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杜若的异状令他诧异,拉锯了这么久,莫玉早已了解了杜若的心理防备有多强——看似对谁都一脸微笑,其实是对所有人都拉开了距离,谁都进不了她的心里,在这点上他们很相像。
所以无论杜若突变的原因为何,他都很乐意配合,进而一探究竟襄阳城极大,能容纳上百万玩家,这规模在整个游戏的大城里,也是屈指可数的。
千金堂和聚春楼虽然同在城东,但一个在东市,一个在城东南,直线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徒步走来却也颇费脚程。
襄阳的街道古香古色,酒楼店铺栉次鳞比,半空中飘荡的条幅充满古风。街道两旁的建筑主体,大多是以原木为材料,既有北方的粗犷雄浑,细节处又透露出一些临江水城的柔美和细腻。
往来的玩家大多穿着古装,长袍儒服、大袖深衣、英雄巾武士冠,颜色多样,款式不一。
也许是受游戏故意营造出来的气氛使然,大部分人不管是相互交谈,还是拔剑相向,都下意识依古礼而行,言语间却不时夹杂着几个现代词汇,不伦不类的引人发噱。
繁荣的酒楼茶馆,扰攘的人群,古典的人与物相互交映,透出一种盛世的繁华气象来。
杜若和莫玉在这充满古风的街道中并肩而行,一路上相当引人注目。
杜若觉得她是受了莫玉的牵连:他的外貌太得天独厚,钟天地之灵秀于一身。单以长相论,杜若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及得上他。
加上他气质温文、举止内敛,如君子般的翩翩气度,盖过了大帮领导者的沉稳威严,又没有杜若前世流行那种坏男人的强烈侵略感,让一些喜好美色的女孩子,明目张胆地往他身上看,连带对走在莫玉身边的杜若,也评判打量一番。
杜若觉得自己十分无辜:一个男人长得比女的还好看就算了,偏偏他从气质到举止、从内涵到表皮,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出色到他处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让人感觉他鹤立鸡群,夺走所有人的目光的地步,那就实在是一种罪过了!
——这样让他身边的人怎么活哇!
杜若现在明白,为什么她看蓝瑟,会下意识把人家看做莫玉的跟班了:不是蓝瑟不够出色,实在是莫玉已经把身周三尺以内的光彩,全都汇集到他自己身上。其他人的存在感,已经黯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三十四章初显道魔争
杜若不知道常常跟在莫玉身边的蓝瑟是什么感觉,但她觉得自己现在鸭梨很大!
杜若对别人的视线格外敏感,而现在已经不是一两道视线的问题:来自四边八方的目光,让她如同置身烤炉,有种快被群众的热情融化的感觉。
身处人流繁杂的街道,也不是适合谈论正事的地点,杜若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得自己找话题跟莫玉攀谈:“怎么今天不见蓝瑟?”——往常都看见你们形影不离的。
莫玉明白她未语之意,温玉般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听说我要来找你,临时找了个任务跑了。”他礼貌性地微微侧头注视杜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态。
杜若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就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阿伦教过她怎么面对试探,表现得从容自如,但没教过,当她面对这种有点暧昧的话题时,应该如何回应啊!
按莫玉一贯的风度,也不应该在和女孩子单独相处时,不顾及女性的颜面,说出这么敏感的话题啊!
——她本能忽略了自己对莫玉不同寻常的熟稔,只是觉得莫玉今天的表现有些失常。
杜若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被一直关注她的莫玉收入眼底。
“哦。”杜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没有感情经历的她面临实战时,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尴尬之下感官越发敏感,灼热的目光如锋芒在背,杜若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烧得火烫火烫的,于是不得不继续找话题:“呃,你平时上街都是这样的吗?”
她以目光示意一个已经在他们面前路过好几次的女孩,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苦色。
莫玉看在眼里,有些好笑:
从小到大,凭借显赫的家世、出色的外表和和过人的手腕,能正面和他相抗而不落下风的人不算多,杜若正是其中有数的几个异性之一。所以他才会对杜若满含兴趣,连属下们把他的兴趣误解为追求,也不作解释。
一直以来和杜若的接触,都只限于场面上的相互试探。她的气势和他旗鼓相当,临场的表现,甚至屡屡出乎自己的预料,让他将她视为一个可堪匹敌的对手。
没想到私底下的杜若,竟是如此生涩,连面对一些略微暧昧的对话,都不知如何应对。虽然他看杜若的外貌,确是不过双十,但也应该不至如此。
会有这样的反应,究竟是出自她本心,还是因今天的异样所致?
莫玉眼中锐色一掠而过,脸上淡笑如常:“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没有再提起敏感话题,杜若松了一口气,顿时注意力再被旁人的视线分去一半,内心的警戒有些放松,露出一丝真实情绪:“那你以前一定很痛苦吧!”郁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有些稚气的娃娃脸上,带出一丝不自觉的憨态。
“呵呵,”莫玉低低地笑,俊容之上光华漫射,“不用担心,她们现在不会过来的。”
“啊?”杜若不防之下一时被迷怔住,下意识应道。
莫玉对她一笑:“因为有你在。”顿时春光绽放,百花盛开。
“嘣”——杜若大脑中一根叫“自控”的弦终于绷断了。
莫玉吸引眼球的能力,实在太过惊人。
一路走来,她一边极力忍受着被众人目光聚焦带给她的精神上的强大压力,一边分心和莫玉攀谈,如果不是自制力惊人,她早就失态了。
而莫玉还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暧昧的话题,让她不知如何应对,终于打破了她一直以来挂在脸上的假面具,露出那个深藏在内心深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岁以前的“她”来。
杜若脸上红白交错,一时懵然。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看着眼前的笑得温和的男子,嘴唇张翕几下,最终讷讷不知所言。
莫玉的试探从杜若的表情中得出结果,也注意到了对方烧得通红的耳朵,以及小巧的鼻尖上冒出的细汗。
他轻轻一笑,从小养成的修养中,对女性的尊重让他没有在步步紧逼,话题一转,好心放过了不知所措的杜若:“聚春楼快到了,你想吃什么?”
