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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无间小女警》》 · 缓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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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小女警》

作者:缓知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梁朝伟的最后下场

叶忆晴的人生,由这天开始彻底转折。

这天与平常的任何一天相比其实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叶忆晴一如既往地早起——她甚至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因为今天,是她去“特别行动小组”报道的大日子。

“特别行动小组”,是南海湾警署最近新设的专案小组。这个小组是为了整顿腐朽的警局机构以及肃清黑道动乱而特别设立的,成员统统选择警校刚毕业的优秀学生,也就是所谓的能吃苦耐劳的“新面孔”。

叶忆晴虽然有个百转千回如魔似幻恨不得风中凌乱的少女名字,但她其实却是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派”女生。由于她在警校里表现实在出色,于是,才二十一岁的她,被破格提拔进了“特别行动小组”。

今天是她走马上任第一天,她自然得很早很早就起来,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一番。

做女警,还打什么鬼扮?一定有人会这样问的。

其实叶忆晴平时也完全懒得修饰自己,而今天可绝不一样。

她不止是在今天要上任,她还打算在今天给自己曾经的教官,也是以后在特别小组里的顶头上司——岳臻,留下一个极其非常以及特别美好的印象。

“也不知道他喜欢粉红色,还是粉黄色。”叶忆晴有些苦恼地选着自己的外出服装。而其实,她是压根不用担心的。她忘记了警察其实成天都要穿着统一的制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什么粉红粉黄。

她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半天,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只是对额角上那一道新添的伤口略略有些不大满意。这伤口是她两天前在街上打架落下的。

“不过好在有刘海可以挡住。”叶忆晴吐吐舌头。

在见到岳臻之前,叶忆晴曾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的桥段。

那人知道自己以后要与他共事,会是怎样呢?会露出笑容么?会拍拍自己的肩膀鼓励自己么?

叶忆晴设想了千种可能,可是都觉得皆是不大可能。

她从一入警校就暗恋上了岳臻。

这个男人高大帅气,一脸的正气。说话的时候磁性而又有条理,腰板总是挺得笔直。再加上超强的行动能力与判断力,简直是让叶忆晴迷他迷到了骨子里。

虽然他只是给自己代了两节课,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记得不记得自己,但叶忆晴还是对将来的共事充满了期待。

她想像中,最好的情况,是他对自己微微笑了,然后轻轻说:“我还记得你,我给你上过课,你很漂亮,也很能干。”

而最坏的情况顶多就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然后不冷不热地说:“不要胡思乱想,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下个月就要结婚。”

反正天一定塌不下来。

叶忆晴也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得有些过分,也有些好笑,不由得自嘲地想。

只是,在真的见到岳臻以后,她发现她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而天,有时候其实也是会塌下来的。

“叶忆晴是吧?你的档案,从现在开始彻底删除。”

这就是岳臻见到叶忆晴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嘴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露出的牙齿是洁白的,整张脸英气逼人,但凡是任何一个花季少女,看到他都一定得大大地动心。

如果他只是这样微笑地看着叶忆晴,而嘴里并没有说这句话,她没准骨头都软了,除了傻笑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而如今他偏偏在这样人畜无害的笑容之下配合了这样一句让人惊心动魄的莫名其妙台词,所以叶忆晴的反应只有——“啊!?你说啥?!”

他说啥?!他说什么删除档案?!

叶忆晴怪叫一声,除了莫名其妙,还隐隐有些心惊肉跳的预感。她从小都有特别强的预感,对于危机非常地敏感。而岳臻很理解她这个过激地完全不顾形象的反应,又微微一笑,补充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警察了。”

什么意思!!

这回叶忆晴连怪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不是来上任的么,怎么见到上司以后第一句话就被炒了鱿鱼呢?!

她低头看看手表。3月1日,差了整整一个月呢,这日子绝对不是4月1日愚人节。

这是什么意思?

叶忆晴狐疑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坐在她面前纹丝不动面带诡异微笑的岳臻。

她忽然发觉,自己的爱有些盲目。她压根不了解他嘛!她以为他人畜无害还英气逼人的,可是现在这么看来,他怎么给人一种诡异的迫力呢?

叶忆晴兀自在那瞠目结舌,岳臻可是慢慢地细细地打量着她。

这女孩看起来很是活泼幼稚,可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学校里成绩最拔尖的几人之一埃这么看来,她还真满特殊的,简直说是,有点脱线……难怪难怪难怪……

他这样想着,嘴边浮出一丝淡淡微笑。这岳臻平日里做惯了教官,本来对自己的学生和下属是极其严厉正气的,只是现在,此间,他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跟这样一个脱线的叶忆晴单独相处,却不知不觉被激发起几丝童心来。

叶忆晴虽然只上过岳臻两堂课,可是她对他的调查关心还是滴水不漏的,她甚至偷拍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许多照片。只是无论是记忆里,还是照片中,这个英俊男人都是一丝不苟一脸正气,像这样温和地微笑,却是第一次见。

叶忆晴简直心也有点醉了。

但心醉是一回事。

因为紧接着,岳臻就淡淡地说:“无间道你看过吧?”

“当然看过啦,这片子老经典咧!”叶忆晴向来自诩饱览群片,正想在心上人面前吹嘘几句,忽然仿佛被闪电劈过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刹那间,她心眼明亮起来。

“你……你不会是说……要我……要我……”她嘴唇有些哆嗦,说话也结巴起来。

“梁朝伟那个角色,可圈可点。”岳臻看她那样子挺好玩,忍不住一反常态地绕起了大圈子说话。

那角色的确是可圈可点,梁朝伟俨然一个忧郁帝王。那场在屋顶上跟刘德华对决的片段简直是经典中的经典,叶忆晴可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她是喜欢无间道这部电影的,她也是崇拜梁朝伟的。

可是喜欢这部电影,崇拜梁朝伟,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啊!

叶忆晴忍不住大叫起来:“可圈可点是一回事!可是这个角色最后的下场,是死了啊!!”

岳臻看她这个样子,终于一个忍不住,哈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

2.问题就在提拉米苏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是我是我……!”

好不容易等岳臻纵情笑完,叶忆晴忍不住对着自己暗恋多日的上司拍起了桌子。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她本来就不是靠控制情绪忍人所不能忍而出名的。

她叶忆晴,出了名的就是拳脚功夫,枪法,以及,脱线。

此时,此刻,无法控制情绪的她,终于又脱线了。

她一刹那间忘记面前的人是多么严肃正经,她只是看他笑得放纵,于是终于忘记了自己之前在他面前装得有多么地鹌鹑。

叶忆晴的本性一下就浮出水面。突如其来的震惊消息一下就让她失去了冷静,以至于不断地敲击着岳臻的办公桌,嘴里反复不停地念。

岳臻活了二十八年,做了八年警察,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什么人都见过了。可是这样一个女生,他可是从来都没遇到过。

很可爱。他心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只是接着他立刻摇摇头。

可爱顶什么用!可爱又不能用来破案!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总算让他在这个节骨眼抓到这个机会,他可不能就这样放过。

岳臻这样想着,终于咳嗽一声,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很正经地说道:“你这两天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你自己不记得么?”特别的事情?叶忆晴挠挠头。

“没什么呀,休息日嘛,又还没到报道的时候,我就一如既往地睡大头觉,然后上街,逛超市,买提拉米苏吃……”叶忆晴回想着过去几天的生活,确实没什么好特别的。

“噢。”岳臻眉毛挑了挑,忽然说道,“你打架没有?”

叶忆晴脸色微微一变,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打架,当然是打了的。要不这个伤口是怎么留下的?

可是,可是,警察哪能在街头随便打群架啊?更何况她还想在岳臻面前留下个甜美可人的印象。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用手按住刘海,以确定岳臻当真看不出来自己的暗伤,接着,就连连摇头:“谁打架了,我从不打架!”

岳臻心里好笑。这个叶忆晴虽然在警校成绩出类拔萃地好,但是打架也是每天绝对少不了。他之前调查得何其清楚,绝对不会在着当口上这小妮子的当。

“噢。”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炬,“28日下午4点你在淮安路上跟莫白帮的人混在一起做什么?!”

他语气何其严厉,叶忆晴只觉得心头大震。

“莫……莫白帮……?”她喉头有些干涩,额角上的创口微微地疼了起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心里却七上八下,总觉得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架你打了,你瞒得过我么?”岳臻皱眉,“你别告诉我,你连什么是莫白帮都不知道。我可是打算派你去那里面卧底。”

叶忆晴当然知道。整个南海湾没有人不知道莫白帮。

莫白帮是南海湾黑道上最响亮最庞大的一个帮派,麾下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上代的帮主邢程思,甚至被黑道中的人成为“南海湾教父”。

她当然清楚什么是莫白帮,但是她可没想到,自己干架跟莫白帮能扯上关系,而自己又因为那场架,要去那么凶险的莫白帮做什么卧底。

她得额角疼得要命,心思也一下回到了四天前——

那是个阳光明媚秋风送爽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总之是美得乱七八糟的一个下午。

叶忆晴在前天晚上得到通知,自己可以进入特别行动小组。她心情甚好,早上睡了个懒觉,于是下午决定出来逛街。

她一如既往地先去糖水店要了一份“木瓜炖红枣”,先丰胸然后再滋阴;然后是书店,站着白看了一个小时的霸王书;最后她来到“克里斯汀西饼屋”买了一份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一切都很美很好。她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了什么问题。然而问题确实是存在的。问题就出在那份她最爱的提拉米苏上。叶忆晴买了提拉米苏,开开心心地走在街上,是淮安路。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行人。她心情甚好,于是看什么都是很好很美的,她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于是她取出了提拉米苏。

本来她是想回家打开对着电脑看着恐怖片慢慢吃的,只是因为她此刻的心情太好了,所以她终于在街上打开,细细品尝起来。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是很美很好的。一口……嗯,提拉米苏味道真好。两口……唔,洒满巧克力粉,滋味真是棒极了……三口……就在叶忆晴打算吃第三口的时候,忽然从她面前闪过一个男人。那男人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

叶忆晴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接着就听“碰——”地一声——

忽然冲出来一队男人,跟鬼子进村一样以极其庞大的势力与迫力向她撞来。

叶忆晴被撞个正着,痛得要命,连退几步,正想破口大骂,忽然发现,她最爱的提拉米苏……完完全全地翻在了她的新衣服上。

“靠!”叶忆晴就在着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猛然暴走了。

3.混混专拣软柿子捏

“你就不要赖了,你确实打架了对不对?商场门口的摄像头全部拍下来了。”岳臻看叶忆晴皱眉陷入沉思当中,连忙敲敲桌子帮她回到现实。

“……好吧,我打架了……可是我是被卷进去的1叶忆晴分辩说,“我也压根不知道那些混蛋是莫白帮的呀!这不关我的事!”

岳臻也没说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又用鼠标在暴风影音上点了个“PLAY”键。

虽然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图像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也足够让叶忆晴面红耳赤。

屏幕上,叶忆晴被一队看起来就像黑帮的打手类型的男子撞开,之后她旋即猛地冲了上去,拽住队伍最后的那个矮个子男人就是一脚,正中那人的“传宗接代”部位。

岳臻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反复播放叶忆晴冲上去,拽人,然后踢人下三路的那几帧动作。

“你看,多么的主动,出脚多么的利索。”岳臻轻轻地说,“身法非常敏捷,时机也抓得恰当。只是……我可丝毫没看出来,你是被卷进去的。”

叶忆晴只觉得要死。她怎么能想到这商场门口还装着该死的摄像头?事实胜于雄辩,她确实是自己主动冲上去胖揍那小矮子的。

“可是,你看,我是除暴安良,我是在揍莫白帮的人,我可从来没跟他们混在一起!如果你因为我跟他们‘混在一起’而非要把我派去卧那倒霉的底,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叶忆晴这人还有个优点就是口齿伶俐,她赶紧地给自己分辩道,“你看,他们莫白帮的人一定会恨我的,我是不能去卧底的!”

她自信自己这番话说得十分有说服力。

看,她揍人或许起因是脱线了点,但是她揍的是万恶的黑社会莫白帮的人。而既然她揍了莫白帮的人,那她就绝对不能再去莫白帮做卧底,这是绝对说不通的!

岳臻听了她的话,忽然不急不忙地说道,“你打的那群人,是金乌帮的人。”

叶忆晴彻底懵了。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我跟莫白帮的人混在一起,这个金乌帮又是哪来的……”叶忆晴当然也知道金乌帮。这个帮会是除了莫白帮以外,南海湾最大的帮派。

“不用管金乌帮是哪来的,反正你要去卧底的确是莫白帮。”岳臻说的话越来越让叶忆晴稀里糊涂,他绕来绕去,还是要她去莫白帮做卧底。

岳臻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叶忆晴眼前。

“这个男人,你当然有印象。”岳臻微微笑道。

叶忆晴低头看那照片,脸蛋一下就飞红了。

照片上的男人,皮肤是淡淡的古铜色,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方正,真是个大帅哥。

绝对是帅哥,因为只有真的帅哥,才能在这种古板而又总把人照变形的正面照片上,依旧保持他本身夺目的风采。

叶忆晴当然有印象。她简直是太有印象了。这下,她故意压制的不想回忆的那段该死回忆,就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被她想起来了。

在28号那个明媚美好的下午,叶忆晴本来高高兴兴在逛街,开开心心在吃提拉米苏。而忽然间一个古龙水男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接着是一队男人紧追着那个男人也非常想从她边上一闪而过,但是未果。那群粗鲁的男人差点把她撞上天。尽管叶忆晴没有被撞飞,但她手里的提拉米苏是彻底被撞了个稀烂。

她本身脾气就大,这一刻当然更是心头火起。她立刻进入暴走状态,一把拽住了那群混蛋男人中跑在最后的那个。

那人是个小胖子,一看就是缺乏锻炼,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装将他裹得仿佛端午节即将被抛到江里的粽子。

“干嘛?!”那小胖子火气倒是不小,刚转过头来,想咆哮两句以正声威,可接着就惨叫了一声。

叶忆晴已经在他回头的刹那间一脚踹在他两腿正当中。

小胖子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在地上打滚,而叶忆晴这时候心情才好了些,拍拍双手还不忘丢下一句:“你拽什么拽?而且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吃的,就是粽子!”

小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嗷嗷叫,而先前冲出去那几个好兄弟看到有人砸场子,又回头把她围了个正着。

“咦,不是追人么呢么你们各位?”叶忆晴外表上看起来颇有点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那群好兄弟将她团团围住,很得意地说:“你打我们小弟,我们不能原谅你!”

呸!肯定是看我比先前那古龙水男弱小,想找软柿子捏!叶忆晴很是能明白这群人的思考回路。反正这群人没什么大脑,打架全靠拳头,完全是本能反应。

“你们砸烂我提拉米苏,弄脏我新衣服,我还没说我原谅了你们呢!”叶忆晴最看不惯这群黑道上的混混们专捏软柿子的态度,颇有些挑衅地说道。

“你这娘们1为首的黄发混混怒得呼啦一下拔出一把日本武士刀。

叶忆晴心里一紧。乖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怎么还带着这么长的凶器!她正想着,忽然“刷刷刷”,十来个大汉统统都亮出了家伙。

什么武士刀,什么铁拳套,真是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个人学周杰伦甩起了双节棍。

乖乖!看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追人干架,这绝对是放高利贷!

叶忆晴想起刚才逃跑的时候一闪而过的那个古龙水男,猜测那人一定是欠了这群好兄弟很多很多钱。要不然他们怎么都统统带着家伙呢?真是的,有正经工作不去做,偏偏借什么高利贷,这下好了吧,当街被人追了吧!

“不过我最恨的就是放高利贷的人!1叶忆晴想到这里,忽然招呼道,“我得好好教训你们!”

她生平最恨放高利贷的人,因为在她小时候,妈妈因为没钱治病而不治身亡,而爸爸为了给妈妈看病而借了高利贷,最后因为还不起钱而被当街砍死。所以后来她奋发图强,立志当一名警察。

“想捏软柿子是吧!你们找错对象了!”叶忆晴嘴里这么说,已经一拳朝着黄发混混的面门打了出去。

4.树倒猢狲散,难临各自飞

叶忆晴在警校呆了一年半,拳脚功夫着实了得,她最擅长的除了射击,那可还有近身搏击。

所谓近身搏击,那就是说一定要在近身的距离。因此她被一群黑帮打手围在中心真是如鱼得水,打得简直风生水起。刚开始她还赤手空拳,到后来,她已经抢了人家一副双截棍,舞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可是打是一回事,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叶忆晴觉得不大妙,因为她好歹是将来的特别行动小组女警,这样当众生事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其实最初挑事的是她自己,要是被抓了,她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借口来给自己洗脱罪名。

要不,不打了?

叶忆晴这样想着,正想跟那些打手们喊停,可是忽然间,那已经鼻青脸肿的黄发混混,先对他那群张牙舞爪的好兄弟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还真是心有灵犀!叶忆晴简直有点感动了,她正想说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山水有相逢”然后顺势就此别过,就看那黄发混混擦了擦鼻血,凶恶地说:“臭丫头,你诚心找死是不是?”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那黄发混混就恶狠狠地说:“我成全你!”

说着他将手伸入怀中,从衣服里边掏出,一,把,枪!

叶忆晴愣在当场。枪!他怎么敢随身带枪!这绝对是犯法!这绝对是不道德,这绝对是没底线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不免害怕起来。怎么办,对方有枪,简直是亡命之徒!

如果此刻叶忆晴有一枪在手,她当然不会怕眼前这个亡命黄发男。可是她没有!她还没有正式成为警察,当然不可能随身佩戴警枪。就算退一万步讲,即使她已经有自己的警枪,她也绝对不能因为在街头跟流氓无故械斗,而随意开枪伤人!

她脑中百般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很简单地下了个定论:敌进我退,敌追我跑!

可她哪里跑得掉,一群好兄弟将她团团围住,包括刚开始那个穿得像小粽子的被她踢中“命脉”的胖子。

“你们,你们可不能随便伤人!”叶忆晴慌忙警告他们。

好兄弟们仰天长笑起来,很明显的,他们都在想:也不知道先随便伤人的是谁!

叶忆晴心念电转,只打算待那黄发男开枪之时猛地拽过身边那个小胖粽子,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也不知道是我的手快,还是黄发男的枪快。”她想道。大抵是黄发男的枪更快吧,小胖子体积大质量大密度也大(奇*书*网^.^整*理*提*供),估计拽起来颇有难度。

她眼睛紧盯着对方的手和面部表情,揣测他会何时开枪,而心里已经做好了被那混蛋打个一两枪的准备。

千万别打脸,我还要漂漂亮亮去见岳臻教官呢!

她有些悲哀地想。

只见那黄发持枪男脸色忽然间变得狰狞,想来就是要开枪的预兆,叶忆晴的心怦怦乱跳,心道这下要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忽然只听“碰”地一声——

那黄发男忽然被人从身后撂倒,发出一声垂死的公鸭一般的哀鸣。

那个本来应该跑远了的古龙水男,忽然重现在战团之中。

“是他——!”那群混混神色大变,纷纷高举武器做警戒状。

叶忆晴更是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男人。

这男人,这男人不是应该趁乱逃跑了么,怎么又忽然出现?而且,而且刚才那个过肩摔相当帅气,简直在动作上可以打十分。他,他,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男人站在那里,帅气得十分霹雳。

他身材很高,也很精壮。一身得当帅气的高级西装,发型是黑道上经典的大背头,可能是因为刚才激烈地运动过的关系,

前屡有些许风中凌乱的架势。这男人看起来约莫有三十岁,成熟的很。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端正帅气,态度自信霸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落魄到借高利贷的混混。

叶忆晴张大嘴巴,对这发生的一切不明所以,而忽然间只听那男人对她开口说道:“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那个小胖子已经操起双截棍向她抽去——

哗——

饶是叶忆晴这样的身手,依然只躲去一半攻击,那小胖子手里的双截棍还是擦过了她傲人的美丽前额。

“我靠!”叶忆晴又觉得自己要暴走了,他居然,居然敢破自己的相!

正想反手反击,忽然只听到整个街上警笛声大作,想来是围观人士实在看不下去,终于报了警。

这比被二十个小胖子用二十根双截棍打中她的前额还让叶忆晴头疼。糟糕了!糟糕了!如果就这样被抓,我不就要被处分了,没准还要被警校开除,更别提进什么特别行动小组了——

那群混混也知道跟警察斗是很麻烦又不讨好的一件事,纷纷作鸟兽散状,而叶忆晴慌乱地站在四散的人群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走呀!呆站着干什么,被条子抓到好玩呀?”

那古龙水高利贷男看她傻傻站在当场,一把拽住她的手,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向街角冲去。

叶忆晴糊里糊涂被那男人拽着猛跑了几条街,又跟着钻了几条胡同,简直是气都喘不过来了。她在这几条干道上逛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原来有这么多条捷径可走。

看来这人决不是个普通的欠高利贷的,他一定是借了很多很多年的高利贷!

