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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武林帝国》》 · 骁骑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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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江面都沸腾了,到处是火红色的光芒和高高的水柱,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汉军,惊恐万分的周军士兵匆忙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百姓衣服,丢下炮台和成箱的火药,成堆的炮弹,溜之大吉了。

唯有江防总兵麾下的一支人马还在苦苦顽抗,邓云峰赤膊上阵,亲自操炮,他的技术极高,百发百中,半个时辰就击沉击伤汉军船只十余艘,无奈坚持抵抗的炮台太少,敌人又太多,邓云峰就算三头六臂也是枉然。

天知道汉军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这么多的战船,而且肯定不是南汉支援的,因为这些船是顺流而下,而非逆流而上。

渐渐地,周围的炮台都哑巴了,只剩下邓云峰所在的炮台还在坚持射击,所以这里吸引了大量的汉军炮火,暴雨一般的炮弹袭来,将炮台砸的千疮百孔,大批士兵被炸死炸伤,但邓总兵依然苦苦坚持,死战不退。

卫队长扑上来死死抱住邓云峰的大腿道:“军门,降了吧,大势已去啊!”

邓云峰愤怒的将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随从踢开,拔出佩刀喝道:“只有战死的江防总兵,没有投降的邓云峰!谁敢劝降,和我佩刀说话!”

卫队长哭道:“军门,您看看左右,弟兄们都不想打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夫人,少爷着想啊。”

邓云峰看看四周,一脸漆黑,满身硝烟的士兵们正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看样子是都不想打了,远处的友邻炮台更是早早的竖起了白旗,早就不开跑了。

邓云峰哀叹一声道:“罢了,我也不难为你们,都散了吧,不过临走之前,先帮我披挂起来。”

卫士们取出邓云峰的全套总兵铠甲,帮他披挂起来,赭红色的战袍,熟铜盔甲,高高的盔樱顶在头上,宛如一团火。

邓云峰将这套崭新的袍服铠甲穿上之后,静静地站在炮位上,此时江面上已经搭起了浮桥,隐隐约约能看见汉军的大队人马踩着浮桥冲杀过来,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一团团火光此起彼伏,啸叫轰炸不绝于耳,所谓的南岸江防要塞已成一片废墟。

“历朝历代,总有义烈之士尽忠殉国,大周一朝,就由我来吧,你们散了吧,各回各乡,记得以后别再吃粮当兵,干这卖命的营生了。”

数百名士兵饱含热泪看着他们的总兵穿着最显眼,最隆重的盔甲准备殉国,谁也不肯离去,卫士长一咬牙,抱起一枚炮弹冲了上去,帮邓云峰装弹,渐渐地,更多的士兵冲了上去,沉寂了片刻的江防一号炮台继续轰鸣起来。

……

元封坐在江中最大一艘战舰上,这艘庞大的艨艟装备了大大小小三百门火炮,威力惊人,一次齐射下去,能轰平一座小城,指挥行船的水师官兵和操炮的炮手都是熟练手,压制起对岸的炮台绰绰有余。

江面如同饺子锅,到处开花,本来以为至少要一天时间才能摆平对岸的炮台,哪知道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搞定了,不是周军的炮台不够坚固,大炮威力不够强大,炮火密度不够密集,弹药储存不够充足,而是操炮的人太不争气。

这也难怪,本来朝廷一直向士兵们宣扬,北军不习水战,又没有战船支援,只能拉着马尾巴渡江,称为大家的活靶子,谁知道人家一夜之间弄了几千艘战船,这种心理打击之下,本来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周军江防兵们不崩溃才怪。

胜利在即,元封脸上浮起了久违的笑意,将千里镜拿开,旁边立刻有人殷勤的接过,毕恭毕敬道:“大王,要不要小的们将战船往前凑凑,也好看的清楚。”

元封道:“可以,有劳了,李将军。”

这位李将军正是早年曾经和汉军大战数月的湖广官军提督李伯升。

河南会战失利之后,李伯升带领本部人马逃回武昌,左思右想之后,认为天下即将大乱,何不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另起炉灶,湖广之地兵精粮足,又有楚王大旗号召,不愁没有人追随。

于是,李伯升拥立已故楚王的幼子为王,自封为丞相兼大元帅,不再遵从朝廷号令,从此割据一方。

皇帝闻报之后大怒,发大兵来攻,李伯升节节败退,走投无路之际只好投降了汉军,汉军出兵解了他的围,顺便取了武昌。

武昌是长江中游第一重镇,水师战舰数目可观,民间商船货船更是不可计数,汉军在李伯升的协助下,将所有资源整合起来,一股脑顺流而下,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京师江面上。

……

几轮炮战之后,对岸炮台就彻底歇菜,连一座开火的都没了,汉军趁此机会搭建浮桥,无数船只连成一线,用早已准备好的铁索麻绳连接起来,形成一道水上通道,早已按捺不住的汉军将士蜂拥而至,沿着浮桥向南岸推进。

浮桥船只高低长短不同,加上江流冲击,难免起起落落,摇摇晃晃,幸亏士兵们早就练习过走跳板,在浮桥之上如履平地,大批士兵陆续通过浮桥抵达南岸,接着是骑兵和炮兵也开始渡江。

突然,已经沉寂的对岸炮台再次怒吼起来,准确的炮弹击中了浮桥中部,船只被炸得支离破碎,士兵马匹的残肢断体漫天飞舞,断了绳索又没有下锚的船在江水中打着旋,顺流漂下。

浮桥中断,损失惨重,元封大为震惊,拿起千里镜望去,指着那座最后顽抗的炮台道:“击中火力轰它!”

水兵用旗语发出号令,十几艘炮舰掉转炮口打过去,江防一号炮台顿时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

汉军过江了,千古天堑在他们面前如同平底坦途,,花费巨资修建的江防要塞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江防一失,京师的城墙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汉军不是蒙古鞑子,也不是突厥蛮夷,本来人家就是替父报仇,夺回自己失去的皇位,这场仗打得天经地义,所以上到朝廷高官,下到平头百姓,对这场改朝换代都早有心理准备。

换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该吃肉的还吃肉,该吃馍的还吃馍。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19章 - ~邓云峰奇遇记~

汉军登陆之后,并没有急于攻城,长江天险已破,还有高大雄伟的京师城墙,滚木礌石火炮弓弩无数,仅凭首批渡江的轻步兵,连个云梯都没有,此时攻城无异于送死。

汉军先占领沿江炮台,防守军队早已作鸟兽散,偶尔有跑的慢的也举起白旗投降了,长江一线遍布要塞堡垒和高大的围墙堤坝,炮眼星罗棋布,辎重堆积如山,倘若周军一心顽抗,还真够汉军喝一壶的。

炮台一线已经尽数插上了汉军的红旗,士兵们七手八脚将原本瞄准江心的大炮调转炮口,对准京师城墙,这些大炮都是朝廷花费了无数民脂民膏铸造而成,有些大炮甚至从未发射过,炮膛里都是崭新的,就便宜了汉军。

炮弹和火药更是堆积如山,码放整齐的圆形铸铁炮弹都已经生锈了,盛放火药的木桶上也蒙着一层灰,可见周军训练之懈怠,根本就没起过抵抗的念头。

元封从艨艟舰上下来,乘坐皮划艇登岸,大队军士簇拥着汉王的大纛登上一座炮台。五个士兵奋力将大纛竖起,巨幅的旗帜乍一展开,便迎风飘扬,此时天空拨云见日,秋日的阳光洒在火红色绣金的汉字王旗上,光彩夺目,两岸汉军将士看见大纛在北岸飘扬,顿时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震四野。

一张铺着锦垫的雕花楠木椅子摆在炮台的砖地上,元封打量着椅子道:“打仗的地方整这种椅子,仗不败才怪,拿我的胡床来!”

一张行军专用马扎子端了过来,元封端坐其上,开始排兵布阵,虽然目标就在眼前,又和夏沁心约定了谁也进京谁为王的誓言,但对于一个成熟的将领来说,却是丝毫也急不得,周皇不是那种无能之辈,周军拱卫京师的军队也还不少,此时急切,妄自浪费了士兵的性命。

一番调兵遣将之后,终于有了闲暇的片段,将士们将一个身穿周军将官战袍的中年人押了过来,此人一见元封便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道:“卑职江防副将王春虎,情愿降顺大王。”

旁边军士介绍道:“他们这座炮台自始至终一炮未发,咱们攻上来的时候也没跑,直接就举白旗投降了。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情。”

元封奇道:“王春虎,你们朝廷给了你这么多大炮,为何一炮不发?”

王春虎将手一摊,振振有词道:“大王,卑职也是情非得已,怎奈开火药箱的撬棍丢了,实在没法开炮。”

元封无语,摆摆手让人将王春虎带下去,哪知王春虎竟然磕头道:“卑职愿效犬马之劳,请大王赏卑职一个前程。”

元封气的差点笑了:“你是谁的卑职,你这种人,我用不了,来呀,把他拖下去斩了。”

王春虎顿时鬼哭狼嚎起来,蓝玉上前低声道:“斩杀降顺者,恐怕对大事有所不利。”

元封一想也是,便改口道:“算了,念他能想出这种不抵抗的理由,也是个人才,赏俩钱滚蛋吧。”

王春虎小命得保,喜出望外,连连磕头,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走下炮台之时正好和被押解而来的邓云峰擦肩而过,一身血痕的邓云峰鄙夷的看着王春虎,啐了一口:“懦夫!”

邓云峰被押到了元封面前,一身总兵战袍早已破损不堪,甲叶凌乱,袍子也沾满血迹硝烟,军士介绍道:“此人负隅顽抗,那几门大炮就没停过,打得又他妈的准,咱们可吃了老鼻子亏了。”

元封上下打量着邓云峰,道:“炮打得挺准啊。”

邓云峰冷哼一声,将头扭过,一脸的大义凛然。

押送军士大怒,猛踢他的膝盖窝,将其踹倒在地:“汉王面前还敢嘴硬,小心你的狗命!”

邓云峰咬牙切齿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皱一下眉都不是好汉。”

元封哈哈大笑道:“有性格,我最敬重这样有胆有识的义烈汉子,来人啊,把绑绳解了,赏些路费,送他回去。”

众人大惑不解,连邓云峰也愣了,直到绑绳解开,士兵将他推到炮台下面,塞给他一锭银子,并且收起兵器离开的时候,他才明白汉军真的不会杀他。

他抬起头来,望着上面英姿勃发的汉王,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

元封淡淡一笑:“我高兴。”

……

邓云峰是被炮弹震晕的,知道自己被俘之后,他就做好了为君效死的准备,被押到汉王跟前之时,他以为汉王要么直接杀他,要么将袍子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假惺惺的劝降,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那样的话,就直接将袍子扯下来摔到对方脸上,但求一死。

毕竟,一个皇朝的覆灭,总要有人殉葬,邓云峰深受皇恩,情愿做这个殉葬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汉王压根就没提劝降的事情,直接放他走人,这让他有些庆幸,又有些不安,但是另外一种心情迅速压过了这两种感觉,那就是尽快回到京城,为城防尽力。

汉军只是在外围准备,并未立刻攻城,此时的京师城墙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精神紧张的士兵差点把邓云峰当成汉军射死,幸亏守城的将军认识他这位江防总兵,派人放下吊篮将其拉了上去。

守城的千总见到邓云峰的第一句话就是:“邓军门是来劝降的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竟然充满了期盼的神色。

邓云峰冷冷道:“非也,我是逃回来的,我要继续打仗报效吾皇。”

众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半晌,那千总才道:“好吧,那军门请自便吧。”

邓云峰无奈,自己下了城,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此时的京城已经陷入一片无zf状态,满街都是暴民,四处抢掠,京兆尹的衙役也没了踪影,他们都是本地人,此时早回家照顾自家老小去了,京城巡防营的官兵虽然在,但已经加入到抢掠的行列里去。

到处是火光,尖叫,扛着丝绸布匹值钱玩意乱跑的暴民和士兵,昔日繁华有序的京城彻底沦为末世之都。邓云峰惶惶然走着,来到内城附近,治安才好了些,一队御林军发现了他,将他带到了午门前。

邓云峰站在午门口良久,却没有等来皇帝的召见,来的是一个行色匆匆的太监,撂下一句话就走:“皇上口谕,邓云峰坐失江防,满门抄斩。”

邓云峰大惊失色,急呼道:“冤枉啊!我冤枉!”

那太监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脚不沾地的跑了。

守卫午门的御林军拱手道:“邓军门,得罪了,我们也知道你是冤枉的,江防已失,换了别人早他妈撒丫子溜了,您还过来就是心里有皇上,有大周,可如今都这样了,您也别抱怨了,早死早了,还能下去和家眷团聚呢。”

邓云峰愕然道:“难道说我的家眷已经……”

御林军道:“不瞒您说,您还在军门任上的时候,锦衣卫就把您的家眷控制起来了,就是防止你们这些人叛变,江防失守的消息传来,锦衣卫就把这些男女老幼都给喀嚓了。”

邓云峰欲哭无泪,满心愤懑,他苦苦忠于的皇帝竟然是这样一个玩弄权术的小人,可怜自己还巴巴的跑来让他砍头。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几个御林军将邓云峰推到墙根下,就要开刀问斩,生死一瞬间,邓云峰忽然灵机一动,被绑在身后的一只手从裤腰里摸出那锭汉王赏赐的路费银子,高高的递了上去。

这是一枚五十两的细丝官锭,成色极足,为首的御林军看见银子,便干咳一声,和几个伙计交换一下眼神,伸手将银子拿了过来,挥刀挑开邓云峰手上的绑绳,又将战袍帮他披上,感叹道:“邓军门,咱们敬重你是条汉子,麻利的走吧。”

邓云峰抱拳道谢,又关切的问道:“私自放走钦犯,你们不怕么?”

御林军道:“都他妈的什么时候了,还钦犯,皇宫里忙的死了爹一样,谁还来管这小事。”

邓云峰再次道谢,迅速离开了午门,来到僻静处,将身上的战袍扯下来狠狠踏了两脚:“昏君!你不是人!”

可是转念一想,又将战袍捡起来拍打干净穿在身上,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

坏消息一条条传入皇宫,汉军渡江成功,苦心经营了数月的江防炮台尽数沦陷,十几万大军作鸟兽散,据说汉军依仗的是来自湖广的大批船只,这么多的船只顺流而下,京城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奏报,这真是天大的失职。

此时再想查办沿江官员已经晚了,皇帝的圣旨连京城都出不去了,甚至在京城里也不怎么好使,城内早已大乱,连发几条派兵弹压的上谕,下面人都是置若罔闻。

好在京营大军有司礼监派出的监军照看着,一时半会还在掌握之中,京城中还有大量存粮和兵器,城墙又高大厚实,只要坚守一段时日,待勤王兵马来到,里应外合还能咸鱼翻生。

关键是,哪里还有什么勤王兵马,天下已经尽失矣。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0章 - ~不归路~

是夜,京师西门,城外的空地上,一堆堆的篝火熊熊燃烧,汉军士兵肆无忌惮的在周军炮火威胁之下载歌载舞,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到处是酒肉烧烤的味道和士兵的欢笑之声。

反观城头之上,一片萧条惨淡,士兵们抱着长矛蹲在垛口后面,愁容满面,几个将军远远地走过来,士兵们顿时围拢上去,七嘴八舌的问道:“大人,我们的军饷啥时候发,都欠了三个月了!”

大腹便便的将军不满的咳嗽了一声,马弁便高声怒喝道:“这是兵部马侍郎,你们谁敢放肆!”

若是以往,这等高官前来视察,当兵的早就跪在地上了,但是此时谁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人喊道:“俺们不管什么马侍郎牛侍郎,俺们只要饷钱!”然后是一片相应之声。

看到群情激奋,马侍郎的胖头上流下了冷汗,低声问陪同官员:“怎么搞的,军饷欠了这么久?”

陪同官员道:“大人您内弟开的钱庄需要周转寸头,不是调拨过一笔银子么。”

马侍郎这才想起此事,临时调拨银子已经来不及了,他急中生智,爬到高处向士兵们喊话,许诺明天就足额发放饷银,另外再拨发额外的赏银,这才将一场兵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士兵们稍微消停了,马侍郎从高处下来,擦擦冷汗道:“回头把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直接斩了示众,非常时期,军法需严。”

随后马侍郎又视察了炮台,一眼望过去,汉军的营地就在眼前,篝火照耀下人影来来往往,马侍郎不禁动了心思,问道:“怎么不趁机开炮轰击贼军?”

守城千总对这位狗屁不通只知道捞钱的上司很无语,勉强解释道:“大人,如今汉军已经占领了江防炮台,咱们这边稍有动静,那边炮弹劈头盖欧的就打过来了,再说了,咱们弹药稀少,打过这一轮,就再没了。”

马侍郎奇道:“朝廷调拨的炮弹哪里去了?”

千总道:“都被监军大人锁在库里,要想取用,需得行贿才是。”

一听涉及到司礼监,马侍郎顿时也没了言语。

马侍郎走后,角落里走出一个黑影,对那千总道:“朝廷如此昏聩,败局已定,你还犹豫什么。”

千总感叹道:“邓军门所言极是,晚降不如早降,我这就派人下城联络。”

……

与此同时,京师南门内军营,几个满身甲胄的武将正陪着一个没有腿的瘸子说话,虽然这瘸子一身布衣打扮,身上还散发着怪味,但几位军门老爷都是毕恭毕敬,言语里透着恭谨和小心。

“是是是,咱们一定照办。”

“请卓大人放一百个心,南门在末将手里,绝对丢不了。”

一番保证许诺之后,将军们将那瘸子送了出去,辕门口站岗的士兵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南门外破落村收马桶泔水的卓瘸子么,怎么成了咱家军门的座上客?”

另一个士兵低声道:“嘘,小心点,这还用问啊,瘸子肯定认识北边的人,这年头谁要是能拉上北边的关系,那可发达了。”

……

北汉渡江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南汉女皇夏沁心的耳朵里,当时夏沁心正在洗脚,听说汉军已经登上南岸之后,惊得把洗脚盆都踢翻了,连夜召开御前会议商量对策。

南汉小朝廷上下忙成一锅粥,事情太过突然,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兵器粮草车辆马匹完全没有进入状态,临时抱佛脚,根本来不及。

南汉盘踞江南一隅,虽然朝廷多次清剿,但始终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会战,上千人的战斗就已经称得上某某战役了,相比两次中原大战,简直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南汉军队也都是江湖豪杰,盗匪水寇出身,无组织无纪律,靠的是粗放式的管理和帮派家规约束,和正规军队相去甚远,打打游击战还行,真要攻城掠地,水平还不够看。

在南汉朝廷的预测中,元封缺乏船只,被长江天险拦阻在北方,没有十年八年功夫根本不可能过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蚕食大周的地盘,采取蚂蚁搬家的形式掏空大周的家底子。

北汉军玩的是金戈铁马,大兵团作战,而南汉擅长的则是渗透、绑架、袭击、爆炸,上回中秋佳节之际,皇宫里的大爆炸就是南汉的细作搞出来的。现如今京城里的大小文武官员,起码有四成和南汉有私下的联系。

所以说,自始至终夏沁心对于那个先入京师者为王的约定毫不在意,认为自己必胜无疑。

现在北军渡江的消息传来,怎么不让南汉小朝廷乱作一团。不过后续消息又让他们放宽了心,汉军虽然渡江成功,但是面对高大的京师城墙却又停下了脚步。

时不我待,大将军沐英连夜调兵遣将,军师夏南风也忙着调拨兵器粮草,忙了两天之后,终于拼凑出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去。

北汉渡江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江南大地,对于大周的覆灭,江南士绅官员军民早已达成共识,但是对于两汉之争,民心却是一边倒的认为南汉会获胜。

这是因为南汉军中汇聚了大批武林高手,都是有着响亮花名的江湖好汉,什么江南八杰、太湖十三英、天目山大侠之类,武功的名堂也是千奇百怪,不乏能千里之外飞剑取人首级的剑仙级人物。

况且还有传奇一般的江南奇女子夏沁心当女皇,对于女皇是前朝武帝遗孤的事情,民间早有定论,而且还有着无数个凄美婉转的版本,但万变不离其宗,夏沁心就是当初武帝下江南之时,和苏州名媛夏南雨一段姻缘的产物。

老百姓不懂事,以为有了正朔女皇和一大帮武林高手,南汉的实力无与伦比,一统天下不成问题,连带着那些地方官也迷糊了,听说南汉大军来攻,便巴巴的开城投降,所以南汉军所向披靡,兵不血刃就打到了京师脚下,连带着一路之上还收编了不少官军。

当南汉军浩浩荡荡开到京师脚下的时候,北汉军依然没有攻城,元封自有他的策略,京师已经是瓮中之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贸然进攻的话,反倒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胜利前夜再有伤亡,于心不忍。

两面为之,给他们留出逃跑的机会和思考的时间,几天下来,京城里不但没有平静,反倒更加乱了,人人想着后路,哪还有心思顽抗,甚至城墙上的周军和下面的汉军都开始称兄道弟,互相投掷交换食品酒水了。

南汉人马终于赶到,大军陈于城南以及城东紫金山,摆开架势要和北汉军一争长短。

有将领问元封,为何要等南汉军前来争功,难道真要履行那个先入京师者为王的约定么。

元封淡然一笑,没有回答,所谓的誓约在政治家嘴里连个P都不算,那不过是当初缓兵之计罢了,将南汉兵马引来,不是要和他们同场竞技,而是要趁机歼灭之……

……

京城被南北夹击,四面合围,紫禁城里一片凄风惨雨,大家不是不想跑,而是根本没地方跑,出了京城就是反贼的地界,倒不如呆在城池高大的京城里面,至少京营大军还有十几万,粮草也还充足,固守个几个月不成问题。

皇帝枯坐在奉天殿上,以往他并不喜欢宽大空旷的奉天殿,而是爱呆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此刻他才意识到,奉天殿的御座才是他的最爱。

坐在这里,将殿门统统打开,放眼望去,重檐叠阁,一层层的黄色琉璃瓦,皇家气度尽收眼底,如今这种景色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身旁的太监越来越少,平日里人来人往的皇宫,如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天知道这些家伙都哪里去了,就连曹少钦都不见了。

皇帝哪里知道,这些胆大包天的阉人们知道大周将灭,皇宫将不复存在,都去偷窃宫中财物去了,大太监偷珠宝瓷器字画古玩,小太监偷桌椅板凳,甚至有御林军半夜里拿刀刮铜水缸上的镀金。

就算知道这些,皇帝也没心思去管了,此刻他面前摆着一杯苦酒,却怎么也吞不下去,前日翠妃被城外炮声惊了,不小心滑胎流产,死婴的确是个男孩,老张家最后的希望完了,皇帝的心也死了。

记得当初,自己还是高邮县一个小混混,因为被盐场的弓手欺辱,一怒之下带着士信,士德、士义还有李伯升等十八个兄弟冲进盐场,乱刀砍死弓手,从此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那时候母亲就劝告自己:还是太太平平过日子的好。

张士诚并没有听母亲的话,因为起兵反元是当时的大趋势,天下英雄遍地而起,自己并不是最强大的,但却是最有眼光的,他游刃于各大势力之间,先是娶了刘福通的女儿,后来又投靠了汉王,再后来瞅准了机会发动兵变,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但是回望这些岁月,除了面南背北,受万人敬仰的尊崇以外,自己还有什么?