“啊?啊,香煸蟹棒吧。”杜若如蒙大赦,连忙答道,话一出口,立即眼皮一跳。
“这里的蟹棒很不错,你也喜欢?”莫玉似未察觉,笑言道,落后一步礼貌地请女士先行。
“还好,吃过一次。你也吃过?那我们算是同好啊。”
只要话题不在敏感位置上打转,杜若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到了聚春楼后,如芒在背的目光也消失了很多,减轻了杜若的心理压力。
杜若极力遗忘掉刚才的失措,调整一下表情,重新武装完毕,转过头又是一副完美无缺的笑脸——虽然莫玉淡淡的笑意让她一种原形毕露的感觉。
正值正午,恰好是吃饭的时间,聚春楼的大堂坐满了大半,食客们嗡嗡的话语声和菜肴的香气,很有进餐气氛。
聚春楼的菜式向来以美味闻名,即使没有需要,一些休闲玩家也乐意到聚春楼来,领略一下古代美食的风味。杜若腹中馋虫被勾动,不等小二来领路,熟门熟路地往二楼厢房走去。
聚春楼的普通菜式美味是美味,但属性加成不多,所以价格也比较倾向大众化。杜若和莫玉都是大款儿,还不把这一两百两银子放在眼里,等一大盘香煸蟹棒,外带两素一荤一汤上了桌,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动。
米饭香糯,羹汤鲜美,两人都保持着餐桌礼仪,默默进餐,彼此无话。
但是没吃几口,一个全游戏公告的突然响起,让他们失去了进餐的兴致。
“恭喜玩家‘九问’第一个晋级四十级!特此公告,以勉后人——”
……
《武》的设定,等级每过十级,经验都会大幅提升。游戏每次都会对第一个晋级者,进行全游戏公告。
至于有没有奖励,杜若就不清楚了。因为之前三次的第一个晋级者,都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早已在游戏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就是现在公告中提到的——九问。
系统公告在虚空中悠悠响了三遍,不吝于将一个炸雷,扔入玩家群体之中,引发地震海啸!
楼下玩家们的猛然惊起的议论声,已经可以穿过地板,传入他们耳中了。
杜若和莫玉现在也已经无心继续吃饭,放下手中的筷子,各自沉思。
杜若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名列等级榜第二,一直被公告中的九问牢牢压在底下的“千年老二”,就是眼前之人的老大、杜若的未来Boss——江城。
她还记得,前几天她在这里做店小二,意外偷听到江城和莫玉的密会时,她的那位未来Boss还曾提到过这位等级第一,言语间不无较劲的意思,怎么到最后还是被人家领先一步了?
她看向垂敛双目的莫玉,这时莫玉似是正好从沉思中醒来,抬头刚好触到她的视线。
像是明白杜若的疑问,他勾唇一笑:“这次九问的晋级另有蹊跷。”不等杜若发问,他继续道:“我问了阿城,他现在还不到三十七级。”
杜若眉毛一挑,明白了他的意思:江城虽然一直被九问压下一头,但实际上两者经验相差不大,否则江城当初也不会有对第一名的觊觎之意。
但现在的结果,分明是九问晋级四十级,江城却还不到三十七级。等级相差了三级有多,相较悬殊。可见不是江城就是九问出了问题。
既然莫玉已经发信问过江城,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九问的身上了:不知他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快速升级的诀窍,等级才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杜若很想问一下,莫玉知不知道九问的信息。她不信以莫玉的周至细密,会对他们帮主最大的竞争对手、可以影响到江城大局的九问一无所知。
但她不确定,这会不会事关他们帮派隐秘:当现实利益和帮派经营结合到一起时,往往会有些阳光之外的阴暗处;莫玉身为江城副帮主,除了在人前的温和可亲外,也定然会有上位者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知莫玉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好奇,他继续道:“可惜我们的人一直无法掌握九问的动向,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杜若道:“他不是拜入魔门日宗吗,你们不会在里面插几个人?”
莫玉摇头道:“日宗收徒极严,是目前公开收徒的门派中,要求等级最高的,要二十级才能入门。普通人坚持不到那么高,坚持得了的,又不是江城现在可以收买得了的。”?
杜若明白的点点头:的确,游戏高手自有傲气,如果不是自愿,是很难让他们服从的。何况还是要人家,去做监视告密那种不太见得光的事。
而能看着其他人纷纷入帮学到新武功,还不受诱惑一直修炼到二十级的玩家,大多是心智坚忍之辈——现在可不是游戏后期,没有高手带练,升到二十级起码也要一个月的苦修。这样的人,在浮躁的现代社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么说来,比起其他门派的良莠不齐,魔门日宗岂不是精英荟萃?但相形之下,正道在数量上,又占了绝对上风。此消彼长,倒也算平衡!
杜若不由佩服起那些游戏设计师的巧妙设想:只通过一个简单设定,就制造出未来两大阵营冲突的条件,同时又兼顾了游戏平衡,确是不同凡响!
正邪对立一向是武侠小说中永恒的主题,看来日后武林中的道魔相争,现在已经初见雏形了呢!
联想到自己今天接到的这个主线任务:不知远离江湖的朝廷,又会在这个武林争斗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的任务线索,又会将她引向何方?
第三十五章酒楼论时势
莫玉见杜若露出微笑,似有所得的模样,问道:“怎么?”
杜若摇头一笑,道:“只是想到以后的阵营对抗而已。”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莫玉恍然一笑:这在他收集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了。相比专心生活职业的杜若,他这个江城副帮主才是与阵营对抗息息相关,站在风头浪尖的人物,又怎会不用心关注、多方收集?
杜若又问:“不说门派里面,就说新手村吧。以你们在新手村的眼线,那九问就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你们的人也肯定可以把他挖出来吧,怎么会找不到他?”她这么说有些夸张,显然意指她当初在新手村被江城的人暗中监视的遭遇。
莫玉苦笑,他的小动作早已经摆在台面上,杜若现在拿出来说,也就是挖苦一下他,图个嘴上爽快而已。
他好风度的笑笑,也不为自己分辨,只解释杜若的问题:“九问一直领先所有人,练级的地方常人难至,只要他有心掩饰,又哪是我们的人可以找得到的。”
杜若点点头,忽然本能觉得有异,脑中灵感一闪而逝,在电光火石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杜若急速转动大脑搜寻原因,思维能力一瞬间完全调动起来,思绪如同初破土的野草,迎风即长她的神经触觉,在这一刻无比敏锐,很快找到了原因!