一定是反复逃跑的经验,让他身手如此敏捷,对逃路如此熟悉。叶忆晴气喘吁吁地想。

跑了许久,直到警车笛声再也听不到了,那男人才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她。

此刻,他们二人正处在一个狭窄的黑巷当中。

“你还好吧?”那人声音略略有些低沉,但是说不出的好听,只望着撑腿喘气的叶忆晴低低地说道。

他真不是人,跑这么远都不带累的!叶忆晴自诩体力已经十分特别以及非常地好,可是现在也喘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你认识我吗?为什么要出手帮我?”男人问。

谁出手帮你了,我只是心疼我的新衣服和我的提拉米苏。叶忆晴喘得有些痛苦,听了他的话不免抬头瞪他。

“你功夫不错,不像普通女人。”男人看她不回答,接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忆晴。”叶忆晴终于喘回了元气,站直了腰板。她个子已经不矮了,可是站在这男人面前依旧是得仰面而望,“你功夫也不错,却又是为什么回来?”

“自古从来都是英雄救美,我可不想让美女救英雄。”男人眨眨眼,竟然有些俏皮的意思。

叶忆晴受不了这样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跟自己玩什么俏皮,但是他都说自己是“美女”,当然心里是欢喜的,于是之前的怒气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去,微微一笑,拍了拍这男人的肩膀,说道:“算了,你不是坏人。不过我也要劝你一句话。”

“嗯?”男人没想到她还有话要送,一脸的好奇。

“不要再借高利贷了,那东西不是你这种人玩得起的。”叶忆晴语重心长地说。

5.深黑窄巷中他的情不自禁

叶忆晴看着岳臻手上那张正面免冠照,思绪起伏不定,只不知道岳臻做什么忽然拿这个男人的照片给自己看。

岳臻看她脸红一阵,白一阵,嘴边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这女生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糊涂。他这样想。

“你认得他么,嗯?”岳臻打破那安静的气氛,淡淡地问。

“嗯,他是个欠高利贷的。”叶忆晴抬头看看岳臻,几乎很肯定地说。

岳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人还是该大笑,憋了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地说:“……你何以肯定他是个欠高利贷的。”

“他被金乌帮的人沿街追呀,那架势,肯定是欠人家很多很多的高利贷。”叶忆晴十分特别以及非常肯定地回答,为了表示她的分析具有说服力,她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岳臻一脸的黑线,努力了很久才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叫邢非,是莫白帮的第五任帮主。”

他,他,他他他说什么!

那个古龙水高利贷男竟然是莫白帮第五任帮主?!

叶忆晴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应该被一群保镖保护的很好,怎么可能会一个人在大街上被一群小混混追?!”半天,叶忆晴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不过他那天就是一个人上街,什么保镖和武器都没带,然后被金乌帮那十来个人给认出来,发生了冲突,接着就是你也参与的那幕了。”岳臻说道,“可以说,你救了他。”

“我,我救了他。”叶忆晴吞了一口口水,觉得太不可思议。我救了他?我哪门子救了他?我不过是惹是生非而已。而他反而在我差点被枪打的时候救了我。她皱着眉头想。而且那男人功夫其实那么好,哪需要她救呀!

她回想起后来,在那个深深的黑巷之中,那个叫邢非的男人在听了她那句“不要再借高利贷”的忠告以后,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半天才止住。

“你真特别,第一次有女人这样跟我说话。”那男人好不容易止住笑,很欣赏地看着她。

光线昏暗,那人的一双眼眸却是在黑暗之中闪着亮光。

叶忆晴忽然有些恍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一切很奇怪。她从来不对除了岳臻以外的男人紧张。在她眼里,天下男人目前只分为两类,一是她敬爱暗恋的教官岳臻,至于剩下的,全部都一样。

可是她觉得眼前这个高利贷男,却似乎又跟别人不那么一样。

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说不出的舒服。

真奇怪,真的很奇怪。以前她最讨厌男人涂什么香水,女里女气的,她最最最最看不起。

叶忆晴觉得不大妙,起码是此刻此间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太奇怪。她吞了口口水,半天才说道:“很好,我话也说完,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一把,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话转折得甚硬,男人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叶忆晴正要发作,忽然一下被那男人拉了过去。

“你!”她觉得这一下动作跟非礼轻薄太过相似,脸一下红了。叶忆晴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被男人非礼轻薄过。不是因为她没有姿色或者没有身材,而是实在没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或者尝试去摸什么老虎屁股。她没有被轻薄的经验,可是她的运动神经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给那男人反手一击的。

她正想反手一击,男人忽然用手轻轻触摸她的额头,柔声说道:“你流血了。”

声音之动听,语气之温柔,让叶忆晴脸蛋大红特红。

这男人疯了这男人疯了这男人疯了这男人疯了……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这句说话。他疯了,他肯定是疯了,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温柔,他脑子没问题吧!

男人看着她微微一笑,又说道:“女孩子的脸是应该好好保护的。”

保护!保护!!保护!!!

叶忆晴被雷得外焦内嫩。他在干嘛!他竟叫我保护脸!他以为他是言情小说男一号吗?!

“可是我已经十年没看过言情小说了!”叶忆晴一脱线,想到哪说到哪,这话简直是脱口而出。

男人愣在当场,没想明白她这句“可是”是哪蹦出来的,但实在觉得自己左手牵着的这个女孩实在太特别太可爱了,这让他不免十分地情不自禁。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一旦情不自禁,就会做一些难以解释的动作。

起码对叶忆晴来说,这个男人接下来做了一件让她觉得简直难以解释也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忽然低头,吻了她的唇。

那男人的嘴唇是滚烫的,轻轻覆盖在她略略有些冰凉的唇上。

滴答!滴答!

时间仿佛静止住了,又或者说这世界整个一下凝固住了。

叶忆晴头脑中一片轰鸣。她一下看不清楚一切的事物,只觉得街道上传来的一切吵杂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都是那样忽远忽近。

他竟然吻了她!

接吻!

她二十一年来的初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巴掌扇在那男人的脸上。

“啪。”

一声巨大响亮的堪比杰作的完美拍击之声,荡气回肠地回荡在这窄巷之中。

他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出手。

“你打我?”男人挑起了眉毛,“从来没有女人敢打我。”

“你亲我1叶忆晴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从来没有男人敢亲我!”

而且,而且,而且在她的幻想与理想之间,她的初吻应该发生在一次激烈地与匪徒的搏斗当中。她应该要为了执行长官岳臻的命令而受了什么伤,然后她应该弱不禁风地倒在他怀里。岳臻应该温柔地和煦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怜惜,心里满是疼痛。然后她这个时候做个爱情表白:长官我一直爱你。然后岳臻应该眼中浮现若隐若现的泪水,然后痛心地说:我也一直爱你。然后他在再她唇上种下一个甜蜜的苦尽甘来的热吻。

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初吻要发生在这样一场乱七八糟的群架与追逐之后,要发生在这样一个脏乱黑暗的窄巷之中,对象还是一个欠了很多高利贷的疯子!

“疯子。”叶忆晴猛地推开他,抓狂地大喊一声,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6.卧底就是为人民服务

天气甚好。

甚好的意思就是,甚至比一般时候都要更好。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下午,叶忆晴站在一栋黑色建筑物门口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有些弱弱地想。

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肥胖中年秃头男。他,是岳臻安排在莫白帮里的卧底,也就是她的警界前辈——郑巧。

叶忆晴看着这个负责跟她接头的前辈正巧,觉得有种特别唏嘘的感觉。

怎么这样……她皱起眉头。

她是听说过做卧底很苦,做卧底会变得很没气质。可她却万万没想到,做卧底做久了,会比黑道的混混还混混。瞧这穿衣品味,瞧这光亮的头油,瞧这肥胖的身躯。

叶忆晴有些害怕起来。当然害怕了,她真是怕自己要是也跟这郑巧一样卧个十年八年的底,然后拥有跟他一样的体格气质以及品味。

太可怕了……她想着就害怕,心里不免对岳臻怨恨起来。

什么嘛!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回想起11月1日,在岳臻的办公室里,后来发生的情景。

叶忆晴回想着当时那个叫邢非的男人在那漆黑窄巷里给她的突如其来的一吻,脸整个都变黑了。而岳臻并不知道那事情的后继发展,只是继续说道:“你救过邢非,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这个人我已经盯了很久,了解得很。他虽然混的是黑道,但是尚且懂得感恩图报,而你看起来又傻,他不会对你有戒心的。”

谁,谁看起来又傻!

叶忆晴被岳臻激得差点跳起来。

“而且你正好还没有正式上岗,警局里没有你的档案,我再把你的档案从警校调出来,全部删除,只有我手上保留唯一的一份。”岳臻说,“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叶忆晴立刻就想到《无间道》里唯一知道梁朝伟身份的就是黄秋生,而后来黄秋生的最后结局呢?

那就还是死了啊!

她忽然觉得这样想太不吉利,她可不愿意看她的岳臻教官死,于是她站在原地开始一个劲地晃头。

岳臻跟她已经相处了快两个小时,渐渐适应了她那种脱线的思考模式,看她这个反应,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她肯定是想到了黄秋生,于是微微一笑:“怎么,你怕我像黄秋生一样死了?”

叶忆晴简直有些感动了,他懂她!他竟然懂她!

岳臻体恤地笑笑,接着颇有自信地说:“我不可能出事。我想除掉邢非这个大害虫,他一样想反围剿我,我们斗了5年了,我还不是好好的。你该对我有信心吧?”

叶忆晴的确是对他很有信心,但她对自己的未来命运可很没有信心!

岳臻接着说道:“邢非这个人狠极,我五年里派到他身边一共有四个人,现在只剩下老郑一个。”

“另外四个哪?”叶忆晴张大眼睛望着岳臻,心里觉得不妙。

“被邢非发现。死了。”岳臻轻描淡写地说。

叶忆晴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个叫邢非的男人好狠!

她回想起在那个深黑窄巷当中,那男人对她的温柔与关怀,只觉得这两个人完全就对不上号。行不行的啊?这真是他说的那个邢非么?虽然说他动作有点点无赖,但他感觉也没那么穷凶极恶呀!

“这次就让老郑带你进去,然后你要沉住气,首先好好表现,让他注意你,然后一口气向上爬,你对他有恩,只要你沉住气,他是不会怀疑你的。”岳臻十分肯定地接着说。

“可是……可是……”叶忆晴觉得哪里不大对头。她倒不怕邢非一枪毙了她,因为她向来是要命有一条的气势,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不大安全。她想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那天她一把推开邢非,然后一路跑回家,玩命地洗澡洗脸,自己把自己恶心到半夜。

“还有老郑可以随时接应你。他做了十年卧底,破了不少大案,可以说是无间道里的前辈。”岳臻看她犹豫,连忙地安慰她。

叶忆晴又想起《无间道II》里那个卧底十年,连台词都没超过十句,最后被发现了一枪给坏人干掉的张耀扬,立刻又开始摇头。什么卧底十年的老郑啊,不靠谱啊!太不靠谱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任务这么多,她叶忆晴却偏偏要被派去执行这种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任务呢?!而且要查的对象还是个疯子!

岳臻看她一会摇头一会叹气,皱皱眉头,忽然喊道:“立正!”

这是在警校训练的那一套,叶忆晴条件反射,立刻来了个端端正正的立正,全身紧绷,腰板挺得笔直。

岳臻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极其严肃地说:“南海湾最近几年很不太平,尤其是在黑道教父邢程思死了以后。特别是最近,发生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件,我想你也有所耳闻。”

叶忆晴点点头。最近一年里是发生过很多特别匪夷所思的案件。比如某疑似邪教组织集体自焚,但奇怪的是他们全身着火,还跟没事人一样冲进闹市区,像人肉炸弹那样抱着无辜的市民与人同归于尽。那一次死的除了三个老人,还有四个小孩,实在太惨了。

当时警方怀疑他们是服用了非法药品,可是法医解剖尸体以后并没有在死者体内发现任何的药物元素,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人怎么可能失去痛觉,自焚以后还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呢?

岳臻看她陷入沉思,又道:“我想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这些事情发生得都太奇怪了,我怀疑跟邢非有关,但是他狐狸尾巴藏得太深,损失了那么多警界菁英,都拿不下来这个案子,这样下去,只有更多无辜的无辜市民会被卷入,你又明白不明白?”

叶忆晴只觉得热血上涌,大声说:“明白!长官!”

岳臻说:“做警察首先需要做到的是什么?别告诉我在警校你的教官没教过你!大声点,说出来!”

叶忆晴大声说道:“为人民服务!长官!”

岳臻点点头,又问:“那现在,无辜市民的安全受到威胁,你作为一个警察,应该怎么做?”

叶忆晴不能再思索了。她的全身的热血都聚拢在脑部。她是一个如此充满正义感的女生,于是很大声地回答:“去做卧底!长官!”

“很好。”岳臻终于微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你没问题的。”

7.红脸关公是二哥

“上次莫白帮跟金乌帮火拼,折了许多弟兄。”郑巧向叶忆晴解释情况,“所以这次上头要我们多招一点新的弟兄,这样我才有机会带你进去。但是进去以后,没什么必要的事情,我们两个就不要经常联系了,岳臻自然会联系你的,明白么?”

叶忆晴点点头,忽然问道:“只是,我是个女人,我这样的条件莫白帮也收么?”

郑巧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笑:“当然,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干,什么条件都一样。莫白帮高层也有女性干部,比如‘御医’艾方仕。”

这名字真怪。叶忆晴皱皱眉头,叫这样一个怪名字,竟然还是个女人,拥有这样名字的一个女人,那该有多难看埃。

“哎,我说老郑。”叶忆晴忽然非常好奇,“你干这行多久了?”

“今年第十年了。”老郑看看她,叹口气,“我都四十多了,干完这次,我真的不干了。这行太辛苦,而且太见不得人。”

叶忆晴非常同情他,同时也觉得自己将来真是命途多舛。她听说过一旦被派去卧底就一辈子都做卧底的惨事,真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至此,她是多么痛恨自己在淮安路上一时冲动,竟然搞出这种结局。

只不过……

他这话说得未免也太不吉利。按照一般香港电影的套路,说了这种话的人,一般就一定会在这最后一次行动里遭遇意外,于是叶忆晴拍拍他肥厚的肩膀,对他说道:“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你相信我。”

她叫他相信自己,可是就连她自己,也对未来的命运,忐忑不安透了。

郑巧一共带了约莫十个人入帮,其中除了叶忆晴,另有一个太妹模样的女孩,其余都是素质并不太高的混世。

叶忆晴跟着队伍往里走,放眼四望。这黑色建筑物就是莫白帮的本会,约莫有十来层那么高,表面上看像一栋写字楼。实际上莫白帮发展到今天这步,历经五代,早已经以商业活动作为表面掩饰了。事实上他们也做一些正经生意,当然还仍旧参与一些洗黑钱的活动。不过这些与本次叶忆晴要查的案件不是很相干,因此岳臻叫她不要太细究——抓好主要矛盾才是关键。如果能抓到邢非的最大痛脚,那么就能把这莫白帮连锅端。

到了五楼,转向人事部。(叶忆晴暗暗好笑,这黑帮还真正规,还有人事部!)人事部外头正常得很,而一进去,叶忆晴就发觉自己对“人事部”的猜想并不正确,而黑帮的传统,仍旧是一代接一代,代代星火相传的。

只见“人事部”内里结构如下:一间大约60平方米的房间,木质地板,一进门便看到一张红木桌子上供了一个黑道上传统的“关二爷”雕像。这尊雕像够大够威,比一般街上小店里的大了数倍,虎虎有生气,看的叶忆晴简直乱崇拜一把的。

“叫茂哥!”郑巧忽然回头,对着带进来的十个人一声招呼。

“茂哥!”除了叶忆晴呆住了以外,另外九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对着关二爷边上站着的那人招呼。

叶忆晴这时候才发现在那硕大的虎虎有生气又乱威一把的关二爷持刀雕像边上,还站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个子挺高,身材有些瘦削,穿一身并不十分合身的银灰西装,一头江口洋介在《东京爱情故事》里那样的柔顺长发。值得注意的是,这人的皮肤略略有些红,跟边上的关二爷相映成趣。

叶忆晴在那刹那间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三国,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茂哥”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拽拽身边一个把头发染成紫色的小混混,轻轻问:“茂哥是谁?”

“你连茂哥都不知道,还来莫白帮混?”紫发男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群小混混都是街上混的,素质不高,看来难以培养成才。

“愿闻其详……”叶忆晴这人向来崇尚的信条就是“拳脚功夫就是力量”,因此凡是关于文字的东西她都几乎漠视,能不看就不看。所以对于岳臻给她的那份“莫白帮人物关系表”她也是看都没看就丢在一边。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那红脸茂哥见叶忆晴与紫发混混二人窃窃私语,忽然一声爆喝。

叶忆晴被吓了一跳,怎么都想不出这个看似瘦削的男人竟然这样有爆发力,那声音震耳欲聋,颇有点当年张飞在长坂坡喝断当阳桥的意思。

“不愧是张飞的哥哥关二爷!”叶忆晴思绪一远,人立马脱线,张口就是一句。

“你还说?!”郑巧一看急了,立刻很凶地过来对她怒喝,并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对她拼命使眼色,“有没有规矩?!”

那茂哥严厉无比地走过来,忽然间已经掏出一把枪,指着叶忆晴,很威地说:“有没有人教过你,在老大没开口的时候,你也不能开口,嗯?一点规矩也没有,还想加入莫白帮?”

叶忆晴心里怦怦直跳,却拼命凝视着茂哥的眼睛,绝对不敢移开视线。她清楚,被枪指着的时候人的意志会变得软弱,而她来这里卧底,孤注一掷,无路可退,是绝对不可能回头的。

因此她绝对不移开视线。

所有人都不说话。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

许久许久又许久,那红脸的茂哥终于放下手枪,对叶忆晴说:“你合格。”

叶忆晴忍不装“咦”了一声。

那茂哥依旧是面无表情,对着剩下的那九个混世说道:“不过是掏枪而已,你看你们的脸都白了。还有你。”他指指那个站在叶忆晴边上的紫发混混。那混混腿在打抖,连站都站不稳。

“真没用,枪还没对着你,你就吓成这个样子!还把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又有什么屁用?你以为这里是动物园,我养个孔雀来吸引游客呀?”那茂哥人顶严肃,说话居然又快又刻薄,把那紫发混混批的脸都绿了。

“你还不错,虽然……是个女的,不过有胆量,邢爷没准会欣赏。”红脸的茂哥看了看叶忆晴,又对郑巧点点头,“可以带她去见邢爷了,剩下的统统赶回家。”

邢爷?邢爷就是邢非吧。怎么人未到中年,名号里就先顶个“爷”字?他是不是嫌自己不够老啊!叶忆晴长出一口气。她其实早就冷汗挂满了背,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帮派入会是这样的,好在她胆子天生就大,神经天生就粗。

出了门,郑巧也是擦了一把汗,对她小声地说道:“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这下要糟了。”

“那茂哥是谁?”叶忆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叫钟茂,是邢非的左膀右臂,也是这里的二哥!你连这个功课都没做,你还敢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天啊!上头怎么会派你这样脱线的人来这里……”

郑巧望着一脸天真的叶忆晴,几乎是绝望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8.如魔似幻又一掌

“邢爷,这位是我们新吸纳的手下,她叫……”郑巧站在邢非的办公室中,很镇定又其实内心很不安地介绍道。

“我知道,叶忆晴。”邢非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叶忆晴的脸,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叶忆晴打个寒战。该死,他为什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他难道对自己超有印象的?

其实也不怪邢非对她超有印象,谁让她糊里糊涂揍了金乌帮的人“救”了他一命?谁让她非要送他一句忠告让他“别再借高利贷”?谁让她在被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以后狠狠甩了他一个荡气回肠的大耳刮子?

叶忆晴站在邢非面前浑身不自在,面对他充满玩味地凝视,只觉得浑身如同都没穿衣服一般。这男人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她的一切!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个男人,这让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忽然觉得十分不安。

而更不安的是郑巧。他怎么都没想到邢非竟然记得叶忆晴的名字。他只觉得这个新人卧底仿佛一颗麻烦的定时炸弹,随时能给他的卧底生涯带来极大的威胁。真是的!岳臻为什么派这样的小鬼来?这不是拿他的老命来开玩笑么?

他心里不安,但表面上并不能表现出来,只立刻恭维道:“邢爷,您真厉害,竟然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认识吧?”

