的阻力都不会太大,首先士子阶层已经被反腐搞得筋疲力尽,没有精力出什么幺蛾子了,文武官员们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跟着元封起家的新人,和二十五年前那个大汉朝并无甚大关系,元封别说改姓朱了,就是改个外国名字他们也指挥赞同,不会反对。
至于平头老百姓,就更好应付了,随便编些让他们能接受的故事就行了,新皇帝免赋税,驱鞑虏,整顿吏治,爱民如子,他们拥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妄议朝堂之事。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闲的蛋疼的酸秀才,在茶楼酒肆里闲扯此事,如今的朝廷可不是以前那个严禁议论朝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大周了,不但没有穿便服的密探掺杂在茶客之中,连莫谈国事的小纸条都没有。
酸丁们议论说,皇帝虽然是前朝太子,但完全是白手起家,没有依赖先皇的任何资源,几乎是单枪匹马夺了大周江山,完全称得上开国雄主,开创一个新的皇朝也未尝不可。
也有人神神秘秘的说,其实皇帝根本不是武帝爷爷的遗孤,只不过拉大旗作虎皮罢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纳那位前南汉女皇夏沁心为妃呢,但是这也没啥,别管人家是假太子还是真狸猫,反正得了天下是货真价实的。
不管是支持也好,反对也罢,元封这个大明朝开国皇帝是坐稳了,经群臣商议,年号定位洪武,这年七月,皇帝在南京正式登基。
登基之日,修缮一新的太庙广场上进行了盛大的献俘和阅兵典礼,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蒙古大汗被押上太庙,五万经历了无数次战争考验的士兵雄赳赳的通过了广场,极大地震慑了前来观礼朝贺的各国使节。
蒙古臣服,朝鲜臣服,倭国臣服,安南暹罗琉球爪哇等南洋番邦小国都向大明称臣纳贡,派遣王子重臣常驻京师,大明俨然已成天朝上国。
能和大明并驾齐驱的唯有横跨欧亚,继承了帖木儿帝国遗产,定都阿拉木汗的察合台帝国,他们的大汗就是元封的结拜兄弟,十三太保中的老五楚键,只不过现在已经改名叫做黑的而火者了。
而帖木儿的残余势力,在米兰沙王子的带领下南下印度次大陆,建立了莫卧儿王朝,也是雄霸一方的帝国
大明建国,楚键也派来使团,献上珍贵厚重的礼物,并且和大明结为友邦,世代友好,永不征伐。而莫卧儿帝国由于关山万里,太过遥远,等收到消息怕是要明年了,所以暂时未有表示。
此前皇帝已经纳了两个妃子,分别是西夏大公主李明雪和羌王赫敏,对于这两桩政治婚姻,皇帝都有妥善的安排,李明雪的儿子将会封宁夏王,就藩银川镇守西北,赫敏的儿子将会继承羌王之位,用不了多少年,这两处化外之地就会成为大明的疆域。
至于乌斯藏国,兵败之后彻底臣服,尊元封为文殊菩萨,家家户户都要悬挂皇帝像,乌斯藏国王杯罢黜,布达拉宫内的活佛统领全藏,采取转世灵童的方式选取继位者,但是要经过大明朝廷主持的金瓶掣签才能取得合法地位。
四海承平,万国臣服,南京城内花团锦簇,身穿异国服装之人比比皆是,大明百姓都深切感受到了天朝上国子民的骄傲,而这场盛大的献俘、阅兵、登基大典更是让他们倍感兴奋,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同时朝廷还大赦天下,除了贪腐官员和重度刑事犯之外,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通奸偷汉,坑蒙拐骗的普通罪犯都放回家去,无数人家得以团圆,对皇帝感恩戴德。
皇帝还加开恩科,录取人数比以往多了三成,士子们晋身的道路又宽阔了一些,怎么不感谢皇恩浩荡。
……
大典的观礼台上,有着一群特殊的客人,这些人都穿着崭新的羊皮袄,脸膛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来自于西北之人,他们中有赵定安的爹铁匠大老赵,王小尕的奶奶,林连江的爹林秀才,张铁头的娘,楚木腿夫妇,总之凡是十八里堡的乡亲们,都从西凉那边接了过来。
观礼台下面,执勤的是洪武皇帝的御林军,这支御林军并非选自禁军,也非官宦子弟,而是清一色从骊靬迁来的罗马步兵。
黄铜铠甲,鲜红的羽饰,巨盾标枪,高大的身躯,坚毅的眼神,异国风情的面容,有了这样一支来自于异域的卫队,再也不用担心忠诚和背叛的问题。
御林军统领,年轻的罗马军官安东尼,用仰慕的眼神望着观礼台上的皇帝,那个年轻人不比自己大几岁,短短几年间就称霸整个中原,这份功业,值得任何一个男人敬仰。
又看到皇帝身边的金发女子,安东尼心中一阵欣慰,妹妹终于有了归宿,成为皇帝的妃子,再也不用按照骊靬人的传统去做歌女了,而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男人,也不用去做雇佣军了,而是成为专职的皇帝御林军,威风显赫,待遇优厚,此刻除了感激和兴奋,他还能说什么呢。
乡亲们自打来到京城,就一直沉浸在兴奋中,本来元封在西凉称王,他们就有些幸福的摸不着北了,现在竟然成了中原的皇帝,更让大家神魂颠倒。
“这就是京城啊,这辈子来一次,死也瞑目了。”林秀才感慨道。
“你死个啥?现如今封哥当了皇帝,咱就住在京城不走了。还是江南好啊,比劳什子阿拉木汗好,楚键那个不孝之子,好几次派人接我去,我都不去呢。”还是楚木腿见识多,很是淡定。
“还喊封哥,人家娃娃现在是万岁爷了,咱们见了也要跪拜的,啧啧,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凡人,十五岁就能杀大马贼,手都不抖一下,那能是一般人么,真龙天子下凡尘啊!”赵铁匠啧啧连声的赞叹着。
“赵老哥,你见识那么广,说说皇帝平日都吃啥,干啥?”