杜若敲敲手指,点漆般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渐渐眯起:“这么说,他一直都很低调?”
莫玉看见她的表情,也有些慎重起来:杜若能成为被他看重的对手,就是因为她的作为常常出乎他的意料,发常人所不能想,于偏僻处出奇招——每每落入困境,都能剑走偏锋突破困局,后发而制人。
他把他们刚才的对话,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遍寻异处不得要领,奇道:“怎么?”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九问的行事风格,符合人们对高手的一贯印象,并无任何异处。
杜若勾起嘴角:论掌控大局走向,因势制人,她比不上莫玉;但说到透视人心,掌控人性,莫玉就及不上她了!
“按你的说法,如果九问再迟个十天八天升级,我不会奇怪;但江城离四十级还有三级之远,他就迫不及待地升级——”杜若直视莫玉,目露兴奋之色,自信逼人,“根、本、没、有、必、要!”
她眼神张扬,眉飞色舞:“你看,九问这次三十升四十的时间,甚至比上次二十升三十的还要短。如果你是外人,你,会怎么想?”
“九问一定有什么快速升级的宝物或诀窍——”莫玉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很快明白了杜若的未竟之言:——要知道游戏里的玩家云云亿万,不乏能人智者,九问能一直保持着等级榜上的领先地位,已经是卓然超群,为世人瞩目。
如果,他能够一直领先众人的原因,竟是有什么宝物秘笈之类的宝藏的话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少,贪婪者更多,而九问一向独来独往,即使他是等级榜第一,也难以躲过群狼的觊觎;即使他有自信能躲过,这样做除了能搏得更高的名声,把他送到更高的风头浪尖,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以他一贯低调的做人原则,其中必定事出有因!
杜若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重敲几下,这是她大脑陷入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他是被迫,那定是碰到了他原来等级不能解决的事——也许是任务,也许是NPC,也许是有高端的玩家团体在对付他;如果他是主动的话,嘿嘿,”
杜若玩味地眯着眼笑起来,上身在兴奋之下不自觉向前倾,漆眸流转,尤带稚气的脸上露出一种蛊惑人心的邪恶:“那就说明,他马上要有大动作,有人要有麻烦啦——”
莫玉看着眼前极富侵略感的杜若,兴奋状态下的她,身上竟流露出一种恣情肆意的纵情之态,光芒耀眼,气势惊人!
这样的杜若,无比陌生,又无比魅惑,吸引着,让人想要深入她的内心,一探究竟每次以为看清你时,你又显露出更复杂的一面——这,才是你的真正面目吗?
莫玉脸上带着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平静道:“据说,从四十级开始,大部分门派就可以做出师任务了。”
“所以这是个最好的时机!再过不久,九问就可以正式出师,腾出手来做他想做的事啦!”杜若眼睛一亮,越发肯定,“还有几天就要正式运营,如果等到那时才晋级,风头都被游戏宣传盖过了。如果我是九问,想要得到最好的宣传效果、更高的人气,我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晋级!”
眼前的杜若,显然已经忘了她平时对莫玉的顾忌,肆无忌惮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莫玉眼含兴味,适时插话,延续着杜若的兴奋状态:“这么说,九问主动晋级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他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杜若轻哼,淡淡的眼风扫过莫玉,看向虚空处。她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眼睛却越来越亮:“我们不需要关心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只需要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神情自信,语声中带着淡淡傲气,如同一个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女军师:“如果这只是他个人行为,不论搞出多大动静,对我们影响有限,动摇不了江城的根基,”杜若轻轻一笑,语声一转,“身为等级第一人,早就声名显赫,他还想要更上一层,聚集更多的人气。这么做,无非是想要——”
“建帮!”杜若和莫玉同时说出心中的结论——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也是他们最需要做出防范的可能!
杜若对莫玉一点头,神色平静而从容。她看向莫玉的眼神中,完全消去了对其外表的迷惑,只剩下冷静和理智,与她之前和阿伦相对的每个夜晚里,共同陷入讨论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九问一贯独来独往,建帮当然不可能凭他一人之力。如果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早有计划,那就是有其他帮派,或者外界的集团与他合作建帮。”
杜若语气淡淡,仅仅在表述一个简单的结论,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旦她的预测成真,对目前整个游戏格局,会形成多大的冲击!
她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在桌面轻敲,声音像在陈述又像在梦呓:“货币兑换系统就要开放,外来资金即将大笔注入,各个大型集团也要开始大规模进驻游戏,而大型帮派为了建帮任务无法分心他顾。
嘿嘿,九问的时机选得这么关键,时间又卡得这么准,以他们的准备,后来居上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无论,他身后是不是有人,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对手!”
“如果,让他们顺利成事的话——”杜若声音漠然,作出最后总结,“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现在已经基本成型的,江城居中、东南西北四大帮派割据的,帮、派、格、局。”
从杜若开始认真分析起,莫玉就没有再出声。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有很兴致观察杜若的另外一面。到后来,他已经渐渐被杜若的分析内容吸引进去,投入其中深思起来。
等杜若停下来,莫玉也把她的话吸收完毕。这时,他已经完全忽略了杜若的特异之处,把她当成一个谋士智囊看待。
莫玉不自觉地拿出世家大族对待能人智者时,礼贤下士的那一套,诚恳问道:“那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对江城有什么影响?”
杜若冷冷地说:“这要看九问做出师任务会有多久,目前资料不足,无法分析。至于,对江城的影响——”
她轻哼一声:“建帮,当然要找个根据地。
能避开五大帮派影响力的大城,地处冲要有象征意义的,如东都洛阳、西京长安、中都顺天、南京建邺,交通方便人气汇集、发展潜力大的,如武汉、镇江、潮州、佛山、大理……
你是江城副帮主,你觉得,他会选哪里?又有哪个城市,对江城是影响最大的?”