“是啊,旧相识了。”邢非笑起来。他今天穿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西装,整个人陷在一张浅棕色真皮沙发之中。郑巧觉得他不如不要笑,这笑起来跟一头大尾巴狼没什么区别,无端端让他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谁跟他是旧相识!叶忆晴“哼”了一声,脸一下就红了,她恨不得扒了他一身的狼皮,让他光着身子绕着南海湾奔跑十圈。

“那天的事情,多谢你。”邢非果然如岳臻说的一样,知恩图报,充满黑道精神,微笑着对叶忆晴点点头。

叶忆晴何其后悔那天的出手?但她现在既然已经深陷莫白帮中,不得不与邢非虚与委蛇来保住自己,于是脸一抹,也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都是小妹应该做的。”她揣摩邢非是老大,他手下的人都应该是他“小弟”,自己是个女的,自称“小妹”也并不过分。

邢非看她忽然油嘴滑舌,觉得实在太有意思,哈哈一笑又道:“我这几天跟条子周旋,金乌帮的人又常常给我生事,忙得很,于是没空去查你的事。”

他太开门见山,以至于郑巧与叶忆晴活活惊出一声冷汗,两人都没想到邢非竟然曾经带有闲情逸致想要调查叶忆晴的事!

“我,我有什么好查的。”叶忆晴脸煞白,很明显就沉不住气,说话也不免结巴起来。

邢非见她那张本想与自己虚与委蛇的假面具只被自己轻轻一激就立马剥落,心情特别非常以及十分地好,于是微微地笑着说道:“当然要查了,你是第一个敢甩我一巴掌的女人呀。”

甩!他!一!巴!掌!

郑巧要死。他只依稀听岳臻说,叶忆晴是救过邢非的命,可他就算用他的大肚腩去想,他也没想到叶忆晴还顺带甩了邢非一巴掌!这世界上有哪个有那种胆子敢甩邢非一巴掌啊!这小妮子不要命了!他一头的冷汗,只觉得自己这回非得阴沟里翻船不可。

叶忆晴这个时候已经离暴走只有一步之遥了。她受够那邢非的笑里藏刀,头脑一热,破罐子破摔道:“你行不行呀?你要不爽我打你,你在这里崩了我算了,何必笑里藏刀提及旧事,你觉得好玩呀?我告诉你我甩你一巴掌也是你活该,谁叫你要,你要……”

郑巧差点死了,他怎么能想到叶忆晴会忽然暴走,对邢非这恶鬼一般的男人大呼小叫,还说他是“活该”?他只觉得自己,危在旦夕,心里真是恨死了这个女人。太不懂事了!太不识大体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莫白帮这样的黑道里生存下去呀!

“我要怎么样?”邢非不怒反笑,眯着眼睛问道。

“你要……你要……你要……”叶忆晴忽然红了脸,说不下去了。再怎么脱线无厘头,她也是个女人,而且还在男女关系上纯真的要命,让她把那深巷中的一吻给当众说出来,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我要怎么样呀?”邢非觉得有意思透了,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叶忆晴身边,将脸凑近她涨红的脸蛋。他语气暧昧至极,把一边的郑巧已经是惊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知道邢非在帮中形象向来是铁血大哥大,极凶极狠的,手下只要犯一点点错误,就毫不留情,再漂亮的女人,如果触了他的逆鳞,结果也只有一个“死”字,谁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呢?

“嗯?我怎么样?”邢非几乎与叶忆晴脸贴脸了,叶忆晴只觉得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你……你……”她结巴着结巴着,忽然就一下暴走了,靠!什么男人嘛!下流卑鄙无耻!调戏良家妇女!他到底还算不算个人!!她想到这里,怒极,如同上次一般将手一下仰起,不顾一切地怒道,“你个混蛋大烂人!!1

“啪!”

这一下,郑巧简直是吓惨了,他吓得闭起了眼睛不敢再看。

待他再张开眼睛之时,才略微松了口气。

原来叶忆晴的右手手腕被邢非抓了住,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在邢非脸上。

“嘿,你以为我那么傻,还要再挨一次么?”邢非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看穿叶忆晴的那份得意。

叶忆晴却也嘿嘿一笑,扬起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巴掌如魔似幻地扇在邢非的右脸。

“我还有左手!”叶忆晴一招得手,得意地喊道。

这下,不仅是郑巧,连邢非都傻在了当场。

这死女人!郑巧心里在泣血,想这下真的要糟,如果邢非发怒,她没准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敌动不若我动!郑巧十年卧底经验让他立刻拔出枪来,指着叶忆晴的头,怒喝道:“你疯了!连邢爷都敢打!活得不耐烦了!!”

他此举有几个用意。第一,如果邢非发怒,没准会动手杀死叶忆晴,如果他先动手,那么他避开叶忆晴的要害动手,也算救了她的命。第二,他是领叶忆晴进来的人,邢非没准会怀疑他的身份,如果他自己对叶忆晴开枪,就直接撇清了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只是领她进来,对她可并不相熟。第三,叶忆晴要是中枪受伤,就可以去养伤,就不必执行任务了。其中那第三点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叶忆晴这个脱线小娘根本不适合来这里卧什么鬼底,她总有一天要害死他的!

而郑巧刚拔出枪,邢非就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卡住他打算抠扳机的手。他动作何其迅速,郑巧只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与手指骨头折断一般的疼痛。

这一下,郑巧傻了眼,叶忆晴也是愣在当场。郑巧为什么要打她?他不是她的自己人么?而邢非为什么要救她?他不是她的敌人么?

这算什么跟什么?

而郑巧已经被邢非忽然绽放的鬼一般的魄力给惊得手微微发抖,邢非只是冷冷望着他,说道:“我让你开枪了么?”

“可是……可是她打您……”郑巧立刻适时地展示自己的忠诚度。他此举可能是为了自保,可是叶忆晴竟然看得一阵恶心。这人算怎么回事?怎么堂堂一个警察卧底十年简直卧成了一条狗?

“我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多管闲事么?”邢非冷冷一笑,松开了郑巧握枪的右手。

“哇塞,好热闹,你们这是在唱哪出呀?”

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这个声线略略有些低,却极好听的,叶忆晴忍不住好奇回头去看。

只见门口依着一个穿一身黑衣的高挑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十分有魅力。戴一副黑框眼镜,留着一个BOBO头。

这谁?叶忆晴莫名其妙,她果然是根本没看岳臻给她的“莫白帮人物关系图”。

“小艾。”邢非皱着眉头看看她,语气放轻,问道,“你怎么来了?”

9.如逃学威龙般的桥段

莫白帮第五任现任帮主邢非,是个心狠手辣极其能干的人。他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的副手,红脸的钟茂,以及他的“御医”,白脸的艾方仕。

红脸的钟茂不必说了,他天生皮肤略略发红,而且为人有些粗暴急躁,对邢非却是极其忠心极其卖力的。

而至于白脸的艾方仕,则并不止是形容那艾方仕脸白。那还是对她平日笑嘻嘻专唱白脸的写照。

在莫白帮,你不认得别人不要紧,这钟茂和艾方仕,是一定要认得的。

以上是一般情况。

不一般的情况就是,叶忆晴根本没有做好事前的功课,她之前已经不认得钟茂了,自然连这个艾方仕,也是丝毫不认得。

她看邢非态度一下变缓,也松开了抓住郑巧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艾方仕那成熟又有魅力的脸,心里暗暗地想:“果然没错,都说黑帮老大身边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的情妇……”

她正这样想着,那艾方仕已经娉娉婷婷地走到了邢非身前,叶忆晴只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是KENZO?这些黑道中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欢香水傍身啊!

艾方仕伸手。她有一双漂亮的手,指尖涂成猩红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感。她伸手轻轻抚过邢非棱角分明但被叶忆晴打红了的右脸,暧昧地笑着说:“哎呦,非,竟然有人敢打伤你漂亮的脸。”

此话一出,叶忆晴倒退了三步,差点撞在组合柜上。

她叫他非,她叫他非,她叫他非,她叫他非,她叫他非……

叶忆晴觉得自己已经外焦内嫩可以立刻被端上桌了。她死了,她彻底死了,她简直是没有丝毫活路了!为什么这么恶心的桥段光天化日之下偏偏给她亲眼看到啊?琼瑶奶奶现场版啊!山无棱天地合啊!你是风儿我是沙啊!再见一帘幽梦啊!不行了啊!要长针眼啊!她简直要吐了。

“被小猫抓的。”邢非邪邪一笑,转头望了叶忆晴一眼。

艾方仕扭头看向叶忆晴,嘴边浮现出一个风中凌乱般的微笑:“哟,这只小猫么?”

她说着,走上前来,叶忆晴只感到扑鼻的KENZO香水味道,说不出的温和好闻。

艾方仕个子比她高出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对着她微笑道:“敢打我们的邢爷,你还真野呢,要不要姐姐调教调教你,嗯?”

“调教你妈个头啊!”叶忆晴对这女人没有丝毫好感,她最看不起的就有两种人,一种是放高利贷的,一种就是二奶。

“真厉害,小野猫。”艾方仕依旧是不生气,对着邢非笑了起来,“我猜猜?不会就是你说的,在淮安路上被你亲了以后扇了你一巴掌的小女子吧?”

亲亲亲亲什么亲!!

叶忆晴快死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邢非居然会把这件事情得意到去跟情妇说!她个人是恨不得把这事情彻底遗忘掉的,可是为什么这几天来,岳臻,邢非,还有眼前这个女人,个个都逼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来呢!

“好了,小艾,别说了,再说小野猫要抓人了。”邢非看叶忆晴脸红一阵白一阵,知道这个女人应该顶要面子,怕她彻底在这里暴走不好收场。要知道艾方仕的职务只是“御医”,并不像钟茂那样是个练家子。他怕艾方仕被打伤,连忙打起了圆场。

“好好好,你护着她,你帮她不帮我。”艾方仕嘻嘻笑起来,邢非有点受不了她故意的矫情,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道:“够不够?”

他们只是对话而已,而在叶忆晴眼里,这两人宛如在调情一般。她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似乎还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未知情绪在作祟。她看了心里不舒服,于是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够了够了。”艾方仕收起调笑,对邢非说,“你脸怎样,小野猫下手够重的,我帮你看看吧。”

邢非对于这个女人向来包容爱护,当下点点头,又看了看一边别着脸做皱眉状的叶忆晴以及已经彻底石化在当场的郑巧,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带她下去吧。”

郑巧知道他二人另有话说,如蒙大赦,慌忙点头,带着叶忆晴出去了。

出去,下楼,出大厦门,走过广场花园,直到完全脱离莫白帮的监控范围,郑巧才对叶忆晴几乎是有些愤怒地说:“你到底在胡搞什么?”

叶忆晴也觉得自己刚才暴走得有些过分,但她这人死要面子,连忙给自己分辨道:“可是那个混蛋邢非还有那个混蛋情妇,他们嘲笑我……”

“情妇?!”郑巧要疯,“那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高层干部!‘御医’!艾方仕!”

靠!叶忆晴眼前一黑。这就是那个拥有一个超级难听名字的女人啊!怎么如魔似幻的!她简直不能把那个诡异名字跟那女人的漂亮脸蛋相互联系起来。

“我真不知道岳臻是怎么想的!他这样把你派过来,不是存心要我命么!你知道如果今天不是邢非看起来心情好,你都死了几遍了么!”郑巧训她训的劈头盖脸,他说这话的频率快,一脸的肥肉甩来甩去。

“老郑……我刚才就奇怪了。”叶忆晴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刚才你干吗要拔枪指着我?”

郑巧心一抖,没想到叶忆晴这么记仇,赶紧地摆出前辈的身份解释道,“就是说,我那是保你,也保我的一种手段。”

“你想开枪打我,是保护我的一种手段?”叶忆晴脱线而已,不是真笨。

“当然,我打你总比邢非打你好,我会避开你的要害的。”郑巧觉得心虚,赶紧地分辩说,“况且我的任务更重要是保护我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实力。”

叶忆晴低头沉默了许久,半天忽然抬头,眼睛明亮得灿若星辰:“老郑,我觉得,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为什么?做卧底,保存自己,是最重要的前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你不懂?!郑巧觉得自己刚才在对牛弹琴,他简直受够了。

“我觉得做卧底,不是代表人要失去自己的尊严,去向恶势力低头。”叶忆晴很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是做卧底,不是做狗。虚与委蛇是必要的,但是并不是出卖灵魂。”

郑巧一下就沉默了。他做了十年卧底,风里来浪里去。从当初刚出茅庐的青涩小警察,到现在滑不溜手的黑帮老卧底,早就已经变得胆小怕事,事事只想保全自己。眼前的这个单纯一根筋的叶忆晴一下子点破了他这层心理,他忽然陷入了沉沉的思考当中。

叶忆晴呢?其实她是在模仿周星驰电影《逃学威龙I》里的桥段。片中的吴孟达也是个老卧底,老油条了。他胆小怕事的很。而后来周星驰就是这样以身作则,感动了他,而最后吴孟达发起威来,电影才有了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希望自己能像周星驰,而老郑就能像吴孟达,这样邢非才能够无路可逃,才能够插翅难飞。

而郑巧似乎并没有像片中的吴孟达那样忽然地深沉。他只是低头思考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对了,你是真的被邢非亲过么?”

靠!!!!

叶忆晴血溅五丈,简直是喋血街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

10.我知道你在小白沙发上干了什么

其实可能似乎也许说不定,黑帮卧底生活其实是满闲散的。

叶忆晴趴在套房的小白沙发上,一边吃着乐事薯片一边想。

那日郑巧按照岳臻的指示,把叶忆晴带到了一处单身公寓,然后交代她以后有事再秘密联系,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叶忆晴因为档案全部被删除过的缘故,所以之前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早就不能住了,好在岳臻给她找了这样一个舒服又宽敞的房间。她在里头吃吃睡睡的过了两天,中途还逛了街。

反正她现在不用朝九晚五去上课,而黑帮似乎也有黑帮的好处,那就是除了真的有交易或者干架而需要他们的集体力量,其他时候对她管教得其实也不严格。她当然可以去帮会多认识认识人,熟悉熟悉环境,跟着前辈四处去巡视,熟悉业务;也当然可以赖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乐得逍遥。

叶忆晴当然是选择后者,因为她本来就对黑帮的事情极其反感,要她跟着黑道前辈去收保护费,要高利贷,那还不让她矛盾死?

“只是这样闲散,人会发福。”她摸了摸长了一圈的腰围,有些痛苦地想。

啊啊啊,好无聊,好手痒!

叶忆晴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只觉得日子太漫长而又太过无所事事了。

岳臻打算何时行动?岳臻打算何时跟她联络?

她想起岳臻,心就痒痒的。啊啊,好想跟他说话,就算在他边上凝视他工作的样子也好。

叶忆晴回想起当时在警校,偶尔看到岳臻的身影,心里就无比的甜蜜。

她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因为她性格爆裂,看起来十分生人勿近,而且功夫又好,就算在警校,也很少有人敢跟她对话。

她还记得那一天,岳臻第一次来给她们班级代课的情景。

叶忆晴在优秀班级,因此人员极少,一个班才只有五个人。而岳臻刚出现,是那样帅气霹雳,跟之前那个健美教练一样的牛教官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叶忆晴不是因为岳臻帅才爱上他的。叶忆晴爱上岳臻的原因是——岳臻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骂了她。

那天她迟到了。她本来就很少看得起谁,听说来了个帅气教官代课,心里更是不爽。这里是警校,是警察的世界,来个小白脸干嘛?又不是选美。

于是她迟到了,她想给岳臻来个下马威的。

可是岳臻反而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他根本没拿正眼看她,就罚她去绕着操场跑十圈。

从来没有哪个教官会罚她罚得这样严厉。

叶忆晴本来应该爆掉的,可是她没有。

她反而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她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爆,而是乖乖地跑完了十圈。

后来在那节课上,岳臻给他们讲防御反击,又选了叶忆晴做陪练。

在那场演示上,叶忆晴被岳臻像甩沙包一样摔了十次。而她也是第一次被人打得直不起身来。

很奇怪的是,叶忆晴没有不服气,而是忽然心里涌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

比她强的男人,她生平第一次遇到。

她甚至有点期待岳臻来上课了。

可是岳臻没有再来。牛教官出差完毕又回来了。于是就这样,叶忆晴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喜欢看爱情电影的她,肯定自己是爱上岳臻了。

后来她拼命查岳臻的资料,发现这个人是如此如此地优秀与正直,于是对他更是迷恋得一塌糊涂。她拼命追逐着他的身影,拼命锻炼自己,想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的女人。

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优秀的女警,可是怎样?可是她却被他亲自送到了这个该死的莫白帮当什么该死的卧底。

叶忆晴想到这里,心头越发地失落。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把她摔得鼻青脸肿。他当然不会记得,他是那样地忙。

“啊啊,好想跟岳教官约会。”叶忆晴发着牢骚,在沙发上不断打滚。

忽然间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叶忆晴简直是一骨碌爬起来。要知道她虽然有个手机,但那只是形式上的。她从来都收不到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因为她压根没有朋友的。

知道她号码,还给她打电话!

一定是岳臻。

叶忆晴高兴到手抖得宛如得了帕金森氏症,颤颤巍巍慌慌张张地推开滑盖,看到来电。

一个陌生的号码。

叶忆晴带着少女一般的憧憬与梦幻般甜美的幻想,清了清嗓子,以非常可人非常甜蜜的声音,接听了电话:“喂~~~~~~?”

“小野猫?声音真甜。”

她听到了一个自己此生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他妈的!邢非!

这混蛋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的!

“甜你奶奶的腿!”叶忆晴声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是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真辣呀。”邢非在电话那头不徐不疾地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错你妈的头!”叶忆晴并不是经常爆粗口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邢非的声音,她就想骂人。

“想不想出来玩?”邢非不理会她的无情残忍以及无理取闹,继续自己的说辞。

“出来玩个头!谁想跟你玩!”叶忆晴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电话继续破口大骂,“你脑子有问题!我不要见到你。”

“别这么残忍,小野猫。”邢非兴致非常好,接着又说道,“出来嘛。”

“出你全家的来。”叶忆晴打定主意不吃他这套,“我要挂了。”

“别别别。”邢非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我就在你家门口。”

靠!不会吧!!

叶忆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门的地方跑去。朝猫眼里一看,靠!那邢非果然站在她家门口,举着电话冲着猫儿眼露出魅惑帅气的笑容。

“开门。”邢非作势敲敲门。

“我警告你,你不走我就报警!”叶忆晴口不择言。

“你报。来多少警察我就杀多少。”那人不慌不忙不徐不疾,一副天塌下来有他顶住的腔调。

“你……”叶忆晴怀疑他真的干得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开门,要不然我找一百个兄弟来把你这栋楼给拆了。”邢非挂断电话,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道。

该死的他绝对干得出来!

叶忆晴简直不能活,心里不知道把那人骂得多难听,却也无可奈何终于咬咬牙,把门打开。

“你想怎样?!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爆掉了,这个混蛋明明就是在挑战她的极限。

“约~会。”邢非看着她,笑得春光灿烂。

11.春日午后的丰胸冰淇淋

“你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还有我的手机号码!”叶忆晴被邢非拖着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心情十分特别以及非常地差。

“南海湾就这么大,我邢非想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邢非给了她一个变幻莫测的大尾巴狼似的微笑。

叶忆晴被他笑得微微打了个寒战。还好已经换了住址,不然他随便一问,就能问出我的全部家底!

她觉得自己小瞧了邢非的能量,岳臻也小看了邢非对自己的关注度。

她只以为只要入了帮会,再慢慢查案就够了,她想岳臻大概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谁知道这叫邢非的混蛋,对她竟然这样关注,第二天就把她的住址和手机号都查了出来。好在她从来不跟外界的谁谁联系,要不然很容易就查出她到底是来莫白帮干嘛。

叶忆晴这样想着,已然出了一身冷汗。这邢非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故意跟她逗着玩吧?

“我们去哪?”她被邢非拽着一路走,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单打独斗她绝对不怕他,可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仿佛一只脚已经进了一个什么可怖的圈套之中。

“约会一般应该去哪?”邢非忽然回头,黑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该死的,叶忆晴的心不知道怎么“别”地跳了一下。这男人真是长的不是一般的好看。

“我哪知道。”天知道,他不会是真的想跟她约什么会吧?

“我一般跟女人约会,都去夜总会,酒吧,台球室或者渡轮。”邢非忽然很认真地说,“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想去那些地方吧。”

当然不想!坏女人才去那种地方!叶忆晴不以为然地想。

“所以我问你,你想去哪?”男人认真地对她说道。阳光下,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明亮抢眼,却这样认真地问着她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叶忆晴被他逼得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约会?不是她夸海口,她叶忆晴活了二十一年,可从来没有跟什么雄性生物单独约过什么鬼会。

“我也不知道去哪。”她挠挠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邢非似乎喜欢看她困扰又单纯的样子,竟然又露齿淡淡一笑,语气中甚至带有些许的宠溺:“其实走到哪算哪,也很好。”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最寻常最最符合逻辑的一件事情。

叶忆晴本来想愤怒地甩开他的大手,可是当她感受到他手掌那粗粗的老茧以及温热的温度,没来由地心头一软。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残忍?无情?冷血?疯狂?心狠手辣?