发妻死了,大儿子死了,三儿子也死了,女儿被自己害死,最后的儿子也死在母腹之中,次子和四子虽然苟活,但这两个畜牲为了争夺储君位置,无所不用其极,早让自己心寒。

到头来孑然一身,称孤道寡又有何意。

皇帝久久坐在御座之上,幻想着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如果最初的时候自己没有砍死那个弓手,或许现在依然生活在高邮,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亦或者自己没有发动兵变,那么现在或许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依然会这样做!

皇宫内忽然响起了悠长的钟声,这是报丧的钟声,一个太监仓皇奔来,向皇帝禀告:“皇太后晏驾了。”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1章 - ~托孤顾命~

母亲死了,做儿子的却连动也没动,此时故去,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自从皇后和大皇子死后,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公主和亲,远嫁蒙古的时候,皇太后已经病入膏肓不省人事了,这些日子以来,就是拿人参吊着命而已,能撑到今天算不容易了。

生养自己的母亲,与自己一手创建的皇朝同时覆灭,对张士诚的内心打击可想而知,他强撑着站起,低声道:“摆驾,朕要去大报恩寺。”

太监回道:“陛下,城外不太平……”

皇帝这才想去,如今自己能掌握的地盘已经仅限于京城内了,出了城墙就是汉军的地盘,想出去走走都成了奢望。

“哦,朕知道了,你退下吧。”皇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着后宫方向走去,一出奉天殿,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皇帝两鬓的银发格外刺眼,短短几日之间,皇帝已然白了头。

……

汉军还没有攻城,就如同一把宝剑悬在头上一样让人内心惴惴不安,普通老百姓倒还无所谓,关键是那些大周的官员和锦衣卫内厂等皇帝的铁杆人马,无论如何新朝廷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城破之时就是他们殒命之际。

一些灰心绝望的人已经自杀了,还有些不甘心的人上蹿下跳,组织抵抗,大学士杨峰就是最积极的一个。

作为最年轻的当朝宰辅,他有着太多的不甘心,为何老天给了自己一切,却又匆匆的夺走,心有不甘的他挎着宝剑,带着随从,到处视察城防,调拨兵马钱粮,遇到不得力的官员,就地斩首,但是一个人的努力终究还是无法挽狂澜于既倒,一切都已经无法逆转了。

内阁大学士杨峰的轿子从大街上走过,此时的京城大街一片萧条,到处关门闭户,褪色的酒旗在风中摇摆,枯黄的落叶飘满大街,多日前兵乱造成的痕迹还处处存在,所有的粮铺酒楼都关张了,这围城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还是囤积点货物保险。

朝廷虽然有粮草,但是要优先供应军队,老百姓就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好了,这也怨不得谁,谁叫他们生在帝都呢。

杨峰的轿子匆匆穿过空无一人的太庙广场,进入午门来到文华殿,内阁院子里冷冷清清,那些小吏根本不请假就跑回家了,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杨峰微微皱眉,来到自己案子前,却发现按照惯例应该从六部送来的公文却一份都没有,他来不及去想此事,先快速签发了几张调拨军饷的公文交给随从,让他拿到司礼监去用印。

一刻钟之后,随从来报,司礼监早已大乱,找不到掌印太监。杨峰哀叹一声,正要亲自进宫,忽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哪里打炮?”杨峰故作镇静的喝问,这炮声来的太近,恐怕不是城外汉军发的炮。

不多时,随从惶恐不安的从外面探了消息来报:“杨大人,是西边放炮,禁军正在攻打西华门。”

杨峰大惊,自己刚刚越过司礼监批了弹药器械给禁军,他们就反了,这还了得!

匆忙登上紫禁城的角楼,果然发现西华门方向人头攒动,硝烟弥漫,禁军正在和守卫皇宫的御林军交火。

西华门城楼上,曹少钦正在指挥众军士作战,城下是他们昔日的同袍,京营禁军,京师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什么内厂锦衣卫、京兆尹九门提督兵马司,最没地位,最没油水的就是京营禁军,就是他们的千总见到锦衣卫的小旗都要点头哈腰,没想到这会居然挺起腰板来了,还悍然造反攻打紫禁城,说什么要清君侧,杀阉奴。

虽然文海和曹少钦矛盾重重,但此时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西华门一破,哪还分什么内厂锦衣卫,肯定是一锅烩。

御林军是名义上大周朝最精锐的军队,实际上是由权贵子弟担任,外表光鲜,战斗力不强,只是依靠着紫禁城的高大城墙,拼死抵抗而已,禁军们却是发挥超常,进退有度,无奈人数不多,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

杨峰一甩袖子离开了角楼,这几天京城里各衙门之间火并的事件可不少,以往的宿怨趁着这个时机正好发泄,只是没有今天闹得这么大而已。

这种乱局之下,京城是肯定守不住了,此时唯一可行的办法是纠集一股力量,护着皇帝突围而去,只要有皇帝这个大旗在,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杨峰下了角楼,正要进宫面圣,忽然有人来报,说是胡相爷驾到。

胡惟庸?这个中庸的老臣子不是早就递了辞呈回家静养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又跳出来,莫非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好办法,杨峰心中一动,赶忙迎向午门。

到了午门口,却发现五座门都紧闭起来,御林军告诉杨峰,大事不妙了,杨峰登上城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午门前,停了大大小小上百乘轿子,从一品大员的八抬大轿到七品小官的两人抬都有,门前更是聚集了数百名官员,都戴着乌纱,穿着朝服,煞有介事的样子,而胡惟庸就站在他们的最前列。

杨峰高声问道:“胡相爷,您率领百官前来所为何事?”

以往胡惟庸总是一副唯唯诺诺老好人的样子,今日竟然慷慨激昂,豪情万丈,花白胡子在风中飘舞,一脸的义形于色,冲着城楼上朗声道:“吾等是来劝皇帝退位,救万民于水火之间。”

原来是逼宫来了!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京兆尹的差役,有禁军士兵,密密麻麻的人群伫立在太庙广场上,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先礼后兵,倘若皇帝拒绝退位,怕是就要兵谏了。

胡惟庸这老小子平时装聋作哑,韬光养晦,关键时刻露峥嵘啊,不消问,他肯定已经和城外的汉军有了联系,并且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会悍然纠集百官进行逼宫,杨峰赫然看见六部官员都在其中,这些脑满肠肥,八面玲珑的老家伙,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时候却全都反水了。

禁军反了,百官也叛了,大周朝的体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朝廷没了,皇帝的政令仅限于紫禁城一隅,这才是真正的众叛亲离,杨峰咬牙切齿,大骂胡惟庸以及众官员是不知廉耻的贰臣,但是下面众人却振振有词,慷慨陈词,将百姓民生挂在嘴上,众口铄金,七嘴八舌的将杨峰驳斥的张口结舌,一派大义凛然的样子更让杨峰暴怒,喝令御林军开炮轰死这个败类。

但是御林军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动手的,本来大周朝的御林军就是权贵子弟担当,外面这些文武大臣的子弟有不少就在御林军里当差,让他们开炮杀害自己的父兄,怎么可能,再说朝廷大势已去,谁还想无谓的杀人啊。

御林军们一动不动,杨峰也没有办法,哀叹一声下了城楼去找皇帝,皇宫的后半部分还是固若金汤的,大内侍卫们牢牢把守住乾清门,张弓搭箭警戒万分,曹少钦亲自在门口把守,看见杨峰形单影只的过来,曹少钦暗自叹口气,这孩子还真是个忠臣啊。

杨峰进了乾清宫,皇帝正孤零零的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那些高大沉重的箱子柜子屏风都被拿去堵门了,乾清宫中寂寥空旷,凄惨异常。

杨峰依然三拜九叩,拜见君王,抬起头来却发现皇帝的面容有些改变,金冠下白发丛生,下巴上胡须却是黑色的,但比以往稀疏了许多。

头发一白,人就显得苍老了许多,皇帝看见杨峰进来,欣慰的笑了:“朕晚年以来昏招迭出,就一件事做对了,那就是启用你。”

杨峰泪如雨下,顿首泣曰:“陛下,两位皇子尚在北方,我大周还有可战之兵十余万,臣不才,愿意保护陛下突围,重整河山。”

皇帝轻轻摆摆手:“晚了,朕心里有数,这是天意。”

杨峰再叩首,乌纱帽掉在地上,额上都出了鲜血,皇帝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从御座下面拿出一个锦盒来,说道:“这是朕的传国玉玺和一份圣旨,朕决定了,老二太过急躁,不堪大任,帝位还是传给老四承平,杨峰,就劳烦你当顾命大臣,代朕传旨吧。”

皇帝毕竟还是有安排的,杨峰心中稍定,不解的问道:“曹公公还在,为何不委以大任?”

皇帝道:“阉人就是阉人,替朕当个看家狗还行,做大事,还需你这样的人才。”

杨峰热泪盈眶,能被皇帝如此赏识,重用,此生无憾矣,他郑重的接过了锦盒,又给皇帝磕了三个头,毅然走出了乾清宫。

杨峰身后,夕阳下的乾清宫缓慢的关上了殿门,大殿飞檐之上,一只栖息了许久的乌鸦被惊动,忽闪着翅膀怪叫着飞向血红色的天际。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2章 - ~看守内阁~

长江天险宽阔无比,即使有数百艘船只昼夜不停的摆渡,运送数十万大军也需要一段时日,所以北汉军只是占据江防炮台一线,把城南和城西方向放开,留给了南汉军。

南汉军不负众望,紧急行军赶到京城脚下,在城下摆开阵势,先是派了几个人进城,按照早就联络好的门路给那些总兵参将递话,让他们赶紧开门投降,也好弄个大好前程。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本来早就暗通款曲的南门守军,此时却翻脸不认人,将南汉军的使者驱逐出来,紧闭城门不理不睬,再敢罗嗦直接拿弓箭招呼。

南汉军大怒,但是却无可奈何,京师城墙不比小县城,随便找几张梯子就能爬上去,这可是花费了十万民夫用了二十年时间才建成的雄关,别说普通云梯爬不上去,就是那些以轻身功夫见长的江湖朋友,碰到这样的城池也是白搭。

女皇的圣旨和沐英大帅的将领一道道的发来,城下的南汉军将领也急了,命令军队在附近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拼了命也要抢在北汉军之前打进京城,这不光是为了先入京师者为王的誓约,而是为了兄弟们的福利。

京城里金山银海,好吃好喝好玩的多了去了,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小媳妇大闺女,平时只有踏春才出来,一个个嫩的能掐出水,这回要是打进了京城,先由着性子抢掠一回,想干啥就干啥,那才是大家伙拼命干活的动力。

雨花台是乱葬岗,除了几颗乌黑的大槐树之外,野草都没几根,反倒是大报恩寺里绿树葱葱,掩映遮盖,南汉军要打造云梯、攻城车等物,必须就近伐木才能来得快,所以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皇家禅院。

此时大报恩寺内化装成和尚的大内侍卫早就撤离了庙宇,只剩下那些真正的和尚,大报恩寺是天下第一寺院,有着巨大无比的金身如来佛像,琉璃塔上保存着佛祖的舍利子,又是管理全国寺院的行政机关,每日里香客摩肩接踵,香油钱不知道收了多少。

没了官府的庇护,脑满肠肥的和尚们吓得紧闭庙门,躲在大雄宝殿里念经,希望佛祖庇佑,南汉军气势汹汹的砸破大门冲进来,看到和尚就打,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抢,抢到后面和尚居住的院落,竟然从一间禅房里搜出十几个捆绑结实的小娘们,一审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在进香时候被和尚麻翻迷倒,藏在庙里受用的。

南汉军多是江湖草莽之辈,颇有正义感,一听这话,立刻将和尚们集中起来排队砍脑壳,光溜溜的脑袋滚的满院子都是,如同血葫芦。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和尚们全都做了刀下鬼。

杀的兴起,忽然小兵来报,说是一队北汉军开过来,将琉璃塔占据了。

南汉将军大愕,两军之间隔着一道秦淮河,河边还摆着兵马,怎么能让北汉的兵偷偷摸过来,赶紧带着人马赶过去。

只见琉璃塔下,南汉军和一群便装打扮的汉子对峙着,为首一人坐在轮椅上,膀大腰圆,两条小腿却是没有。

“兀那汉子,来此何干?”南汉将军问道。

“老子是西凉军统司副将,卓立格图!奉命进驻琉璃塔,这座宝塔,我们大王要了。”轮椅汉子气势汹汹道。

“就凭你也想和我们抢财宝,门都没有,小的们给我上!”南汉将军一声令下,士兵们就要动手。

卓立格图狞笑一声,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前胸和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来吧,老子身上缠的都是炸药,咱们一块完蛋。”

他身后一帮横眉冷目的汉子也都扯开衣服露出身上绑的炸药,一脸玩命的神情,让南汉军将士为之却步。

正僵持着,南汉的旗牌官骑马赶到,气喘吁吁的传令:“皇上有旨,速速占领大报恩寺琉璃塔,务必保全琉璃塔的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提头来见。”

这下将军可抓瞎了,对方身上绑着火药要玩命,上面还下令让自己占领琉璃塔,这要是硬上的话,琉璃塔肯定炸塌,那自己也得斩首。

没办法,只好派兵将琉璃塔围困起来,反正这些人就算拿了宝物也跑不掉。

……

城内一派末世景象,朝廷已经完全失去了威信和作用,满街都是散兵游勇和盗匪乱民,好在几支精锐的军队还没散架,以胡惟庸为首的官员们也逐渐组织起一张网络,将京城的治安慢慢弹压下去。

皇帝还没死,就在紫禁城里呆着,汉兵一个都没进来,大周朝的京师就改变了颜色。

忠于皇帝的御林军依然固守着紫禁城,等待着灭亡的时刻,禁军们已经停止了进攻,但是依然死死围着宫城,火铳的射程之外,能清晰地看到右臂绑着白毛巾的叛军士兵来回巡逻着。

皇帝已经不问世事,一个人呆在乾清宫里,将满柜子的奏折拿出来,一张张的看,一张张的烧,表情古怪,一会哭一会笑,伺候太监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皇帝的衣服也没换,胡子头发也没梳理,看起来就像是个穿着戏服的老丐。

偏殿内,文海和曹少钦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没有下酒菜,皇宫被围困,新鲜菜蔬无法运进来,全靠那点储存维持,早就见底了。

两人明争暗斗许久,现在终于要一起殉难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唯有苦酒一杯,清泪两行。

忽然外面炮声迭起,有人大呼:“汉军进城了!”

曹少钦和文海赶忙奔出来,爬到紫禁城的城墙上去眺望。

紫禁城的城墙比京师的城墙还要高些,京城的道路又是四通八达,一眼望过去清清楚楚。

清晨的京师大街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城墙上腾起一阵阵白雾,随之传来的是有节奏的炮声,这不是抵抗敌人的战斗之声,而是欢迎汉军入城的礼炮。

京师西门缓缓打开,最先进城的三名骑兵,当中者举着一丈八高的红旗,旁边两人持枪护卫,三人皆着黑色重甲。

旗手过去之后,是一队整齐的骑兵,五个一列,全骑着高头大马,身上一水黑色的铠甲,唯有头盔上的缨子是红色的,肃然的军队如同铁流一般滚滚入城,无穷无尽。

曹少钦颓然的放下千里镜道:“完了,大势已去矣。”

文海也默然无语。

……

最先进城的是西凉骑兵,五千精骑控制了城中的主要道路,然后是两万名汉军步兵火枪手,从北门和水西门同时进城,进驻城墙和周军的兵营。

除了包围皇宫的军队之外,所有的朝廷禁军都放下了兵器,解除了盔甲,每个军营门口,盔甲堆积的如同小山一样,刀枪剑戟统统入库锁起来,钥匙和清单一起交给汉军接收大员,周军士兵面无表情的站在兵营里,列队等待投降。

南汉军这边也听到了炮声,以为是竞争者提前发动进攻,赶忙拖出刚打造出的几部云梯想要攻城,却被城墙之上坚决而又猛烈地火力打了回去,把个南汉大将气的暴跳如雷,但是一点办法没有,京师城墙固若金汤,明暗火力点不计其数,只要铁了心不让你进,就算你把攻城车造出来也是白给。

城墙上的炮火如同冰雹一般,不要钱似的往南汉军这边招呼,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别说攻城了,就是往前凑凑都难,江湖上的汉子,打家劫舍聚众斗殴还行,冒着天雷一般的炮火爬城墙,那可不是他们的专业。

半晌之后,炮火终于停止,南汉军们以为他们弹药打完了,欢呼一声爬起来就要往前冲,可是忽见城头变幻大王旗,原本赭黄色的大周旗帜被降下,换上了火红色的北汉旗帜。城头上也出现了穿红色号衣的北汉军。

南汉将士们面面相觑,完了,被人家先进城了。

……

待到汉军步兵控制了城墙,元封才带着文武大员浩浩荡荡开进城来,和他上次来京城的不同,这次京城的城门完全为他而开。

城门大开,黄土垫道,全副武装的汉军步兵和没有武器的原大周京兆尹捕快联合执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个路口还放着十名机动骑兵,放眼望去,到处是红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这倒不是汉军的旗帜多,而是胡惟庸他们临时加急制作的,一夜之间就能制造出这么多的红旗,京城的动员能力可见一斑,如果他们把这个力气花在抵抗上,元封想进京城恐怕还要花些时间和人命。

元封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战袍,头上随便扎了条缎带,腰间宝剑,脚下皮靴,就这样很随意的跨马进了京师。

铺满黄土的大路上,一个单薄的老人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在两边高大雄壮的骑兵衬托下,更显得渺小可怜。

这是胡惟庸,他手里拿着的是用过内阁大印的降书顺表,老头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礼服,以示庄严隆重。

“臣胡惟庸,奉大王命组建看守内阁,保全京师万民,幸不辱命,现将周室降书献上,请大王笑纳。”

胡惟庸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中气足一些,但是在这些来自西凉的粗犷战士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中,他的声音依然颤抖而又微弱。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3章 - ~北兵进宫~

胡惟庸身后十丈远的地方,是大周的文武百官们,大家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汉王受降,现在周军武装尽数解除,城池已经被人家控制,这些人已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刮随便人家了。

在北汉军兵临城下之际,大臣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有的担心汉军屠城,想趁机逃跑,有的想为皇帝尽忠殉国,但是又狠不下那个心,彷徨无助之际,还是老宰相胡惟庸担起了收拾烂摊子的重任,老人家四下发信,安抚联络,稳定了人心。

胡惟庸没什么出色的政绩,但是却安然稳坐大周宰辅位子长达二十五年,大周朝哪个官员不是经他手提拔起来的,可谓门生遍布天下,老人家虽然退位,但是影响力极其广泛深远,他一言既出,谁敢不仔细琢磨掂量。

其实面对此危局,胡惟庸也是担惊受怕,不知所以,关键时刻,一封来自城外的书信让他彻底放心了。

这是故旧柳松坡写来的信,信中并未提及劝降,只是说百姓何无辜,要跟着遭受兵灾,又说汉王取得天下是大势所趋,民心天意,不可违抗,作为臣子,更应该明白重社稷,轻君王的道理。

柳松坡现在是南汉的首席文臣,听说他女儿柳迎儿,就是那个曾经逃婚不愿意当妃子的小丫头,现在是汉王身边的军师呢,而且和汉王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柳松坡一个国丈的位子是跑不了的,有这样一位重量级的老同僚写信过来,怎么能让胡惟庸不动心。

胡惟庸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对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彻,自古来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即便自己为大周殉葬,将来在史书上未必会有好名声,不如顺应潮流,做个改朝换代的助力者。

老夫不想流芳千古,也不愿遗臭万年,在青史上有个小小的名字就行了,这是胡惟庸的心声。

至于其他官员,人心惶惶之际,老宰相的话让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咱们上下一力,保全京城献给汉王,肯定能换来一个好前程,汉王仁义,素来不杀降,更是赏罚分明,咱们十几万人马缴械投降,免了多少杀戮,光这一条就是大功一件了,还怕没有赏赐么。

胡惟庸动用了全部关系,联络了六部官员和禁军将领,组成了看守内阁,架空了大学士杨峰,秘密逮捕主战派将领,派兵围攻锦衣卫衙门,炮击宫城,维持城内治安,弹压盗匪,将一个完完整整的京城交到了汉军手里。

即便如此,胡惟庸依然颤颤巍巍,心中忐忑,这位汉王虽然是草莽起家的英雄,但是却出身贵胄,乃是前朝武帝遗孤,严格来说,这些人都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万一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把他们全都砍了也未可知啊。

幸运的是,这位年轻的君主待人处事极其老城,策马来到胡惟庸身边,翻身下马,扶住了老人的臂膀。

“老大人劳苦功高,快快请起。”

胡惟庸还想说两句罪臣惶恐不敢起来的话,但是身子一晃,轻飘飘的就起来了,元封搀着他的手哈哈大笑道:“诸君保全京师,都是大功一件。”

远处黑压压一群原周廷官员,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心中都是一阵轻快,也不知是谁带头,呼啦啦全都跪下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叫的顺口,元封却有些不习惯,呵呵一笑,翻身上马:“听说张九四还在皇宫里,我倒想会会他。”

彷佛为了映衬他的话似的,紫禁城方向忽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提醒着大家战争并未结束。

炮弹是向这边打来的,空中传来炮弹划破长空的呼啸之声,百官们虽然长期在衙门里享清福,但是围城这些天来也养成了战时的好习惯,纷纷躲避,但是汉军将士却纹丝不动,以他们久经沙场的耳朵一听便明白,炮弹离这边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几枚紫禁城角楼上发射的炮弹徒劳的落入远处的民居,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却激起了大家的义愤。尤其是那些刚刚投降的大周文武官员们,个个义形于色,满脸的愤懑:“太猖狂了!这个无道昏君还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妄图再次兴风作浪!不劳汉军大哥们出动,俺们这就料理他!”