杜若不是帮派领导者,对帮派事务所知不全。她是人,不是神。之前的分析,完全是建立在她对人性的掌握和心理的透析上的。
论到对游戏大局的了解和走势的掌控,当然是身为江城副帮主的莫玉更能胜任。
她当然不会忘记,昨晚阿伦对莫玉的评述,甚至,经历了昨晚的那场奇遇之后,阿伦在“超神境界”下的言语,还对她产生了一些特殊的影响。
原本这种影响,在两人脱出“超神境界”之后,就应该察觉得到。但是昨夜两人心情激荡下,竟同时忽略了那场奇异经历的古怪处。
加上杜若昨晚没有按习惯做冥想,使那种特殊影响躲过一次被驱除的危机,得以深植于杜若的精神深处,潜移默化地对杜若的心理产生一点改变。
以至于发生了她今天见到莫玉的种种转变,而她敏锐的直觉,却至今仍未产生任何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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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军师之谋断
莫玉把杜若提到的几个城的地理条件和帮派局势分析了一遍,心里已经有所计较。
他没有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出,因为其中很多消息来源涉及到一些帮派内部的隐秘,这些事并不适合摆上桌面,眼前这个女孩也定然不想参与。
以莫玉之心,他倒是很希望对方能涉入其中的,这样他就能以此为借口将她收入帮派了。
经过刚才的事,莫玉想让杜若加入江城的心愿越发迫切,因为他已经明白杜若的潜力——或者说,实力。
且不论她的生活职业和武功,那在游戏的前中期作用较大,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小:等江城发展起来,单个人是不能跟帮派正面对抗的,无论这个人的技能武功有多出色。
她的分析能力,她的头脑,她刚才的表现,才是莫玉更看重的地方。
在网络游戏里,能运筹帷幄、统领大局的统帅和将才是万人不易的,像江城则以莫玉为其中的代表人物——他的“江君”之名因此而来,莫玉也一贯以自己的大局观为傲。他对形势的敏锐度和仿佛本能般的掌控能力,在世家出身的同一辈年轻人中都是佼佼者——这是天赋,而非后天的经验所致,意味着他未来仍然能有着非常大的提升潜力,而不仅止步于父辈们现在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被派入游戏,一方面掌控家族在《武》里面的投资,一方面也是家族耆老想要让他多加历练、增长经验。
而杜若今天则让他看到另一种极端,一种如军师般多智善谋、于斗室之中断人心的的智慧!
杜若的那种对人心的透彻力、以及从极细小的细节即可发现问题的敏锐,让他惊觉杜若身上真正的潜能所在,也发现了她对江城、对自己的真正作用!回想起他和杜若的每一次交锋,他才发现,那是一种与他的道路完全不同的、来自对人心的掌握和调动的能力,所以才能让她每每陷入自己局中,仍能通过挑动牵引人们的心理跳出困局,与自己平分秋色!
更令他心喜的是,她的能力似乎恰好和他形成互补,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目前因能力不足,而露出的一点破绽。如果让她为自己所用,那么无论是在游戏或是现实,他都一定可以大大的前进一步!
不过潜力还只是潜力。
从杜若之前的表现看,她目前也只是刚刚开始尝试主动使用她这种能力,还非常稚嫩。一旦全心投入,就会有明显的特殊状态流露出来,刚才的表现就是现成的例子。
这可能这和她的年龄阅历有关,想必她的长辈也是因此才让她进这个游戏里来。
可是看杜若平时的表现和傲气,想要和她合作并没有那么容易,而她又不像是可以被收服的人她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傲气,不输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难以轻易折服;她的防备心理是他见过的异性中最强的,在她看起来还仅仅是一个没有什么阅历的女孩时,就开始对所有人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最让人忌惮的是她那种天生的透彻人心的能力——如果她愿意,在她面前,任何人的心思几乎是一目了然——这样的人如果为友,会是一大助力,若是为敌……
可他现在与杜若的关系,甚至还不能称为朋友,虽然她今天对他的态度是惊人的友善——莫玉很快想起了杜若今天对他的异状,或许……
“先不说这事了。杜若,”他选择了一个既不远也不近,最不容易引起对方警觉的称呼,“关于我们第一次见面提到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杜若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淡淡的——失去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她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仿佛与人隔出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莫玉刚才沉默了半晌,她大脑里的风暴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渐渐脱出那种半清醒的状态。她直觉自己刚才在莫玉面前的表现有些不妙,但是又找不出原因。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让她大脑有些想不通,导致她反应慢了半拍。
她表情钝钝的看了莫玉一眼,呆呆的眼神带着些傻气,放在娃娃脸上十分惹人怜爱:“——嗯?”
这样娇憨可人的杜若,莫玉已经见过一次,知道自己又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并且很清楚这时候对她最有效的方法——诱拐无害小动物的行为不符合君子所为,于是莫玉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是要伤害她,只是接近、接近而已!”
莫玉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温和又可亲,平缓柔和下来的眉目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侵略性。
他的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诱哄的味道:“杜若,加入江城好不好?”
“嗯——”杜若被蛊惑地点了点头,看着莫玉的一对漆瞳忽然清醒,猛一撇头,“不!”
——她只是一时迟钝了些,又不是真傻,莫玉的笑容也不能当?*****,所以在直觉不妥的情况下,只迷糊片刻就清醒过来。
莫玉惋惜的表情一闪而逝:杜若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极少,这应该是她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往往也是她心理防线最松弛的时候,可惜时间太短了——他很快把这丝情绪收起来,以免被杜若看到会恼羞成怒。
(小P:—_—不得不说,莫玉君,你真相了!)