可是她丝毫没有感受得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她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什么部位被触及到了。

他是贼,而她是兵。她不应该心软的。

休息日嘛。

她安慰着自己,于是任由自己被这个黑帮头子牵着手,漫步走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下。

两人走走停停,欣赏沿途橱窗里的风景。

邢非今天没有穿什么黑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发型也没有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而是柔顺地散了下来。

他额发很长,几乎遮住眼睛。这样的装扮使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也完全没有黑帮老大的气场。

“要不要吃冰?”邢非看到路边一个卖冰淇淋的小妹,忽然回头轻轻地问叶忆晴。

叶忆晴点点头,老实地说:“巧克力口味。”

邢非笑着点点头,走到那小姑娘面前说:“木瓜口味一个。”

叶忆晴接过那木瓜口味的冰淇淋,皱着眉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邢非:“我要的是巧克力口味……”

邢非笑着说:“我知道,但是木瓜丰胸,我希望你的胸部能够再大一点点,这样我摸起来会比较有手感。”

靠!!!

叶忆晴觉得自己又要爆掉了,刚觉得他像人,他又立刻变成了驴:“谁什么时候说要把胸部给你摸!!再说我是80C的罩杯!我觉得我大小刚合适,不用你八婆!!!

她这一嗓子吼得极其大声,以至于街上所有人都回头瞪着眼睛看她的胸部,企图看穿她的衣服,替邢非体验她的80C的罩杯。

她吼完就后悔了,而邢非笑得简直止不住,捂着肚子直喊“救命”。

叶忆晴囧透了,拼命叫他别笑,而却只是换来邢非更大声的“哈哈哈哈”。她头脑一热,把手中的木瓜口味丰胸冰淇淋,

整个扣向邢非的面门。

……………………

这个世界清净了。

“给你。”叶忆晴买来矿泉水,递给邢非。

邢非接过来,用面巾纸沾了擦拭自己被木瓜口味冰淇淋弄脏的英俊脸庞。他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女子真是脱线无厘头到一个极致。他与她认识还不到两星期,却已经被她打了两巴掌,扣过一次冰淇淋。他向来是万人景仰,张开双腿积极等他的女人简直是数不胜数,可偏偏就有这样一个小女子,丝毫不懂情趣,仗着自己对她感兴趣,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难看。

“我叫你再下流卑鄙无耻。”叶忆晴不知道邢非在想什么,只觉得那人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脸上,浑身地不自在,又补充了一句。

邢非微微笑了。他喜欢她。丝毫不用掩饰。这样一个女子,他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看什么看。”叶忆晴不大高兴那男人一直看着自己,不爽地问。

“你很漂亮。”邢非说了句实话。微风中,叶忆晴一头长长的柔顺直发随风飘散,眉目如画,美得让他十分情不自禁。不过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去头脑发热吻她什么的了。他刚被冰淇淋教训过,可不想再挨一巴掌。

“滚。”叶忆晴嘴里这么说,心里大抵还是欢喜的。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何况眼前的邢非是个这样英俊的出色男人。

邢非不在意笑笑。他这几天变得分外地爱笑。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变得这样好,一定是为了眼前这个脱线暴躁的叶忆晴。

两人一阵沉默,忽然间邢非说:“你为什么要加入莫白帮?”

12.阳光之下,恋人未满

叶忆晴被邢非突如其来地问话给吓了一跳,慌乱之中连忙背着岳臻给她造的假底:“……我,我是外省来的无业游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混了几年,觉得没什么前途,只有打架还可以,所以决定加入莫白帮。”

她一口气说完,只盯着邢非的眼睛。

其实她内心何其地忐忑不安,但是她知道自己非凝视他不可。

不能转开视线!绝对不能转开!

说谎的人之所以被拆穿,不是因为他们说谎说的不够圆满,而是因为他们说谎的时候态度不够坦然。叶忆晴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而落落大方,其窍门就是千万不能转开视线。

邢非与她注视良久,注视到叶忆晴觉得自己眼睛都快酸死了,才忽然淡淡地说:“是么?”

是么是个什么意思!要么就是信,要么就是不信!是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叶忆晴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而邢非却继续说道:“我查过你的底。”

叶忆晴心怦怦乱跳。

她的确是外省来的,这点绝对没有错。她是从外省考来的南海湾警校,而在外省以及在警校的一切档案已经被删除。除非

就是邢非去警校查她的底子。不过岳臻也一定已经帮她搞定了。在这点上,她绝对相信岳臻。但是怎么说?在邢非的凝视

之下,她只觉得冷汗从背上涔涔滑落。

“我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邢非接着说道。

叶忆晴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打蛇随棍上,继续圆谎:“哈,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条子?”

她其实说完这句话以后,心里十分害怕。她怕下一秒邢非就掏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手枪,指着她的脑袋说:“对,你就是条子。”然后扣动扳机,给她一个横尸街头。

邢非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难免。”

这句话让叶忆晴心跳加速,觉得仿佛自己在油锅里被煮过十次八次。这男人说话一段一段的,太像凌迟。要么就来个痛快的,何必这样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你的底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觉得实在是奇怪。”邢非这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有什么好奇怪。”叶忆晴心里紧张,不自觉地就开始结巴起来。

邢非看着她轻轻说:“你紧张。”

“我才,才不紧张!”她越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就越是说不溜话。

“你紧张就会结巴。”邢非眯着眼睛看着她。他跟她说话已经适应了她的思考模式,完全能揣测她此时的心情。

叶忆晴干脆破罐子破摔,闭嘴不说话。奶奶的!输赢一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而邢非只是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久久的看着她。久久久久,他才轻轻地说:“如果我想杀你,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

叶忆晴心跳得都快从嘴里出来了,却依旧装得很倔强地怒道:“那你不如在这里一枪给我一个痛快,别这样要死不活地折磨人!

“不过。”邢非微微一笑,“我选择相信你。”

他疯了!

叶忆晴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了。相信我?!明明知道我很可疑还选择相信我?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男人实在像个疯子,不,像个赌徒。他在押大小还是SHOWHAND啊?有这种糟糕至极的判断能力,居然也能在敬爱的岳臻教官手里活了五年!

“你……你做什么相信我?”叶忆晴心里其实在窃喜,可是表面上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个黑吃黑的世界。”邢非站起来,迎着风张开双手,“你不吃人,人就要吃你,其实根本谈不上信与不信。我邢非,从来没有朋友。”

“那钟茂和艾方仕不是你的朋友么?”叶忆晴惊讶他忽然这样说话,忍不住问。

“他们是我的好部下,是我的亲信,可并不是平等的朋友。”邢非回头对她轻轻地说,“我可以用他们,可以信他们,可是却不能平等地与他们相处。”

“什么叫平等?”叶忆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平等?就是我给你一个吻,你可以扇我一巴掌。我嘲笑了你,你可以把冰淇淋扣在我的头上。”邢非坏坏地一笑。

这人真记仇!叶忆晴心里“咯噔”一下,忍住不暴走,继续听他说话。

“我总是很寂寞。”邢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叶忆晴说这种话。按理说他是绝对不会说这样软弱的话的,可是此刻,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在这样和煦的微风中,他忽然很想这样对着眼前这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女子倾诉一切。

叶忆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绝对是第一次。一个人肯在她面前坦露心事。而且是一个像邢非这样的传说中的强人。她也没有朋友,她其实也觉得寂寞,只是她长期压抑自己这样软弱的想法,从来不去提及而已。

“我很忙碌,我一天不做事,帮里的兄弟就会喝西北风。”邢非继续轻轻说,“可是我很想就像现在一样懒懒地沐浴在阳光之下。所以我那天就偷偷溜出来,一个人上街走。”

然后你就被金乌帮的认出来了!然后你就被追!你还要没带枪!叶忆晴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她又怎么能想到,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也有这样孩子气与任性的时候。

“然后我遇到你。”邢非忽然拉住她的手,“你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出来帮我,还劝我不要借高利贷。”

叶忆晴心想:我要是知道你是专门放高利贷的,我才不会嘴贱说这句该死的话!

“那时候我就想,我信你。”邢非微笑了起来。

叶忆晴心里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可是,可是你不该轻薄我。”叶忆晴心里原谅了他,可嘴里还是不饶人。

“抱歉,那是我的坏习惯。”邢非嘿嘿地笑了,叶忆晴忽然觉得他有那么点可爱。

“什么狗习惯。”她嘟囔道。

“做我的朋友好么?”邢非忽然望着她极其认真地说。

叶忆晴愣了一下。这是个朋友的告白?

她似乎从来也没有收到过这样一份告白。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感动,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看起来也没这么讨厌了。

在这样一片阳光之下,叶忆晴忽然心头非常非常地柔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做个朋友,或许也不会破坏查案的事情吧。

13.东门左起第十三个长椅

那天叶忆晴与邢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还一起吃了晚饭。

邢非向来是在高级饭店吃饭,周围站满保镖打手,而叶忆晴带他去了一家街角的牛杂摊。邢非自从五岁那年被邢程思收养以后,就从来没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店里吃过饭。至于五岁以前的颠沛流离,他也记得不是太清楚。

那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叶忆晴向来讲究速度就是生命,她吃了碗里的,望着邢非锅里的,邢非有点啼笑皆非。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碗里抢食吃。

这顿饭吃得风生水起,两个人到最后都不顾形象,开始在店里打“牛杂战”,后来把人家店子弄得一团乱,二人还喝了啤酒,邢非坚持把醉醺醺的叶忆晴送回家,这才回到住处。

叶忆晴回到家中,睡了一场好觉,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头她得到了岳臻的爱,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林荫道中,何其幸福。

直到下午她醒来,望着窗外的风景,有些快乐又有些忧郁地想:究竟何时,才能回到岳臻身边去呢?

结论就是,除非斗倒邢非。

可是邢非……叶忆晴心里有些不忍。

他一点也不像个坏人,反而在她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这样一个人真的像岳臻说得那样,不择手段又心狠手辣么?

他说要跟她做朋友,而且她跟他在一起确实是很开心的。

而她是兵,他是贼,她一定不能对他手下留情。

叶忆晴确信自己于公于私都很清醒,她只是电影看太多,江湖义气重。背叛朋友的事情,也太勉强她了。

早知道如此,还朋个什么啊友!

她一觉醒来就觉得非常后悔。

算了。叶忆晴优点就是乐天,晃晃头心想,顶多他被抓了以后,她对他不离不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改造成十大杰出青年,到时候他们依旧可以是朋友。

叶忆晴是这样想的,起码她已经把邢非当作自己的朋友了。

而邢非是怎样想的呢?

快到晚上的时候,忽然间叶忆晴的手机响了起来,依旧是一个陌生号码。这不是邢非的号。她有些警惕地想。

会是谁?岳臻?

她接起电话,心里有些紧张:“喂?”

“喂,我老郑。”

靠,郑巧!

叶忆晴都快忘记这个胖子的存在了。他干嘛给自己打电话?

叶忆晴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傻傻地问:“你不是说没事情不要联络吗?”

“废话!”郑巧要死,“现在有事情!”

“有事情!”叶忆晴全身的精神都抖擞了,“什么事情!”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出来,XX小公园东门左起第十三个长椅。”郑巧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什么什么和什么啊!

叶忆晴眼睛都散光了。这什么狗地点!简直像她要去跟谁偷情一样!

她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化了妆,并用长围巾把自己裹得宛如阿拉伯人一样,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XX小公园东门左起第十三个长椅处。

郑巧已经在那里了,看到她,简直被吓了一大跳:“我靠,你要怎么样!”

“我为了保险。”叶忆晴摘下大墨镜,对郑巧说,“嘘,我已经注意过了,没有人跟着,你那头情况怎么样?”

郑巧要被她给活活憋死,挣扎着喘了一口气,才说:“废话,今天邢非跟钟茂都出去了,帮里松散,我才叫你出来。我卧底了十年了!这点经验我还没有么!当然是都检查过了。”

“那就好。”叶忆晴本来想跟他汇报昨天与邢非一起逛街的事情,但是想想怕被他骂自己脑子有问题,忍了忍还是住了口,“有什么事情么?”

“你啊。”郑巧叹口气,对她说道,“这里还是太显眼,边走边说,那边有个小茶室。”

叶忆晴于是与郑巧来到茶室,只听他说道:“你入了帮居然从来不在帮里出现,你也太散漫了。”

“都黑道流氓了,还讲究什么纪律性。”叶忆晴卸去身上伪装,吐吐舌头说,“有事说事,是不是岳臻叫你来的?”

“岳臻还不知道这件事。”郑巧颇有些神秘地说。

“到底什么事?”叶忆晴性子急,最受不了人家卖关子,连忙地追问。

“这事情,要是成了,邢非就完了。”郑巧有些得意,“我们也不用做卧底,可以光荣隐退回到警队啦!”

“哇。”叶忆晴也激动起来,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到底是什么事?”她是如此想回到警队,去追随她最爱的岳臻长官啊。

“下个礼拜,邢非要与舜堂的人做一场秘密交易。”郑巧说,“这是绝密。”

舜堂叶忆晴是知道的。这是除了莫白帮与金乌帮以外,南海湾若干小组织里最大的一个。舜堂的堂主叫苏庞景,五十多岁,也是很有能力的。

“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我通知警队,然后里应外合,杀他个片甲不留1郑巧说,“邢非这次栽定了。”

“太好了!”叶忆晴恨不得欢呼,忽然又觉得不大对,问道,“可是这不是绝密么,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因为我被帮里提拔,参加了‘四人会议’。”郑巧有些得意地说。

14.传说中的四人会议

四人会议,是莫白帮的一个传统。

一旦莫白帮将要有什么大的秘密交易,或是走私军火,或是走私别的什么非法药品,都会召开四人会议。

四人会议顾名思义,由四个人联合召开。

一个是帮主,一个是帮主副手,一个是执行人,而另一个则是被抽签选中的公证人。

帮主与副手是决议人,而执行人专门负责执行任务,那个公证人可以是帮中的任何一个兄弟,他的作用就是做公证。公证内容就是这次交易的可以得到的具体金额,也算是帮派中利益透明的一个保证。

这四个人会最先知道行动的所有具体消息,以便操作。

“哦,所以说,你就是那个被抽签抽到的那任意一个弟兄。”叶忆晴听了郑巧对四人会议的解释之后,做出了以上反应。

“我靠!”郑巧立刻脸黑了,他其实也是个顶要面子的人,“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好歹在莫白帮也混了五年了。”

“呃……”叶忆晴只能说,“可是帮主是邢非,副帮主是钟茂,难道你是执行人?”

她心想,执行人是很厉害的了,难道这其貌不扬的胖子能够这么威这么拉风?

“我为什么不能是执行人。”郑巧被叶忆晴激得恨不得弹起来,只可惜茶室雅座空间不够大,他就是站起来肚子也会贴住桌子,而不能展示他傲人霸气的一面。

叶忆晴不免对他大大地佩服,想来他也是卧底界一朵奇葩,否则不会傲然存活十年之久,看来他在莫白帮还是有一定声威的,于是赶紧地说:“真厉害,我真佩服你。”

这话她是由衷在说,而她平淡的语调却让郑巧觉得她在揶揄自己,心里很是冒火,但是现在是在商量大计,于是努力压住心中怒火,只是声音都有点颤抖了:“……总之,这事情我到时候会通知警队,你要做的就是到时候里应外合,配合工作。”

“你刚才说,岳臻不知道这件事情。”叶忆晴忽然觉得这样不大好,说道,“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怎么能不告诉他?”

“没有必要告诉他。”郑巧有些烦躁地晃晃手,“那小子太年轻,太没魄力,老让我耐着性子慢慢等,这次的事情告诉他,功劳又是他的,我还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叶忆晴不乐意听到这话了,连忙地说:“可是,他是我们上司。”

“上个什么鬼司。”郑巧皱起他稀疏的眉毛,“我开始做卧底的时候,那小子还没进警局呢!我只是时运不济罢了。”他原本也是有能力的一个人,但是初出茅庐就被送去卧底,志气被磨了个精光,而且卧底是什么特点?卧底的特点就是空被不知情的人骂,做许多吃力不讨好又危险的事情,最后案子破了得到的功劳又不属于他。而他的命运就是继续做卧底。

他说得唏嘘,脸上通红,叶忆晴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是能理解的,心里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

“可是,我们的使命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去捞什么功劳。”她尝试说服郑巧,晓之以情。

“别傻了。我过的桥比你走得路多,我还不知道这个中厉害关系?”郑巧拍着桌子,“人总要为自己考虑。我老婆孩子都跟人跑了,我不能再在这里耗费着,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做了十年卧底!十年!你知道我多痛苦么!我有权利正大光明地站在太阳下!我有这个权利。”

他确实有这个权利。叶忆晴找不出理由反对他。可是如果不告诉岳臻……

“我会直接与上层联系,这点你大可以放心。”郑巧说道,“你要做的就是跟我一起,保证内部不会出什么问题,保证邢非不会唱空城计。”

“唱空城计。”叶忆晴重复了一遍。

“就是说,邢非没准本人不会出现,又或者说听到风声提前逃跑。”郑巧解释道,“前者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次毕竟召开了‘四人会议’,可见其重要性。邢非最近似乎打算与舜堂苏庞景的女儿苏咪儿联姻拉近两帮距离,所以我想这次他一定会出现。所以说我们要防的就是他万一在当天听到风声,从现场提前逃跑。”

苏咪儿又是个什么东西!

叶忆晴头昏。这邢非真是个浪荡子,怎么四处留情,还要联什么姻!

“那我又怎么能保证邢非不逃走啊?”叶忆晴莫名其妙。

“他对你有意思,如果到时候你拖住他,成功的几率比较大。”郑巧很肯定地说。

“他什么就对我有意思……”叶忆晴正想反驳他,但是又想起自己被邢非吻过,怕这家伙再提起来,赶紧地闭了口。

“这次的四人会议会在明天召开,估计这两天就会进行交易,到时候,嘿嘿……”郑巧想到就能脱离苦海,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叶忆晴虽然知道这样不大妥当,但是也没有什么反对郑巧的理由,于是也只能陪着“嘿嘿”干笑两声。

告别了郑巧,叶忆晴回到住处,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其实能这么快离开莫白帮,也是她心里最大的愿望,只是她没想到,昨天才跟邢非成为“朋友”,今天就在密谋怎么把他捉拿归案。她心里难免觉得愧疚,因为她其实本身带有很重的江湖义气。

但是江湖义气是一回事。

江湖义气又不能当饭吃!

叶忆晴甩甩头,不想再考虑这些烦人问题,身体陷入小白沙发,浑身都瘫软。

这个时候,忽然电话又响起来,不是郑巧,也不是邢非,是一个另外的陌生号码。

又是谁……

叶忆晴一头的黑线,她简直不想再接电话了。

“喂……”她有些无力地接起电话。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磁性男音。

岳臻!!

她怎么能想到居然是岳臻!!

“岳……”叶忆晴正想欢呼,忽然就听到电话那头岳臻说:“别激动,小心隔墙有耳。”

虽然岳臻看不到,但是叶忆晴依旧是点点头。她跟岳臻约好每个月十号在XX小区的OO公寓碰头,现在时间未到,却没想到岳臻会先与她联络,莫非又有紧急情况?

“这是专门与你联系的号码,你不要记录,自己背下来然后删除。”岳臻轻轻说道,“我不大放心你,你还顺利吧?”

他担心她!

叶忆晴简直是感动了。他在非规定日期与她联络,就是为了问她好不好!

她心头一阵温暖,眼眶都湿润了。

虽然这几天过的不算委屈,可是她觉得憋屈。没有什么比不能正大光明地抬头做人更让她难受了。而这个时候岳臻这样一个电话,却让她觉得心头无比温暖,之前的憋屈仿佛都一下烟消云散。

“我一直在想,把你一个女孩子送到贼窝里,是不是太残忍。”岳臻的声线那样动听,“但是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想放弃。为了跟邢非斗,我已经失去了许多得力助手,我不想再输。”

叶忆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话。她此刻不想说话,不是因为怕隔墙有耳,而是她只想静静地听着那个人的声音。

他不想输,所以即使她看上去靠不住,他也要尝试把她送进去执行任务。叶忆晴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她也从不想输。她也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努力去尝试的人。

“你不要恨我。”岳臻说。

“不会。”叶忆晴恨不得补充一句,我爱你都还来不及。

“那么我就不多说了。”岳臻想要收线了。

“啊,那个……”叶忆晴忽然想起之前的茶室密谋,嘴巴一松就想把事情给说出来,但是她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郑巧不告诉岳臻,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什么?”岳臻问道,“出什么事情?”