“那还想不出?肯定是顿顿油馍馍,娘娘做饭都用金菜刀,银笊篱。”
……
“唉,可惜胡瘸子死得早,看不见这些了,还有哑姑那丫头,本来是个娘娘命的……”
不知道哪个老乡说出这句话,被风吹到了元封的耳朵里,他心念一动,是啊,哑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很久以前就嘱咐军统司照应哑姑夫妇,事情一多,渐渐就忘了此事,后来江南战乱,军统司事务繁忙,然后又被解散,这件事就再无人过问了,想来已经两年没有哑姑的消息了。
……
登基之后,皇帝正式纳夏沁心,曹秀,尤利娅为妃子,只有柳迎儿依旧不肯嫁入宫门,元封也不勉强她,反正天下人都知道柳迎儿是皇帝的编外妃子,任她怎么飞也飞不出五指山了。
礼成之后,再也瞒不住,并且已经得偿所愿的夏沁心才吞吞吐吐的告诉元封,其实在扬州府月塘村的那个夜晚的那个人,其实不是自己。
元封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还是没责怪夏沁心。
……
江北,扬州府月塘村,八月里的天气,骄阳似火,一个妇人正挥汗如雨的锄着田间的杂草,田埂边的树荫下,摇篮里一个不到两岁的娃娃正依依呀呀的学着说话,一只大黄狗趴在一边伸着舌头乘凉,树上的知了不停地鸣叫着,这天真是酷热难耐。
过了一会,三个高矮不同的孩子从远处跑了过来,两个大点的身上背着花布缝的书包,最小的才四五岁光景,还光着屁股呢。
三个孩子奔到田埂边,大的两个喊婶婶,小的奶声奶气喊娘,招呼田里干活的妇人吃饭,妇人擦一把汗,来到树荫下,娘五个拿出粗粮窝窝,就着咸菜和清水吃起来,那只黄狗摇头摆尾眼巴巴的等着,可是人都吃不饱,又哪有多余的食物喂它。
“婶婶。”最大的女孩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妇人把自己那份粗面饼子撕开,分给两个小点的男孩子,这才问道:“大丫,啥事?”
“先生说……过了这个月不用去学堂了,咱家只出一份钱,却让两个孩子上学,先生说这样不妥。”
妇人咬着嘴唇,半天才道:“婶知道了,等你叔父从王员外家扛活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女孩子又说:“先生还说了,女孩子是赔钱货,上学没用的……不如……不如早点嫁人。”
说着,女孩子眼圈就红了:“婶,我不上学了,我回家帮你干活。”
妇人叹一口气:“傻孩子说什么呢,不读书怎么能行。”
恰在此时,摇篮里的小娃娃哭了起来,妇人赶紧把他抱起来,摇晃着,哄着:“标儿不哭。”
一家人正在吃饭,忽见地保飞一般奔过来,离的老远就喊道:“王怀忠家的,快回村,有大事!”
妇人吓了一跳,手中的饼子差点落地,颤声道:“咋了,是不是怀忠出啥事了?”
地保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不是……是……县衙来人,要……要见你。”
妇人更加惊讶:“县老爷找我一个妇道人家作甚?”
“不晓得,赶快回去吧。”
妇人赶紧将小孩子系在背上,带着其余三个孩子匆匆往家赶,大黄狗紧随其后,一家人穿过小池塘和柳树林,眼前就是月塘村,村口已经停满了八抬大轿和上百匹的骡马,穿着红色官衣,白底黑靴的吃衙门饭的老爷站的到处都是,村民们更是家家户户倾巢出动,抱着孩子,端着饭碗,靠在门口注视着王怀忠家的。
这个女人是外来户,虽然生的漂亮却是残疾哑巴,后来嫁给了赤脚郎中王怀忠,这王怀忠也是个不能人道的残疾,两口子搭伙过日子,把早逝的哥嫂的三个儿子收养过来,最小的一个过继成自家儿子,本以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下去了,哪知道竟然发生奇迹,哑巴女子能说话了,还帮王骡子生了个带把的娃娃。
村里议论纷纷,说这娃娃不是王骡子的种,王骡子分明已经被谢大户家的公子踢伤了子孙根,哪能生儿子啊,不过这哑巴女子为人善良,古道热肠,村里人也只是私下里说说,并不当众耻笑。
王家的小院子比以前更加破败了,由于借钱帮元封买药买补品,拉了十两银子的债,利滚利,一直到现在都没还清,不过此刻站在院子里的南直隶、扬州府县一干官员却都丝毫不敢托大,一个个低垂双手,毕恭毕敬的站着。
哑姑背着孩子来到了院门口,看到满院子的红色和紫色,眼神有些迷茫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十个红袍乌纱的大官就都撩袍跪下了,山呼千岁。
哑姑呆立在门口,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家茅草屋里走出来,来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句话:“哑姑,我带你回家。”
哑姑热泪满眶,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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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安徽滁州 凤阳县
城关镇派出所接待室。
一个神情疲惫的长发男子坐在椅子上,头发隐隐有些烧焦的痕迹,脸上也有几处不明显的伤痕,他的神情有些忧郁,目光有些萎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挂念着什么。
“朱小强,你的临时身份证好了。“窗口后面派出所户籍警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长发男子站了起来,向窗口走去,牛仔裤下古意盎然的黑色缎筒靴子上,金线绣成的飞龙若隐若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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