杜若又羞又恼,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她圆溜溜的漆瞳怒视莫玉,竭力不让自己的视线移开,失了气势。可是尴尬之下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胸口一起一伏,毛发炸起,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莫玉看着眼前斗气的这只小猫,脸上保持正常的微笑,眼底的笑意却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提升江城声望的方法,需要你的配合。”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遑论眼前被撩拨得快要变身的小猫了。
他对杜若此时的非理智状态很满意,顿了顿,适时安抚了一下她:“因为需要你的全力配合,加入江城的合约内容可以由你来定。”只要条件不过分的话。
舍弃一些初期的利益和承认一次自己的失败,可以得到接近杜若的机会,进而可以得到杜若的能力为助力,莫玉仍然不亏!
不过杜若没有想到莫玉之前沉默时,脑子里九转十八弯竟想到了自己身上,加上现在情绪激动之下,羞涩、恼怒、尴尬混杂在一起,她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混乱的情况,也就没有察觉莫玉的情绪。
既然莫玉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也因此达成了一直以来的目的,且也暂时不能拿他怎么样,便顺着梯子下来。
她狠狠瞪了莫玉一眼,莫玉笑得依旧温和,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只有她自己在炸毛闹脾气。
杜若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情绪,没有忘记莫玉之前的话:“需要我做什么,怎么个全力配合法?”
——这可也是她加入江城的条件之一,不能被莫玉一语带过,不然她以后定下合约,岂不是任他宰割?
莫玉心里一阵可惜:“这具体要看杜若你的真实实力了,这个当然还可以商量,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会强迫。”杜若已经恢复理智,他先前撩拨得效果仅仅让她答应了加入江城,就到此为止了。
杜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明显的写着:你会这么好说?
莫玉无辜地微笑着,摊开手耸耸肩,这个洒脱的动作由他这样风度翩翩的如玉君子做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然而他心里的想法,却与他的表情南辕北辙。
——不愧是专门研究人心的高手,连对自己内心情绪的把握都做得几乎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借了她今天的异常状态,他的这种小手段,在她这样的专业人才面前就是班门弄斧——只希望她对自己的那种态度还起作用,不然等她事后想起来,他就得承受她的怒火和报复了!
杜若挑眉,已经从他的话中领悟到他的意思:她的真实实力?——他指的应该是她在职业榜上的排名吧!
以她在三榜之上的排名,如果运作宣传得当的话,确实可以起到先发制人的目的。就算盖不过九问的风头,也差不多能平分秋色,不至于使江城在对方筹谋已久酿造出来的宣传攻势下光芒黯淡。
不过,如果自己答应的话,从此以后就不得不抛头露面,处在众人目光焦点之下了,成为公众人物。
想到前世明星大腕们,在狗仔队闪光灯下毫无可言的生活——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尤其是经过了今天和莫玉同行的经历后,杜若很怀疑自己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只是沾了莫玉的光已经十分可怕了,如果是自己像他那样,一出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
杜若打了一个冷战,觉得这个“全力配合”的确得要自己付出很大代价,莫玉果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难怪这么好说话!
(无辜的莫玉悲催飘过~~~)
这个条件,她得好好考虑周全,称量一下得失是不是值得!!
于是杜若抬头看了莫玉一眼,认真道:“你的条件,我会好好考虑,有结果我会通知你。合约等考虑好我再拿来。”江城的条件和她原定严重不符,变动太大,现在离九问发动应该还有时间,所以不用急于一时。
莫玉理解地点头:“也好,杜若你可以拟出一个大致的想法和框架出来,详细一点方便讨论。”他差不多看出了理智状态下杜若的行事作风,于是投其所好。
(小P飘过:莫莫此言特有责编风范,小P不知道怎么就打出来了,囧rz……)
杜若不觉得莫玉此言有何不妥,公事公办道:“好。”公事归公事,交情归交情,两者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第三十七章时代的悲哀
关于杜若加入江城的事宜到此大致抵定,虽然这时间和双方预想的不符,仍不失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杜若只要再回去把合同内容拟定出来,双方签约后,合同就算落实了。
虚拟游戏发展了这么久,吸引了无数风险投资商和大型集团进驻,并且从中获利,各国在法律方面对虚拟财产的保护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各方面的条款规定都已经相当规范齐全。
尤其是商业方面的条文,近年来仍不断有新的相关保护法案和规定出台——即使玩家不要求,游戏公司也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力量,联合起来给当局施压,极力促成法案的出台!
——无论玩家和集团在游戏里怎么折腾,游戏公司总是获利的一方,事关公司利益,即使是被玩家们称为“吸血鬼”的游戏公司也会不惜血本!
像杜若和江城签的合同,就是帮派和高级玩家之间的一种雇佣合同,用来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如果没有合同约束,帮派费尽资源培养起来的高级玩家一旦被对手挖跑,原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反之,如果玩家为帮派尽心尽力,到最后反而是帮派失信,那玩家岂不是求告无门?
——这在商业交易大行其道的虚拟游戏里,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哪怕那个游戏公司的决策层集体大脑痴呆小脑萎缩不想盈利了,政府的也有不少强制性法案和规定在那里,由不得那帮家伙随便发神经!
只是像杜若现在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
出于忠诚等方面的考虑,帮派的生活玩家大多是一开始就由帮派自己培养起来了,他们签订的都是所谓的“卖身合同”,即只要完成了帮派给定的任务量,每个月就按合同拿死工资。虽然收入稳定,可以视完成任务的数量和质量进行增长,但他们也只能依附于帮派,扼杀了所有游戏的自由和发展的可能性。
高级玩家的待遇当然会更高,甚至帮派会优先提供资源给其中的精英分子,可说到底玩家仍然是帮派的打工仔,不免会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杜若当然不能这样把自己贱卖了,甚至她还计划以自己的优势与江城平等合作,为自己争取最大程度的利益和自由,这也是她和莫玉拉锯的主要目的。
现在莫玉终于松口,无论这个松口是怎么来的,都不影响杜若此时因目的达到而来的好心情。
——对大脑里充斥着纯理性思维的研究狂来说,做事的过程只有“制定目标——促成目标——完成目标”三个步骤,其余的什么对峙试探、心理战,都只是完成目标的方法和手段而已!