“没有。我想说,晚安。”叶忆晴下定决心帮郑巧一次,再说如果成功,岳臻没准也会欣赏她的果决与能力的。

“晚安。”岳臻也轻轻地回答。

15.不如叫他无赖王

叶忆晴来到莫白帮所在的黑色大楼。

她其实并不想去,因为她本身还是很排斥黑道事务。只是郑巧说了今天要召开四人会议,所以她打算积极一点,好做个接应。

叶忆晴来到莫白帮,这里虽然是黑帮的聚集地,但是表面上看,与普通的商务楼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里边出入的人多少都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看来邢非的假生意还搞得似模似样。叶忆晴心想。

她并不了解邢非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不过想来黑帮嘛,肯定是跟毒品啊卖春啊高利贷啊这些她最反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的。叶忆晴的正义感使然,因此她对这莫白帮不用了解也非常厌恶了。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找郑巧。按郑巧说的和她的常识告诉她,在帮内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与郑巧太过亲密,但是那天入会的时候状况百出,她本来应该见了邢非以后被分配给某一个阿哥来带的,可是邢非偏偏在众人面前调戏她,最后以闹剧收场。

所以叶忆晴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跟哪个阿哥。

她有点无所适从,所有的人来来去去都看她一眼,似乎她与这里太格格不入。但是她是入过登记表的,因此站在这里身份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因此那些站岗的兄弟也没有去盘问她。

她站在当场,忽然觉得自己太傻了。

“哟,小野猫。”

忽然她听到一个低低的女音。

靠,这声音,不会是那个“御医”艾方仕吧!

叶忆晴的记忆力是非常的好,她一回头,果然是那艾方仕。

那艾方仕这天穿一条绿色碎花纱裙,外边套一件黑色绣有暗花的小西装。她肩膀像西方人那样宽的,穿这类有版有型的衣

服总显得身材很好的样子。

“……艾……艾医生。”叶忆晴犹豫了一下,终于这么喊。其实喊完了她自己也别扭,这种称呼就好像那种街边电线杆上贴的广告——艾医生,专治性病与疑难杂症,包括狐臭以及挖鸡眼,等等……

她这样想着,自己就首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艾方仕当然不知道叶忆晴此刻满脑子电线杆广告的事情,只摇摇手说:“别喊我艾医生,多生分啊,喊我小艾姐好了。”

谁要跟你称姐道妹啊!叶忆晴心里不屑。不过是一个跟邢非有暧昧关系的破医生罢了。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虚与委蛇,面带微笑,走上前去说:“小艾姐,上次真是多有得罪,我并不知道你……”

“没什么,呵呵。”艾方仕微微笑起来。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是很休闲漂亮的。这样一个女人如果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像白领丽人,而现在她却就这样站在莫白帮里。

叶忆晴心里感慨她的美貌,不禁也思绪起伏:真是漫漫人生路,走得不好不如走得不巧。她这么一个漂亮女人,非要混什么狗屁黑帮,真是太不自重了。

邢非好像说过他跟很多女人约会过。叶忆晴眯起眼睛来打量眼前的跟邢非关系相当暧昧的艾方仕——该不会就有她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意起邢非的约会对象的问题,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连连摇头。

艾方仕依旧不知道她心里瞬间闪过的百般念头,只友好地问道:“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你是跟哪位大哥的?”

“我……我就是不知道……”叶忆晴不大高兴,“那天……那天本来是要指定我跟谁的,可是后来……”

“后来?哦,我记得了,后来我进来,打断了你们,哈哈,那是我不好。”艾方仕抱歉地打着哈哈,说道,“那你现在就是无头的野鬼到处乱晃咯?”

你才无头,你全家无头!你才野鬼你全家野鬼!

叶忆晴心想这死女人到底用了个什么死比喻啊!但是表面上还是不能爆。只是她嘴角都有些抽搐了,只能点点头,证明自己确实是艾方仕口里那只无头的乱晃野鬼。

“这样吧,我带你去找非。”艾方仕很高兴叶忆晴赞同自己的无头野鬼的观点,有些得意地拍拍叶忆晴的肩膀,“我知道他现在在哪,等找到他,你就可以问问你的归属问题了。”

叶忆晴听到她又亲昵地称呼邢非为“非”,鸡皮疙瘩爬了满背,但是她知道现在自己决不能爆,反正郑巧那事情要是成了,她就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用卧什么鬼底。

无头就无头,非就非吧!叶忆晴说服自己,反正到时候一定要里应外合,杀他个片甲不留!

艾方仕带着叶忆晴坐电梯上十一楼,那电梯颇宽敞,两人进去以后,艾方仕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说:“对了,非好像很喜欢你,他是不是前天跟你约会去了?”

靠!!!

叶忆晴顿时就觉得邢非真是够了!他为什么连什么事情都跟这个女人说!那个吻,还有那约会,没准他还跟她说了自己的胸围!!她顿时觉得真不能把邢非当什么朋友,他简直连人都不能算,他就是一只驴!!

“那王八蛋……”叶忆晴咬牙切齿地骂道。

“哈,你骂他王八蛋。”艾方仕眼睛张大很惊讶地说,“从来没有女人敢骂他王八蛋,难怪他被你吸引住了。”

“那神经病!”叶忆晴继续骂道,“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谁跟他约什么鬼会!!她心里在想,一会要是见到邢非,那就非要拔掉他的脑袋不可,让他胡说八道,让他胡说八道!

“女人们总是对非趋之若鹜。”艾方仕不理会叶忆晴的叫骂,微微一笑说道。

“是啊,那些女人脑子都有问题了。”叶忆晴皱眉说道,“就像那什么苏咪儿。”

“噢,你还知道苏咪儿啊!”艾方仕有些惊讶。

糟糕!苏咪儿的事情好像还是郑巧昨天在茶室里告诉她的,她不确定那是不是个什么秘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当然,不是传说邢非要跟她联姻么?”

“噢,你吃醋。”艾方仕凑近她,微微一笑。

“吃个什么鬼醋!邢非他就是个烂人!”叶忆晴懒得跟她说,将头别开。她可不关心邢非到底跟谁联什么鬼姻,她心里只有岳臻一个人而已。

“真的,你很特别。”艾方仕忽然挺认真地说,“你不怕非。”

“他有什么好怕?”叶忆晴莫名其妙地看着艾方仕。邢非那人在她看来是顶无赖的,油嘴滑舌,还总是对她笑容满面。说他笑面虎是差不多,可是她又为什么要怕他?要是真的斗起来,比拳脚功夫,她叶忆晴也未必会输。

“黑道中人都喊他‘莫白帮鬼王’。就连我虽然从小跟他是一起长大的,可却也是怕他的。”艾方仕幽幽叹口气。

莫白帮鬼王?这什么狗名字?

叶忆晴不着边际地想。莫白帮无赖王还差不多。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怕他。

“哎,光顾说话,我忘记按楼层了。”叶忆晴还在兀自瞎想,忽然就听见艾方仕非常脱线地说道。

16.螳螂后面有黄雀

“你在这里等一下。”艾方仕本来带着叶忆晴往邢非的办公室走,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彩铃是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

这铃声简直是把叶忆晴给雷得寒毛乍起。

艾方仕转到楼梯间去接电话了,整个楼层上只剩下叶忆晴一个人。

这女人看起来挺有品味,可怎么能想到,她一边用着KENZO的香水,一边用着“自由飞翔”做彩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叶忆晴对她刚才在电梯里的脱线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叶忆晴皱着眉头摇摇头。

她站在原地等了许久,艾方仕那通电话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打来打去就是打不完。

叶忆晴听着楼梯间里艾方仕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还时不时夹杂几声大笑,心想:女人就是女人,接个电话都这么费劲,真是麻烦死了。她这话说得仿佛自己已经不是女人了。

她等得不耐烦,于是打算四下走走。

这一层很宽敞,房间很多,而巡视的兄弟几乎没有,她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随便兜着圈子。

忽然间,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第六感。

叶忆晴从小就对一些危险或者特别的事情有着特殊的预感。比如六岁的时候她放学在家门口站着,就忽然产生了这种感觉,然后她没有进门,而是跑到楼下去找到保安。果然的,那天她家遭窃,如果她当时进了门,肯定就给匪徒挟持住了。

就是因为她经常能够预知危险,而她本身又有极其强烈地正义感,所以她才会选择警察这样一份非常有前途的职业。

而此刻,在一间深黑色的门外,叶忆晴又产生了那种特殊的感觉。

什么事情!

她第一时间轻轻走上前去,将头靠在门上,想要偷听。可是那门看起来隔音效果甚好,她什么都听不到。

叶忆晴不甘心,她觉得这门里肯定在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于是她尝试伸手轻轻扭动门把。门居然没锁!她将门打开一个缝,偷偷往里看。

喝!

她看到了邢非,钟茂,以及郑巧。

她这下心里明亮起来,自己似乎是撞到了“四人会议”现场了!

只是她数了数,不对呀,不是说“四人会议”么?怎么只有三个人?传说中的那个公证人为什么没有来呢?

“所以说,被选出来的公证人徐天今天腿受了点伤,去医院了,我们三个先开会。”只见钟茂面无表情地解答了叶忆晴的疑问,“今天晚上我会把这次会议的具体情况转达给他的。”

“嗯。”邢非坐在老板椅上,穿一身黑西装,依旧是那个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正半闭着眼睛,“具体的时间地点,郑巧,你都清楚了吧?”

“是的。”郑巧在邢非面前显得毕恭毕敬,重复道,“明天下午两点,在南海湾码头5号货仓,我负责先头的接头,没有问题了邢爷就会一起出现,茂哥殿后。”

钟茂也点点头,表示郑巧说得没错。

而邢非张开眼睛,看着自己电脑屏幕,半晌没做声。又半晌,忽然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地微笑。

这微笑让人觉得有些发毛。别说是在现场的郑巧,就是在门外偷看的叶忆晴,也觉得微微有些害怕。

这人这个样子她是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狼。她只觉得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看来她接触的邢非,都只是某一个面的邢非而已。真实的邢非其实大概也许可能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叶忆晴忽然有些理解艾方仕为什么说,人人都怕他了。

这样想着,她更加是大气都不敢喘,只求听清楚邢非下一步要讲什么。

只是那邢非诡异地笑了半天。下一步说的话,让叶忆晴差点死掉。

只听邢非说:“行吧。只是……”

大家都屏息凝神,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重要事情要说。

“小艾,你就不要一直站在小野猫背后了。”

只听邢非一字一句地这样说道。

“哇!!!”叶忆晴被他吓了一大跳,怎么都没想到邢非居然知道她就在门外,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原来艾方仕已经在她背后站了很久很久,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门迅速给钟茂打开,同时钟茂的枪也平举着第二次指着叶忆晴的头。

郑巧脸色吓得煞白,只想这小娘怎么又来坏自己的事!他心里把叶忆晴给诅咒了几十遍几百遍,可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但愿叶忆晴不要再胡说八道牵连了自己。

钟茂冷冷地对叶忆晴说:“举起手来。”

叶忆晴心里怦怦乱跳,而只听到艾方仕在背后轻轻说:“听话茂哥哥的话,小野猫,乖乖的。”

叶忆晴不得不举起手来,心里把钟茂骂了几百遍。妈的!居然敢持枪胁警!

钟茂接着又问邢非:“邢爷,怎么处理?”

“你为什么在这里?”邢非此刻脸上那丝诡异笑容已经抹去,换上的是他平日里一贯的冷漠脸庞,他颇有些严肃地问道。

叶忆晴只觉得眼前这人与那日午后阳光下被她砸了一头一脸冰淇淋的他相差太远,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只是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门口?”

“你以为这栋大楼不用装监视器么?”钟茂觉得叶忆晴这个问题非常特别以及十分地傻,不由得插了口,“邢爷的电脑上就显示外头的情况,当然是他看到了你。”

叶忆晴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败,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她简直有些绝望了。

“是我带她来找非的。”这个时候艾方仕走上前来,对钟茂说道。

钟茂看看她,又转头看向邢非:“邢爷?”

“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邢非对钟茂摆摆手,走近了叶忆晴,眯起眼睛打量她。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叶忆晴慌忙地解释。该死,该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坏了郑巧的大事。这下只能尽力周旋,努力不要穿帮了。

“噢。”邢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邢爷,要不要我处理她?”钟茂脾气暴躁,忍不住问。

叶忆晴心里骂道,处理你个头!你当我是垃圾啊!这人徒有关二爷那样的红皮肤,如果他能有关二爷一般的风度,那才好呢!

“茂,你何必这么急躁?”艾方仕拍拍钟茂的肩膀,这动作使钟茂全身一僵,有点不自在,“是我带她来的,我刚才站在她身后呢,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怎么,你不信我?”

钟茂一时之间说不出话,而叶忆晴对艾方仕投去感激的一瞥。她顿时不大讨厌这个女人了,她居然在为自己开脱。

“非,你说呢?”艾方仕悠悠地问邢非。

“行了,小艾你带她出去。计划照旧执行。今天的事情不要到处乱说,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邢非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似乎觉得叶忆晴并坏不了什么事情,只让她平安地离开了。

叶忆晴跟着艾方仕走了出去,半天,才长长出一口气,一头的冷汗:“呼……谢谢你,小艾姐。”

“你不必谢我,你应该谢谢非。”艾方仕很冷静地说。

“我谢谢他?”叶忆晴莫名其妙,“可是那不是你帮我求情……?”

“他放你只是因为他想放你。与我求情不求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如果他想杀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艾方仕此时的声线有些冷冽,“只是他刚才摆明了不想杀你,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而已。”

他不想杀我?叶忆晴有点愣住了。他为什么不想杀我?他真的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么?

这样想着,她越发有些迷茫起来。

“听着,他们的会议我不知道你听到多少,总之,说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小姑娘,以后做人稳重点,不要随便乱窜。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要乱听,知道么?”艾方仕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叶忆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心里不以为然道:只要明天把你们连锅端了,我就爱干嘛干嘛去了,还忍辱偷个什么生啊!

17.吻是飞车后遗症

叶忆晴心有余悸,觉得不能在帮中久留,饶是想去与郑巧通信,却也拼命按捺自己的想法。她现在一定已经是被怀疑了,

再拖郑巧下水,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这样想着,匆匆告别了艾方仕,转身就离开了莫白帮所在。

她走在黄昏的空旷街道上,心里还想着刚才艾方仕对她说的话。

“邢非放你只是因为他想放你。与我求情不求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如果他想杀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叶忆晴摸摸脖子上的人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人头还在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这事情真的太危险。她怎么就那么傻,会忘记大楼里还装了监视器?她怎么就能掉以轻心让艾方仕出现在她身后?她刚才的鬼鬼祟祟虽然可以解释为好奇、天真,但也可以被怀疑为,她在偷听,她是个条子。

叶忆晴反省着自己刚才不成熟的行动,心里只是一个劲地庆幸。

好在邢非不想杀我,好在邢非不想杀我。

他到底为什么不想杀我?他是当真把我当成朋友了?

她正在思索,忽然只听到身后一声汽车鸣笛的声音。

“滴——”

靠!叶忆晴心里正乱,听到这样一声尖锐声响,非常不爽,明明交通管理条例规定汽车不许在市区内鸣笛的!这什么车子

这么嚣张?!

叶忆晴这样想着,黑着脸回头,想对那开车鸣笛的司机进行交通管理教育,可是她一看到那开车的人,脸就一下由黑转白了。

只见那是一辆黑色的经典款凯迪拉克,车身擦得锃亮的。

开车的人穿一身黑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后梳头,不是邢非却又是谁?

“怎,怎么是你?”叶忆晴没来由觉得有些害怕。可能是艾方仕对她说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一层阴影,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此刻忽然出现简直是太危险。

她刚刚才撞破了他的四人会议耶!他怎么立刻就出现了?难道是他后悔,驾车追上来,想把她就地正法?

“美女,要不要我送你一程?”那人嘻嘻笑着,似乎与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他判若两人。

换了之前,叶忆晴可能会破口大骂:美你妈个头!给我滚!

可是她现在撞破邢非的大秘密,只怕这其中有诈,于是连连摇头:“不必了邢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邢非听她忽然这样称呼自己,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就很不高兴。他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邢爷。”叶忆晴小心谨慎地说道。大家都这么喊,她也这么喊总没错。

邢非好看的眉轻轻绞起来,心里也说不出的烦躁:“叶忆晴,我再问你一遍,上不上车?”

叶忆晴只觉得心“别”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似乎触到了这人什么逆鳞,当下不敢再多出枝节,赶紧地按照邢非说的话上了车。

只要是一对一,我绝对不会输!叶忆晴心里虽然有些发毛,但是依旧安慰自己道。

一路上,邢非把车里的音响开得震天响,轰隆隆地放的都是死亡金属,叶忆晴虽然坐在后座,可还是被震得鼓膜疼,本来打算跟他安安稳稳和平相处的,可终于没忍住大声喊道:“我说!你把音乐开小点声!你想怎么样!吵死了!!

邢非没回答她,只是猛然踩了加速档,后坐力将叶忆晴甩得头撞到了后面靠垫上,那叫一个生疼。

叶忆晴想暴走,可是邢非将车开得太过生猛,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坐的不是凯迪拉克,而是极品飞车,她想说话,可是

怕一张嘴就咬到舌头,想坐起来,可是邢非开得东倒西歪的,她不断在后座滚来滚去。

这简直是地狱!她痛苦地都快吐了。这还不如直接一枪干掉她,然后用麻袋把她装了送去填海痛快!

终于开到了目的地,邢非抬手关了音响,然后钻出车来。他绕到后门,很粗鲁地打开门,又很粗鲁地把叶忆晴从车里拽出来。

“哎呀,痛!”叶忆晴没想到他用这么大力,手臂被拽得生疼的,张口嚷了起来,“邢非!你到底要干什么!”

“噢。”邢非这个时候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终于不叫我‘邢爷’了呀?”

叶忆晴这个时候头还昏昏的,可她也想明白了邢非干嘛生气了,她张口就是一句:“噢,我懂了,你为这个生气埃,你其实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对不对?你怕自己被越叫越老……唔……”

她话音未落。

而事实上,她的话音落不下去了。

因为邢非已经一下堵住了她的嘴。当然,是用他自己的滚烫的吻。

叶忆晴头还在发昏,整个人都一下像被打懵了一样。

她曾被这个男人吻过一次。

那是在淮安路附近一条漆黑杂乱的小巷里。这男人突如其来地给了她一吻,她当时下意识地就打了他一巴掌。

那是她第一次被男人亲吻。她愤怒又害羞,更多的是狂暴和懊恼,于是她下意识地甩了他一巴掌。

而现在,此间,在这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前。这个男人略带愤怒地抱紧她,在她的唇上印下另外一个吻。

这不同于前一次,却又相同于前一次。

邢非依旧是情不自禁,只是上次,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太可爱了,而这次,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太可恶了。

她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别人可以叫他邢爷,但她绝对不行!

如果她变得跟所有的人都一样,那他就觉得没意思透了!她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个吻深沉激烈,叶忆晴的唇与舌被邢非疯狂地亲吻含咬,她头昏得要命,同时又觉得竟然是那样舒适。这男人……吻得她好舒服?

她忽然回过神来。

这算什么?!即使说他们两人几天前算是成为朋友,曾经一起逛过街,吃过饭……可是现在这事情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这是接吻!这是恋人之间才应该做的!这是恋人之间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叶忆晴想跟岳臻做的事情!

叶忆晴清醒过来,猛地推开邢非,只望着他喘着粗气。刚才他吻得太用力,她连呼吸的精力都没有,此刻只拼命喘气。

邢非也清醒了过来,他没想到一向冷静的他,居然连续两次情不自禁。第一次还可以算作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调戏,而这一次,他这样焦躁的心情到底算什么?

他看着叶忆晴飞红的脸蛋以及被自己咬红了的嘴唇,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我说……抱歉……”他犹豫了一下,知道叶忆晴顶要面子,如果自己不道歉,恐怕这女人要在这里爆掉,他可不想跟她打架,他不想伤害她。

“抱歉你妈个头啊!”叶忆晴被他亲得一嘴口水,心里恶心,只觉得是被狗咬过了。而且这该死的狗,一次不够还咬两次!她一把擦去嘴边的口水,就想冲上去与邢非拼命。

邢非见她真的爆了,连忙抓住她挥舞过来的两只手,正想安抚她两句,只见叶忆晴忽然“呕”地一声——

“哇!”

她吐了。

刚才的凯迪拉克做极品飞车运动以后,她终于在此刻把压抑已久的腹中酸楚全部吐在了,邢非的,高级西装上。

“靠!”

饶是不怎么骂人的邢非,终于也忍无可忍,当街骂起了粗口。

18.吃面的男人和喝汤的女人

叶忆晴坐在自己那张小白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沙沙沙沙的水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浴室里头的当然是邢非。

那人被叶忆晴吐了满身,涵养再好也没忍住,当街爆了粗口。叶忆晴吐完超后悔的,毕竟那身西装相当地贵。于是只能把满身污秽的邢非带到自己公寓里,让他洗澡。

刚才那混蛋又吻了自己……

叶忆晴摸着嘴唇,脸有些发烫。

这人太无耻了,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觉得他也许人还不错!他居然还以做什么朋友为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戏自己。这种妇女公敌,这种社会败类!