降顺的周军急于在新君王面前表功,奋勇争先,在火铳弓弩的火力掩护下向紫禁城猛攻,一帮人披着浇了清水的棉被,抱着从六部衙门里拆下来的巨大房梁,去冲击午门的正门。

巨大的红色门板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枚铜钉,这是帝国最庄严的大门,平时只有皇帝进出的时候使用,现在却被一群粗莽的军汉用房梁冲击,午门上的抵抗非常激烈,火铳打得如同爆豆子一般,可是细碎的铁砂子却对浇了清水的棉被无可奈何。

午门坚固,怎么冲撞都打不开,情急之下,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挺身上前,大声喝道,我来!

众军士认得是江防总兵邓云峰,操炮的行家里手,便闪开让他操作,邓云峰挥刀割下一块油布,命人将步兵所用的火铳铅子拿来,都是大粒的弹丸,约莫四五十枚,用油布包裹起来,再将发射用的药包打开,取出大部分火药,只留下四分之一的用量,这才将油布包裹着的铅子塞入炮膛。

邓云峰仔细调整着炮口的角度,瞄准城墙上方一丈处,这才用烧红的铁钎子插-入了火眼,一声炮响之后,但见午门上方哭爹喊娘,守城军士被霰弹杀伤无数,火力顿时一弱。

其余炮手也依样画葫芦,一团团霰弹朝着紫禁城上方打去,铅子如同暴雨一般,御林军死伤惨重,不堪压力,终于挑出了白旗,投降了。

午门大开,禁军们欢呼着从这座皇帝专门的御道内蜂拥而入,冲进了广阔的奉天殿广场。

午门守军一降,宫城防务就崩溃了,汉军大队人马及时赶到,发出号令,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擅自进入后宫,违者格杀勿论。

禁军在乾清门前止步,大周宫殿采用的是前朝后寝的格式,以乾清门为界,前面是上朝议政,司礼监内阁的所在,后面是皇帝和后妃们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前面半部分有两个重要的机构,位于武英殿北面的司礼监,以及位于文华殿的内阁,内厂那些千刀万剐的阉奴就在司礼监,相比起来,反倒是周军将士比较痛恨这些太监,当汉王的封刀令传来之前,已经杀掉了不少内厂番子,一些太监也跟着遭了殃,被乱刀砍死。

前面宫殿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气和不断地惨叫传到乾清门里面,吓得那些大内侍卫瑟瑟发抖,太监们面色惨白,在长长的御道上奔跑着,惨叫着:“北兵进宫了!”

北兵,多么可怕的称呼,野蛮凶悍的骑兵,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想到要被这些肮脏粗俗兽性的大兵施暴,一些脆弱的宫女后妃悬梁自尽,或者投井身亡,还有些人吓疯了,披头散发,抱着首饰盒子乱窜。

西宫,皇帝手持长剑,站在他心爱的翠妃床前,年轻的妃子刚刚小产,病体未愈,就要面临死亡,她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头上缠着白色的汗巾:“陛下,臣妾才十九岁,臣妾不想死啊。”

皇帝惨然一笑:“要怪就怪你不该嫁入宫门吧。”

说着,将长剑刺入翠妃的心窝,用力搅动了两下,翠妃一蹬腿,死了,血流了满床满地。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曹少钦和文海身穿甲胄手拿兵器奔来,神色匆匆道:“皇上,北军打进来了,我们护着您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皇帝低着头,仔细的擦拭着宝剑上的血迹,根本不搭理他俩。两人这才注意到横死在床上依然瞪着两只大眼的翠妃。

“皇上,突围吧!”曹少钦老泪纵横,苦苦劝道,此时撞击乾清门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爆豆一般的火铳声音。

“皇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弟兄们撑不了太久了!”文海也焦躁的喊道。

“朕不走,朕要留下来看看,历史是怎样重演的。”皇帝冷笑道,又看了看两位忠心耿耿的臣子,叹口气道:“你们走吧,去山西找承平,朕把大统交给他了。你二人要肩负辅佐之责,朕老了,也累了,你们还年轻。”

曹少钦和文海对视一眼,终于屈服了,趴在地上给皇帝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皇帝踉踉跄跄的走向御花园,不知道什么时候宝剑也脱手而出,身边忙着逃命的太监宫女来回奔跑,根本就没人注意他这个皇帝。

御花园内有座小山,上面有棵歪脖子树,站在树下遥望皇宫,但见到处硝烟弥漫,黑压压的人群,白晃晃的兵器,惨号声尖叫声不绝于耳,皇帝悲凉的笑笑,望望歪脖子树伸出来的枝桠,伸手向腰间而去。

糟了,龙袍上没有腰带,连上吊都找不到绳子。

正在踌躇,一根长长的腰带递了过来,“陛下,用奴婢的带子吧。”曹少钦不知道啥时候又回来了。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4章 - ~落幕~

皇宫中大火焚烧形成的灰黑色飞灰如同黑色的雪花一般飘落在御花园的小山上,君臣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没想到辉煌二十五年的大周朝,到了最后关头竟然只有一个太监陪伴在自己身边,皇帝百感交集,两滴浑浊的泪水从枯瘦的面颊上留下,曹少钦也泣不成声,将长长的腰带递了上去:“陛下,让奴婢最后伺候您一次吧。”

皇帝点点头:“好,老曹,朕先上路,在奈何桥边等着你。”

曹少钦将腰带甩到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打了个结,退后两步,毕恭毕敬的跪下磕头:“皇帝,奴婢送您上路了。”

说完,膝行上前,跪在皇帝脚下,皇帝踩着曹少钦的脊背,伸手抓住了腰带结成的环扣,将脑袋伸了进去。

皇帝的脑袋进入环扣之后,便用脚点点曹少钦,老曹会意,身子一矮,皇帝的躯体便悬空了。

忽然“嗖”的一声破空之音,皇帝的身躯便重重的摔下来,砸在曹少钦背上,曹少钦一惊,他是干脏活出身,亲手勒死的人都不在少数,结的绳扣牢固无比,怎么会断呢,难道是心慌意乱所致?

还没爬起来,就听见皇帝惊讶的声音:“是于虎!”

曹少钦四下张望,果然见御花园凉亭之上,一个虎背熊腰手持弓箭之人正望向这边,不是前御林军统领于虎还能是谁!

“老曹,快,朕不想落到这个叛贼手里!”皇帝急切的喊道。

曹少钦很明白皇帝的心思,身为一国之君,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决不能落到仇人手里被他们羞辱。

想到这里,他迅速从靴筒里拔出淬过毒的匕首,短小的锋刃闪着幽兰的光芒,这是曹少钦最后防身的武器,经过十三种毒虫七七四十九天熬制淬炼的毒药,见血封喉,划破点皮就能要命。

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了,曹少钦手持匕首呼道:“陛下,来世再做君臣!”

说着就挥动匕首向皇帝的咽喉刺来,皇帝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坐在地上等着受死。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嗖”的一声,雕翎箭正中曹少钦手中的匕首,巨大的力量将匕首碰撞出去,转着圈飞到了草丛中,再也找不到了。

紧接着又是一箭飞来,曹少钦身子一凛,断断续续的说道:“陛下,奴婢先走一步了……”

然后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雕翎箭。

皇帝愤怒的咆哮起来,仰天长啸,两眼通红,如同怒火万丈的雄狮。

此时于虎手下的士兵已经扑了上来,这些人都是流落于民间的前御林军叛兵,皇帝虎老余威在,依然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气度,一帮士兵围着他反倒不敢有所动作。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憔悴老人,竟然不知所措,皇帝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捡起被于虎射断的布带子,重新打了个结,艰难的站起来,用力将布带子往树杈上抛,可怜他人老力衰,抛了几次都没抛上去。

皇帝依然在执着的抛着上吊用的带子,周围的士兵茫然的看着他的动作,竟无一人上前制止。

几个西凉骑兵路过此处,看到上面围着人,便下马上山,分开众人一看,赫然是个穿着龙袍的老人,后宫中穿龙袍之老年男子,不是皇帝还能是谁,两个西凉兵想都没想,过去叉住皇帝往外架,一边走一边欢呼:“抓住蛮子皇帝了!”

于虎手下那帮人这才醒悟过来,跟在后面吵嚷起来:“皇帝是我们抓到的!”

西凉兵猛一回头,凌厉的眼神吓得他们不敢言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被他们扔在马鞍上,呼啸而去。

于虎依旧站在凉亭上,心情复杂的看着昔日的主子狼狈不堪的趴在马鞍子上,稀疏花白的胡子在风中摇晃,他一扭头,不忍再看,就听到西凉骑兵粗野的声音:“驾!“战马呼啸而去,也带走了于虎的所有仇恨和抱负。

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于虎将弓箭抛下,转身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

皇宫大内,到处是焚烧过的痕迹,太液池、玉带河里漂浮着投水而死宫女的尸体,隔上几步便有一具尸体横死当场,虽然汉王下了封刀令,但是仅限于投降之人,后宫中聚集了大量内厂和锦衣卫的番子,顽抗之下难免伤亡累累。

奉天殿广场,满满当当都是兵,战马在花坛里吃着花草,士兵在镀金水缸里清洗着战刀,昔日庄严肃穆的上朝场所,现在变成了一座庞杂的大兵营。

奉天殿前宽阔的丹陛上,士兵们骑坐在铜龟,铜鹤上玩耍,日冕,嘉量也成了士兵们的座椅,看到汉王在众将簇拥下走过来,士兵们才纷纷停止玩闹,肃立敬礼。

元封一路微笑走来,频频向将士们挥手致意,今天终于克复京城,走进了朝思暮想的紫禁城,自己生于斯,长于斯,差点死在这座皇宫,多少次梦魇中回到这里,这里是血与火的所在,无数狰狞面孔的所在,让他无数次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

如今,自己终于带着仇恨,带着抱负,带着数十万大军重回这座噩梦之城,奇怪的是,往日那些奇怪的幻想却再也有出现了。

奉天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明黄色的布幔在风中摇摆,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马粪的味道,檀香来自于宫殿中铜质的仙鹤型香炉,而马粪味道则来自于广场上那些西凉战马。

元封站在门口,凝视着大殿正中央的宝座,那是帝国权力的象征,一统天下的标志,金碧辉煌的宝座两旁,是六根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前侧是四对陈设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上方则是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大殿装饰豪华精美,彰显着皇家的威仪和气派。

众将都被这种奢华威严的气派惊呆了,站在门口不敢高声言语,元封哑然一笑,高声道:“走,诸君随我进殿!”

众将欢呼一声,紧跟着元封走入大殿,此时即便是最豪迈的武夫也小心翼翼,不敢逾越,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元封打天下,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从龙有*,封妻荫子,以后就是开国元勋了。

元封迈步上前,毫不迟疑的坐上了宝座,身上依旧穿着寒光闪闪的铁甲,坐在宽大的宝座正中央,两手搭在扶手上,两腿叉开,威风凛凛,好一幅马上君王的架势。

面南背北的感觉果然不错,从宝座上望下去,整个奉天殿广场一览无遗,所有的台阶都被自然地遮盖起来,只留下一层层的红墙黄瓦的宫殿,这就是睥睨天下的感觉吧。

元封志得意满,众将也是兴高采烈,忽然,元封在末位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禁笑道:“那不是邓云峰么?”

邓云峰听到汉王点名,急忙出班磕头:“罪臣邓云峰,拜见陛下!”

元封哈哈大笑:“你何罪之有,说服京城禁军投降,炮轰午门,你是第一*,我不但不会罚你,还要封你的官呢。”

邓云峰神色黯然道:“臣惶恐,不敢领赏,臣的家小都被昏君杀害,现在大仇已报,无意留恋凡尘,只愿遁入空门。”

元封又是一阵大笑,道:“邓云峰,你当我大汉军统司的人是白吃干饭的么,你的家小早被救下了,毫发无损,现在正在家里等你团圆呢。”

邓云峰大喜过望,下意识的想问是不是真的,但是又想到这句话是从汉王嘴里说出,绝不会有假的,顿时磕头谢恩:“臣叩谢圣恩,万死不足以报答天恩。”

元封笑问:“那你现在还留恋红尘琐事么?”

邓云峰道:“臣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但凭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封道:“好,你就给我当个炮兵提督吧。”

正说着,有人来报,已经俘获周皇,正在殿下候着。

元封道:“提他上来。”

四个士兵将张士诚架了上来,此时皇帝的龙袍已经不知道被人剥去当了纪念品,身上只穿着明黄色的中衣,还沾着泥土和马粪,花白的头发蓬乱松散,胡子又掉了几撮,嘴里还勒着一根小木棍,看起来狼狈之极,哪还有人君风范。

“这是怎么回事?”元封问道。

“老东西想咬舌自尽,咱们只好给他带着嚼口。”

“拿下来。再给他找件衣服披上。”

士兵随便找了一件太监的蟒衣给他披上,张士诚的发髻已经乱了,唇上粘着的胡子也掉了,只剩下巴上的几根假胡子,显得无比的仓皇与狼狈,但他将身子挺的很直,毫不畏惧的对视着那个坐在自己御座上的年轻人。

“二十五年前你发动叛乱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元封开言问道。

“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父亲能做皇帝,朕难道做不得?”张士诚傲然答道。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5章 - ~卓立格图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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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胜利者,元封根本不会在意此时张士诚的态度,他只是淡淡一笑,走向宝座围着张士诚转了两圈,打量着这位落魄的前皇帝,忽然停住脚步问道:“我爹的遗体葬在何处?”

张士诚冷笑一声:“挫骨扬灰,洒在大江大河之中了,你想祭奠那个妖人,没门。”

元封嘲讽的看着张士诚:“你也就这点仰仗了,没关系,我相信你迟早会说的,来人啊,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皇帝被架了下去,元封环视一周,开始分派任务,京城初定,残敌仍在,尤其是大量内厂锦衣卫人员脱下官服混入民间,这次改朝换代虽然极力避免了打得动荡,但是依然会有很多伤亡和混乱,不赶紧弹压是不行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是城外的南汉军。

当初北汉军渡江之初,为了防止周军突围,所以设计让南汉军前来协助围城,现在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留下了。

“琉璃塔拿下了没有?”元封问道。

“启禀主公,虽然大报恩寺被南汉军占领,但是大琉璃塔却被我司抢占,立此GONG劳之人乃是卓立格图。”军统司提司叶唐出班奏道。

“哦,卓立格图,他还活着!”元封从宝座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备马,我亲自去!”

……

城外大报恩寺,南汉大将头上全是汗水,他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已经快要崩溃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北汉已经占领了京师,南汉军呆在人家炮口下,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但是后方又没命令撤退,让他进退两难。

弟兄们都是江南道上有名有姓的好汉,在本乡本土打仗,哪能坠了面子,可是汉军实在太强,马步军和水师齐头并进,朝着南汉军方面压过来,黑洞洞的炮口,闪亮的马刀,小树林一般的长枪阵,还真让汉子们心中发毛。

那些西凉骑兵,穿的是黑色的马皮上衣,硬邦邦冷森森,身材高大,皮肤粗糙,满身的牲口臭味,倒背着火铳,一丈八长的愬悬挂在得胜钩上,根本就懒得摘下来,就这样在南汉步兵们跟前呼啸而过,简直就是示威。

南汉军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北汉军,虽然两军旗号相同,甚至旗帜的颜色也接近,但是差距却是极大,一边是身经百战纵横万里的雄兵,一边是水网地带出没的游击队,真要干一仗,那胜负结果可想而知。

两军的阵线已经很接近了,几乎枪尖顶着枪尖,西北官话和江南官话发出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但是谁也不敢先动手,毕竟汉王和女皇还是名义上的兄妹或者姐弟关系,两边的将军也没有接到最高层的开打命令。

正在对峙,忽然又是一彪骑兵开过来,从侧翼将南汉军包围,此时的南汉军三面受敌,敌众我寡,士兵们虽然悍勇,但是对方似乎比他们还横,那种强大的气息令人发毛,不少南汉军的后背都湿了,人家枪多炮多,还有骑兵助战,真要干起来,怕是一时三刻自己就要玩完。

汉王马上就要莅临大报恩寺,如果南汉军再不开眼的话,这边真要大打出手了,随着带队军官一声声悠长的口令,汉军们将火枪的击锤扳动的哗哗直响,骑兵队伍中,一阵拔刀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站在前排的汉军就这么端着火铳顶着对面南汉军的前胸,同时自己的胸膛也被对方的武器顶着,但他们竟然一点惧怕的神情都看不见,依然是那副嚣张的嘴脸。

南汉大将此时完全是在硬撑,他本是苏州一带的富家翁,平时喜欢枪棒功夫,家中豢养了一帮武师,江南纷乱一起,他趁着风头拉起了队伍,跟着南汉政权混的风生水起,这种人本来就是投机客,哪能真心拼命。

现在队伍被人家包围了,再为了面子撑下去,小命就不保了,他思忖再三,终于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命令一出,南汉将士都松了一口气,收起兵器,前队变后队,一二一开步走,好在北汉军也没想赶尽杀绝,三面包围,网开一面,将他们放走了。

南汉军潮水一般撤离,南门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空旷,小老百姓依然关门闭户不敢出头露面,因为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是大报恩寺中飘出来的血腥气,上千个和尚都被砍了脑壳,能搜刮走的值钱*器都被南汉军打包带走,甚至连金身大佛上也被钢刀刮了好几遍,唯一幸免于难的是琉璃塔,因为军统司的及时进驻得以保存。

汉军涌进了大报恩寺,收拾尸体,整理佛堂,元封在卫队的簇拥下来到琉璃塔下,叶唐冲着里面大喊一声:“卓立格图,可以出来了。”

一个粗壮的身影蓦然出现在门口,两手紧紧抓住*椅,虎目扫视着这一幕人喊马嘶的热闹场面,忽然定格在元封身上,忽然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快速转动*椅向前冲去,来到元封马前又猛地停下,声音哽咽道:“末将,卓立格图,幸不辱命!”

元封端坐马上,凝视着失去两条小腿的卓立格图,大声喝道:“卓立格图,你还能骑马吗?”

“末将能!”

“好,给他一匹马!”

卫士牵过一匹高大雄壮的健马,停在卓立格图*椅前。

“西凉骠骑军前锋营正将军,卓立格图!”元封厉声喝道,惊得战马的前蹄都腾空而起。

“末将在!”卓立格图也声嘶力竭的喊起来,眼中渗出了泪光,他一直不乐意在军统司干脏活,最大的梦想就是在骠骑军中当一名骑兵,腿断了以后,这个梦想就彻底破灭了。

本以为就在京师南门外的破落村过一辈子,起码是三五十年,才能等到主公入主中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如此之快的来到,身为军统司在京师的卧底,卓立格图临危受命,负责联系城南守军,抢占琉璃塔,保护塔内宝物,他是豁出性命来做这件事的,幸亏南汉军胆子不是那么大,自家人来的又及时,这才侥幸得手。

主公亲自到场,并且御封了自己新的职位,是他朝思暮想的骠骑军军官的位子,而且是最精锐的前锋营正将军!主公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他付出的牺牲!

就算是死,也值了!

卓立格图如同迅捷的豹子一般,径直从*椅上扑到了马鞍子上,所有人都想不到一个残疾人的动作会如此灵敏而且爆发力十足。

卓立格图端坐在马上,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草原上的战士,只要有马,就不需要腿了。

“卓立格图,归队!”

又是一声大喊,卓立格图眼中晶莹闪烁,手提马缰,站在队列前头。

元封点点头:“好,到底是草原的儿子,是回草原还是留在江南,都随你意愿!”

可是,一贯勇猛粗放的卓立格图这回却如同娘们一般扭捏,嗫嚅道:“主公,我……我想留下,我在这里已经有了家,有了老婆和孩子。”

元封笑道:“你速度还挺快的呢,是谁家的小姐这么有福。”

卓立格图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不是什么小姐,只是村子里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但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心如同金子一般发光,我卓立格图曾经对天起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娘俩。”

元封肃然起敬:“知恩图报,好,你需要什么,我来满足。”

卓立格图道:“贫苦贱民,干的是倒马桶的营生,遭人白眼,受人欺辱,我觉得,他们娘俩最想得到的是别人的尊重。”

……

城南破落村,忽然涌进来上千名民工,洒水扫地,黄土铺路,有碍观瞻的烂房子破篱笆都拆了,免费给换上新的,就连马蜂窝,老鸹窝都免费给清扫了,搞得村民们目瞪口呆,这到底是咋回事。

然后就看见城里开出来大队大队的官军,不是那种降顺了的原来朝廷官兵,而是正儿八经的汉军士兵,其中一多半倒是西凉骑兵,全都穿崭新锃亮的盔甲,鲜红色的盔樱子离远看就像是一团团烈火。

可喜的是,这些威风凛凛的大兵并不祸害老百姓,、村民们胆子大了点,走出家门观看,乖乖不得了,膘肥体壮的西凉战马,从破落村门口一直排到南门,密密麻麻估摸着有好几千人,这么大阵仗,难道是皇帝要从门口经过?