(话说这丫头的思想真是被调|教得不是一般的彪悍啊—_—!�美妙的进餐时间被打断,虽然因此得到进一步的了解(单方面的—_—),也达成和共赢的协议(杜若冷静笑,莫玉风度翩翩偷笑),但氛围已经被破坏殆尽,桌上饭菜也早已冷却,不过两人都不是特意想来吃饭的,于是干脆放下筷子。
红木圆桌上一大盘红红的蟹棒和精致的饭菜无人问津,如果有下面的食客在这里,一定会大呼“酒肉臭啊酒肉臭!冻死骨啊冻死骨!”
“貌似今天的真正目的还没有说到!”完成一个目标,杜若充满理性的大脑马上想起另一个——的确,因为游戏公告的关系,他们不知不觉歪楼了=_
既然已经是一个团伙的人了,身为上司当然应该有保护属下人身安全的义务——杜若马上决定把楼歪回来,问清楚奇人的行踪。
她直截了当的问道:“昨天的结果如何?”
莫玉对杜若这么快适应身份转变的良好心理素质很欣赏: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作为成员之一分担一下帮派重任很应该(-_-|这都是什么大脑回路啊!这两家伙的想法到底有多南辕北辙啊�“屋子里没有人,那个奇人确实跑了。”莫玉一开口说出了杜若最想知道的消息,杜若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心里一沉——她果然大发神威把人家赶出地盘且对方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随时可能回来报复自己啊哈哈哈哈!!
真悲催!T_T
莫玉不急不慢地说:“我们找遍了屋里屋外,也派人在院子附近查找;原本布置在外面的人,回报说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踪迹;室内没有留下任何工具和疑点,”他平静的宣布,“我想,他应该是用五行之术离开的。”
杜若点头,这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对奇门五行这种比较玄幻的东西,杜若了解不多。
她平时只喜欢看技术贴,尤重医、厨、商三项,对其他生活技能固然也有所涉猎,但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游戏的技能体系,奇门五行之术显然是更偏向辅助类的生活技能,和她的三个职业关联不大,这方面她知道的肯定不比莫玉多。
莫玉继续道:“然后我去了城主府,结果,”他假着笑说,“城主说我们考验通过了。”
杜若一看莫玉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和她一样,也猜到这里面涉及到更多的游戏背景,肯定是一个大任务。
虽然有任务是很不错的,可是莫玉也和杜若一样,在一个任务里被NPC连耍两次。以己心推彼心,想来他现在也正不爽得很呢!
哈哈!杜若乐了——因为不明原因的影响,她对莫玉的心防松懈许多,虽然没有直接笑出来,但向上扬起的眉梢已经让莫玉看出了她的幸灾乐祸。
莫玉苦笑摇头,状似懊恼:实际上,他却在为杜若外露情绪所代表的亲近暗喜。
莫玉眼神略带无奈,像一个大哥哥在看着自己调皮捣蛋的小妹般,带着一丝宠爱:“虽然过程不算好,但是我们还是接到了正式的建帮任务。难度不大,只是需要动员到比较多的帮众,系统应该是把前奏任务的难度也加进去了。”
——按理说,“奇人的考验”这样的难度,本不应该是此时能完成的。如果其他大城的建帮任务,和他们的差不多的话,绝大部分的帮派都会被刷下。
杜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收起了幸灾乐祸之意——事实上,当她打开心房接受一个人时,内心是出乎意料的柔软:譬如等待三人,譬如淡青叶子。
莫玉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笑容越深:“而且城主还发布了另一个任务,是个大型主线任务‘庙算之争’。”
“诶,大型的?你们江城不是还不算正式帮派吗?”听到主线任务的名字,杜若心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讶然道。
“是‘我们’的江城,”莫玉纠正道,“我接任务都是以帮派的名义来接的,在襄阳城主面前我算是江城的代表,而且也通过了考验,当然可以接大型任务。”
莫玉和自己接的不是一个任务,但听起来颇有关联——杜若脑中很快将两者的相似处联系起来,有些深思。
莫玉挑起眉,温和道:“怎么了,杜若?”
主线任务没有隐瞒的必要,那本是从江城那里得来,而且也需要江城的协助,她不喜欢欠人人情,即使对方并不知道——说到底,杜若虽然受昨夜的影响心里下意识接受了莫玉,但仍然没有把自己当做江城的人,即使她现在已经和莫玉达成口头约定。
“我今天早上,在华大夫那里也接到一个主线任务,好像和你们的那个有点关系。”杜若的口吻有些嫌弃,好像对人人梦寐以求的主线任务避之不及。
她简单把接到“江湖之远,庙堂之高”的过程叙述一遍(当然省略了她对华老爷子拍马的细节—_—),并说出了她对城主府的线索的推测。
莫玉听完后也同意了她的判断,对杜若的敏锐更加欣赏:“应该是同样的背景,而且都涉及官府甚至是他们背后的朝廷,不过我们的立场好像不太一样。”莫玉笑道,他对杜若的任务很感兴趣。
大型任务,顾名思义就是要用到大量人力物力的团体任务,没有太多的弯弯绕。从哪个NPC那里拿任务,当然就听谁的,即使有曲折,也很容易分析得出来,主要考较的是玩家的团体实力和高层的指挥能力。
大型主线任务,更是会成为游戏背景的一部分。江城的这个任务的内容,是协助襄阳城主守卫襄阳安全,一开始就确定了阵营,所以莫玉显得十分轻松,放手让手下去筹备动员帮众,自己跑来和杜若打听情况,不料竟有意外收获。
“相对你的任务,帮里的主线任务应该会比较好解决。”莫玉笑道,他对自己的指挥能力有足够信心。
杜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记了他昨天是怎么被NPC耍的了。难道他们对NPC都习惯性带有轻视的眼光,还是这个游戏的人工智能水平比一般游戏要高?