叶忆晴越想越气,要不是那妇女公敌社会败类正赤身裸体地在她浴室里洗澡,她真想直接冲过去跟他决一死战。

大概等了有四十分钟(叶忆晴很是不能忍,她自己洗澡从来不用洗这么久的),那妇女公敌才拉开浴室门,以一个极其劲爆的造型出现在叶忆晴面前。

他上身赤裸着,很明显地水也没擦干,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顺着他迷人的胸腹部肌肉滑落下来。而下身他裹上了叶忆晴的大浴巾。

这人身材相当的好,叶忆晴看了脸红,也没想到他这么无耻。她用脚趾想,都能猜出这男人浴巾下面肯定没穿底裤的。

“你这下流胚子!”叶忆晴简直不好意思看他,心里盘算着,该死的这浴巾给他用过,我得扔掉重换一条。一条得要七十六元,好贵好贵……

“我怎么了?”邢非看她脸红得好玩,心情一下又变好了,颇有些好整以暇地问。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么!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她向他丢了一块抱枕。

邢非接住抱枕,不退反进。他慢慢走到叶忆晴身边,大大咧咧地靠着她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你还好意思叫我穿衣服?我的西装和衬衫全给你搞得不能再穿了,你让我穿什么?”

“你离我远点!”叶忆晴可不想跟他靠那么近,只是刚才吐过大伤元气,也没什么力气,于是只是移得离邢非稍微远些。

“我休息一下,一会去问隔壁住的那个重考生借一套衣服给你穿,你就可以给我滚回去了。”

邢非望着她挑挑眉毛:“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你干嘛。”叶忆晴有些惊讶地说,“你想怎么样!”

邢非猛地站起来,一下扑向叶忆晴,企图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你要干嘛。”叶忆晴大叫起来。她此刻吐得四肢有些瘫软,状态不好,而且邢非这样不要脸,下身的浴巾早就从身上掉下来了,她简直不敢往下看,就怕看到邢非的那个东西……

这样搏斗对她很不利,首先对方就是个不要脸的男人!

叶忆晴觉得全身发烫也恶心,这人想怎么样!总不能霸王硬上弓!!

其实邢非只是吓吓她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对她做什么。他向来倾向于强扭的瓜不甜,所以他也并不打算跟叶忆晴来硬的。

首先这女人的确是厉害,他或许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其次他想要的是这个女人的心,叶忆晴这样倔强固执还死要面子,如果他强要了她,她一定会恨他一辈子的。

再说,他这次留下来并不是想要她。他留下来,只是为了能够保住她,就这样简单而已。

邢非看着叶忆晴有些惊慌失措的脸,终于慢慢松手,对她说:“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叶忆晴惊魂甫定,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松了手,大出一口气,也顾不上骂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只是仔细一看,那男人的下面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啊!”她尖叫起来。

“你干嘛?我不是松开了么?”邢非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忽然注意到叶忆晴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下三路上,终于一下明白了。不由得嘴边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眨眨眼,十分暧昧地说,“是不是很大很强巨?”

“不要脸!!暴露狂!”叶忆晴抓起桌子上的花瓶就向邢非砸去。

……

这回邢非是真的不能回去了。他被叶忆晴用金属花瓶砸中了头,额头上肿了老大一个包,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苦笑。

“好了,你别生气了,归根到底是你自己下流,你怪谁?”叶忆晴其实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替他找来了冰袋冷敷,坐在他旁边。

“你太狠毒了,谋杀亲夫么?”邢非这时候嘴里也不肯放过调戏叶忆晴的机会,只是他说了这句话,胸口又挨了重重一拳。

他呻吟着终于不做声了。

“饿了吧?”叶忆晴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也是第一次有男人大半夜的穿这么少躺在她家的沙发上,她于是找了个民以食为天的话题,“我做饭给你吃?”

邢非有点感动了。他不是夸海口,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说是,要做饭给他吃。他于是翘首以盼了很久,而最后他终于闻到了一股牛肉口味方便面的味道。

“……这就是你做的饭?”邢非有些哭笑不得。他开始就不该指望这个女人会做饭的。

“够意思了。”叶忆晴指指碗里,“我给你加了两个鸡蛋!你爱吃不吃。”

邢非笑了笑还是吃了,味道还不错,虽然蛋有一点点糊。

他吃完了面和蛋,放下碗,而一旁的叶忆晴其实早就饿了,拿起碗就把汤给喝下了肚。

这举动把邢非看得一呆,他有些愣愣地问:“你干嘛喝剩汤?做什么不再煮一碗?”

“我就剩下一袋面了,不然你以为我乐意吃你吃剩的啊。”叶忆晴抹抹嘴,“不管你这人再混蛋,我只是看你远来是客!才对你客气点而已!”

邢非一瞬间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今年二十九岁,马上就要而立。他曾经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可是那些女人不是畏惧他的强权,就是爱慕他的权势。像这样一个肯把面让给他吃,自己只喝汤的女人,他却是第一次遇到。

邢非眼眶一热,但是他毕竟没有哭。他混了这么多年黑道,心早就给混成了黑色的。他从来不哭,他早就忘记了眼泪是什么味道了。

这女人。他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不管她到底是什么人,不管她是白是黑。他邢非一定会保护她,并且让她确确实实地爱上自己。

19.自信霸气的穿衣风格

南海湾码头5号仓库。

郑巧在这种万分紧张的时刻,眼睛却止不住地直了。

不止是他,包括舜堂的苏庞景在内,所有在场的兄弟眼睛都直了。

他们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见在约定的时间,邢非非常霹雳地出了场。

按照霹雳的定义来说,不是很帅,就是很雷。

而很明显,邢非的造型与帅和雷都搭不上边。

他现在的造型很挫。

只见他一改往日大背头加高级西装的腔调,头发散乱,上身穿一件十分落魄皱巴巴的洗到发黄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到发白的不够长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民工特别喜欢穿的人字拖。

如果说这个造型只是够挫够引人注目的话,那么此刻他的脸,是非常的挫,非常地引人注目。

邢非的额头上肿了个老大的包,而他的左眼眼眶是青的,仿佛遭到了什么厉害打手的惨无人道地毒打。

“邢爷,你这是……”郑巧有些说不出话来,赶紧地上去嘘寒问暖。

“猫抓的。”邢非轻描淡写地说。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回想起昨夜后来吃完面,他与叶忆晴争执起怎么睡的问题。

他当然一定要睡在叶忆晴的床上,而叶忆晴当然是肯定不乐意。于是他就仗着叶忆晴吐了自己一身,又砸了自己一花瓶,

涎着脸非要往她床上爬,最后又挨了她隆重的一个右上勾拳,正好砸中眼睛。

最后他还是只能睡沙发。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回头看看站在人后的叶忆晴。

他那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虽然只是睡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但是他却少有地睡得那么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这样成天里打打杀杀,过一日算一日,有今生没来世的日子,他其实过得够了。而在叶忆晴的沙发上,他竟然才能安然入眠。

他睡得相当地沉稳。

到了中午他才醒来,而叶忆晴还在里屋睡得浑然不知人事,他想去给她一个午安吻,可是刚凑近她的脸,就换来她一声尖叫。

叶忆晴似乎有相当敏锐的第六感,在他凑近的一刹那,忽然就醒过来了。

邢非看到时间不早,交易在即,也懒得再回住处换衣服,叶忆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亢奋(她当然亢奋,她以为交易过后抓到邢非她就自由了),自告奋勇地去敲开隔壁那个重考生的门,然后非常得意地给他借了一身衣服回来。

邢非看到那身衣服,脸都黑了。他向来以打扮威严得体有尊严著称,可是就这样一身连民工都不要穿的衣服,竟然要他穿着去见舜堂的苏庞景?

但是叶忆晴依旧不断推崇道:穿嘛穿嘛!很合身的!你相信我,我以前做过服装生意的!我看得出来!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

邢非被她缠不过,终于叹口气换上那身衣服。怎么着?衬衫太皱太脏,裤子太短,最恶心的还是那双鞋,竟然是人字拖。

他不大能活,但是也无可奈何,要不他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么?

叶忆晴站在人后,心里七上八下的盘算着警队的人何时会包围这里,抑或是已经包围?她一边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一边顺便注视着邢非那个劲爆造型。

呃……这造型还,真有喜感。

她觉得好笑。

这样一个帅气男人硬是给她折腾成这样。她觉得自己也算是报复得够了,甚至有点过火。

不过他活该,谁让他反复轻薄自己?

叶忆晴皱皱鼻子想。

她看看一边脸发白的郑巧,心想不知道事情到底进行得怎样了。

昨天因为邢非的破坏,她没有办法在晚上跟郑巧或者岳臻联系,此刻觉得自己几乎完全跟外界事情脱了节,心里忐忑不安的。

如果说这次围剿行动成功的话,那么,那么邢非……

她看着那人高大的略显有些落寞的背影。

那么邢非的余生就一定会在铁窗之下度过了。

她虽然讨厌他的轻薄无耻,但是,跟他在一起,其实满快乐的。

他也算得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他要是知道她的身份,一定会恨她吧?

一定会恨的。这样跟出卖也没什么差别。不,这就是赤裸裸的出卖!

叶忆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到时候她再去给他进行普法教育,把他改造成十大杰出青年?

不不不,邢非是一定不会接受的吧。

叶忆晴虽然跟他认识才这么久,但是她能够猜出邢非的反应。他是一个容不得背叛的人,记仇,而且倔强。他一定会恨透自己的。

叶忆晴忽然充满了愧疚感和负罪感。

可是,可是我是个警察!她晃晃头,坚定立场,打算不再去想。

“……邢爷这个造型,很特别。”舜堂的堂主苏庞景有些尴尬地说。

苏庞景今年五十三岁,寸头,身材发福。他五官长得不大紧凑,仿佛是上帝造人的时候偷工减料的产物。鼻子左侧有一颗痦子,画龙点睛一般地长在他有些痞气的脸上。

他舜堂是除了莫白帮和金乌帮以外,南海湾剩余的帮派堂会里香火最盛的,只是最近时事不好,得想办法投靠老大。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投靠底子最硬的莫白帮,而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娇女儿苏咪儿去与邢非联姻。

这是最古老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因此他虽然心里对于邢非以这样一身随意的装扮随意地出现在与自己交易的现场十分不满,但是他却明白自己此刻是决不能得罪邢非的。

所以他选择,赞美。

邢非也觉得这样对苏庞景有点过意不去,而对方的赞美也非常的虚伪。他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

邢非这样尴尬,让苏庞景觉得很难做,他知道自己刚才赞美得太假,生恐邢非生气,于是忽然咬咬牙,回头教训起舜堂的

弟兄们来:“各位!邢爷这种大气不羁,自信霸气的装扮,实在是我等应该学习的!以后我们要都这么穿!让这种穿衣风

格在黑道中彻底流行起来!艰苦朴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方显我们黑道本色!!现在让我们一起,为邢爷的不羁鼓掌!!!

舜堂的弟兄们非常激动地鼓起掌来,而莫白帮的弟兄们也绝对不能落后,争先恐后地也纷纷鼓掌。

邢非站在掌声雷动之间,只觉得自己还不如在昨天晚上被叶忆晴一花瓶砸死算了……

20.兄弟们来把口哨吹

“不许动!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警笛声与扩音机喊话声交织着,回荡在南海湾港口五号货仓门。

气氛紧张,所有人都拔出手枪或者刀具,做戒严状。

刚才就在苏庞景正好拿出手里的交易必备的黑皮箱,打算跟邢非进行交易的时刻,忽然间外头警笛声大作,人声鼎沸。

“妈的!是条子!”

“怎么有条子!”

“靠!”

所有人都开始骂骂咧咧的,同是黑道上的弟兄嘛,说话比较没有口德,纷纷地开始诅咒外头那些“条子”的祖宗十八代,

或者不断表达他们想与“条子”的祖母发生肉体关系的愿望。

郑巧混在人群之中骂得最响亮。他知道贼喊捉贼这个道理。虽然说他其实是个警察,而这群人统统是“贼”。

他扭头看邢非,只见那人穿着那身怪里怪气的衣服,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他是在拼命掩饰紧张,还是在想办法脱身?郑巧想不明白,而苏庞景则在一边左顾右盼。

郑巧觉得心里很不安。不对的,不对的,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呢?他慌乱之中也是想不起来。

叶忆晴站在人群最后,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邢非的背影。

她记得自己的任务。

她的任务就是看好邢非,决不让他跑掉。

虽然这样有点残忍和没义气,不过到必要的时候,她是一定会出手亲自制服这个男人的。

而邢非似乎并不想跑。

他双手插在那条破牛仔裤的裤袋之中,好整以暇地低头站在原地,自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五号货仓门被打开,一队警察举枪冲了进来,为首那警察是个中年人,皮肤偏黑,叶忆晴是不认识他的。也难怪她不认得,她只认得警校那几个教过她的教官而已。

那中年黑壮警察郑巧是认得的,这人名叫赵高平,是跟岳臻平级的警司,他这次特意没通知岳臻,而是通知这个赵高平,为的就是扬眉吐气扬名立万,成为卧底界中的传奇,无间道中的奇迹。

赵高平一马当先,举枪走过来,很凶地说道:“都不准乱动!”

他这一招呼,将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黑道兄弟们于是动得更加乱,眼看就要现场火拼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赵高平只见敌方有一个穿得宛如建筑工地上民工的高大男人,忽然一挥手。

整个场子安静了下来。

这人谁?

赵高平纳闷无比,这里为什么混有这样一个影响力强大的民工?他记得他今天是来抓邢非的,那邢非人呢?不会跑掉了吧!

他害怕自己这次扑了个空,连忙用眼神询问郑巧,只见那郑巧看看他,再拿眼睛看看那个高大民工。

他不是吧?他是说,那民工是邢非?!

赵高平几乎快要怀疑郑巧得了21三体综合症简称先天性愚型又或者伸舌样痴呆。他看过邢非的照片和视频,是个很帅气很有派头的男人啊!怎么落魄得跟春运火车上没有抢到座位的民工一样?

“你是邢非?”赵高平声音都颤抖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问完这个问题,对方的人会一起哈哈大笑。

但是没有人笑。

整个场子非常安静。

邢非走上前一步,很冷静很沉稳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谁知道你是谁!我简直以为港口东边那座烂尾楼是你参与建造的!赵高平几乎要疯,他现在开始怀疑,不是邢非的脑子有问题,就是他自己的脑子坏掉了。这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拥有这样一个造型啊!

赵高平一刹那间秀逗了,脑袋一片空白,倒是站在邢非身边的苏庞景开口道:“你们想怎么样?!”

赵高平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带人来抓邢非和舜堂的犯罪交易现场的。他咳嗽一声,强自振作精神,恢复了开始那个很威的气势,朗声说道:“咳,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哦。”邢非没有举起手,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这让站在人后的叶忆晴都忍不住佩服他的沉着。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呢?明明被抓了个人赃俱获啊!

“邢非!你别耍鬼花样!快给我束手就擒吧!”赵高平知道邢非老奸巨猾心狠手辣,没准有什么脱身之计,赶紧地用枪指着他的头。

“不得无礼。”郑巧装得还挺像,一下挡在邢非身前,以示自己跟赵高平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邢非一把推开郑巧的胖脑袋,冷冷地望着赵高平道:“长官,请问你为什么要抓我们啊?”

这句话差点把赵高平呛死!我为什么抓你们?!他几乎是纵声叫道:“你们在这里贩毒!被我们围了个人赃俱获!你还问我为什么要抓你们?!”

“哦。”邢非又是冷冷“哦”了一声,叶忆晴简直都替赵高平捏了一把汗。这邢非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她在人后倒紧张死了。

“人赃并获。”邢非忽然笑了起来,“人是都在这里。莫白帮和舜堂的人。但是赃在哪里?”

“你当我是傻瓜?你诈我我就不查你?”赵高平因为有郑巧的报信,非常自信地走到苏庞景身边,一把拽开了他手里的黑皮箱。

他以为能从里边翻出什么海洛因冰毒之类的,只是他翻出来的是——

“盘尼西林?!”赵高平读着那药瓶上的字,几乎要崩溃。

“最近季节变幻,流感盛行。我知道苏堂主还做一些药品生意,所以买一点抗菌消炎药在帮里备着,怎么,你们南海湾警署最近连这些都管了么?”邢非黑亮的眸子里闪现一丝狡猾的光芒,望着赵高平笑道。

“你别得意。”赵高平显然也不是省油灯,他不是一个人,他这一刻灵魂附体!伟大的南海湾警署的警察!他这一刻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他挥手,一个法医模样的人带着化验箱走上前来:“小刘,验货!我就不信这些东西统统都是药!”

那小刘真的蹲在地上打开器具箱,一个药瓶一个药瓶检查起来。他每检查一个,就叹口气或者摇摇头,他每叹口气或者摇摇头,赵高平的脸就更黑一分,郑巧头上的汗就更多一层。

而邢非甚至站在原地,仰天吹起口哨来。

他这一带动气氛,整个场子里的莫白帮和舜堂的好兄弟们,都纷纷吹起口哨来。吹的的好像是什么德国军歌,刹时间,那样偌大空旷的场子中,wωw奇Qisuu書com网数十个兄弟齐刷刷地吹口哨,简直是旷世奇景了。

赵高平的头剧烈地疼,心里恨邢非恨穿了一个洞,而这个时候,那检验员小刘非常激动地抬起头,喊道:“长官!!长官!!”

赵高平心里一乐:啊哈!你吹呀!你再吹呀!穿帮了吧!你这下死定了!老子让你吹!老子一会用电棍把你嘴巴打裂!让你这辈子都吹不出来!

他简直是非常激动,一把将那小刘拽起来,很得意地巡视了周围的人一圈。邢非闭了嘴,所有兄弟们都闭了嘴。数十人一起看着他。

叶忆晴此刻喉口有些发干。她在紧张。刚才她虽然没参加那个吹口哨运动,但是不得不说,她其实心里还竟然有点乐。以她的个性,当然要乐。她就喜欢场子里越热闹越好。

郑巧更是急得不行。这一下简直是决定他成败的关键!

而赵高平巡视了周围的人一圈,接着很得意地说:“来!小刘!跟大家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是的!报告长官!”小刘咽了口唾沫,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什么都没发现!!”

靠!!!!

没发现你叫什么叫!!!!

21.唱一首《求佛》给我听

赵高平站在场子中间,而所有莫白帮和舜堂的兄弟们都对着他哈哈大笑,叶忆晴为了附和,也不得不扯着嗓子跟着笑几声。她只是笑不出来而已,而郑巧,是整张脸都白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郑巧很是害怕。邢非明明是要进行不法交易才对,为什么药品全部都换成了盘尼西林?为什么他这么淡定沉稳?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郑巧好害怕,可是他的卧底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他既然失败了,就得撑下去,他只有这一条路而已。

“好,好吧。”赵高平丢足了脸,心里恨死了郑巧,但是又不能当面表现出来,只能故作豁达地说,“算你们走运!大家收队。”

说着他转身要走。

“等等。”

忽然,邢非略显冷冽的声线在场中响起,赵高平不知道为什么,脖子后面的小汗毛全部站了起来。

“是谁说过,你们可以走啊?”

邢非站在赵高平身后十步之遥,冷冷地说道。

赵高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怎么能想到这个穿着民工衣服的邢非,竟然浑身上下散发着如此强烈的迫力。

“你,你想怎么样?”赵高平心里发毛,但是仗着自己带了三十个警察先包围了这里,料想对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我们可是警察!”

他这话一说,叶忆晴顿时觉得太没水准!什么叫“我们可是警察”!我还“我可是卧底”咧!这样薄弱的威胁有什么用呀!邢非定然不吃这套的!

邢非果然是不吃这套的。只见他冷冷一笑,转头对苏庞景说道:“苏堂主啊,他说他们是警察呢,我好害怕埃。”

“是啊,是啊,警察有警察的那一套。”苏庞景此刻化身为相声里那个捧哏的,很尽职地成为了邢非的话托。

“但我们黑道中人,也有自己的规矩。”邢非转过头来,对着赵高平微微一笑。

这笑容把赵高平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是啊,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邢非摊摊手,“本来我们向来是和平共处的。只是我们做正经生意,而你们非要插进来,这就破坏了我们黑道的规矩。按照道上规矩,你不留下一两只手,是走不了的。”

“你敢!!”赵高平举枪对着邢非,“我们包围了你们!!”

邢非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并不害怕,这让叶忆晴好生佩服他的胆量。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真的觉得是你包围了我,而不是我包围了你么?”

话音刚落,只听到一道从扩音器里传来的呼喊:“里边的警察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我们的人数是你们的两倍!还带了火箭筒!你们也别给我玩什么交换人质的把戏!你们外头守备的人全部给我们抓了!你们敢轻举妄动就等着收他们的身体零件吧!1

郑巧和赵高平简直是眼前一黑。而叶忆晴却听出,这是钟茂的声音。

对了,记得四人会议的时候好像是说,钟茂是殿后的。敢情他压根不是殿后的,他是来反包围的!