皇帝没来,来的是一位大将军,金盔金甲,纯黑色的斗篷,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前面是八个开道的旗牌官,举着这位大人的官衔牌子和回避肃静,后面是三百人的卫队,一水的枣红马,半根杂毛都没有,小伙子们也是全套铠甲,齐刷刷的丈八蛇矛。

奇怪的是,卫队后面,竟然是更大规模抬着彩礼的队伍,朱红躺箱,上面捆扎着大红色的绸子花,不是彩礼还能是什么。

百姓们探头探脑,不知所以,忽然有人惊呼起来:“那不是卓瘸子么!”

破落村倒马桶的卓瘸子,虽然也算个地头蛇,但是无论如何上不了台面,在读书人和正经商人眼里,就是个下九流。

可是,如今人家竟然成了大汉朝的将军,看这架势指不定是什么大官呢。

卓立格图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破落村,那些跟着他厮混的泼皮无赖都兴奋起来,跟着忙前跑后,有好事者早就窜到高李氏门口,砰砰的敲门。

“嫂子,卓大哥来了,带着兵马和彩礼来的!”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6章 - ~慈恩义民~

高李氏依然还是高李氏,并没有嫁给卓立格图。

卓立格图不是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在他心中,高李氏就如同菩萨一般圣洁,是不可亵渎的,而且中原人的规矩又大,寡妇改嫁属于丢人的事情,所以一直闷在心里不敢提,那座大宅子也让给他们母子居住,自己只是住在前院,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有那好事的媒婆闲人,想巴结卓立格图,便跑来找高李氏商量,劝她和卓瘸子一起过算了,但是高李氏很执拗,说俺现在干的是倒马桶的营生,已经被人家瞧不起了,再行这改嫁之事,那还能抬起头来。

人家就劝她,离乡背井的还在乎个啥,瘸子人那么厚道,离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高李氏依然坚持,说俺怎么说也是正经庄户人出身,明媒正娶嫁入高家的,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改嫁,难道现在改嫁,卓大哥虽然瘸了,但是不怎么妨碍行动,又混的风生水起,娶个原装的水灵灵十七八岁小丫头不在话下,娶俺这个拖油瓶的黄脸婆作甚。

媒婆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高寡妇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想连累卓立大哥呢,又试着劝了几句,结果高李氏急了,逼出一句话,除非皇帝老子下圣旨,俺才答应。

这就等同于拒绝,皇帝老子哪有闲空管破落村倒马桶之人的婚姻小事,漫说皇帝了,就是请个进士举人老爷来做媒,怕是比登天还难,卓瘸子虽然牛逼,但是充其量就是个地痞而已,上不了台面的。

从此卓立格图便不再提及此事,依然对高寡妇母子照顾有加,但是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照顾她们母子一辈子。

如今,卓立格图又来了,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长龙一般的彩礼,身穿金甲,披着斗篷,威武的如同庙里的金身天王,卓瘸子当上朝廷大官的消息在破落村里迅速传开,所有村民都涌出来观看。

小孩子满街跑,野狗也跟着撒欢,汉子们蹲在路边,小媳妇大姑娘藏在门后面,年轻小伙子站在墙头上,趴在大树上,热切的观看着瘸子哥的迎亲队伍。

那些以前跟着卓立格图厮混的痞子混混们,也换了簇新的褂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破锣唢呐,跟着吹吹打打,队伍中还有人一边走一边撒着酥糖果饼,甚至崭新的铜钱,引的人群欢声雷动,整个破落村都沸腾了。

一帮大婶子小媳妇早换了花花绿绿的新衣服涌进了高寡妇的家门,绘声绘色给她描绘着外面发生的景象,高寡妇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这一切来的太快,她到底是乡下妇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在放炮哩,两串一万响的大地红挂在大槐树最高处,地上还铺了老远,噼里啪啦的炸了好大一阵子,等炮声一停,小孩子就蜂拥上去抢那些没炸的炮仗。

满地都是鲜红的纸屑,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卓立格图骑马来到门前,身后跟着八个金甲武士,捧着一块被红绸子包裹着的金匾。

卓立格图探身下去,将红绸子一扯,一片金光耀眼,在场所有人都被闪花了眼睛。

乖乖不得了,整个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匾,怪不得要八个人抬,上面四个硕大的金字直扑眼帘:慈恩义民!

落款是汉王的印信,老天啊,这居然是汉王他老人家御赐的金牌!

汉王是何等人物!老百姓们虽然见识短浅,但是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那可是初定天下的雄主,将来的开国君王,天下之主啊!

“这是免死金牌吧?”

“指不定是丹书铁劵呢。”

“高寡妇这回是发达了,当初从乱葬岗上抬回来的不是活死人,整个是一金人啊!”

此时高寡妇已经站在了大门后面,手扶着门框泪如雨下,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人生至此,死也甘心。

节目还在继续,一个器宇轩昂的红袍官员上前,展开卷轴念道:“汉王诏曰,义民高李氏,奋不顾身,救我大汉将士于危难之间,孤深感其义,特将大报恩寺改名为大慈恩寺,并赦建牌坊于村落之口,以表彰其德行。孤驾下正将军卓立格图,有舍身救驾之勇,潜伏敌营之功,此等豪杰,与李氏天成佳偶,孤特赐婚于二人,并祝百年好合。”

念诏书的时候,现场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就连那些不老实的野狗都被这庄严地气氛所震慑,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汉王亲自下诏,赐婚高寡妇,还将老百姓心中天一般存在的大报恩寺改名为大慈恩寺,为的就是表彰高寡妇的义行,还有牌坊,那可是每个女人心中的最终幻想啊,汉王他老人家想得真是周到!

想到以往高寡妇的种种善举,村民们不胜唏嘘,人家高寡妇得此荣誉,那是众望所归,应该的,男人们都忍不住感慨,女人们早拿着手帕子哭起来了,不过不是伤心的哭泣,而是高兴的眼泪。

大门里,高寡妇早已泣不成声,不懂事的狗剩拉着娘的衣服问道:“娘,你哭啥?”

高寡妇抹着眼泪说:“娘是高兴的,狗剩,开门,迎你卓叔!”

三姑六婆在一旁插嘴道:“还喊卓叔,该喊爹了……”

大门终于打开,一群大婶小媳妇簇拥着换好了新娘装扮的高李氏出来,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卓李氏了,看见大门洞开,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卓立格图,铁一般的汉子,此刻终于流下幸福的泪水。

……

本人新书《橙红年代》发布,延续铁器时代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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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大慈恩寺,由于原来的和尚已经尽数被南汉军屠戮一空,所以暂时军管,充做汉军兵营,琉璃塔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兵,这是因为汉王再次驾临,探寻塔中的秘密。

如今天下初定,南汉和山西山东的敌人虽然还在,但已经构不成什么大威胁了,根据大臣们的建议,现在已经可以登基称帝了,那些繁杂的事务留给大臣们去做就行了,元封带着卫队来到大慈恩寺,就是想追寻自己生父遗留下来的点点滴滴。

张士诚以前最喜欢来大报恩寺,甚至这所寺庙的名称都有玄机,在大周朝的官方历史记载中,大汉朝的覆灭是由于京畿军队的叛变,张士诚是作为武帝的拥护者带兵进京勤王的,成功之后便在百官的“拥戴”下,黄袍加身,面南背北。

张士诚登基之初,为了收服民心,遮盖自己的劣迹,建造了座大报恩寺,意思就是向先皇报恩,而这座琉璃塔,则是他每年清明都要来祭扫的。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炫耀,总之张士诚对这座塔很上心,甚至经常一个人在塔里自言自语,这是于虎提供的情报,元封很上心,觉得这塔里必有玄机,或许就埋葬着自己的生父。

这是因为,用宝塔镇压别人的灵魂,会有万世不能超生的效力,张士诚此人阴毒,这种事不是做不出来的。

几十个身手矫健的泥瓦匠爬上了大琉璃塔,到处寻找机关,可是暗藏的宝物发现了不少,就是没有元封想要的。

宝塔别看那么庞大,其实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搜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人提议搜索一下地宫。

宝塔通常都有地宫,这座大琉璃塔也不会例外,经过工匠们的一番认真查找,终于发现了地宫的痕迹。

地宫确实存在,但已经用巨石封堵起来,硕大无朋的巨石,根本无*挪动,那些能工巧匠们也无能为力。

这难不倒元封,他当即下令从民间征集盗墓贼,这种行当是代代相传,通常都怀有绝世秘技,漫说是二十年前的地宫了,就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墓穴,他们都有办*。

江南一带靠挖坟为生的摸金校尉还真不少,汉王一声令下,真召集起一帮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聚集在琉璃塔下研究了一会,一位老校尉决定在巨石上挖一个牛鼻孔,然后用绳子拉出来,但是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这地宫是先建成的,宝塔是后建的,要想把地宫完整的弄开,最大的累赘是宝塔本身。

但是琉璃塔作为江南第一景,同时又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建筑艺术,就这样拆掉未免太过可惜.

关键时刻,元封下达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把琉璃塔拆了,整体搬迁,异地重建,每一块砖头,每一片瓦都用原来的,甚至连砖头的排列顺序都不许错。

中华民族是个勤劳的民族,只有想不出,没有办不到,在各地汇聚而来的巧手匠人的努力下,宝塔的每一块砖瓦都编了号码,登记在册,开始了仔细的拆迁工作。

人多好办事,宝塔被迅速拆掉,就在不远处重建,而原来的地宫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凭那些盗墓贼处置。

盗墓贼干的本来是偷偷摸摸的工作,挖坟总在月黑风高之时,生怕别人发现,现在则没有这个忧虑了,他们是奉旨办差,想怎么搞都没问题。

垒起一座漫长的土坡,用尺寸差不多的圆形木头涂上猪油放在下面做润滑,又找了几十头牛来牵引,巨大的石块终于从地宫巷道中拉出。

沉寂了三十年的地宫重见天日,里面黑洞洞的,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工匠们都赶紧用湿布蒙住了嘴,等到毒气散的差不多,才放了一只狗下去。

片刻之后,狗依然在里面欢蹦乱跳,人们这才放心,派了几个人手持火把进入地宫。

不多时,里面传来呼喊:“只有一口大棺材,啥宝贝也没见!”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7章 - ~铁器时代~

听到里面的喊声,元封心中一沉,果然发现了棺材,亲生父亲的尸骸就这样被深埋于暗无天日的地宫之内,被九级浮屠,无数高僧施*过的*器宝物镇压着,如果人真有灵魂,那父亲的灵魂一定是过着苦楚不堪的生活。

张士诚的用意,无非是镇压武帝的帝王气,以保自己张家江山万世永固,可惜他还是失败了,那个地宫中的灵魂在九泉之下一定会瞑目,因为他的儿子,完全凭着自己的一双赤手,打下了这个天下,功业不输乃父,张士诚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白费。

地宫中点起了松明火把,照的亮堂堂的,元封亲自下到里面,让所有人回避,他想和父亲单独待一会。

地宫之中潮湿无比,这里已经是地下八尺之处,如果是平常人家的墓穴,怕是早被地下水浸透了,可是这座地宫显然经过精心的施工,只是墙壁上渗出一些水迹而已,潮湿归潮湿,还不至于影响尸骨的保存。

这是一具庞大的灵柩,用石头制成,绘着翔龙图案,线条已经褪色,但是依序能看出原来的金色,规格按照帝王级别,安置在稍微凸起的地台上,地上隐约有八卦图形的痕迹,地宫上方,亦有十三颗星斗熠熠生辉,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枚枚宝石。

元封不懂这些稀奇古怪的图形阵势,但是可以理解,张士诚为了困住父亲的英灵,颇下了一番苦功夫。

“父亲,儿子来看你了。”元封轻轻抚摸着灵柩,低声道。

仿佛回应他一般,地宫中忽然卷起一股风,松明火把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说话。

元封心中一动,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这是父亲在向自己示意,或许张士诚还下了什么隐秘的禁锢在尸骸上。

想到这里,他冲着外面大喊一声:“来人啊!”

八个大汉立刻奔了进来,元封道:“把灵柩的盖子打开。”

八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奉召,元封再度下令,八个人才先在地上拜了八拜,这才起来挪动石棺。

帝王灵柩,都是层层相扣,绝不会只有一层,巨大的石棺只是最外层的而已,异常沉重的棺材在八条大汉的撬棍下才缓慢挪动起来。

石棺的盖子很牢固,似乎用了某种浆水进行了灌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

盖子挪开一点,就能看见里面的玄机,用火把一照,里面赫然是一具金属棺材,黯淡无光,上面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下面还垫着厚厚的泥土状物体,大概是某种防潮的东西。

“继续开!”元封坚定地说。

八个大汉已经累得脱了力,换了六个人继续工作,这一层金属棺材更加难开,因为根本就没有缝隙,敲击起来是很沉闷的声音,用削铁如泥的宝刀刮了一点下来,拿到阳光下一看,竟然是铅的!

再喊进来二十个人,用了六根杠子,几十丈绳子,将铅做的棺材从最外层的石棺里抬出来,放到地上认真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

“主公,这里是用锡封死的,可以打开!”

元封沉默的走过来,检查了铅棺上的封口,此时的他,更加确信张士诚做了手脚,毅然下令:“开!”

锡做的封条线被挫开了,铅棺材打开,里面是最后的一层棺材,不知名的名贵木材做成,一丝淡淡的香味飘出,众人下意识的都捂住了鼻子

“不用怕,这是沉香木的味道。”一个颇有经验的摸金校尉道。

这具沉香木的棺材就只比寻常民间棺材稍大一点而已,元封自己就能打开,他不想让父亲的尸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将众人遣走,偌大的地宫内,又只剩下元封一个人了。

他手上有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是那些摸金校尉特地打造,用来撬棺材钉的,此时正好用来撬开父亲的灵柩,地上放着一叠纸钱,也是那些摸金校尉留下的,他们说开棺材之前必须烧点冥镪。

元封跪在地上,默默地注视着纸钱化成灰烬,这才拿起工具,撬起了第一枚棺材钉。

片刻之后,棺材钉都被撬起,元封轻轻抚摸着一尘不染的沉香木棺材盖,口中低声念道:“父亲,我来了。”

沉重的棺材盖被缓慢的推开,可是令人惊讶的是,棺材中竟然空空如也!

元封一愣,心中一沉,果然不出所料,张士诚耍了个大花招,费尽心机建造的地宫里面,竟然放置了空棺材。

父亲的尸骸,到底在哪里!

愤怒的元封,大力推出,将棺材盖推的平飞起来,可是就当棺材盖完全脱离棺材之后,一个黄布抱包袱赫然出现在棺材正中央。

莫非……是父亲的骨灰?

张士诚曾经说过,将父亲挫骨扬灰,他有可能真的这样干了。而且将骨灰放在宝塔镇压之下。

元封疾步上前,打量着黄布包袱。

普普通通的一个包袱,颜色已经有些渐褪,但是依稀可见包裹的东西不是很大,正好是个小长方形状,大约是个骨灰盒罢了。

元封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黄布包袱解开,让他震惊的是,包袱里竟然不是骨灰盒,甚至和父亲的遗骸没有任何的牵连。

包袱里是一本书。

一本造型怪异的书。

元封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是也看过不少书,这个年代的书样式都差不多,无非是蓝色封皮,线装,活字印刷,从右往左翻,纸张也无非是那几种。

可是这本书却截然不同,很厚实,如同一块砖头,封面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不知所谓的黑色花纹,四个造型怪诞的大字横在上面:

代时器铁!

古怪的四个字,读起来根本不连贯,元封是个头脑极其灵活的人,看到书的开页是从右向左,便想到这四个字应该从左往右读

这样读起来就是:铁器时代!

元封小心翼翼将书捧了起来,纸张有些发黄,发脆,但是还不至于一碰就碎,按照奇怪的方式从右向左翻开,第一页是张透明的纸,很脆,抖起来哗哗响,然后是一张水红色的纸,上面用黑色的笔迹写着风龙凤舞几个字。

赠读者 ———骁骑校 2010.7.15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8章 - ~行刺~

莫名其妙的东西,看的元封一头的雾水,继续往下翻,一排排黑色的仿宋体字迹中,一大半竟然是自己不认识的。

看起来像是常用的汉字,可是却又简化了不少,而且这种高活字印刷的精致程度令人咋舌,字迹清楚,装订结实,绝不像是中土之物。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翻,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段话:

2007年初夏,刘子光终于在股市赔光了老爹交给他炒的三万元积蓄,开始每天骑着三*车在街上卖烤肠,潮热的风吹过城市,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装。昏黄昏黄的天空仿佛沙尘暴来临前的预兆。

……

刘子光!

这不是父亲的名字么,难道这本书是叙说父亲的来历?

元封一阵激动,赶紧将这本《铁器时代》认真的包好,揣在怀里出了地宫。

看这本书极其的吃力,因为书里有大量生僻简化字,行文规则也有所不同,牵扯到的时代背景和器物人物更是天马行空,令人不知所以然。

其实有更好的办*,就是把书交给下面人翻译,按照上下文的意思把那些简化字翻译成常规字,然后再重新誊抄一遍,改用竖排行文,这样看起来就会顺眼许多。

但是这本书关系机密太大,不能随随便便交给外人,而且,书页里面有着很多的插图,标明了攻城器械,铁甲战车,浮空飞艇,蒸汽火车的图样,后面还有详细的附录,写着火药的配方,军队的编制,甚至还有几十首诗词,被安放在一个穿越者必备常用诗词的目录下,更加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诗词全都是父亲的作品!有这么多超级机密的东西,自然不能被外人知道。

元封身为一国之君,事务繁忙,自然是不能亲自做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柳迎儿。

此时的柳迎儿,已经卸了军师的差事,潜心研究皇宫内的藏书,虽然尚未点破,但是嫁入帝王家已成定局,交给她翻译排版,是最合适不过的。

元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将铁器时代的第一卷看了看,哪知道一看不要紧,竟然被深深迷住,无*自拔,五个不眠之夜之后,他才掩卷长思。

这是一个发生在刘子光身上的传奇故事,被一个叫骁骑校的人用出神入化的笔*记录了下来,留给后人观瞻,书的故事性很强,能明显看出雕琢的痕迹,因为不可能那么多离奇的事情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这或许就是那时候流行的话本吧,就像当今茶馆酒肆里的评书艺人口中的《说唐》,《西厢记》,只不过被印成了精美的册子而已。

书里那位叫做刘子光的主角,应该不是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不是在什么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的明朝,而是在元朝末期出现,他的奋斗历程也和铁器时代里描述的大不相同。

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元封陷入了深深地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不可能在书里找到,只能在现实中寻找,已经派人去长安接母亲了,希望她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另外派人在民间搜寻当年旧人,力图寻找父亲留下的痕迹。

可惜的是,张士诚做的很彻底,将那些和父亲有过瓜葛的人全都赶尽杀绝了,很难找到当年旧人。

一筹莫展之际,元封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南汉女皇夏沁心的生母,当年的江南第一美女,苏州第一名媛,夏南雨。

此时的南汉军队,已经龟缩到了无锡一线,如同警惕万分的刺猬,南汉军到底不是正规军队,和腐朽不堪的官军作战还有些优势,但是面对上下一心的北汉军就不是对手了。

江南百姓,本来就缺乏好勇斗狠之辈,生活水平又普遍比北方高,老百姓能衣食无忧,谁愿意背井离乡打仗玩命啊,原来大周朝廷还在的时候,官吏横征暴敛,内务府的税监恨不得扒了老百姓的皮,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百姓们才揭竿而起,响应女皇的号召。

但是如今情况完全不同,北汉是个崭新的政权,比原先的大周强了一百倍都不止,不征税,不拉夫,而且说起来人家汉王还是女皇的兄弟呢,自家人不打自家人,这仗想打都找不到理由。

倒是有些人看的透彻,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别看大家打得都是汉旗,其实根本不是一路人,两位主公名义上都是先皇遗孤,但自古帝王家里有什么感情可言,漫说是亲父子,亲兄弟呢,都能拔刀相向,何况这还不是亲的。

这些人是女皇最坚定地拥趸,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改换门庭已经晚了,好歹南汉军也不是一点胜算没有,依靠强大的财力和水师,以及多如牛毛的江湖豪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苏州,皇宫后巷,说是皇宫,其实不过是个大宅子,白墙黑瓦,素雅的很,除了门口的牌匾和周围巡逻的军士之外,根本看不出和普通民居的区别之处,和京城那种壮丽无比的宫殿相比,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办*,女皇陛下就喜欢这个调调,苏州园林本来就天下第一,在她的带动下更上一层楼,将皇宫的富丽堂皇和江南水乡的素雅精致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

水榭里,两只鸳鸯正在水中嬉戏,橙红色的锦鲤成群结队的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用西洋玻璃镶嵌装饰的水榭房间里,几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一动刺客,咱们就落了下乘了。”女皇夏沁心摇着手,拒绝了臣子们的提议。

虽然已经贵为女皇,但她却丝毫没有女皇的派头,依然是一身短打,腰间带着宝剑,一副武林侠女的装束。

“陛下,要知道如今不比往日,咱们面对的是西凉骑兵,那可是堪比当年蒙古兵的精锐,陆上交战是没有胜算的,咱们的水师虽然厉害,但是没有步兵,终究无*获胜,眼下唯有一条路可走,而且能反败为胜,那就是刺杀汉王!只要能取天下,哪还管什么上乘下乘。”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几位文臣,他们都是知名的江南才子,读书破万卷,对于军事历史都颇有涉猎,他们提出的计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此计恐怕不妥。”女皇驾下大将军沐英也提出了异议,“想那汉王元封,武艺高强非比寻常,派了刺客过去,只怕大计不成身先死,反激起他的恼怒来,兴兵来打,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他武艺再高,终究不过是些马上功夫,拉弓射箭耍大枪罢了,在真正的剑客跟前,恐怕过不了一个回合的,再说剑客行刺,都是趁其不备,一击必杀,老朽以为,此计最为合适。”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学究晃着脑袋说道。

“对,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练武的罢了,咱们寻访几个真正的剑客,能千里飞剑取人头颅的那种,哪怕花多点钱也行,把元封的脑袋斩了,他们群龙无首,自然阵脚大乱,到时候咱们趁机北上,何愁大业不成。”说这话的是一位武将。

文武大臣七嘴八舌的说着,夏沁心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一拍茶几,茶杯都溅出来了,“不行,朕说不行就是不行,都各自散了吧,朕累了。”

说着,夏沁心昂然起身,扶着宝剑走了,两个宫女赶紧拿着团扇跟上去,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皇上是小孩子心性,大家不必在意,继续讨论吧。”一直没发话的大军师夏南风说道,这朝廷虽然是夏沁心当女皇,其实却是南风在掌权。

众文武一听这话,便不去管那位傀儡一样的女皇,再次热烈讨论起来。

现在讨论的议题是究竟选择哪位剑客执行这个艰巨的任务。

江南武林虽然英雄辈出,但是都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人物,元封的武功,沐英他们是见识过的,绝非等闲之辈,唯有那种隐居于雪山大漠深处的世外高人,才能一击必杀。

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忽然,沉默良久的沐英说道:“我知道一个人,此人剑术出神入化,可以御剑飞行,杀人于无形,绝对是剑仙级的人物,此人常年浪迹于西域戈壁,最近才到江南游历,我们若是能请了他执行此任务,必有胜算。”

“何人如此厉害?”