从开始和高级NPC接触起,杜若对他们早就提起十二分防备,仍然惨遭玩弄。
以她对人性的了解,当然可以想象,如莫玉这一代人,以前玩过的游戏对他们造成了NPC智能僵化的印象,因此造成是思维定势。即使来到一个新游戏,固有的观念也难以转变,下意识忽略了其中的变化。
由此可以看出思维定势对思考开创性的扼杀,所以杜若和阿伦才会对能够打破思维定势的思考方式,如此热衷和喜不自禁。
她只是不能理解,莫玉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会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其实也难怪莫玉,一个人再如何聪明绝顶,也难以脱出时代的局限,正如同亚里士多德对自由落体运动正确性的否认,岳飞的“忠君”思想对民族和历史造成的遗憾一样。
如果不是杜若来到三百年后,想必她也无法想象,三百年后生物能时代的辉煌,是建立在生物体内某种频段的波对太阳射线的催化作用之上。
固化的眼光和僵化的思维定势,往往使人造成错误而不自知,这是人类的悲哀。
有时,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第三十八章挡箭牌杜若
思维和眼光的固化,是难以扭转的,而且常常是分歧的开始。
过于前瞻性的眼光,往往不受欢迎,想必在哥白尼时代,民众对他的火刑架比他“荒谬”的“日心学说”更津津乐道,对此,杜若引以为鉴。
但出于对莫玉的好意,杜若还是提醒他一句,如果他不接受,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是吗?你不觉得经过昨天的经历后,对NPC的话应该多留一份心?”杜若说着,筷子在干煸蟹棒中拨了拨,挑出一根多肉的,用手拿着慢慢啃。
?
莫玉朗目微眯,回想起前奏任务的过程,心里一动,开始有所警觉。
“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做主线任务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杜若余光看到莫玉的神色变化,又漫不经意地加了一句,惯于拿银针的右手捏着细签,灵活地一刺一挑,剔出白嫩的蟹肉放进嘴里,半温的蟹肉带着淡淡鲜甜融化在嘴里。
莫玉眼带笑意微微点头,勾起的嘴角显示他已经明白了杜若的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杜若把吃剩的大红蟹壳丢在桌面上,用毛巾擦擦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吃了,走吧!”送走莫玉,她还要继续上工呢,时间不多了。
莫玉从善如流地起身,拉开厢门示意她先走。
杜若脸上笑嘻嘻的,乐于享受这个时代的男性的绅士服务,眼睛弯弯如月——莫玉发现脱离正事私下相处时,她才会显出这个年龄的女孩特有的青春可爱。
两人只顾自己开心,却不知他们的和谐相处在旁人是怎样一幅画面——娇小轻灵的女孩笑意盈盈地走出包厢,俊雅秀致的男子落后两步为她开门,眼中带着从未示人的宠溺亲近,看上去无比般配和谐——这让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氛围,看在有心人眼中是无比的刺眼!
“副帮主,你也来这里啊!”
杜若刚刚出了包厢门口,忽然听到一声宛如莺声呖呖的呼唤,循声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美人!
大美人!
鹅黄罗裙恰恰覆住脚面,只露出尖尖绣鞋一角;纤腰盈盈一握,以淡青丝带束住,流下长长流苏强调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鹅蛋脸,柳叶眉,皓齿明眸,笑容淡雅,好个典雅丽人!
她的容颜并非战红衣的明丽动人,却带着古典气息,清雅柔美得恰到好处;如果说淡青叶子是江南烟雨、小桥流水间孕育的婉约柔美,她则是古代世家贵族、闺阁深深处长成的端秀清丽。
端秀清丽的美人,脸上带着略微羞意的柔美笑容,从楼道的另一头款款而来。
杜若爱看美人,尤其是像莫玉和眼前这位一样的美人!
“是,中午来吃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莫玉站到杜若侧后方,杜若需要回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在杜若的头上响起,“湖畔微砂,你也来吃饭?”
“嗯,和夏日蝉音她们一起来,都是帮里的人,就在兰若阁里,副帮主不过来坐坐?”美人笑着邀请。
“是吗,看来你在帮里适应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莫玉的回答仍是体贴入微,“我已经吃过,就不打扰你们聚会了,下次有机会再和大家一起聚一次吧。”
“好啊,等会我和大家说。副帮主是有事要忙吧,这位是——”邀请被拒,美人娇容略微黯淡,但仍不失颜色,她对杜若点了点头,和善的笑容中微带黯然,使人为之怜惜,恨不得掏出所有以求美人再露欢颜。
杜若在看到外人的那一刻,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完美的笑容,看到美人对她示意,也微笑点头回礼。
以她的七窍玲珑,怎么看不出莫玉微笑底下的疏远,以及言辞中刻意拉开的距离。看来又是一场“神女有意,襄王无情”的单恋,又一位美人在莫玉的君子面具下折戟。
一路走来,杜若早就清楚“江君”莫玉的魅力之大,心里暗暗为这位美人感到可惜。
至于这位美人看自己的眼光中暗含的防备和敌意,对他人目光极为敏感的杜若又怎么会看不出。
不过情之所钟,难免心不由己,同是女人,杜若对这样的敌意还是比较宽容和理解的。
实际上她不宽容也不行,如果每个对她有敌意的人,杜若都要考虑报复和防备的话,刚才和莫玉一路走来,她的黑名单已经不知有多少人上榜了。
如果要一劳永逸,还是离莫玉这活动的“蓝颜祸水”好一点——为了安全着想,杜若已经在开始考虑进入江城后,和莫玉保持距离的可行性了。
“这是杜若,以后要加入江城的,刚好你们可以先认识一下,以后还要请你多照顾她,”莫玉声音轻松愉快地为彼此介绍,“若若,这是湖畔微砂。湖畔在帮里人缘很好,可以帮你早点融入群体。”
“若若”?!
杜若眉心一跳,警报升起——这是赤果果的陷害!这莫玉当她是死人吗?
她先微笑着对美人点点头:可怜的,好好一个大美人,被这心狠腹黑的伪君子生生在心头插了一刀,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滴血呢,面上却还得保持微笑,对她这“伪情敌”回礼。
杜若笑眯眯地侧过头,只有莫玉看得出她看他的眼神满含杀机:“没想到可以在聚春楼认识新朋友,我真是很高兴呢!”
大爷的!你敢说这“偶遇”不是你设计的!