“这下热闹了。”叶忆晴小声地说。

赵高平吓得冷汗直流,手微微发抖,还坚持不懈地举枪对着邢非:“我警告你,我有枪……”

“小心走火。”邢非这样轻轻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几步晃到了赵高平之前,赵高平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被邢非用左手卡住了。

他倒是想走火,他多么想枪走火一下射中邢非的心口!可是现在他别说走火,他就是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被邢非夺去了。

这一下着实又快又狠,所有人都忍不住“哦”了一声。接着莫白帮和舜堂的兄弟们在苏庞景的带领之下又开始鼓掌吹口哨,而警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呀?他们已经被外头的人包围,而这里头,带头的赵高平又给邢非一下就制住了。

最恐惧的大概是赵高平本人。他简直不知道邢非是何时出手,是怎样出手!他只知道邢非身形一晃,自己就已经被制服了。这简直不是人!这是鬼技!

叶忆晴却是看到他如何出的手。

这样的招数邢非已经使用过一次了。上一次是在邢非的办公室,郑巧想用枪射自己,而邢非一下冲上去,也是用同样的招数卡住了郑巧的手。

叶忆晴清楚,这不是什么鬼技,这只是速度而已。邢非以极快的速度,极优秀的运动神经和极敏捷的手法,一下就制住了赵高平。他是个相当相当厉害的男人。

叶忆晴对他有些许佩服,她自忖如果是自己,就未必能做到了。但这不代表她会对邢非认输。这反而激起了她跃跃欲试的心情。

越是难搞,她叶忆晴劲头越大!

只是现在,似乎,郑巧完全完全地失败了。叶忆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是她清楚的是,自己恐怕一时半会是回不到岳臻身边去了。

她叹口气,看看在邢非手里满脸冷汗的赵高平,暗暗摇头。

不行的啊,这人完全不行的啊……居然一点迫力都无,只是被邢非制住而已,为什么这么害怕?他这样还能查案?

如果是岳臻在这里…………

叶忆晴有些遗憾地想。

“如果是岳臻在这里……”说这句话的是邢非。他脑子里在想着跟叶忆晴一样的问题。

“啊?”赵高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现在最恐惧的就是邢非没准要砍掉他双手。他就靠这双手来活,没有手可叫他怎么办啊!

“你怎么这么窝囊?”邢非皱眉,“你可不配跟我邢非作对。”

赵高平虽然心里窝火,但是因为被邢非抓住了,完全就无力反抗,于是只能勉强装作倔强固执的样子“哼”了一声。

邢非看穿他那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没意思,没意思透了。我以为,这次起码会跟岳臻碰个面的。上次他开枪擦伤我背的事情,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说着,眯起眼睛,恨恨地回忆往事。赵高平的手被他回忆往事的同时用力捏得生疼,终于求饶道:“不……不要……”

“别说得好像我要强暴你一样!”邢非丢掉赵高平的枪,然后把他踢翻在地,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冷冷说,“道歉,说对不起,然后唱一首‘求佛’给我听。唱完以后我准许你带着你这群好兄弟滚,但是警枪要统统留下。”

唱求佛!?

叶忆晴,郑巧,赵高平以及一众警察们,都几乎是风中凌乱的表情。

“唱不唱?”邢非冷冷问。

“唱……唱……”赵高平哭丧着脸,心里早把邢非骂了千百遍:你千万不要落在我手上!有朝一日你邢非要是落在我赵高平手上!我一定让你跪在我面前唱“两只蝴蝶”!!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我……”赵高平跪在地上唱着恶俗口水歌,四十五度角仰望邢非,如同一个孩子那般地泪流满面。

“哈哈哈哈哈!!!莫白帮和舜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笑声。

“我靠!看那警察!好像条狗啊!

“哈哈哈哈!!!他在唱‘求佛’耶!!他还要五音不全!

“傻X呀!傻X呀!!!”

“录下来呀拍下来!寄到《南海湾早报》去!这肯定是头条!!”

赵高平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够再做人了。

后来第二天赵高平花了几百块钱跑了无数条街,打算买光所有他能看到的《南海湾早报》,可是他并没想到的是,那天就

连晚报都登了一则新闻《高级警司跪地唱求佛,南海湾警队失枪三十只》。

22.永远不会出现的第四人

“所以说,我们之间有内鬼。”

办公室内。邢非点了一根Marlborolights,深吸了一口,淡淡吐出一个烟圈。

叶忆晴站在那里被他喷了一脸的烟,心里满是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她现在更加强烈的心情就是忐忑不安。

她放眼望望这个宽敞的办公室。邢非坐在他的黑色老板椅中漫不经心地抽烟。钟茂表情严肃地站在他的身边。

她自己站在办公桌前,而她身边还站着脸色发青的郑巧。

配合邢非那句“我们之间有内鬼”,叶忆晴觉得几乎是大难临头了。

在码头货仓里的交易谁知道只是个把戏而已,邢非真正的目的原来竟然是揪出内鬼。

叶忆晴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邢非,忽然心里爬上一丝惧意。

他绝对不是个普通角色。他从开始就站在最高处掌控着一切的进展。

果然,还是该告诉岳臻的。叶忆晴心里后悔无比。如果告诉岳臻,搞不好就不会出这种乱子了。岳臻一定能识破邢非的诡计,一定能!

而郑巧当然就一定是不能的。

此刻的郑巧站在那里,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情绪,却是不能。他又何尝不是特别后悔自己为了立功一时冲动?他怎么知道这样的一场重要的交易居然是个揪出内鬼的圈套?

他脑子拼命地转,想着如何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说,郑巧,是谁派你来的,嗯?”邢非似乎非常肯定“内鬼”就是郑巧,连推论都懒得说,直接就说出他得出的结论。

“邢爷,冤枉啊……”郑巧心在狂跳,努力装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叶忆晴也是紧张至极。她与郑巧是一根绳上栓的蚂蚱,他要是倒霉了,她必然要被连坐。这样想着,她抬眼看看那红脸的钟茂。只见那人冷冽地瞪着自己,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关二爷太狠了!叶忆晴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郑巧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脱身。

“哦,不是你,是谁?”邢非挑挑眉毛。

“肯定……肯定是徐天!1郑巧忽然心里一亮。对了,何不推给那个“公证人”徐天?只要他现在能脱身,接着他就立刻跑路,只要保住性命,任务完不完成,都不算什么了!那徐天开会那天就没来,现在也没出现,而钟茂是一定把信息传达给他了的,何不就趁徐天没出现,把责任全部推给他?

叶忆晴心里暗叫一声“高招”,这样的话郑巧就一定能脱身的了,他能脱身她也就能脱身了!这郑巧真不愧是无间道里暗藏十年的一朵奇葩啊!

“哦,徐天。”邢非在烟灰缸里掐灭手里的烟,问道,“为什么会是他?”

“当然是他!”郑巧心里打定了主意,开始给自己辩解就顺溜起来,“他是除了邢爷,茂哥,以及执行人的我以外,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公证人,而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定是心虚,不敢出现!所以一定是他!我是不会出卖邢爷的。

“哦,他没出现。”邢非换了个姿势,用手托住下巴,凝视着郑巧,“没有人告诉你么?”

“啊?什么?”郑巧被他注视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问道。

“四人会议里的第四人,是永远不会出现的。”邢非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什!么!

郑巧和叶忆晴都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说什么?!四人会议里的第四人,是永远不会出现的?!

看着眼前那两人惊讶的表情,邢非微微一笑,说道:“阿茂。”

钟茂很负责地解释起来:“是的,邢爷。‘四人会议’是莫白帮的传统没错,而它其实是个架空的形式。我们用它来抓内鬼。

“执行人其实是被检查的对象,而公证人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四人会议之中。

“所以如果交易过程中警察出现,那么执行人就是内鬼。”

所以说,四人会议其实只是个检查执行人是否忠诚的形式而已!从开始邢非就根本没打算让那个抽签出来的叫徐天的公证人出现,而钟茂也根本没有把信息传递给徐天,出了问题的话,只能是怀疑郑巧而已。

“那,那个徐天呢?”叶忆晴弱弱地问。

“从抽签抽中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被钟茂安置遣散了。”邢非看了她一眼,悠悠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会用谁来公证我得到的财富的具体金额么?你不会真的傻到觉得‘交易透明’是真实存在的吧?”

叶忆晴这时才彻底明白了。

邢非当真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从刚开始就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来公证自己交易的过程。也就是说,当他告诉帮里兄弟这次交易帮派进账一百万的时候,没准他其实自己吞了一千万!

好卑鄙的男人!!

叶忆晴心里觉得鄙夷,愤怒,只是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而郑巧站在那里,心是彻底凉下来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邢非就是在调查他的忠诚度!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他!而他呢?丝毫没有察觉,只以为这是个好时机,跃跃欲试,自己入瓮。

如果刚开始,他告诉了岳臻……如果刚开始……他告诉了岳臻。

“阿茂。”邢非拍拍手。

钟茂二话不说拿枪指着郑巧的头,嘴边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

“不!邢爷!”郑巧杀猪一样喊起来。

邢非皱皱眉头。这胖子的叫声使他太阳穴有点疼痛。叫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生平最看不起这样的人,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那一刹那叶忆晴甚至有站出来跟钟茂单对单的冲动了。

她是同情郑巧的,虽然这个男人好大喜功,而且不听劝告。但是他毕竟是个前辈,而且这样可怜。如果这在电影里,一定是个招人同情的角色。他不应该死的,他应该在最后得到幸福的。正义应该是必胜的。

叶忆晴的拳头紧握,就快要爆了。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只听到郑巧又一声杀猪一样的大叫。

“不!邢爷你相信我!绝不是我!是她!是这个女的!是她告密!她一定是个条子!!”

我!!靠!!!!

23.他以为他是吴彦祖

郑巧面对钟茂的枪口,大声嚎叫道:“邢爷你相信我!我不是卧底!是她!是这个女的!她那天也听到了全部!是她!她一定是个条子!!!

靠!!!!

叶忆晴本来都恨不得为了郑巧去与钟茂搏命了。

她是个够义气的人,而此刻她早已经把郑巧当作朋友。可是,她又怎么能想到,这位叫郑巧的警界前辈,居然会在最最危急的关头,把责任推给她这样一个新人!!

叶忆晴回想起自己曾经拿《逃学威龙I》里的片段来教育郑巧。她以为郑巧能够学片中的吴孟达,听了那些激励人心的话以后,最终与周星驰一起勇挫敌将。可是她怎么能想到,生活不是电影。郑巧最终的确是勇了一把,只是他挫的对象,是她叶忆晴自己!

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叶忆晴的理想桥段里,郑巧应该誓死保守她也是卧底这个秘密,就是他死了,也要为警队流尽最后一滴忠诚的黑血。任务高于生命,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一般的黑帮电影里明明都是这样描写的。

叶忆晴虽然此刻处境危险,但她依旧是给了劲地脱线,神游四海。

钟茂听到郑巧这样说,忽然掏出另一把枪,对准了叶忆晴。

靠!双枪!叶忆晴心里一紧。这家伙当自己是《在烈火中永生》里的那个双枪老太婆啊!

“你是不是条子?”钟茂皱起眉头瞪着叶忆晴。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脱线女人。这女人动不动大呼小叫,多嘴多舌,还甚至多手多脚。而最重要的是,这女人似乎让邢非充满了兴趣。

钟茂跟了邢非十年,对邢非是又敬重又欣赏的。他敬重邢非的为人,欣赏邢非的能力与判断力。

而他也知道一个道理。红颜多是祸水,而英雄自古都难过美人关。

虽然眼前这个不加修饰的大大咧咧的女人在他钟茂眼里看来压根就不是女人,但是似乎在邢非眼里,她充满了那种危险的不知所谓的吸引力。

这次在四人会议上,这女人被发现的那一刹那,钟茂就想杀死她的。其实以前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两年前的四人会议上,也是开会开到一半,一个女人一不小心闯进来。那女人漂亮得一塌糊涂,也妖娆得一塌糊涂。而且那女人并不是普通人物,她是当时邢非最最宠爱的情人。

而那时邢非连表情都没有变,他没说一句话,只对自己比了个手势。于是钟茂就开枪杀了她。那女人从进门开始到被杀,

不过5秒,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钟茂杀了个无辜女人,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而邢非脸上却压根没有表情,跟丢了一双旧鞋也没多大区别。

他那时觉得邢非真不愧是自己选择的老大!那样果决的判断力,那样的冷血与压迫力,他简直是五体投地一般的佩服。

而这次叶忆晴明明就是在偷听,邢非却根本舍不得杀她。当时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很明显,他就是想放她走。

这是非常危险的。

钟茂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妇人之仁,会给邢非和莫白帮带来什么。而拥有这样妇人之仁的邢非,他也非常不想看到。

眼下,虽然郑巧一定是有问题,但是如果可以借这个机会杀掉这个女人,那么邢非也一定是无话可说。

钟茂打定主意必杀叶忆晴,只是举着双枪,例行公事般地问话。他明白邢非也清楚得很,知道会议内容的人都有嫌疑,他杀叶忆晴也是合情合理的。

对莫白帮有威胁的,应该统统拔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而郑巧现在心里也是很狂乱的。

他从一开始就讨厌叶忆晴。这个女人多嘴多舌还到处惹祸。要不是她,他又怎么会这么倒霉还连连失足?丢卒保车的事情他懂,他也在以前的卧底生涯中做过不止一次,要不然他不可能在卧底界一口气存活十年之久。总而言之,他是车,而叶忆晴是卒。他必须想尽办法保住自己活下去。

“她是条子!她一定是!”郑巧打定主意,拼命给自己开脱,“茂哥,你想啊,我在帮里都已经五年了!我做事多勤力难道你还看不到?我怎么可能会出卖大家呢!而这个女人!她才来了一个礼拜,就招来了警察!那天她还偷听到了全部谈话,不是她是谁?!

叶忆晴瞪大眼睛看着郑巧,只觉得一阵恶心。这个胖子算是个什么意思!?

他竟然为了活命,拼命把责任全部推给自己!明明是他自己计划失败!明明是他自己!为什么他竟然为了能够苟活,出卖自己的同伴!!

叶忆晴心里又急又愤。她急的是,郑巧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条子。她愤的是,这郑巧自己做事不利就算了,还把同伴的她给出卖了!

这人人品太差了!叶忆晴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之前还想为他挺身而出!

在这水深火热的当口,叶忆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吴彦祖演的老港片。

那电影的名字叫《知法犯法》。听片名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故事。

故事讲吴彦祖演的那个警察去黑帮卧底,结果最后卧底卧得失去了原则,心比黑帮还黑,人比毒蛇还毒。他在片中,也把责任推给了同伴,然后自己继续苟活。

那片子看得正义感十足的叶忆晴非常愤怒,只觉得吴彦祖这角色实在太坏了。哪有警察卧底卧到勒死自己上司的?

而如今,在这莫白帮,邢非的办公室里,她算是见识到这鲜活的一幕了。看来黑帮电影经常都是来源于生活。现实中,确实有警察,为了可以苟活,而失去原则、出卖同伴的。

但是!!!

问题是!!!

吴彦祖!!!是个帅哥来的!!!

叶忆晴瞪着身边那个丑态百出的死胖子郑巧,心里着实冒火。

他以为他是吴彦祖啊!!他只是个死胖子,而已!!!

24.她是没有精力报警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钟茂的手枪指着叶忆晴的脸,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问道。

他真的真的已经算是在例行公事了。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一言不发地一枪干掉郑巧,再一枪干掉叶忆晴。他有把握邢非一定不会说什么。

因为很明显的,郑巧是可疑的,而听到会议内容的叶忆晴也是可疑的。卧底必然是这两人中的一个,而他宁可两人全都杀了,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只是钟茂算错了两点。

第一点是,其实郑巧与叶忆晴两个人都是警方的卧底,只不过郑巧此刻窝里反,为了保住自己,拖叶忆晴下水。

而第二点就是,邢非不会看着叶忆晴被枪指着,而什么话都不说。

邢非此刻眯着眼睛看着脸色发白的郑巧,和脸色发黑的叶忆晴,心里也是很有点焦躁的。

他当初就料到事情可能发展到这一步。

他清楚钟茂的性格。虽然这个人一心为自己好,可是太过与固执与迂腐,而且太过于执念了。

比如说,钟茂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杀死了本来应该被安置遣散的徐天。

其实他跟钟茂说的是:给徐天一些钱,让他永远别回南海湾就行了。但是他清楚,钟茂还是一定会背着自己杀死徐天的。

因为钟茂事事为自己着想,他一定觉得留着徐天就是留着一个移动的话柄,对于邢非自己的声誉不利,因此他一定会暗暗杀了他。而其实,钟茂已经这样秘密地解决了好几个见证人了。

邢非其实心里都很清楚,但是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他知道死去的见证人其实很无辜,但是他觉得更重要的不是这些无辜的人命,而是钟茂对他的忠心。

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人心叵测的时代,有钟茂这样一个忠诚又有能力的手下肯为自己掏心挖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清楚钟茂的性格。因此他也知道钟茂一定会杀死叶忆晴的。他的眼里比自己还不能容下沙子。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当然也就算了。反正不过就是空有一具漂亮皮囊的雌性生物而已。这些雌性生物在他邢非眼里,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差别的。

而只是现在,钟茂拿枪指着的是叶忆晴。

那个他邢非下定决心要守护的女子。

这个时候,郑巧还在兀自拼命地喊:“是她!真的是她!我没有说谎!!”

而叶忆晴呢?她也已经忍无可忍,彻底爆掉了。她此刻血往上涌,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拼命给自己脱罪起来。

她这人其实顶记仇的。别人对她好她记得深,别人对她不好,她记得更深。被郑巧这么一闹,叶忆晴小孩子脾气发作,也开始喊起来:“为什么是我!根本不可能是我!他在贼喊捉贼!1

凭什么是她得替他顶罪?她明明就一直说要跟岳臻先通气的。郑巧他自己独立专行,还非要联合那个没用的赵高平,这下完蛋了吧,还非要拖她一起下水!她可才二十一岁,大好青春,美丽动人。|奇-_-书^_^网|而且正在憧憬跟岳臻牵手红地毯呢,她究竟凭

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没有义气的胖子而献出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

“不是你?你有办法证明你自己昨天没告密?”钟茂例行公事般地问道。其实他根本不在乎答案。反正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打算赖她到底,然后一枪杀了她来个死无对证。

“我……我……”叶忆晴脑中一片混乱,忽然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出神的邢非。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叶忆晴一下子喊起来,“我,我……你问他!他知道的!”

钟茂和郑巧都是一惊。为什么是邢非会知道?

“邢爷?”钟茂回头,愣愣地望着邢非,眼里满是莫名其妙。

而邢非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愣愣地看着叶忆晴,并没有说话。

叶忆晴急了,连忙喊道:“邢非!邢非!你说话啊!你能证明我昨天没报警的!你能的。天知道他能不能!叶忆晴其实心里没谱的。她跟邢非压根是并不太熟,那家伙不过是觉得自己好玩而已,而真的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他会为了帮派利益而杀死自己吧!

“行了,别挣扎了。”钟茂看邢非没有反应,心里有些得意,扭头望着叶忆晴,“你没遗言了吧?”

“我……”叶忆晴看邢非真的打算缄默,觉得他实在太不够义气。自己好歹已经把他当成朋友,而他呢?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默不作声,打算牺牲掉自己!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邢非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你居然装哑巴……你!”

“死女人,竟然敢这样对邢爷说话!我先送你上路!”钟茂说着,举枪就对准叶忆晴的脑袋。

完蛋了!叶忆晴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觉得吾命休矣!真该死,要是能在死前再见一眼岳臻该有多好呀!

“等等。”邢非在这火烧火燎的当口,忽然间开了口。

叶忆晴看着他,心里怦怦乱跳的。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如今已经由他来决定了。

只听邢非一字一句很清楚地说:“她没说谎,她昨天没报警。”

“咦?”钟茂差点摔倒,怎么都没想到给这女人作证的居然是自己老大。他愣了一愣,然后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邢非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没来由让叶忆晴心里一跳,“因为昨天下午从她离开莫白帮,一直到早上,我都跟她在一起。”

“你跟她在一起?”钟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确是知道,艾方仕那天带叶忆晴离开以后,邢非没坐多久也站起来说有事要出去。可他怎么能料到,邢非并没有去“办事”,又或者说,其实他要办的事,就是跑去跟叶忆晴在一起。

“对,我去了她家。”邢非很淡然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最最合理最最符合逻辑的事情,“一整晚都在那里。”他就是知道没准会真的上演现在这出,才故意死皮赖脸地跟着叶忆晴,要送她回家的。他完完全全地了解钟茂的性格,所以他当时其实就打算用自己来做叶忆晴的证人。

因为只有自己,钟茂是想怀疑也不敢怀疑,想质问也不敢质问的。

“可是……可是……”钟茂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叶忆晴,他继续说道,“她要是趁你不注意通知警方,你也是不能知道的!”