“到底是谁,大寨主你就别卖关子了。”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沐英才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叶-天-行。”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29章 - ~剑客的价码~

所谓武林,也是有层次之分的,三六九等各有不同,低级的如同海砂巨鲸五虎断门刀这种小帮派,图的是个扬名立万,招财进宝,高级点的就是有名气的大帮派,如武当昆仑峨眉等宗派,家大业大,和朝廷也有瓜葛,再高级的就是沐英这般,雄心壮志,怀着改朝换代的大志向,大抱负。

比他们还要高级的一种武林人士,就是如同叶天行这种神龙不见首尾的世外高人,醉心于武学研究,不问红尘俗世,而且这种人通常都有些怪癖,只要对了脾气,把头割给你都行,如果惹毛了他,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要摸进皇宫宰了你。

隐士高人,所研习的武艺早已出神入化,远非常人可以想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在那遥远的西域戈壁大漠中,埋藏着无数深奥的武学典籍,隐匿着无数参透了武学精髓的大宗师。

而叶天行,就是初入宗师级别的人物,还有着一些红尘俗世人的欲望和感情,所以请他出马,还是有些可能性的,倘若想请那些隐居在天山中的剑仙出马,恐怕把整个南汉朝廷打包卖了,也请不起人家。

叶天行,早年绰号快剑浪子,此生唯有三个爱好,美人、宝剑、醇酒,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也曾经接过一些杀人的活计,但是价格极高,听说最低三百两黄金起,只高不低,还不讲价。

过去这么多年,怕是快剑浪子的价格又要上升一些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肯接,漫说是三百两金子了,就是三千两,南汉也认了。

“那么,这么合适的人,上哪里去找他呢?”一位大臣问道。

“听说叶天行最近在杭州出没过,想必是在大漠戈壁呆的久了,要到江南来感受一下花红柳绿,美女如云。”

“那好,我们立刻在杭州张贴告示,请他出山!”

“万万不可大张旗鼓,一来叶天行非等闲人,二来容易引起北边的注意,要知道他们的军统司可不是白吃干饭的。”

“那么,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叶天行,并且能说服他为我们做事呢。”

沐英呵呵一笑,眼中透射出自信的光辉:“我自有妙计。”

……

两日后,杭州府,钱塘江畔月轮山上,高大巍峨的六和塔,雍容大度,气度不凡,一阵风吹过,塔檐翘角上的一百零四只铁铃叮当作响,别有韵味,这里正在举办一次别开生面的盛会。

据说,三日前有个来自湖广的生意人,因为没有路费回乡,便将祖传的宝剑典当给当地当铺,这人不识货,只开价一百两银子,杭州府的朝奉老爷可不是吃素的,一眼便看出这柄剑的珍贵,便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外带一件半旧的夹袄棉袍,将这柄剑死当了。

这柄剑经过杭州府数位古玩行家的一致鉴定,确认是战国时期的古剑,而且是霸主越王勾践的自用宝剑。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的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他的宝剑自然是价值连城,所以当铺老板在六和塔上召开赏剑大会,招待各路朋友,共赏千年古剑。

说是鉴赏,其实就是拍卖,只不过名字起得雅致一些罢了。

苏杭一带,有钱人甚多,爱好古玩宝贝的人更多,为了招待这些贵客,主办方请来了杭州青楼中色艺双绝的头牌姑娘李秋影助兴,又出巨资购买了一坛子藏了三十年的陈酿。

如此盛会,焉能不声名远播,到了召开之时,六和塔附近已经人山人海,大部分人是没有资格进塔去享受美人琴曲与三十年陈酿的,只是在附近凑个热闹罢了。

盛会召开,六和塔下,数十位衣冠楚楚的贵宾端坐着,其中不乏白衣飘飘,手拿宝剑的武林少侠,东主先是请李秋影出来弹了个曲子,唱了首歌助兴,然后启开那坛三十年的陈酿。

一股浓郁的醇香飘出,光是这股味道就足够醉死人,这种陈酿早就不是液态了,而是白花花的酒膏,如同琥珀一般,倒在金杯里颤微微的,高出杯沿好多,这种酒膏是不能吃的,吃了真的会死人,必须拿醇酒来勾兑。

一斤酒膏,四十斤新酿的白酒,勾兑出来香飘十里,就连远处那些看客都耸着鼻子贪婪的一边嗅,一边说真香。

品着美酒,听着小曲,宝剑终于出场了。

两个仆役小心翼翼的捧过来一个东西,上面煞有介事的罩着红绸子,打开来之后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黑盒子,造型古朴,边角早已腐朽,看起来就是有年头的古物。

打开木盒,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这是宝剑与生俱来的杀气,两个仆役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两步,镇定一下心神才再度上前,将宝剑捧出。

宝剑只有二尺半,造型和现在的长剑相比较,大相径庭,一股远古味道油然而生,剑身上布满了规则的黑色菱形暗纹花格,剑格正面镶嵌蓝色宝石,北面镶嵌绿松石,靠近剑格的地方还有两行鸟篆铭文,但是大家都不认识这种古文字,只能看出是八个字。

东主上前讲解:“此八字为越王鸩潜 自乍用剑,经过咱们杭州府的几位老学究鉴定,确认是越王勾践所用的佩剑。”

说着,嘉宾席上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很矜持的向观众们微微颔首致意,看来就是负责鉴定的学究了。

一个白衣飘飘的少侠忽然站起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尚不能盖棺定论,我倒想看看,这千年古剑到底有多厉害,可否借我一观。”

虽然少侠言语之间很有挑衅的意思,但是东主并不恼怒,而是自信满满:“少侠请便,只是宝剑锋利,务必小心别划伤了手。”

他越是如此说,那少侠越是不信邪,鄙夷的撇撇嘴,走上台来拿起宝剑,很随意的在自己大拇指上试了试锋利程度。

悲剧发生了。

少侠的大拇指毫无悬念的被划破,还好他用力不大,不然大拇指肯定掉了,轻轻一划,血流如注,少侠面色苍白,垂头丧气,灰溜溜的下去敷金疮药去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人们更加确信是真剑,于是一声锣响,拍卖开始。

最先出价的正是的少主,那位伤了大拇指的少侠,在底价一两百黄金的基础上直接翻了一倍,二百两黄金。

虽然在江湖上有一号,但是比起财大气粗的浙江财阀们,还是不够看,三百两,三百五十两,四百两,五百两,大家纷纷出价,迅速将少侠的出价淹没,看到价格如此之高,少侠也只得灰头土脸的退出。

叫到七百两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跟了,东主正要落锤,忽然人群后面发出一声喊:“一千两!”

众人扭头看去,是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身上还背着鱼篓,手中拿着钓竿,斗笠遮盖面容,看起来就像是钱塘江边的普通百姓。

但是他能喊出一千两黄金的价格,就绝对不是等闲人,众人鸦雀无声,等着落锤,可是,又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喊道:“一千五百两。”

渔夫不动声色,继续喊价:“一千八百两。”

神秘的声音也在继续:“两千两!”

疯了!即便是千年宝剑,也不会有这么离谱的价格,众人纷纷摇头,感慨这个世界上疯子真多。

渔夫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叫的比自己还高,沉默了一会之后,伸出手摇了摇,示意放弃。

一声锣响,越王勾践剑终于以两千两黄金的价格出手,东主眉开眼笑,渔夫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

那渔夫打扮的人走到江边,刚要上船,忽然停下脚步,并不转身道:“跟着我做什么?”

后面有人回应道:“叶大侠,晚辈有事请教。”

“哼,搞这个局就是为了找我么?未免太破费了。”

“叶大侠明鉴,在下乃太湖沐英,当今大汉上将军,有个不情之请还想……”

“不要说了,想拿把破剑要挟我,没门,又不是干将莫邪,你喜欢就留着玩吧。”

叶天行越是这样说,沐英就越是心里有数,干将莫邪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哪能比得过勾践剑。

“叶大侠误会了,请看。”

叶天行微微转身,但见沐英手中抱着一个黑匣子,里面正是那柄刚才以两千两黄金拍下的越王勾践剑。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宝剑配英雄,还请大侠笑纳。”

叶天行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伸手拿过宝剑,上下端详了一番,由衷的赞叹道:“果然好剑!”

将宝剑很随意的插到鱼篓里,叶天行道:“看你是个有心人,说吧,有啥事求我。”

沐英心中一喜,忙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前辈移步,晚辈预备了陈酿美酒,还有李秋影作陪,咱们慢慢说才是。”

叶天行哈哈一笑:“还是你想的周到,知道老夫的爱好。”

……

一连三日,叶天行就住在杭州城外的雅苑,每天美酒佳人相伴,一顿饭的开销就有上千两银子,如此阔绰的手笔,就连叶天行这样的世外高人都不免吃惊。

毕竟拿手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叶天行终于忍不住问沐英,到底想请他做什么。

时机成熟,沐英当即跪倒,声泪俱下向叶天行陈述了目前南汉朝廷面临的危局,央求他出面做一件大事,挽救汉家江山。

“到底是什么事呢?”

“刺杀北军首领元封!”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30章 - ~剑客媒人~

橙红年代已经更新

叶天行哈哈大笑,畅快至极,到让沐英有些不知所措:“前辈,您这是?”

“很有难度,不过我喜欢。”

“这么说,前辈您答应了。”沐英喜出望外。

“你回去吧,我会给你一个结果的。”叶天行忽然收起了笑容,走到栏杆前,面对着潇潇雨下,毫无表情的说道:“我需要一辆马车。”

“没问题,马上送到!”沐英兴奋地说。

……

当夜,苏州皇宫,月黑风高,一个飘忽的人影,如同秋天的落叶般毫无声息的飘了进来,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岗哨和巡逻队,潜入了女皇的寝殿。

……

第二天,当宫女来伺候女皇起床洗漱的时候,却发现宽大的凤榻上空荡荡的,被子凌乱不堪,桌子上还摆着一张信笺和一柄黑黝黝的古剑。

宫女慌忙报告上司,大军师夏南风紧急进宫,看到了这张信笺:南汉朝廷诸位,不凑巧,我欠元封一个大人情,所以不能杀他,念在你们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决定撮合他们俩,以避免江南战火纷飞,女皇我带走了,勿挂,叶天行上。另:宝剑暂且留下,事情办妥我再来拿。

夏南风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着,呼吸也急促起来,气的直翻白眼,宫女们赶忙帮她拍后背,捋前胸,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夏南风拿着那张纸嚎道:“沐英,你找的好杀手!”

沐英接报后,马不停蹄从杭州赶到苏州,见到信笺和宝剑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武林前辈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缓过气来的沐英来回走着,情绪激动,一张脸变成了酱紫色。

“你出的主意,请的好杀手,银子花了不少,结果却请了个家贼,把沁心都给劫走了,她可是我姐姐的心头肉,咱们大汉国的女皇啊!沐英,这事儿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夏南风乱了阵脚,只是一阵阵的破口大骂。

沐英也没辙,打仗是不可能了,追也追不上,派刺客也是白搭,行刺元封的计划也将大白于天下,对方定然严加防范。

“现在只有让大姐出山,请她想办法了!”沐英无奈道。

“唉,看样子也只有如此了。”夏南风道。

……

京师,如今这座城市已经正式改名为南京,暂时作为元封政权的陪都,这是因为,历史经验证明,中原王朝的外患始终来自于北方或者西方,元封掌控着西凉国,赵定安的大军已经将西域踏平,上百年的时间内是不会有外患存在了,那么,唯一的隐患就是燕京以北的大漠。

蒙古人,还有《铁器时代》里写的通古斯满族人,都是汉人的死敌,这种隐患是长久的,必然的,不可改变的宿命,为了更加有效地抵御游牧民族的入侵,最好的办法就是迁都,将帝国的重心转移到北方,以天子守国门。

如今的南京城,战乱的痕迹已经不见,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大街上酒旗招展,人来人往,战争已经离大家远去,成为历史,大汉朝的兴盛已经不可避免,什么南汉,什么蒙古,什么前朝余孽,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

一辆马车驶入了南京城门,赶车之人是个斗笠压的很低的中年人,偶尔斗笠抬起,才能看到一抹精光。

车厢内传出女子的声音:“这位大叔,你当真要把我送到皇宫中去?”

“嗯,没错。”

“他们给你多少赏金,我加二十倍还不行么,你再考虑考虑吧,大叔。”

“姑娘,这一路你都把赏格提了几次了,可惜人家根本没请我抓你,这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车中的女子正是南汉女皇夏沁心,那晚她被突然闯入的刺客惊呆了,抽出短剑就要拼命,按说她的武功也不算太差,但是在来人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所幸的是刺客并不是娶她性命而来,只是将其挟持出宫,上了一辆马车,连夜北去。

这一路上,夏沁心想了无数的办法脱身,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在知道双方武功差距之后,夏沁心也就放弃了无力反抗,转而利诱,无奈这位大叔油盐不进,不管夏沁心开多高的价码,依然一意孤行,要把她送到京师。

这人武功奇高,估计顶的上二十个沐英,此等英雄人物,如何会沦为元封的走狗,俯首帖耳为他效命,夏沁心很不理解。

“大叔,你既然不是为了钱,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车夫很难得的笑了笑:“我这个人,喜欢做媒。”

“啊,做媒,给谁做媒?”夏沁心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给你和元封做媒了,要不然费这么大力气把你从苏州弄过来作甚?”

夏沁心欲哭无泪,这位大叔的智商和武功完全成反比啊,居然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被他想到。

“那个……我……朕现在和北军势成水火,怎么可以联姻呢,大叔你不是练功练得脑残了?”夏沁心忍不住说道。

被称为脑残,叶天行却一点也不生气,耐心的给夏沁心解释着:“我讲给你听啊,名义上呢,你和元封都是前朝武帝的骨血,但是这种事情实在不好确定,所以存在以下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你是真的武帝遗孤,元封也是真的,那么你们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或者兄妹。

第二种可能,你是假的,他是真的。

第三种可能,你是真的,他是假的。

第四种可能,你俩都是假的。

这样说来,除了第一种可能之外,你俩有七成希望能结成夫妻,假如真的是第一种呢,那么就算我倒霉,你俩就认祖归宗别打仗了,反正都是汉家旗帜,何必内杠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姑娘。

夏沁心早就晕头转向了,这位大叔是不是真的疯了啊。

不过他倒是说出了夏沁心的一点小心事,这个小念头因为姨妈和文武大臣们的打压,早就被压制的只剩下一点点苗头,现在被叶天行大叔一啜叨,竟然开始重新发芽了。

“大叔,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帮别人做媒呢,我怕你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呢。”夏沁心揶揄道。

叶天行嘿嘿冷笑一声,不再答话,扬起了鞭子:“驾!”

叶天行直接将马车赶到京城南部一所河房内,放夏沁心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又让佣人安排了饭菜,两个人用了。

已经是深秋天气,天黑的也快,不知不觉太阳西沉,叶天行看看天色道:“好了,咱们该进宫了。”

夏沁心道:“怎么又是夜里进宫?这京城的皇宫可不比我们苏州的皇宫,紫禁城的墙老高了,里面宫殿那么多,大内高手无数,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搞不好一落地就让人射成马蜂窝。”

叶天行道:“由不得你了,跟我走便是。”

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来到紫禁城墙根下,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巡逻的士兵似乎对这辆马车视而不见一般,根本不过来盘查拦阻。

太阳落山之后,叶天行带着夏沁心潜入了皇宫,就是硬生生从高高的宫墙上爬进去的,不用任何器械,这也让夏沁心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轻功。

经过多日前的那场残酷杀戮,皇宫中的人少了很多,原有的太监和宫女元封也不会放心使用,又遣散了一批,这样一来人就更少了,尤其后宫之中,简直冷清的能看见鬼影子。

如同夏沁心所说的那样,皇宫错综复杂,不认识路很容易会绕晕,别看叶天行武功好,但是在这浩如烟海的宫殿内也迷失了方向。

为了辨明方向,叶天行爬上了一所宫殿的顶端,正在瞭望之际,忽然斜刺里飞出一个人来,挺剑直击,叶天行拔剑响迎,两个人打得平平啪啪,不亦乐乎奇Qīsūu.сom书,把个夏沁心可愁死了。

这位异想天开的大叔还是把人家的大内侍卫给惊动了,不消片刻,大队御林军就会赶来,把他们擒住,自己这个南汉女皇就这样送到人家嘴里来,想起来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正在担忧之际,紫禁之巅正在斗剑的两个人竟然停了下来,并且相视哈哈大笑。

“儿子,你的剑法精进了许多啊。”

“是啊,不过还不是您的对手。”

夏沁心惊讶的捂住了嘴,我晕,大叔的儿子竟然是大内侍卫,怪不得他这么拽呢。

事实证明,大叔的儿子不但是大内侍卫,而且是大内侍卫的头头,闻讯赶来的士兵们被他一句话就赶走了。

喝退了士兵,叶开看着下面的女孩,惊讶的问道:“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爹我欠元封一个人情,没什么好还的,就帮他找了一房媳妇。”

“可是,汉王他……”叶开欲言又止,心道人家元封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任凭你安排婚事。

叶天行笑道:“这个你无须多虑,这丫头来头不小,元封看见一定喜欢。”

叶开望望下面的夏沁心,不禁想到当年父亲强行给自己的安排的小媳妇,长安尉迟家的千金尉迟佳小姐,敢情这个老家伙就喜欢干这事,强扭的瓜还一定要让人家甜,真不知道老家伙究竟是剑客,还是媒婆。

“这女子,总不会是南汉那位天子吧。”叶开道。

“儿子,还真被你猜着了。”叶天行得意洋洋。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31章 - ~船越斋男~

元封并未居住在后宫之中,而是住在前朝武英殿内,夜深人静之时,操劳了一天的汉王正躺在床上看《铁器时代》。

看的入迷之时,忽然侍卫来报,说是御前侍卫统领叶开有事求见,元封急忙放下书,更衣出来相见,客厅内,三个人正在等待着他。

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的是叶开,另外一个眉眼和叶开很相似,但是更多一份潇洒从容的老者正是叶开的父亲,名满天下的大剑客叶天行。

而站在一侧,举手投足都显得颇为不安的女孩子,竟然是---夏沁心!

如今的夏沁心可不是当年那个和元封一起逃难的女孩子了,而是南汉的女皇,自己统一天下的首要障碍。

元封一时间愣住了,叶天行这件事干的未免太过匪夷所思,竟然连夜将南汉女皇掳来,饶是自己素有急智,也不免措手不及。

“叶师傅,您这是?”元封张口结舌。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们不都是武帝的孩子么,不如今天就认祖归宗,倒是谁是姐姐,谁是哥哥,咱们说清楚,坐下来喝杯茶把将来的事情安排一下,你们两下里开仗,苏杭一带的丝绸布匹都运不过来了,老百姓的生活受到影响啊。”

“要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呢,那也无所谓,干脆成亲得了,你也别当女皇了,当个皇妃还不是一样,手底下那些人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元封也不是没有肚量的人,想必不会为难他们的,都是汉家儿女,打来打去争皇帝位子有啥意思啊。”

叶天行振振有词,元封和夏沁心都是哑口无言,这老爷子实在太强悍了。

半晌,元封才道:“仗是确实不能再打了,张士诚倒行逆施,引狼入室,陷万民于水火之间,好不容易驱除了鞑虏,推翻了暴政,若是还要打仗,未免失了民意,不是我的初衷,既然今天女皇驾临敝处,咱们不妨开门见山的谈一下,如何两汉合一。”

夏沁心本来就对坐女皇的宝座没有太大兴趣,颠覆大周,推翻暴政,那是替父报仇,为母还愿,现在既然周朝已经不复存在,这仗确实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而且她本来就对元封很有好感,一年多的分离,并没有让这种感觉变淡,反而更加强烈,所以她坚决不同意沐英他们的刺杀计划。

但是,女孩子的矜持和骄傲让她依然很是嘴硬:“两汉怎么合一,你又不是真的武帝遗孤。”

元封愕然,随即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不是真的呢?”

夏沁心道:“那我问你,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元封道:“父皇姓刘,名讳彻,字子光。”

夏沁心笑了:“你看看你,连父亲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是人家的儿子呢。”

元封大惊:“难道不是这个名字么?”

“也不能算完全错,但这只是个化名而已,父皇取这个名字另有深意,姓刘名彻是为了仿效汉武大帝,而刘子光这个名字,则是他老人家崇拜的一个英雄,其实并不存在,是书里的人名而已。”

元封如遭雷击,夏沁心竟然说出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不过夏沁心所言绝对不虚,她竟然知道刘子光这个名字是书里的,可见此人绝对掌握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那么,这本书叫什么名字?父皇的真实名字又是什么?”此时元封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颤抖。

“这本书叫什么时代,我也忘记了,还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她想必记得清楚,父皇的名字我是知道的,但我不会轻易告诉你,你想知道,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你说。”

夏沁心沉默了一下,道:“如这位大叔所言,仗确实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富庶的江南就变成白地了,但那么多南汉官员将士,总要有个好归宿才是。”

元封道:“这个不成问题,过去的事情一概既往不咎,愿意归顺者保留官职,军队水师也可以成建制的保留。”

夏沁心道:“为帝王者一言九鼎,这位大叔可以做个见证,我相信你了。”

“那么,现在你可以说出父亲的名字和来历了么?”

“可以,你听好了,父皇他……其实是东瀛人,名字叫做船越斋男。”

元封更加崩溃,父亲竟然是倭国人,搞不好还可能是个海盗啥的,这真是让他情何以堪!

对于这个结果,元封不愿意相信,但是夏沁心也说不出什么更令人信服的理由,毕竟这些她也只是听说而已。

父亲的真实姓名和来历,并不是最紧要的,眼下重要的是收服江南,一统天下。所以这个为题暂且搁置,先将夏沁心安置下来,修书一封送往苏州[奇+书+网],问问他们是打是和。

……

姑苏城外,一座幽静典雅的园林,竹林如同波浪一般,树木郁郁葱葱,池水清澈透明,身穿劲装的汉子在暗处值守,隔着三里地就有岗哨拦截擅自经过的车马行人。

从苏州城方向疾驰而来的马车被岗哨截住,出示了凭证才得以通行,到了庄园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夏南风和沐英二人。

两人才此拜见的是,南汉的幕后大佬,江南传奇女子,夏沁心的生母,曾经和前朝武帝有过一段感人肺腑,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夏南雨。

经过层层检查,两人终于来到堂前,一位女官告诉他们,夫人正在佛堂诵经,要等半个时辰。

夏南风不满的说道:“我们有大事禀报,耽误不得。”

女官生硬的说:“夫人诵经的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断。”

夏南风对这个比自己大好多岁的姐姐很是无语,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女官口中的夫人,夏南雨才露面。

三十年前的苏州名媛,江南第一美女,如今已经接近五十岁了,但是风华依然不减当年,看起来就像是三旬妇人,雍容华贵,气度超凡,肤若凝脂,发如青丝,举手投足之间,令人折服。

按说夏南风是夏南雨的亲妹妹,应该身材相貌差不多才是,但是事实上年轻许多的夏南风根本没办法和这个姐姐比较,即便是夏南雨的亲生女儿夏沁心,正是青春年华的大姑娘,和她娘比起来也不免稍逊风骚。

“大姐,请恕罪!”

夏南风和沐英一起跪到了地上。

夏南雨面不改色,坐到椅子上才轻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若如黄莺般清脆悦耳,让人听着就觉得亲切温暖。

两人此时不敢丝毫放松,沉声道:“女皇陛下被人掳走了。”

夏南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迅速平息了,她伸手剥了个橘子,柔声问道:“被人带去京城了?”

“大姐,您是怎么知道的?”夏南风惊讶道。

“没事的,过两天沁心就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沐英不解的问道。

“和那些文武解释一下,大伙降了吧,现在降顺,利益才能最大化,坚持打下去的话,反倒会把已经到手的葬送进去,就这样,你们去吧。”

说完,夏南雨就进后堂去了,留下夏南风和沐英面面相觑。

投降?难道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就换来一个投降?

夏南风和沐英怀着满腹心事回到苏州,在皇宫内秘密召集文武大臣开会,将女皇失踪(不敢说被掳)和夏夫人的意思一说,众皆哗然。

南汉政权是复杂的综合体,江湖好汉,财阀,书院士林、海商集团,这些人都打算在将来的大汉朝廷中分一杯羹,而且对于这个小朝廷,大家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金钱、以及各种资源,就这样轻飘飘的投降了,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战斗都没有就投降,实在不能让大家接受。

群情激奋之下,连沐英也压不住场面,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南风还在小皇宫自己的寝殿内撕扯着头发,一筹莫展,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沐英冲了进来。

“你要干啥?”夏南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敞开的领口。

“他们不愿意投降,兵变了!现在正有五个营的兵马奔着这边过来,咱们根本抵挡不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沐英心急火燎,满头大汗。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一样,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砰砰的枪声,在寂静的水乡夜色中格外刺耳。

“那怎么办?”夏南风不知所措。

“走,我保护你!”沐英从背后拽出长刀来,顿了一顿又似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补充道:“一辈子保护你!”。

此时叛军已经开始攻打皇宫,皇宫侍卫单薄,大门很快即将被攻破,沐英将夏南风推给卫士,挥刀上前拼杀,阻挡住叛军的攻势,夏南风在后面急切的喊道:“沐英,别打了,快跑。”

沐英一回头:“别管我,快跑!”

第六卷 一统南北 第6-32章 - ~定江南~

这一夜,苏州城被血与火掩盖,失去希望的乱兵烧杀抢掠,很快兵锋便指向城外的雅苑。

待乱兵冲到雅苑的时候,夏夫人早已不见了,乱兵们放了一把火,将这座精致秀美的庭院烧成了白地。

本来就是些无法无天的盗贼水匪,本来还有一点约束,现在女皇失踪,朝廷散架,最后的约束也没有了,乱兵们肆无忌惮的在江南大地上肆虐着,到处烧杀。

挑起叛乱的一帮士子,看到自己的行为给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有些人悬梁自尽,有些人隐姓埋名逃亡去了,南汉朝廷的覆灭如同它的建立一般迅速而又富有戏剧性。

江南糜烂,乱兵迭起,原本就互相不服的各路人马开始了内斗,为了争夺皇位大打出手。

通往京师的道路上,人们扶老携幼,艰难的跋涉着,现在的江南已经变成了战场,大城市被各个强大的派系把持,互相攻打,乡野民间也组织起团练来,以村落为单位拥兵自保,到处风声鹤唳,哪还有心思从事桑农。

唯有靠近北军占据地域,才相对安全些,乱兵胆子再大,也不敢触动他们的虎须。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江南本土德高望重的耄耋之士,带着乡亲们的嘱托踏上了北去的道路,他们要为万民请命,请汉王出兵南征,平定叛乱,还江南一个清平世界,毕竟两汉是一家嘛。

车辆在泥泞的路面上行走着,人们风尘仆仆,神色凄凉,本来以为推翻了大周朝,一切苛捐杂税取消,大家能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哪知道还不如原来,不但财产不保,连小命都堪忧,那些天杀的海贼,五短身材,说鸟语,留怪发型,拿着细长的大刀,杀人不眨眼,比以前的锦衣卫还狠。

刚下过雨的路面满是泥泞,车轮被陷住不能前行,天又下起雨来,雨雾一阵阵的飘洒,遮住了视线,男人们冒雨找来树枝和石头,垫在车轮下,拼命地抽打拉车的骡子,时间不等人啊,要是不早一天赶到京城,请来王师,江南人民就要多受一天的苦,就要多死很多人。

汉子们脱了鞋,用肩膀推,用绳子拉,终于将马车拉出了泥潭,这时候雨也停了,众人一阵欢呼,正要继续行路,忽然负责瞭望的人一声大喊:“不好,海匪来了!”

所谓海匪,以前也是堂堂的南汉水师,现在朝廷内部闹翻了,这些水师士兵也就干起了打家劫舍的老本行,和那些江湖盗匪响马不同的是,海匪不是中土人士,而是来自于东瀛倭国,相貌身材衣服武器很好辨认。

果不其然,一队海匪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大脑袋,短胳膊,罗圈腿,身高极其有限,只比十一二岁的孩童略高一点,但是身材粗壮,面目狰狞,如同缩小版本的魔鬼。

更让人恐惧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雪亮细长的钢刀,刀柄极长,可以双手握持,刀刃锋利,威力无比,他们都穿着杂色短袍,露着罗圈腿,穿着木屐,在泥泞中跑动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车队中的妇人孩童都尖叫起来,恐惧的呼叫更加刺激了海匪的兽性,哇哇怪叫着扑过来,负责护卫车队的汉子们抽出红缨枪和腰刀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海匪们都是杀人如麻的惯犯,武功高强,刀法出众,窜蹦跳跃,形同鬼魅,长刀神出鬼没,一刀砍出,能将红缨枪连同人体成两截。

凶悍如斯,岂是一般武装乡民可以对抗的,不一会儿汉子们就被杀死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死死护住车辆,不让海匪们染指。

车里传来妇女的哀号,海匪们兽性大发,狂呼道:“花姑娘的有,上啊!”

车里的妇人们都将匕首拿在手中,准备抹脖子自杀了,老人也哀叹一声,老泪纵横,神州大地,江南水乡,因何会遭受如此荼毒!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声响起,北方有骑兵迅速冲来,飞奔的马蹄子将稀泥踩得到处飞溅,战马不是那种江南常见的矮马,而是高大的西域种,马上的骑士也不是端坐着的,而是弓起身子,蹲在马上,一边策马飞腾,一边发出粗野的喊叫,为首一人单手举着红旗,上面一面大大的汉字。

北兵及时赶到,海匪们却只是一愣,旋即布阵相迎,若是往日遇到北军骑兵,他们肯定退走,但是今日大雨泥泞,战马速度受到影响,火枪也受潮不能发射,反不如锋利的长刀好使。

双方二话不说,立刻展开一场激斗,骑兵们从得胜钩上摘下丈八长枪,以居高临下万钧之势压来,一轮冲击过后,胜负已经分晓,一多半的海匪被长枪钉死在地上,余众狼狈逃窜,骑兵们不慌不忙摘下弓箭,如同打猎一般追逐着残匪,将他们一一射杀。

车队中的人纷纷痛哭失声,高喊多谢天兵救命之恩,北军骑兵呼啸转来,为首者高声道:“再往北走十里就安全了。”说罢领兵继续巡逻去也。

车队收拾了尸体,继续前行,到了镇江附近,看到一如往昔般繁华的江南景象,众人更加感慨,后悔当初不尽早归降北汉。

来到京城之后,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托了关系递话给朝廷,说是江南民间代表来访,元封的六部内阁,沿用了不少江南本地人,这些人大多出自江南各个书院,想找几个熟人还是很简单的。

民间请愿的名单送到元封面前,他草草浏览一番,忽然被一个名字吸引住,指着名单道:“这一位,可是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马致远?”

官员曰:“正是。”

元封抚掌笑道:“原来还是故人,开正门,我要亲自相迎。”

汉王刘元封将亲自出迎,接见江南父老,当这个消息传到客栈之时,父老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以为有个员外郎级别的官员接见他们就不错了,没想到汉王竟然如此礼贤下士,体察民情。

一干父老斋戒沐浴换了体面衣服,浩浩荡荡来到午门前,跪了一地,午门大开,衣甲鲜明的将士先开了出来,燕翅排开,然后是汉王的御驾,年轻的帝国统治者依然是半旧的暗红色团花战袍,头戴武巾,朴素之极。

江南耄耋们斗胆抬眼望去,无不赞叹,汉王真是圣君仁主!

元封下马,龙行虎步来到跟前,和颜悦色道:“诸位父老,快快请起。”

父老们都不敢起,为首一个白胡子老头哭诉道:“江南生灵涂炭,万望大军南下,解万民于倒悬,圣天子如果不答应,我们便不敢起来。”说着,又拿出一个卷轴来,“这是江南父老的万民请愿书。”

汉王命人接了卷轴,当众大开,足有三丈长的卷轴上写满了字迹,全是江南名士的签名,其中不乏血书。

元封等的就是这一天,与其主动兴兵打过去,不如等人家来请,毕当起到事半功倍的效力,看到万言书,他便明白火候已到,当即道:“万没料到江南已经沦落至此,百姓遭殃,我感同身受,岂能袖手旁观,来人啊!”

一帮文武应声道:“在!”

“传令前军,即刻南下,不管有什么困难,务必要在一个月内扫清祸乱,还江南父老一个朗朗乾坤!”

“是!”

事情如此顺利,百姓们激动地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此时元封道:“马致远马兄可在?”

一个清瘦但是精神矍铄的中年人从队伍后排站起:“大王,马致远在此。”

元封道:“凉州一别,不知不觉已经数载了,马兄可曾想到,我们会在此见面。”

马致远也感慨道:“在凉州之时,我便感到大王绝非池中之物,早晚会有飞黄腾达,鼎定中原的一日。”

元封哈哈大笑:“来,马兄,还有众位父老,进来叙话。”

众人受宠若惊,大王亲自接见就够给面子了,没想到还请他们去皇宫里坐坐,此等仁爱君王,普天之下也难寻啊。

来到武英殿,众人只看到大殿之上,御座一旁正坐着一个女子,凤冠龙袍,甚是眼熟,老头子们都是近视眼,离近了一看才看清楚,这女子并不是汉王的妃嫔,而是南汉女皇刘沁心!

乖乖隆地咚,汉王竟然把女皇都请来了,人家不得天下才怪呢。

接下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等于南汉朝廷全盘倒向北汉,元封也承认了南汉和夏沁心的合法性,北汉南汉一家亲,共同对付叛乱反贼。

大军早已养精蓄锐,盘整多日,将令一出,无不奋勇争先,汉军十万大军下江南,攻势摧枯拉朽,毫无悬念,叛军本来就四分五裂,形不成战斗力,在汉军压倒性的优势兵力下作鸟兽散。

捷报传到京师,武英殿内,君臣寥寥数人,孟叶落道:“恭喜主公平定江南,所耗用的兵力武器,比原先预想的要少了八成之巨,这里面军统司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们策动叛乱……”

“好了,把叶唐调回来吧,赏赐万两银子,田庄百顷,在兵部当个主事吧。”元封道。

“兵部主事,太低了吧,那军统司呢,难道解散不成?”孟叶落惊讶道。

“干脏活的人,只能给钱,不能给荣誉,军统司自然是要解散的,这东西迟早养虎为患。”

一个月后,江南平定,再无祸乱。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1章 - ~前尘往事~

初冬的江南,依然是草木葱绿,河流潺潺,若是在元封的家乡,西北苦寒之地,早已经是草木枯黄,遍地冰霜了。

昔日的西北第一刀客,垄断盐铁茶马的豪强,今日已经成为统一大江南北的雄主,虽然还有些许残敌存在,但已经不能称为肘腋之患,凭着大汉的财力人力,轻轻松松便能扑灭。

如今天下财富尽在江南,苏杭熟,天下足,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苏杭一带产粮特别多,而是指江南一带经济发达,流转迅速,农民从事纺织陶瓷冶铁机械的相对较多,真正种庄稼的反而少了, 原先大周朝实行的实物赋税,要按照田亩缴纳粮食的,江南一带多种植棉花桑蚕,到了缴纳赋税的时候只好从各地购粮,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局面,每当收获季节,其他地区的粮食反而流向江南。

货物和人员的大规模流动,更加兴盛了江南的经济,甚至江南的财主都不会像其他地方的有钱人那样把钱兑成银子藏在地窖里,而是存进钱庄吃利息,经济就在于流动性,有了滚滚而来的银子,何愁江南不富。

江南产的瓷器茶叶,远销海外,除了向西供应西域诸国之外,还乘海船行销南洋西洋,甚至远在半年行程之外的欧罗巴诸国,都在江南订购瓷器,还将家徽式样千里遥远送来,看样订货,江南的铁工厂也很发达,工人技术精湛,冶炼水平高超,还能运用水力炼钢,他们出产的仿造版本的西洋式盔甲,比意大利的同等产品便宜一半,质量却还要高出一截。

元封得了江南,实力突飞猛进,何止增加十倍,他减免税赋,善待百姓,一连发布了十几道政令,经过两三年的战乱,改朝换代的大变革,土地过于集中的畸形现象得到了明显的缓解,战争平息,流亡百姓陆续回乡,还有解甲归田的汉军将士,都分到了能免交五年田赋的庄稼地,老百姓开始休养生息,国力慢慢恢复。

……

苏州,黄土垫道,大街小巷粉饰一新,这是因为汉王要驾临此地,老百姓都自发的走出家门,走上街头迎接圣君,大小香炉摆了满地。

城门口迎接队伍中,夏南风和沐英两人相视无语,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俩还在阴谋行刺元封,现在却站在这里以臣子的身份迎接汉王。

“怎么也想不通,咱们怎么就失败了呢?”沐英感慨道。

“不是你不明白,而是这天下变化太快。”夏南风头也不转,说出一句听起来颇有哲理的话。

汉王驾临苏州,不是为了欣赏水乡美景,也不是为了寻访江南佳丽,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南汉朝廷的始作俑者,夏沁心的母亲夏南雨,同时她也是先皇未过门的遗孀,论起辈分来,元封也得称呼一声母妃呢。

根据军统司搜集的资料显示,夏南雨是个极有心计和毅力的奇女子,而且确实和武帝有过一段绯闻,这段历史当年传的沸沸扬扬,当事人都没有否认,应该不是假的。

倘若武帝不是丧身兵变的话,恐怕早已将夏南雨迎娶进宫,而夏沁心则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了,她们和元封是货真价实的亲戚。

姑苏城外,田园茅舍,小桥流水,夏南雨便隐居在这里,江南大势已定,她也没有必要东躲西藏,早将地址告诉了身在京师的女儿,等着她来探望自己。

夏沁心是来了,而且还带来另外一个客人,就是当今天下之主,汉王刘元封。

如今雅致的田园景色,令人不忍破坏,元封将卫队留在外围,自己和夏沁心走进田园,只见一个布衣农妇正拿着锄头在地里耕作,看背影窈窕纤细,倒想是个少女一般。

夏沁心撒腿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娘!”

妇人一转头,眼中全是爱怜:“心儿,你回来了。”

元封站在原地不动,仔细打量这位没有名分的民间太妃,相貌清丽婉约,身材姣好,看起来不像是夏沁心的母亲倒像是姐姐,而且这对姐妹的差距还比较大,二十出头的夏沁心反倒不如四十多岁的母亲。

“娘,汉王……他来了。”夏沁心道。

“哦”夏南雨扭头朝元封这边望过来,只一眼,便呆住了。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岁月如梭,光阴似箭,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但是那个人竟然还像第一次见到那样年轻。

夏南雨一时间恍惚了,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呢喃道:“是你么?你回来了么?”

意识到母亲的失态,夏沁心赶紧拉住她,低声道:“娘,这是汉王!”

夏南雨淡然的笑了笑:“果然是阔阔真姐姐的儿子,仔细看来,眉眼间有些像呢。”

连元封生母的名字都知道,果然是父皇的老相好,对这一点元封不再怀疑,当即长辑道:“见过……”

该如何称呼,倒是犯了难。虽然夏南雨帮父亲生了一个女儿,而且背负了那么多的苦难,一直倾力于为父亲复仇,但毕竟没有名分。

彷佛猜到元封的犹豫,夏南雨又是淡然一笑,如同水仙花开。

“叫我南姨就行了。”

时值中午,一家人正好凑在一起吃个团圆饭,茅棚内,木板条桌子上,摆着几道农家小菜,虽然简陋,但是却极其的素雅美味。

元封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尴尬,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可是这种家一般温暖的环境,却是第一次。

一个红泥小火炉特意放在他身边,夏沁心用陶碗帮他盛了一碗饭,摆在面前,笑眯眯的望着他:“吃吧。”

虽然千言万语在心间,但元封还是先端起了饭碗:“南姨,沁心,吃饭。”

……

饭后,一家人围着小火炉,捧着茶瓜子,开始追忆以前的故事。

时光倒转三十年,还是大元朝统制时期,虽然南人地位低下,属于五等人,但到了大元末期,已经没有明显的界限,有钱的南人照样威风八面,没钱的蒙古人也是吃不开。

姑苏夏家是当地有名的富豪,拥有桑田百顷,织机上千,绸缎庄的生意遍布江南,甚至作为贡品敬献大都,在当地势力相当可观。

夏家有女初长成,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女红更是样样精通,多少江南才子名士趋之若鹜,媒婆能把夏家门槛踩破。

但是夏老爷并不想把女儿这么早嫁出去,只是把女儿养在深闺之中,夏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之内难得出门几次。

这年四月,夏小姐去城外寒山寺进香还愿,却遇到了一个影响了她一生的怪人。

这个人如同傻子一般站在寒山寺门口又蹦又跳,引得大群人围观,他的发型服装业极其的古怪,短发,短衣,绝对不像中土人士,一些闲汉欺他神志不清,便欲将其裹挟而去,强抢财物,幸得夏小姐慈悲心肠,喝令家丁将其解救。

夏小姐不过十四岁,正是好奇的年龄,所以参拜过佛祖之后,亲自在禅房问话,这个来历古怪的年轻人前言不搭后语,说自己是船越的斋男,这个名字倒想是东瀛人,而且他的汉话很是古怪,能说略带大都味道的官话,又能说江南土语,只是这土语的味道也有些变异。

于是夏小姐便将此人称呼为船越斋男,这人辩驳了半天,终于还是无奈的接受了,并且说这个名字确实适合自己什么的。

更令人称奇的是,此人身上的衣物很奇特,上衣不用扣子,而是用极其细密的金属链条齿齿相扣,裤子和鞋子的款式和用料也都是闻所未闻的,身上有着七八个兜子,装着各种稀奇古怪,但又毫无作用的玩意。

夏小姐贪玩,觉得捡到了宝,便将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带回了夏府,这个小子倒也乐意如此,并且不时偷看小姐,嘴里咕哝着什么LOLI真萌之类的傻话。

小姐出门上香,竟然带了个男人回来,给正在为老母亲病情焦躁不堪的夏老爷的心情火上浇了一瓢油,当即喝令将这个来历不明的赶走,谁知这个年轻人竟然宣称可以为老夫人诊病。

本来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奈何他出示了几件神奇的宝贝之后,众人便相信他确实是海外游历归来,曾经在蓬莱仙山得过高人传授,便死马当做活马医,让他给老夫人看病。

这人根本不会把脉,只是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说是仙药,包治百病,众人被这小瓶子的精美所折服,老夫人更是深信不疑,用阴阳无根水煎了服下,竟然真的好了。

于是,这个来自于海外的船越斋男便在夏家当了一名二等仆役,开始了他口中的“古代生活”。

这人鬼点子很多,帮助夏家改进了织布提花机,使得织布效率提高十倍,夏家生意蒸蒸日上,与此同时,他的地位也在不断提升,从二等仆役变成了管事先生。

夏老爷本来还是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甚至想赐一个丫鬟给他,但是此人竟然心怀不轨,凭借几首不知道从哪里剽窃的诗词,和小姐勾勾搭搭起来。

两情相悦,良缘天成,但夏老爷岂能容忍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而且这小子的价值也榨取的差不多了,便下狠心拆散了他们,将其赶走。

临别之时,夏小姐将自己珍贵的首饰赠给他,以作盘缠,年轻人也将一件随身物品回赠,作为信物,两人洒泪而别。

后来,夏小姐慢慢长大,说媒的人更多了,夏老爷也相中了几个举人,想把女儿嫁出去,哪知道夏小姐执意不肯出嫁,甚至以死相逼。

又过了几年,当年的小女孩成长为了楚楚动人的大姑娘,那位当过二等仆役的船越斋男也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如今他的身份不同往日,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民族英雄,驱逐鞑虏雄霸中原的汉武大帝!