“她怎么通知?”邢非忽然笑了起来,“她没办法通知。”

“为什么就没办法通知?”钟茂莫名其妙地问。

不用说钟茂,就连在现场的郑巧,以及当事人叶忆晴,都是同样一个念头。为什么没办法通知?

“我跟她做了整夜,她最后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了。”邢非坏笑着说。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第一句“你说什么”,是钟茂说的。他怎么都没想到,邢非居然在这当口说这种话。他是摆明了要保护这个女人。

第二句“你说什么”,是郑巧说的。他怎么都没想到,叶忆晴居然跟邢非发生了肉体关系。他只觉得自己这下真的完蛋了。

而第三句“你说什么”,是叶忆晴自己说的。她怎么都没想到,邢非居然厚颜无耻地说,自己跟他“做了整夜”。

做什么做!!做你全家啊做!!!

25.在她后颈血流成河

“我跟她做了整夜,她最后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她是不可能报警的。”邢非坏笑着说。

做了整夜,做了整夜,做了整夜,做了整夜,做了整夜…………………………

叶忆晴只觉得明明现在是大晴天,而且还是在室内,她好好地站着,头上却炸开了一个球状闪电!

做了整夜,做了整夜,做了整夜!!!

谁要跟谁做!!而且还是做整夜!!!

叶忆晴再单纯再脱线,也明白邢非这样坏笑着说的“做”,绝对不是“做功课”的“做”,当然也不是“做饭”。配合他

这样猥琐的笑容,他话里的“做”,就只有一个意思了。

就是做,那啥那啥的!

叶忆晴就差点嚷出“做你奶奶的小腿!!我!!还!!是!!处!!女!!”这样的说辞。

但是她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

因为就在她大脑被邢非的话雷到短路的刹那,站在她身边的郑巧忽然孤注一掷以与他肥胖身形极不相符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勒住她的脖子,还拿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满是锯齿的锋利匕首,抵住了叶忆晴的咽喉。

“你们都不准动!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郑巧爆喝道。

叶忆晴被他猛地拽了住,一下懵了,那把刀非常锋利,刀尖已经划破她自诩是雪白光滑得没有一丝岁月痕迹的脖子,一丝殷红的鲜血溢出,叶忆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郑巧……你要做什么……”叶忆晴要害被制,只是努力地冷静自己,与他周旋。这种情况,在警校里她是上过专门的课程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乱也不能急躁,因为歹徒随时可能因为一时紧张而至她死地。

当时牛教官说:“遇到这种情况,你紧张,歹徒会比你更紧张。所以你不能大叫或者乱动去刺激他,暂时地与他合作,才能更好地保全你自己。”

所以叶忆晴虽然心里又惊又怒,可却很快地想起了牛教官的话。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刺激郑巧,因此她并没有拼命挣扎或者大叫。她只是努力去冷静自己,与郑巧周旋。

而牛教官的说辞没错。

郑巧确实是非常非常紧张。

确切地说,他真的是在孤注一掷了。

他在赌博,赌看看自己运气到底怎么样而已。

从邢非说出,叶忆晴与他“做了整晚”,不可能报案开始,郑巧就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姑且不说邢非说的是真是假,光是他的态度,那已经是非常明显的。

——邢非在袒护叶忆晴。

郑巧真不知道这小妮子到底使了什么魔法,竟然能够这样吸引邢非这个冷血鬼男。他内心有些悲哀有些伤痛。真是莫名其妙!明明这小妮子简直粗鲁无聊得不像个女人!

郑巧回顾这五年来,他何其兢兢业业努力做事,为的就是能够博取别人信任,能够保护自己,完成任务。而如今他居然真的走投无路!

他知道邢非重视叶忆晴。他只能选择挟持叶忆晴来做最后挣扎。

当年他在警校的时候,他记得他是学过罪犯心理的。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张,千万不能慌张。只有镇定下来,才能最后活命。

只是饶是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张,要努力镇定,他的握刀的右手依旧是微微地打着抖。

然而,郑巧犯罪心理学学得并不够到家,他也压根不能揣测邢非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他不挟持叶忆晴做人质,邢非或许就不会当场对付他——起码不会在叶忆晴面前动手。

邢非原本并没有打算在叶忆晴面前杀人。他重视她,因此害怕吓到她。他怕她反感自己,怕她跟所有人一样对他又惊又怕。他像一切正在恋爱着的雄性生物一样,努力地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掩饰自己不好的那一面。

因此他本来并不想在叶忆晴面前处置郑巧的。

只是郑巧这一下忽然的动作,让邢非再也坐不住了。

靠!!老子的女人,你这个死胖子也敢动!!

素来非常有涵养的邢非,只来得及在潜意识里猛爆了一个粗口,而接着他的动作,简直是用行云流水都不能形容了。

只见他从座位上窜起来,左手撑住老板桌,猛地一个用力,整个人从桌子后面翻了上前,接着他一下晃到郑巧与叶忆晴身前。

郑巧以为邢非为了保护叶忆晴,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让钟茂放自己走的,到时候他倒退着走,只要出了大厦,那就没问题。

所以他以为重点就在于一个沉稳和一个慢上。

可是他怎么能想到,邢非看他对叶忆晴动手,根本没顾得上吩咐钟茂干嘛。

邢非自己从椅子上弹起来,翻身过桌,冲到他身前,这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又迅速,堪比奥运会上的鞍马项目夺冠的现场直播。

郑巧眼睛被金牌直播搅得一花,正想干脆给叶忆晴一刀,让她为自己陪葬的时候,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痛。

他喉口涌上一阵涩涩的苦意。原来人在痛苦的时候,分泌的体液也是苦的。

这是郑巧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用他的死,鉴证了一个可能是科学道理的道理。只是他并没有办法再开口告诉别人了。

杀他的,是邢非。

邢非在第一时间一下翻过桌子,晃到郑巧身前,在郑巧还愣神的那瞬间,用左手猛地抓住郑巧微微有些发抖的右手。

邢非是个左撇子,因此他的左手用得比右手灵活,拳脚擒拿上也更加厉害些。

在这情急的关头,邢非也来不及考虑叶忆晴会怎么看自己。他只是为了救她而已。

因此他拿住了郑巧的右手以后,下意识地反应,手一横,直接拉着郑巧的手,划向了郑巧的颈——

叶忆晴只觉得眼前一花,邢非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接着她只看到邢非大手一晃,然后自己后颈热热的,仿佛被飞溅上了什么液体。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血。而且那是郑巧的血。

叶忆晴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发生到这一步的。

她一直以为这事情是轻松的。起码对她来说。她并不想带有太大的负担。而她又怎么能想到,郑巧真的在她身后,对着她的后颈血流成河?

郑巧连一声都没出,就瘫倒在地上。

而叶忆晴呢?则是彻彻底底愣在当场。

她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头凝视郑巧的冷峻无比的邢非。看看站在邢非身后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眼神充满怀疑的钟茂。

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喉管被割断,血流成河,眼见不活了,却还在挣扎抽搐着的郑巧。

叶忆晴彻底愣住,只是呆呆地站在当场。

怎么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26.老子两个都想要

郑巧死了。

被邢非杀死了。

叶忆晴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发现自己被邢非搂在怀中。

她的头靠在邢非的宽阔的肩上,她的身体被邢非环住。她被邢非身上的淡淡古龙水香味,完完全全地笼罩住了。

她甚至听得到邢非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音。

一瞬间,叶忆晴忽然很想一刀扎在邢非的心口上——如果她此刻有刀的话。

他在她面前杀了人。这个昨天晚上还赖在自己家沙发上自诩下三路很大很强巨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杀了人。

他在她面前杀了一个警察。虽然那是一个很烂的警察。但他在她面前杀了一个警察。

叶忆晴忽然觉得寒冷。自己正在依靠着的这个男人。她压根不了解他。别人都说他是恶鬼,而她却并不以为然。她跟他打打闹闹的,以为一切都是这样简单。

她觉得自己想错了。这一切横看竖看倒立着看,都不会简单的。

她觉得自己是傻的。为什么此刻泥足深陷,至于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之间?

叶忆晴忽然好想念岳臻。

她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邢非,有些厌恶地说:“你别碰我!!”

邢非被她一把推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疼痛。

这感觉仿佛是被谁在心口扎了一刀那样。

他竟然感受得到疼痛。

邢非一直以为,自己是绝对不会感到心疼,也不会为任何女人难受的。而此刻,他居然心口感到一阵刀扎那样的疼痛。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但是旋即又闭了嘴。

他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想保护她?她会接受么?她是那种会坦然接受来自男人保护的女人么?

更何况,他在她面前杀了人。

而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其实如同家常便饭那样。他杀过很多人,无论是不是亲手。他一直是一个双手沾满别人鲜血的,像恶鬼一样的男人。

他何必在她面前伪装什么人畜无害的样子呢?

他就是他。无论她接受不接受,他都不会改变。他其实不需要掩饰自己。如果她肯爱他,那么无论他是不是万恶的魔头,她都会跟着往火坑里跳。

而她推开了自己。

邢非忽然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已经这样这样地喜欢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了。

见邢非默不作声,叶忆晴心里满是厌恶。这个该死的混蛋!恶魔!疯子!他是这样阴险地策划了一切,他又是这样残忍地杀了郑巧!

“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叶忆晴转身就想离开。她不干了,她不想再干了!这一切让她受够了!哪怕是被岳臻骂,她也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邢非身边,她决定回去,就现在,立刻回到岳臻身边去。

而钟茂是不会让她走的。

“你最好别动。”钟茂手中的枪还没有放下来,只是这样望着叶忆晴冷冷地说。

他更加想杀她了。

钟茂感受得到邢非的难过。邢非这样地感情流露,钟茂还是第一次见。为此,他更想杀死能够扰乱邢非心情的叶忆晴。

邢非是注定要站在黑道最高点的人。而这样的人不可以有任何弱点。

而此刻,叶忆晴就快要成为邢非的弱点——抑或说,她已经是。

“阿茂。”邢非轻轻说,“别这样。”

“邢爷!这女人很可能是条子,你是知道的!”钟茂很坚持地说。只有这一次,他绝不让步!

“哈!你杀了我呀!”叶忆晴反而坦然回身,直视钟茂的眼睛。她已经快要爆掉了,她来不及考虑后果,“反正你们杀人如麻。”

“……不杀人,怎么样才能在黑道存活?”

邢非忽然看着叶忆晴,轻轻地问道。

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本来他都快要同意自己放叶忆晴离开了。可是这个小女子的忽然回头,忽然的倔强的眼神,让他竟然一下就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要放她走?

这样的女子,他可能此生再也不会遇见了。他不是之前就下定决心,无论她是黑是白,无论她爱不爱自己,自己都要把她留在身边么?

他邢非是注定要站在黑道最高点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任何弱点。他邢非不应该爱上任何女人,因为任何女人都可能成为他的致命弱点。他是知道的。

可是,凭什么?

难道说为了站在黑道最高点,为了整个莫白帮的存亡发展,他邢非此生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爱江山就不能拥美人?

可是他妈的!凭什么?!

江山和美人,老子都他妈的要定了!

邢非心里也爆了。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不断接受邢程思的黑道菁英教育。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向来知道。

邢程思曾经告诉他,女人会成为黑道人的弱点,因此要把女人当作玩物——而他也确实是在之前的岁月里这样一路玩过来的。

他要做的就是为帮派着想,不能辱没第五代莫白帮帮主的名誉,不能毁坏莫白帮这么多年来的基业。因此他要懂得放弃该放弃的。

但是,历史的前车可鉴。邢非的养父邢程思虽然做到了叱咤黑白两道,成为南海湾教父,但是他就真的幸福么?

邢程思还不是错放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也就是邢非的生母刘雪?他叱咤数年,却孤独一身,到了后来寂寞难耐,终于想起找回自己过去的爱人。可是怎么样?刘雪已经嫁给他人,|Qī|shu|ωang|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夫妇一起出车祸死了。

邢程思唯一能抓得住的,只剩下身上淌着刘雪的血的邢非而已。

于是邢程思收养了邢非,让他跟着自己姓。并且对他投注一切的心血。

邢非就是这样被邢程思养大的。而邢程思告诉他:为了帮派,不得任性。

于是他从来不曾任性,他收敛自己一切感情,只是为了莫白帮而已。

而现在,他忽然决定要任性了。

他为什么不能?他有这个权利的!

莫白帮,他要。叶忆晴,他也要!

他一个都不打算错过。

27.嫁给我

“不杀人,要怎样才能在黑道存活?”

叶忆晴忽然面对邢非这样一个问题,只觉得喉口发涩,说不出话来。

不杀人,要怎样才能在黑道存活?

叶忆晴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她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觉得,黑道是肮脏的,卑鄙的,下流的,无耻的行业。她只知道警察就应该跟黑道人对着干。而现在邢非忽然这样问她,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黑道中,或许的确是像邢非说的那样。你不杀人,你就要被杀。没有谁想被杀。那么,不杀人,要怎样才能在黑道存活?

叶忆晴的思维很容易被邢非带着走,她思绪飘远,起伏不定。而忽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我管你怎么样存活。”

是啊,她管他怎么存活?她的目标不就是把他捉拿归案么?她干嘛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考虑呢?

这话说出来,邢非眉毛挑了挑。

这女人……他心里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我,我要走了。”叶忆晴不想再面对邢非,她心里很乱,只想赶快回到她亲爱的岳臻教官身边去。

而这个时候钟茂当然不能再沉默了。他依然很坚定地想杀叶忆晴。他当然要开口说道:“谁说你可以走了?”

“我,我退帮,我不干了。”叶忆晴烦死这个红脸关公,连连挥手。

“你以为莫白帮是学校兴趣小组,想入就入,想退就退?”钟茂皱眉,脸显得更加红了,“要退可以,那就留下你的命!”

“靠!”叶忆晴这下进退两难,心里窝火,直瞪着钟茂。

而钟茂双枪仍然平举,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已经默默在那举了多久了,他真是不带累的。他平举双枪,眼睛看着叶忆晴,可是却在对邢非说话:“邢爷,这个女人不能留。”

“哦。”邢非淡淡“哦”了一声。他明白钟茂的想法,他也知道钟茂的固执,他只是轻轻问,“你说说,为什么。给我个理由先。”

“还需要理由么?”钟茂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充分了,但是为了让邢非坚定决心,他还是顿了顿,说道,“她很可能是条子。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可是你教给我的!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相信她!我觉得留着她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邢非点点头,而叶忆晴紧张透了。其实说句实话,她现在立马就能被钟茂干掉。她就是拳脚再快,也是来不及躲开的。更何况边上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邢非。

她看到邢非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一冷。这人,会不会想像杀郑巧一样杀死自己?

叶忆晴心里打鼓,可是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视死如归。她很好面子,直到这时都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在害怕。

“你要走?”邢非忽然抬眼看她。

“嗯,要走。”叶忆晴虽然心里害怕,但是却很坚决地说道。

“你如果要走,阿茂会立刻杀了你的。”邢非说道。

“凭什么……”叶忆晴想死。这钟茂纠缠不清,真是烦死了!!

“就算我现在放你走掉,阿茂也已经盯上你了,天涯海角他都会杀掉你的。”邢非说的是实话。他太了解钟茂了。凡是会对他邢非和对整个莫白帮不利的人,天涯海角,钟茂都会追杀到底。

“……也就是说,我死定了?”叶忆晴瞪着邢非。他以为他自己是死神啊?还能给自己下死亡通牒不成?

“当然。”邢非说着问钟茂,“我说的对不对?”

钟茂没回答,很沉很稳地点了头。他不知道邢非忽然说这个做什么,这段对话出现得毫无道理,也没有意义。在他看来,要么就杀,要么就不杀。何必专程告诉叶忆晴什么天涯海角的追杀计划?

他又想了想,大概明白了邢非的意思。

邢非一定是想在这里放她走。但邢非知道自己一定会天涯海角地追杀叶忆晴,所以先行给她提个醒。

这样虽然看起来像是是邢非在提醒、保护叶忆晴,但其实也是邢非对他的追杀行动的一个认可。

他这意思摆明了就是,他邢非不会介入自己杀叶忆晴的计划之中的。

钟茂想到这里,松了口气。看来老大就是老大,不会被无聊的情感所牵绊。既然这样,到时候他杀叶忆晴的时候,也就给她一个痛快的,免得邢非知道了心里觉得不舒服。

他是这样想的。因为他清楚邢非了解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一旦认定要杀叶忆晴就不会改变。他也自诩最了解邢非的想法,所以他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事实证明,没有谁能够真的彻底估测谁的想法。因为大千世界瞬息万变,人的想法更是琢磨不透难以揣摩的。

邢非只是接着问叶忆晴:“你怕不怕死?”

废话当然怕!谁不怕死?叶忆晴当然是怕死的,尤其是郑巧死在她面前以后,她就更害怕了。她活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尸体。

但是她当然不能承认她怕,她只是昂着头很高傲地表示:“不怕!”

邢非忽然微微笑开,绚烂得宛如阳光。他早就该猜到这个女人会这样回答的。她这么高傲倔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怕死呢?

“那我换个问法吧。”邢非想了想又说,“你想不想死?”

这下叶忆晴就实话实说了:“不想。”人都不想死。人之常情。这与怕不怕没有任何关系的,她承认起来,不算丢脸。

邢非点点头,又说道:“现在你非死不可,你知道不知道?”

靠!他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叶忆晴恨透邢非这套语言游戏,感觉自己仿佛那只被猫抓住反复把玩又不肯吃进肚子里的耗子。他想怎么样?他绕来绕去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你死定了?他这样很有快感是不是?

“我也未必会死。”叶忆晴有些挑衅地看着邢非。试看看啊!老娘也不是吃素的人啊!

邢非又微笑了。他太喜欢看眼前这人这种冲动和没头没脑的样子。他笑了许久,忽然温柔地说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用死。”

叶忆晴望着他,有些不可思议。不用死?他有这么好?

“什么办法?”她不明所以,傻傻地问。

“很简单的。”邢非收敛笑容,一字一句地说,“嫁给我。”

嫁!给!他!

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却如一枚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叶忆晴快疯了,而钟茂呢?也是快疯了。

邢非脑子出问题了?!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

28.嫁给他?

“靠!!你也要我嫁给他!!”

叶忆晴憋了半天,忽然间破口大骂。

而岳臻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云淡风情的微笑,仿佛这一切的发生是那样自然那样和谐那样地顺理成章。

叶忆晴望着岳臻清俊的脸,心里纠结着的除了烦躁,还有痛苦与纠结。

他竟然要她嫁给邢非——

之前在莫白帮,邢非忽然发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嫁给我。”

叶忆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内嫩的风中凌乱。

他疯了,他疯了,他要我嫁给他!他到底怎么想的!他一定是疯了!

“邢爷!!”觉得邢非疯了的不止叶忆晴一个,那肯定是还有一边的钟茂。这钟茂脸涨的通红,模样更似关二爷了,“你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邢非决定任性到底,对不起兄弟的事情也只能做它一做了,“怎么样,嫁不嫁?”

“嫁你全家啊1叶忆晴觉得此人实在不可理喻。前一刻他还在自己面前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地杀了郑巧,而此刻,他竟然要自己嫁给他?!

凭什么?!她究竟为什么非要嫁给这疯子不可?

“你想好。”邢非不慌不忙地说,“要么就被阿茂一枪打死在这里,要么就嫁给我。”

“邢爷等等……”钟茂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他举着枪对着叶忆晴没错,难道他的目的其实是帮助邢非逼婚?不是的不是的,他压根只是单纯想杀死叶忆晴!这邢非怎么可以利用这个……那他钟茂不就是反而帮了邢非的这个大忙?

“不必等了。”邢非打定了主意,任谁也改变不了,他靠着桌沿坐下,晃晃头说,“继续拿枪指着她,如果她敢说不,就按你的心意一枪毙了她。”

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杀了她没错……可是……可是……钟茂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头,但是一时之间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邢非,你逼我。”叶忆晴简直咬牙切齿。他怎么这么无耻!他怎么能举着枪逼自己结婚?!

“我是为你好。”邢非悠哉游哉地说,“你想想,你要是嫁给我,钟茂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杀你,还要尊称你一声‘邢嫂’。”

邢你奶奶的嫂!!

叶忆晴简直要疯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人都一起沉默了。

叶忆晴左思右想,都觉得对自己太不利。这人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竟然逼自己嫁给他。谁乐意嫁给他!这个浮滑无聊的下流男人!

可是,可是如果这当口不立刻答应下来,今天恐怕就真的没有命走出这个门了。

她望望一边瞪着自己咬牙切齿的钟茂,又望望另一边脸带神秘微笑的邢非,最后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开始发冷的死去的郑巧。

她不怕死。但是她不想死。她……她还想再见一眼岳臻教官呢。

岳臻?对了,岳臻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