而且他的名字也改变了,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船越斋男,只有刘彻,刘子光。

武帝微服私访下江南,就是为了重温旧梦,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南雨依然没有忘记他,在见面的第一个晚上,两人便共赴巫山,并且珠胎暗结。

纸里保不住火,这件事被夏老爷知道之后,暗自窃喜,以为攀上了高枝,哪知道还没等到接亲的队伍,京师便发生了兵变,皇帝死了,一起死掉的还有夏老爷的国丈美梦。

改朝换代,大汉成了大周,眼见女儿开始呕吐爱吃酸,夏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间,严令女儿打胎,嫁人!

父女之间的矛盾冲突到达顶点的时候,夏南雨在一个雨夜出逃,投水自尽未果,辗转活了下来,靠着聪明才智和毅力,养大了孩子,而且开创了自己的一片天空。

这就是夏南雨和武帝的故事,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般简单生硬,而是离奇曲折,令人感动。

遗憾的是,这个故事始终是一个悲剧。

……

故事讲完,良久的寂静,夏沁心的眼中已经饱含了热泪,元封也唏嘘不已。

“父亲,他真的是一个传奇的人啊。”夏沁心轻声说道。

夏南雨笑笑:“孩子,其实娘骗你了,他根本不是你的父亲,娘也不是你的亲娘。”

夏沁心愕然:“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夏南雨道:“我和他的那个孩子,在三个月的时候就没了,你是我捡的孤儿,一直当亲生骨肉养大的。”

夏沁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长得不如母亲好看,原来如此啊,不过她又有些窃喜,那个大叔还真是说对了,既然自己和元封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岂不是可以……

“那么,父皇他留给你的信物是什么?可以让我看一下么?”元封小心翼翼的问道。

父亲留下的东西很少,除了一支“天山蓝莲花”之外,就是那本铁器时代了,现在父亲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是重要的线索,不能放过。

夏南雨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会想看,这件东西我珍藏很久了,即使在最为难的时候也没有动过典当的念头,我拿给你看。”

一个红色的锦盒,被郑重的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方形匣子,金属拉丝工艺,上面镶嵌蓝色玻璃,精致的无与伦比,还有一条奇怪的软线,线头连接着两个古怪的小东西。

小匣子上有四个已经黯淡无光的西洋字码:OPPO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2章 - ~家事国事~

“这个小东西叫‘爱慕匹三’,和西洋八音盒差不多,但是放出来的声音宛如仙乐,手艺之精绝,中土绝无仅有。”夏南雨把玩着手中的MP3,仿佛沉浸在回忆当中。

“娘,可以放一段仙乐听听么?”夏沁心小声道。

夏南雨从回忆中惊醒,慈祥的笑道:“这东西虽然好,可是太脆弱,那次随我跳入河中之后就再不能用了。不过拿在手上看看也好,总能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把玩了一会儿,夏南雨竟然将这个精致的小玩意递给了元封:“这个东西就送给你吧。”

元封赶忙推辞:“南姨视若珍宝的东西,我怎能要。”

夏南雨道:“如今大仇以报,恢复汉家江山就在眼前,我心愿已了,再留着这件东西唯有睹物思人而已,你南姨还不老,还想开始新的生活呢。”

既然这么说,元封唯有接过MP3,道:“那我就暂时替您保管着吧。”

夏南雨点点头:“好,我累了,想歇歇,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谈谈心吧。”

两人躬身行礼,然后退出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虽然是初冬天气,但是江南乡下并不是很冷,两人无言的踏着黄草漫步着,忽然元封想到了一个埋藏在内心许久的问题:“沁心,那晚……究竟是不是你?”

夏沁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子中想过无数念头,终于还是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最坏了!”说罢撒腿就跑。

元封挠挠脑袋,似乎明白了,在夏沁心背后喊道:“我会负责的。”

……

汉王巡行江南很快结束,庞大的帝国还需要他来掌舵护航,而身份尴尬的前南汉女皇夏沁心,则被元封带回了南京。

紫禁城,皇宫中轴线上巨大的须弥座上坐落着三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初冬的阳光洒在宫殿飞檐之上,各式各样飞禽走兽光彩陆离,毛竹搭建的脚手架上,无数工匠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大周皇帝生性简朴,皇宫装饰本来就不甚豪华,周朝末期更是连续数年没有维修,连续经历几场变故兵灾,这些宫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新朝代新气象,即便是作为陪都,也要好生修缮一番。

元封的班底基本都是战争人才,所以沿用了大周的六部官员,修缮皇宫的任务交给工部办理,元封则忙着准备对山东山西残敌的战争。

时不我待,北伐即将开始,在此之前,众臣劝谏元封早早登上帝位,也好名正言顺,但是元封却认为天下并未归一,称帝依然过早,驳回了群臣的折子,其实这是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结,自己的生父到底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这个谜团不解开,他不愿意顶着刘元封这个不知所谓的名字称帝。

大内天牢,一间看不到太阳的囚室内,穿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囚犯面壁而坐,纹丝不动,狱卒慢悠悠的走过来,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直响,看到囚室内小桌子上的饭菜依然没动,狱卒无奈的摇摇头:“这是在寻死啊。”

被关押之人,正是前朝皇帝张士诚,短命的皇朝,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皇帝,统治只维持了短短二十五年,甚至比隋朝还要短暂,这位开国君主同时也是末代帝王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砰砰”狱卒拿齐眉棍敲了敲牢房的铁栏杆,喊道:“张士诚,有人看你。”

皇帝依然纹丝不动,这些天来,前来天牢探望他的旧臣可不少,不过都是来兴师问罪,慷慨陈词,甚至还有些人藏了匕首小刀进来要杀他的,对这些首鼠两端的小人,皇帝实在没兴致理睬。

狱卒见他不动,低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打开铁门,放进来两个妙龄女子。

两个女子皆是身着宫装,身材曼妙,豆蔻年华,虽然没有佩戴什么值钱的首饰,但是贵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亲国戚。

“父……父亲!”其中一个女子扑到牢门边,失声喊道。

张士诚虎躯一颤,缓慢的转过身来,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皇帝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眼角低垂,两鬓斑白,胡子已经掉光了。

“父亲,我是婉儿啊。”张婉儿哭的梨花带雨。

张士诚久久的无语,女儿竟然没死,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如今的他终于明白,那些阴谋诡计是没用的,大势已去,即便是计策成功也挽回不了大周的灭亡。

女儿身边那人,分明正是柳迎儿,如今的柳迎儿身份尊崇,甚至比其父的地位还要高,打仗的时候就已经是丐帮帮主,汉军的军师,张士诚还是知道的。

自己的女儿和柳迎儿在一起,其意见不言而喻,搞不好婉儿已经成了元封的后宫之一也未可知,此时前来,就是故意来羞辱打击自己。想到这里,张士诚冷哼一声道:“你走,朕不认识你!”

张婉儿哭道:“父皇,我是婉儿啊,您的女儿,您怎么不认识我了么?”

张士诚只是闭嘴不言。

柳迎儿见状上前道:“您好歹也是做过皇帝的人,何必这样小肚鸡肠,汉王不计前嫌,纳婉儿为妃,她将来若是能生个儿子,自然母凭子贵,荣华富贵不可言表,您作为外祖父,难道不想自己的外孙子过得好点么?还有您的那两个儿子,一个在山东,一个在山西,兵败只在朝夕之间,二皇子我不敢保证,但汉王和四皇子有旧,定会留他性命,说不定封他一个世袭的爵位,万世永享,你们老张家的子子孙孙,能不能衣食无忧,就看您的一句话了。”

柳迎儿说话一点也不含蓄,单刀直入,却比那些一肚子拐弯肠子的贰臣要强,张士诚并未恼怒,道:“说了这么多,要我拿什么交换?”

“武帝的遗骨在何处?以及武帝留下的其他东西在何处?”

“哈哈哈,这个我也很想知道,这些年来,锦衣卫一直在查找此类东西,可惜一直没有线索,有人说他丧身火海,尸骨无存,有人说他化装成僧人,从密道出逃,流亡海外,还有人说他原本就是天界太白金星的书童,私自下界被收了回去,到底哪个故事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柳迎儿和张婉儿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张婉儿还不死心,又问道:“父亲,您……”

“婉儿,你的生母是朕下旨鸩杀的,并且将尸骨丢弃,你下嫁路途之上被劫杀,也是朕的旨意,可是你竟然没死,真的让朕很失望,你和你的生母一样,是灾星,是祸根,你若是死了,朕的皇朝也不会沦落与此,你走,朕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皇帝忽然发怒,头发都竖了起来,如同一只老迈而又不失威严的雄狮,柳迎儿和张婉儿见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得离开,走出监牢的那一瞬间,张婉儿还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父皇,您保重……”

张士诚背对着巷道坐着,两滴浑浊的泪水悄悄的滑下。

……

“迎儿,你说的是真的么,我真的要嫁给汉王么?”张婉儿忧心忡忡的说。

“是啊,难道你不想么,我记得很早以前你心里就有他了。”柳迎儿道。

“可是,真的那个……帮他生个儿子,就能让我哥哥活命,是不是啊。”张婉儿期期艾艾,小脸都红了。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不光生儿子那么简单,你还要当宠妃才行,不过我看有些难度哦,那个南汉女皇夏沁心也进宫了,听说过些日子西凉那边还要来好几个女子呢,都是汉王的老相好,和这些人斗,你有没有把握?”柳迎儿故意说道。

“我……我没有,不如迎儿你也嫁给汉王吧,咱们一起和她们斗。”

“我?我才不呢,我的男人不许有别的女人,哼。”柳迎儿小脸一扬道。

……

城东一所大宅院,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门前一片萧瑟的落叶无人打扫,红色的朱漆广亮大门已经有些斑驳剥落,铜质的门环上也落满了灰尘。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门前,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的蓝布衣衫,束发方巾,看起来丝毫也不起眼,只是偶尔眼神一闪,露出来的峥嵘神色,才显示出他的不凡经历。

中年人伸手从车上搀下一个妇人,妇人的两鬓也已经斑白,但是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到当年的风姿,她感伤的看着这座寂寥的大宅,叹气道:“老爷,我们都老了。”

中年人正是柳松坡,他在福建为胡大海出谋划策,屡建奇功,终因不服水土,告老还乡,此时京师战局已经尘埃落定,所以胡大海也就放心将他送回,胡大海清楚地很,柳松坡这种人才,不是福建可以长留的,此人毕竟是国士啊。

两人正在唏嘘,忽然紧闭的院门打开了,一个青年从里面冲出来道:“爹,娘,真的是你们!”

他正是提前回京的柳靖云,他们夫妇两人不敢住在老宅子里,就暂时住在附近客栈,每天过来打扫一下,等着父母的归期。

一家人终于团聚,只差了柳迎儿一个人,胡大海派遣护送柳松坡的人员去吏部报了到,吏部赶紧派人过来安排各项事宜,买了家丁丫鬟,添置家具修缮房屋,看着满院子忙忙碌碌的工人,柳靖云乐开了花:“爹爹,朝廷是不是要请你出山啊。”

“我去意已决,回来就是养老的,不管怎么说,皇帝待我不薄,贰臣是决计不能做的。”

柳松坡似乎很坚决,柳靖云大大的失望,以前老爹当宰相的时候自己就没沾过什么光,现在改朝换代了,开国君王以前可是受过父亲恩惠的,只要父亲开口,漫说是宰相,就是公侯也不是不可能啊。

可是老头子是死脑筋,话说得这么绝,看来是没谱了,柳靖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

忽然前院守门家丁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一家人立刻兴奋起来,夫人颤声道:“是迎儿,真的是迎儿回来了么?”

“快,出门去接!”想到分别已久的女儿,柳松坡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

“爹,娘,我回来了!”柳迎儿一身翠绿的小棉袄,蹦蹦跳跳的进来了,一如当年那般俏丽可爱。

“迎儿快过来,让娘看看。”柳夫人张开双臂,将女儿抱在怀里,上下打量着:“嗯,个子高了,人也瘦了,迎儿,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女儿大了,别当小孩子那样,还抱的那么紧,又跑不了。”柳松坡笑道,但是眼中却也是晶莹闪烁。

“娘不哭,女儿哪里瘦了,御膳房的饭油水可足了,我胖了十斤呢。”柳迎儿说着,夸张的捏捏腰间,表示自己长了许多肥肉。

“御膳房?妹妹,你住在皇宫里啊?”听到敏感字眼,柳靖云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是啊,我就住在皇宫里,每天看那些历代藏书很方便呢,爹爹,你要不要看?明天我让人运一车过来。”柳迎儿大大咧咧的说。

“竟然是真的啊。”柳靖云难以掩饰心中激动,又看到这时才走进院子的柳迎儿的跟班,竟然是四个宫装女子,分明是皇宫中的宫女,妹妹随身带着宫女当使唤丫头,这说明什么!

妹妹是当今皇妃啊!

柳松坡也看到了四个宫女,微微皱眉道:“迎儿,你真的住在皇宫里?”

柳迎儿睁着大眼睛:“是啊,我陪婉儿住着,也好有个照应,不住皇宫住哪里,难道住家里?那么多灰尘还有黄鼠狼,我才不要住呢。”

“妹妹,你既然住在后宫,是不是说,已经……是皇后了。”柳靖云强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妹妹真要当了皇后,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国舅爷,以后啥也不用愁了。

柳夫人也瞪大了眼睛:“迎儿,嫁人这么大事情,咋不捎信说一声。”

柳迎儿咯咯笑道:“你们想哪里去了,汉王又不住在后宫,他想娶我,我还不答应呢。”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3章 - ~北伐~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君王,元封不会完全把打仗的事情交给部下,自己做个撒手掌柜躲在京城从事建设,相反,他将政务交给李善长、胡惟庸等人,自己带领人马,御驾亲征,发动了统一天下的最后战争。

此前赵定安已经带领西凉大军,与蒙古军队展开数次会战,再次击溃蒙古军主力,一举收复了燕京,大军继续深入漠北,和敌人展开了追歼战。

若是普通汉人军队,如此深入大漠作战,肯定会陷入后勤补给的困境,被来去无影的蒙古人分割包围,进而歼灭,但是赵定安所统帅的大军同样也是游牧民族战士为主体的军队,比起机动性和复杂气候地形适应性来说,比蒙古人不逞多让,况且还有中原强大的物力人力支持,不胜才怪。

赵定安进军极快,根本没有时间料理盘踞在山东登莱的周军残部,在他看来这伙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没什么蹦跶的了,所以正好留给元封练手。

平定江南之后,元封将汉军大大的裁撤了一批,那些临时征募,只会走步子发射火枪的士兵都裁撤了,当然不会白白让人家当兵,解甲归田的士兵将会有好几种选择,一是领取遣散费,这是一笔不薄的钱财,足够买几亩良田,盖一间瓦屋,外带取个媳妇的;或者退出现役,编入当地乡勇团练,负责本土治安,按月有饷钱可拿,虽然不如当兵的饷钱多,但毕竟在本乡本土生活,方便不少。

还有一条路出路就是屯田,北方关外有无尽的沃土等着人去开发,只要愿意当屯田军的,当时就发给地契,一人五百亩,到地方随便你圈地,这五百亩是官府免费发给你的,还不收税,你要是愿意,还可以自己多开垦一些土地,那也没人拦着你。

有这种好事,自然吸引了一些无家可归的破落户,怀着一腔热血报名参加了屯田军,有人说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白给五百亩地,还随便开垦,能种多少种多少,当官的就说了,辽东那地界是有不好之处,那就是忒冷,冬天的雪花大的跟鹅毛似的,不过也不能说就不能住人,以前宋朝时候的辽人,金人不就是在那里活的好好地,他们能住,咱们汉人凭啥就不能住。

屯田军尚在组建之中,元封先率领两万五千精锐渡江北上,这两万五千人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一路从陕西打过来的强兵,几十个步兵都能结阵对付蒙古骑兵,排队枪毙的战斗中,更是充当排头兵的角色。

打仗的时候,一千精兵往往比一万乌合之众要有用的多,打仗人多除了胆气更壮之外没啥好处,只是白白浪费军粮,增加后勤负担,溃败的时候造成更多的损失而已。

所以元封奉行精兵政策,这两万五千人马行军速度奇快,不出五日便抵达徐州,稍作休整补充,继续前行,过济南,进入山东半岛,剿灭周军残部。

二皇子张承坤此时已经在登州盘踞了好长一段时间,趁着蒙古军和汉军交战的空挡,他休养生息,秣马厉兵,招募当地士卒,运送私盐到内地贩卖,兵荒马乱之际,私盐销路甚好,二皇子很是赚了一笔,加上他是货真价实的燕王,皇子,兼有从蒙古人铁蹄下保全登莱子民的恩德,所以当地士绅百姓也都心悦诚服,短短一年来,已经比当初壮大了不少。

囤积了粮食,制造了兵器,招募了大量素质优良的山东新兵,二皇子的底气更足了,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的时候,谁笑到最后,谁才笑的最好,别看汉军现在牛皮哄哄,但他们最强的骑兵都在漠北跟蒙古人捉迷藏,二皇子从山东出兵,拦腰截断补给通路,振臂一挥,燕京河北一带的子民无不响应,到时候自然胜券在握。

汉军行进在青州一带的山路上,由于地形特殊,两翼的掩护骑兵完全施展不开,只好和大队混在一起,队形蜿蜒,宛如长蛇。

山间密林,张承坤拨开枯枝,用千里镜望着远处走来的汉军,笑道:“所谓骄兵必败,一点也不假,你们看,汉军竟然连斥候都不派出。”

旁边的人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了几句话,张承坤除了末尾那声思密达,其他的一概没听懂,通事翻译到:“朴将军说,高丽军愿打头阵,请王爷应允。”

张承坤笑道:“朴将军悍勇,孤甚是满意,就由你们打头阵好了。”

命令发出,密林中一群穿着五彩军服,戴着奇怪小斗笠,手持三股钢叉的高丽兵低低的发出一声欢呼。

周军选择打伏击的地域非常巧妙,两边山头高耸,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届时两头一堵,便可以尽情的杀戮,下面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二皇子的信心满满。就等着火烧汉军,大震军威了。

可是汉军竟然不进圈套,隔着老远就停下了,不知道在等什么,这边伏兵已经将滚木礌石,弓弩火枪准备好了,眼瞅着猎物不上钩,一个个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令他们万没想到的是,汉军居然将轻型的行营炮从骡子背上抬了下来,装上炮架,装填了炮弹,径直冲着山上打过来!

行营炮虽然轻,但是对付这种软目标还是很有威力的,灼热的炮弹射进冬天的树林,干枯的树枝立刻被引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被大火烧到的士兵哇哇大叫,从山顶栽了下来。

“糟了,被他们发现了!”张承坤大失所望,埋伏失去了意义,奇袭变成了强攻,胜算大降。

他们哪里知道,汉军根本就没发现伏兵,只是根据汉军的步兵操典规定,遇到这种适合设伏的地点,就要火力试探而已,没想到几炮下去,真把伏兵给逼出来了。

一场遭遇战就此打响,负责打头阵的高丽兵挥舞着三股叉英勇无比的冲了过去,按照他们的预想,在如此居高临下雷霆万钧的攻势下,任何军队都会溃败逃散,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对面的军队中每一名士兵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这种场面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汉军从容的射击,装弹,再射击,强大的火力将高丽兵打得尸横遍野,顽强的高丽人继续猛冲,妄图以冷兵器决胜负,哪知道汉军玩起刺刀来也是强悍无比,一场白刃战打下来,交换比几乎是五比一。

毫无悬念,高丽兵大败,二皇子见大事不妙,带领人马迅速撤离,以图再战。

青州一战,周军的锐气大减,在后面的几场战斗中,胜负结果也是一边倒,二皇子征募的山东新军不堪一击,望风而逃,这倒不是因为小伙子们不够勇敢,只是因为汉军太厉害了,两支军队的思路都差了上百年,一边已经是成熟的火器化军队,一边还是冷兵器为主,火器为辅的旧式军队。

中原已经平定,登莱二府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大势已去,再跟着二皇子一条道走到黑也不是办法,于是私底下和汉军方面接触,希望能弃暗投明。

莱州府,几位达官贵人悄悄凑到了一起,知府老爷牵头,请来致仕的前任工部侍郎,当地豪强大族的族长,还有几个未出仕的进士举人,大家凑在一起碰个头,商量一下当前天下大势。

众人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寒暄过后就陷入了沉默,只是扶着茶杯大眼瞪小眼,汉军以泰山压顶之势攻来,天下都已经姓刘了,他们以两府之地负隅顽抗,能有几分胜算,即便二皇子殿下再出类拔萃,励精图治也是徒劳,更何况,坊间已经在流传,正是这位二皇子将蒙古人放了进来,导致中原糜烂,此等罪恶,足以千刀万剐。

而在座的这些人,就是二皇子的帮凶,给他出钱出人,对抗天兵,待到汉军打来,少不得都要灭门凌迟啊。

本来都是豪门大族,衣食无忧,就因为站错了队,导致全家遭殃,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不划算啊。

现在悔改似乎还来得及,众人凑到一起,商量后路,可是谁也拿不出好办法来,知府老爷见众人意见统一,便矜持的一笑,道:“本府请来一位贵客,请你们一见。”

说着就拍了拍巴掌,小厮掀开门帘,从后面走出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来,众人一看皆是面带喜色。

此人正是世袭衍圣公孔大人。

衍圣公是孔圣人一脉,世代居住在曲阜,不管如何改朝换代,总是不倒的公爵,有他拉关系,定然大有胜算。

衍圣公大人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寒暄几句之后,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卷轴来,正色道:“汉王手谕在此。”

众人立刻起身拜倒,神情肃然。

“汉王诏曰……”

……

两日后,莱州官军反水,反戈一击将忠于二皇子的部队驱逐出莱州城,汉军趁势进驻,莱州城头飘扬起了红色的汉旗。

二皇子麾下军队原籍都是燕赵之地,客居山东半岛,本来就思乡心切,再加上屡战屡败,军心早已不稳,其他由山东子弟编练的军队更是纷纷倒戈反水。

登州府,燕王的府邸内,一片萧条景象,张承坤独坐在院子中,看着手下人忙忙碌碌收拾着东西,汉军就要打过来,这登州府也是保不住的,二皇子已经做好准备,效仿当年南宋,乘船流亡海上,伺机东山再起。

一片雪花打着旋飘下来,下雪了,遥想当年,兄弟四人还有一个妹妹,同住在皇宫里,下雪的时候就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在御花园赏雪玩耍,想起来依然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幸福。

张承坤一直认为,大哥和三弟的想法是错误的,生在帝王家绝不是一种不幸,而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托生来的,天生贵胄,别人要用一辈子的努力才能达到的高度,他们生下来就有,至于像大哥三弟那样抱怨的,只是自己混的不好罢了,又能怪谁。

作为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张承坤一直在努力,至今没有放弃过希望,只要手下还有人马和地盘,他就能东山再起,他已经写了密信派人送往山西,信中言辞恳切的请求四弟出兵策应,为自己解围,毕竟大家都是张家子孙,父皇已经完了,兄弟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已经化解,同仇敌忾,共同对付汉军。

信中张承坤甚至暗示可以将皇位让给四弟,言辞恳切,溢于言表,二皇子知道四弟是个重感情的人,见到信后一定会出兵攻打陕西,围魏救赵,解山东之危,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休养生息将近一年,囤积了大量粮食,招募了十万新兵,二皇子的信心是如此的膨胀,甚至有错觉以为自己不出三年就能横扫天下,但是事实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空架子,纸老虎而已,拼凑起来的军队,外加请来助战的高丽援兵,在汉军面前都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正在发呆,忽然几个身着甲胄的将军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王爷,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慌!有事慢慢说。”燕王脸色一沉,呵斥道。

将军喊道:“那几个盐商子弟编练的营头兵变了,现在正在攻打城池!”

二皇子一愣,道:“调兵!剿灭他们!”

“左营右营都调不动。”

“那是谁在守卫城池?”

“没有人守城……”

二皇子大惊失色:“孤亲自上阵。”

此时外面传来几声炮响,马蹄声越来越近,又是一队卫士冲了进来,其中几个人身上已经带了箭伤。

“王爷,快跑吧,后营和中军都叛了!”

大势已去矣,张承坤无奈,只好在卫队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所幸还有一支军队可以依靠,就是高丽援军。

两拨人马合兵一处,拼死往海边走,叛军好歹还念一点香火情,并未赶尽杀绝,二皇子带着三百余人的卫队在两千高丽军的拱卫下冲到码头,匆忙上了海船,起锚扬帆而去。

站在海船的船尾,望着血花飘舞下的登州城池渐渐远去,二皇子眼中含了热泪,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终于付之东流,十万大军,几十万石粮草,数不清的银两财宝,都化为乌有。

即便是如他这般心性坚定地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时想不开,便要纵身跳下大海,幸亏身后早有几个卫士扑上来,死死抱住二皇子哭道:“殿下,王爷,不能死啊,咱们还有兵马,还有名分,还能东山再起!”

二皇子被寒冷的海风一吹,脑子也渐渐清醒,虽然再次战败,但他依然是大周朝的皇子,是顺序的皇位继承人,此去高丽,只要许诺他们丰厚的条件,就能借来雄兵十万,从辽东入手,再展宏图霸业。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从船尾爬了下来,走进了船舱。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4章 - ~燕王之死~

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复了山东半岛,燕王残军望风而降,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山东克复,但是罪魁祸首燕王却逃到了高丽,汉军不习水战,只有望洋兴叹,此时正值冬季,海风甚大,即便征集民船渡海作战也不合时宜。

元封下令,一边秣马厉兵,趁着风雪休整军队,一边伐木造船,大造声势,做出开春就要渡海远征高丽的阵势。

高丽本是弹丸小国,虽然民风彪悍,士卒顽强,但毕竟国土狭小,难以抗拒天朝兵威,倘若汉军立刻发动进攻的话,或许高丽王还能奋起抗争,保家卫国,但是汉军只是做出进攻的架势,并未真的渡海打过去,这就给高丽朝廷留出了做出选择的余地。

……

高丽皇宫。

灰墙黑瓦,门庭矮小,和中原大地主的宅院并无太大区别,燕王在宫门外来回踱着步子,烦躁恼怒,负责接待的高丽礼曹官员也是尴尬不已,高丽王竟然要他等候在宫门,要知道从前大周使节驾临高丽之时,高丽王都要亲自跪接的,现在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居然要做高丽人的冷板凳。

等了良久,终于出来一个副承旨敷衍燕王,推说高丽王偶感风寒,不便见客,燕王当即拂袖而去。

回到馆驿,冷冷清清,炕是冷的,饭菜是凉的,甚至连酒肉都没有,只是一坛坛辣白菜供给燕王一行人食用,这泡菜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吃顿顿吃就恶心了,燕王卫队都是骄横惯了的,哪受过这种闲气,纷纷叫嚷着要杀进景福宫,要割高丽王的脑袋。

负责招待的高丽官员都是粗通汉语的,听见这话不动声色,私下里早派人飞报朝廷。

当晚,燕王顶盔贯甲,腰配宝剑,手持长矛,渡海以后,战马尽失,三百卫队只能徒步作战,但是战斗力依然不俗,冲击高丽王的地主大宅子不成问题。

不成功便成仁,张承坤素来敢于豪赌,他已经预料到高丽王可能会对他不利,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了高丽王,搅乱高丽国,占据此处当做大周的复兴基地。

能不能回天,就在今晚,外面月黑风高,馆驿里三百壮士正在誓师,燕王捧起一碗粗劣的高丽白酒,一饮而尽:“兄弟们,干!”

噼里啪啦一阵响,将士们也纷纷干了白酒,将碗摔碎,正要动手,忽然外面火起,大队高丽兵已经将馆驿包围,亲兵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着兵器向外猛冲,他们已经无家可归,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迎接这群勇士的是飞蝗般的羽箭,高丽王把全都城的精锐力量都调来了,上千弓箭手一起发射,燕王卫队死伤惨重,但依然冲到了弓箭手面前,挥刀猛砍。

誓死如归的三百壮士至少拼掉了三倍的高丽兵,但是依然难逃败局,当燕王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卫士的时候,外面依然密密麻麻包围着高丽兵。

树林一般闪耀着寒光的三股叉,高丽特色的小帽子聚成一团,披头散发的燕王手持宝剑,凄然一笑,对卫士道:“我不想死在高丽人手里,你帮我做个了断吧。”说罢引颈就戮。

同样满脸血污的卫士点点头,道:“王爷,末将送您!”

钢刀劈下,血喷起老高。燕王的身躯竟然屹立不倒。

卫士们也相继自杀,一群铁血汉子倒在了一起,良久之后,高丽兵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割下了燕王的头颅,这才高举双手大喊起来:“满赛!”一张张大饼脸上全是胜利的欣喜。

……

三日后,莱州府,燕王的人头被装在锦盒之中放在了汉王的案头。时值冬日,张承坤的面孔依旧栩栩如生。

元封曾经和燕王曾有一面之缘,对这位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很有些印象,没想到再度碰面之时,竟然是对着一颗毫无血色的人头。

燕王兵败而死,也称得上是一代枭雄了,元封将锦盒盖上,问道:“高丽使者何在?”

下人道:“还在外听候差遣。”

元封道:“你去问问他,谁给他们高丽人的权力,可以杀死张承坤,大周即便垮了,也还是天朝上国,轮不到他们高丽人动手。”

下属苦着脸道:“高丽人献上张承坤首级,乃是示好,主公如此训斥,只怕会引起他们的敌视。”

元封道:“这一场仗迟早是要打的,不把他们打改打怕,早晚有一天,这些小眼睛大饼脸的家伙会宣称孔夫子是他们的,端午节也是他们的。”

下属愕然,元封淡然一笑:“这是铁器时代里面的,你没读过,自然不会明白。”

二皇子既灭,山东战事告一段落,现在唯一没有铲除的就是盘踞在山西的四皇子、傅有德部。

山西夹在太行山和吕梁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同乃是重要关隘和重要互市场所,所以异常繁华,晋中平原也能产粮,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傅有德是大周朝的开国将领,和吕珍蓝玉等人一个级别,有世袭侯爵的封号,世代永镇大同,手下雄兵五万,皆是百战精兵。

山西有钱有粮又有兵,关隘齐整,长城完备,蒙古人屡次打草谷南下,在这里总是碰的鼻青脸肿,所以只能选择相对较弱的燕京一线下手,傅有德的本事可见一斑。

中原纷乱,山西却是一方净土,即便是在变乱之初,皇帝下旨傅有德出兵南下,讨伐叛逆的时候,他也是装聋作哑,说什么蒙古人大兵压境,不方便出兵,这样的态度和相当强的实力,才保全了山西百姓不受兵祸屠戮。

后来二皇子开关,引狼入室,四皇子夜奔大同,投奔傅有德,对于这个烫手的山芋,傅有德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思虑再三,还是暂时接了下来。

汉军一路发展,和朝廷两次大战中原,又北驱蒙古鞑子,南下长江,平定江南,这一切傅有德都看在眼里,但是他的消息毕竟有些迟缓,所以对策也不免偏颇。

京师陷落之后,大学士杨峰带着皇帝的遗诏和传国玉玺,在锦衣卫统领文海的保护下,一行人转辗转来到山西,投奔四皇子驾下,自此四皇子也有了自己的一点点班底。

傅有德和手下诸将商议再三,最终还是因为杨峰的巧舌如簧做出了误判,认为汉军得天下纯属偶然,四皇子有先皇遗诏和传国玉玺,人又贤明仁义,振臂一挥,故国将士无不纷纷响应,此时拥立他为帝,将来就有从龙之功,一个世袭的异姓王是跑不掉的。

更重要的是,傅有德本人也怀着一点别的念头,曹操能做的事情,我又如何做不得。

大周天佑末年,四皇子在山西太原被众臣拥立为帝,年号顺天。

山西兵精粮足,自恃有和汉军对抗的资本,虽然短期内未必有逐鹿中原的实力,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多山之地不适合骑兵冲锋,只要守住几座隘口便能高枕无忧。

今年冬天特别冷,山路崎岖,大雪封门,太原府的皇宫之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积雪,几个穿的臃肿不堪的太监,在大门口清扫着积雪,一个个脸蛋子冻的通红。

新皇即位,傅有德特地找了一些自愿卖身进宫的男子,阉割之后充当太监,又为张承平找了十几个美貌的大同少女,充实后宫。

宫殿是临时建起来的,规模不大,但是形制完全模仿京师紫禁城,只不过按比例缩小罢了,依然是红墙黄瓦,富丽堂皇,皇帝简朴,不喜奢华,所以建造这座宫殿的花费并不算大,甚至比一般晋商的大宅子还要寒酸些。

昔日的四皇子张承平,今日的大周顺天皇帝,年轻的面庞上竟然满是沧桑,上唇留了两撇胡子,显得比以前成熟多了,他坐在御书房中,透过窗棂子间镶嵌的一块块明瓦,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心潮起伏不定。

他是只身离开燕京,翻越重重大山来到山西的,傅本以为傅有德是位忠君爱民的老将军,听说蒙古军入关的消息就会提兵东进,救万民于水火,哪知道傅有德竟然按兵不动,还劝自己忍耐再忍耐。

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其实都是心怀鬼胎,包括后面赶来的文海和杨峰,未尝没有拿他这个皇帝做幌子,自己当权臣,当曹操的意思。

可现在不是东汉末年,自己也不是汉献帝!

杨峰集团和傅有德集团的矛盾正好可以利用,就像父皇那样,平衡手下人的势力,做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但是和这些人精斗争,承平还是觉得力不从心,到底不如父皇他老人家的道行高啊。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兵,抓权,可是山西的兵马都是傅有德的麾下,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想筹钱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卫队,可是哪里去弄钱呢。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御书房的门被叩响,一张红通通的小脸伸了进来:“陛下,有您的信。”

这个小太监以前在京师皇宫中当过差,后来在皇太**变之中逃回了山西老家,现在顺天皇帝的宫殿招太监,他便头一个报名来了。

在山西这地方,找个在皇宫里当过差的太监还真不容易,所以这个叫做毓风的小太监得到了重用,成为皇帝的贴身内侍。

“毓风,哪里来的信?”承平问道。

“陛下,是您的老相识送来的信,一看便知。”毓风狡黠的笑了笑。

第七卷 日月当空 第7-5章 - ~雪夜袭太原~

张承平狐疑的看了看毓风,接过了信件,信封上没有一个字,抽出信纸,搭眼一看,抬头就是“承平吾儿”四个字。

信纸被猛然放下,张承平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毓风:“信是哪里来的?”

到底是皇帝,一股逼人的气势让毓风坐立不安,当即跪倒道:“是奴婢出外采买之时,一个中原口音的人塞给奴婢的,还给了五两银子,奴婢这才照他的话去做。”

张承平这个皇帝当的窝囊,手底下使唤人不多,还都是傅有德安排来监视他的,唯有这个小太监还能信赖,可是没想到居然也是别人的眼线,承平长叹一声,不再管他,继续看信。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清丽,看得出是女人所写,事实上这真是承平的生母蓉妃娘娘亲笔为之,将承平的身世做了解释。

草草看完,张承平久久无语,面前的香茶已经变得冰冷,直到毓风提醒道:“陛下,奴婢帮你添茶。”他才恍然惊醒,道:“不用,你下去吧。”

毓风倒退着下去了,张承平用颤抖的手再次拿起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潸然而下,打湿了信纸。

母亲在信中说,自己的生父竟然不是张士诚,而是前朝武帝,那个传说中的奇男子,而元封,那个和自己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好兄弟,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兄长,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百般滋味在心头,无法言表。

生父被人杀死,生母被人霸占,然后又囚禁冷宫二十年,自己不但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反倒认贼作父,一口一个父皇喊的亲切!

这种耻辱无以复加,可是想到杀父欺母的大仇人,承平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不错,张士诚确实是他的大仇人,但却从小视自己为亲生,关爱有加,甚至在王朝覆灭的最后关头还想着自己,把大位子传给了自己。

二十余年养育之恩,这也是一笔还不清的帐。

何去何从,张承平无法选择,此时他的内心已经完全乱了,心硬如铁的冷血人都无法承受这种冲击,更何况张承平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

不知道这样枯坐了多久,冥想了多久,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宫灯的光影下,依稀可见片片雪花飞舞,雪,又开始下了。

御书房内有些冷,火炉子不知道什么熄灭了,晋中的冬天不比江南,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不过张承平不在乎,他正需要寒冷来清醒一下头脑,房门被轻轻叩响,张承平烦躁的喝了一声:“滚!”

来人却没有滚开,而是平静的说道:“陛下,是臣。”

是杨峰的声音,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化装成乞丐,忍辱负重从京城逃出,一路乞讨来到河南境内,才被文海他们遇上,结伴来到山西投靠秦王,也就是大周的储君,张承平殿下。

京师已破,皇帝殉难,国之大统交给了秦王殿下,作为托孤顾命的大臣,杨峰有资格,有权力直闯御书房,向陛下陈情。

张承平收拾心思,沉声道:“杨卿家请进。”

杨峰走进御书房,刚想脱下狐裘,忽然发现室内极其寒冷,当即皱眉喝道:“来人啊!”

小太监毓风慌忙跑来听差,杨峰也不管皇帝在一旁,直接呵斥道:“你这个死奴才,是怎么照顾皇上的,炉子灭了都不知道添炭,着实该死!”

毓风慌忙跪倒,口称杨大人恕罪。

杨峰不依不饶,喝令随从将毓风拖出去痛打三十军棍,根本不顾张承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特别难看。

发了一通威风,杨峰这才语重心长的对张承平道:“皇帝应当保重龙体才是,这样苛待自己可不是办法,我们这些做臣子岂能放心。先皇将陛下托付给臣,臣就要对得起先皇的信任,陛下您说是不是。”

言语之间就像是训斥小孩子,其实杨峰不过比承平大了几岁而已,仗着功臣的身份就这样肆无忌惮。

但张承平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毕竟身边没有自己人,甚至还不如当年在长安当秦王的时候。

想起就藩长安之时,和元封等人一起大闹酒楼的情形,张承平不由得心驰神往,若是时光倒流,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啊。

看到皇帝分神,杨峰又不满的干咳了一声。

张承平迅速回过神来,问道:“杨卿家,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其他的太监已经将一个烧的火烫的炉子搬进来,御书房内恢复了温暖,杨峰这才将裘皮脱下,露出里面一品大员的蟒袍来,坐在椅子上道:“山东二皇子那边送信过来,邀陛下出兵南下,收复陕西,两军齐头并进,在中原会师。”

张承平点点头:“嗯,出兵的事宜,要问傅老将军,还有呢?”

杨峰道:“还有就是燕王已经承诺不和陛下争夺皇位,这可是一个大好消息,咱们大周不会内讧了。”

张承平勉强的干笑了两声,不以为然。

杨峰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如今兵马都在傅将军掌握之中,咱们唯有使用权谋合纵连横之计,才能逐鹿中原,奠定大统,微臣已经有了办法。”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简略的地图来,向张承平讲解着:“陛下请看,这里是大同,这里是大青山,蒙古人的地盘,这是河套,阴山,是西夏人的地盘,咱们要想有所发展,必须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现如今蒙古人正在和汉军骑兵打仗,急需铁器、火药、砖茶、丝绸等物资,咱们可以满足蒙古人的需求,用这些紧俏物资换来战马和牛羊,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帮助了蒙古人就是帮助了我们自己。”

“还有西夏人,虽然他们的公主嫁给了贼首元封,但是西夏王和王太子一直想建立大夏朝,重现当年盛世,他们存了这个心思,我们就好利用……”

“……皇帝不妨明日早朝,向傅将军面授机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他赶紧行动,若是再这样按兵不动,等人家打到家门口就晚了,陛下,陛下!”

杨峰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张承平却不由之主的走神了,这些计策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操作起来受损害的还是老百姓,蒙古人和西夏人再多闹腾几年,中原的徭役赋税就不会降低,青壮年的大量伤亡,妻离子散的场景都不会少,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为了自己在长江边上那个大大的皇宫里登基坐殿,号令天下?亦或是这些大臣封妻荫子,流芳千古?

错!这一切都不过是出于几个人的贪欲而已,为了一己之私,就铤而走险,把整个民族拖进战争的深渊。

元封是什么人?他是马上得天下的君王,一步一个血脚印杀出来的,难道还会在乎这些小计俩,西凉的骑兵比蒙古人还厉害,汉军的步兵炮兵更是无敌于天下,任何徒劳的挣扎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早一年晚一年统一对元封,那个自己亲生兄长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张承平走神了,只看见杨峰的嘴在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却完全听不进去,他的眼神有些散乱,以至于杨峰发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不由得怒道:“陛下,陛下,醒醒。”

张承平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道:“朕知道了,你留下折子回去吧,朕明天自会找傅有德。”

皇帝心不在焉,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杨峰一脸的恨其不争,悻悻然离去了。

雪,还在下,张承平走到门口,看到已经变成白色的世界,叹道:“如果雪能将世间的罪恶都清洗的干干净净该有多好啊。”

……

次日早朝,张承平果然按照杨峰的交代向傅有德面授机宜,但是傅有德这个老狐狸却只是打哈哈,这些计策不是不好,只是太过折腾,傅有德只想偏安山西,割据一方,没心思玩的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