眼神不能杀人,而莫玉恰好对眼神极有免疫力,硬生生对上杜若的凶光,有如对上情人的脸庞,笑眯眯道:“若若不是一直担心无法融入帮里吗?请湖畔多多指教,就不用害怕了吧?”他伸手摸了摸杜若的头,感觉对方的身体在他接触的瞬间一僵,心中了然。
不等杜若反应,他又对湖畔微砂温和道:“那以后请湖畔你多帮忙了。”
美人脸色微白,羞意早已消失不见,她保持着礼貌地笑道:“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副帮主和杜姑娘吃完饭要走了?”一上来就突受打击,她再没有心力去眼睁睁看着两人亲密,打算交代两句场面话就走。
杜若好不容易看到机会,连忙道:“不是,我们各有各的事,结完帐就分道扬镳啦!”她善用上天赋予她的这张娃娃脸,笑得格外纯真,仿佛不知情事的小女孩。
不料莫玉接着道:“若若有点孩子气,不过生活职业是练得很勤奋的,我也是因此才和她认识。”
他状若爱怜地看杜若一眼,任由杜若凶狠的眼光在他脸上刮来刮去,面不改色道:“若若平时是个大忙人,比我还难请,我也是第一次和她来吃饭。”说毕又摸了摸杜若的头,果然感到底下又是一僵,而面前的湖畔美人已经面色如雪。
杜若一甩头用力顶开莫玉的手,不再掩饰情绪,龇牙咧嘴对莫玉怒目而视,翩翩君子仍然含笑以对。
这幅景象落入旁观者眼里,正好坐实了莫玉刚才说她“孩子气”的话,更加突出了帮派中高高在上的“江君”对这女孩的了解和宠爱。
湖畔微砂的教养已经无法支持她保持礼貌,匆匆说了一句“副帮主我先回去了蝉音他们还在等我”,就掩面而逃了。
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假话都看不出来!
——杜若无奈地看看美人离去时略显狼狈仍不失仪态的身影,又看看“辣口摧花”后仍然微笑自若的“江君”大人,终于无言以对甘拜下风:不是我没有尽力救场啊美人,实在是我们两个的功力加起来都嫌太低,比不过这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圣大人啊~
“赶跑了又怎么样。江城有不少人认识我,我迟早也要加入江城,假话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天真善良的小女孩面具卸去,杜若一边“回报”莫玉之前的“厚爱”,一边不客气地领头走在莫玉前面,用肢体语言表示“我被利用了,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们“偶遇”的地点正在二楼包厢门口,楼道空无一人,两边包厢隔音极好,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莫玉不疾不徐地跟在杜若身后,身高腿长的他即使慢慢踱步,也跟得上杜若的小短腿:“所以我在考虑怎么把它变成现实。”
杜若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扶着红木阑干回头看他,皮笑肉不笑:“刚好相反,我正在考虑怎么和你保持距离!”免得被他当成挡箭牌,迟早被牵连而死!
莫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女孩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真实地表露着对他的不满。
他轻笑起来,压低的男声在不大的空间中响起:“可是,你看,有时候越是澄清,就越让人误会。”他似是意指杜若刚才的举动,又似是另有所指。
她知道她刚才的话做了无用功,除了被他利用增加误会,没有任何作用,不过,他的话仅止于此吗?
杜若脑中警报大作,顾不上避开莫玉过于接近的姿势,马上开始回想起来
第三十九章勿使留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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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忘了,她先后和江城的人的几次接触,一直都被当成莫玉的“绯闻女友”。连比较了解他们两个关系的蓝瑟,都为莫玉的“追求”制造机会!如果没有莫玉的默许,绯闻不会传得这么有声有色,广布江城上下,蓝瑟也不至于误解她和莫玉的关系。
可以想象,“杜若”这个大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江城众人闻名已久了。难怪刚才美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了她和莫玉的关系,她还道美人是个绣花枕头,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人家!
纵容绯闻传播,先入为主造成既定事实
这,这不会是莫玉故意的吧!
如果真如杜若所想,似乎的确如莫玉所言:她是否澄清否认,于现状已无关碍。
杜若看着楼下的喧闹,食客们口沫横飞地谈论着之前九问的晋级公告,崇拜羡慕者有之,嫉妒吐槽者有之,桌面上杯盘狼藉、残渣处处,小二们端着汤水饭菜,在嘈杂扰攘的环境里游走自如……
她本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在客人和掌柜的召唤下奔走于大堂和后厨之间,任劳任怨、做牛做马,享受烹饪过程带给自己的快乐,做谁也不知道身份的店小二。
为毛,为毛她会和莫玉待在楼上,为毛她会被这伪君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入局中啊T_T莫玉擅长因势利导,不战而屈人之兵——阿伦诚不欺我!
这次莫玉占尽先手,江城是他的帮派,他是江城的实际话事人,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并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造成既定事实,连给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事实上,这次他连人心都算计在内,没有给她一丝可寻之机!
就好比百米赛跑,她还在起跑线上,他已经站到终点——这不叫抢跑,这是赤果果的作、弊!
杜若越想越怒,脸色却越发平静,除了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的发丝,莫玉在她那张粉白小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杜若回过头,莫玉那张清俊得令神都妒忌的脸出现在离她不到一尺之处。
杜若强抑住心跳加快的频率,睁大眼睛认认真真、从上到下在莫玉身上巡视一遍,又回到那张俊颜上,直直对上他含笑的眼:“现在我再说句本人‘卖艺不卖身’,是不是已经迟了?”
莫玉轻笑不语:他费了如斯心思才拉她下水,甚至不惜自毁名誉,又怎会因她一句话就轻轻放过?
其实答案两人心知肚明,杜若也没有对他的回应抱任何期望——他们实是同一类人,在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面前,万万不会因一时心软而错失时机——所谓“心硬”,即是如此。
她轻叹一口气,往后一倚,腰半靠在红木阑干上,十几步之下就是人员嘈杂的大堂。从下面看上去,看得到她的淡黄色的布裙衣角,却看不到她的面孔,更看不到被她挡住的莫玉。
这时他们的位置已经离大堂颇近,人声鼎沸下,必须靠近些才能听得到对方说话。
“莫副帮主,”她又叫起这个尊称,听在他耳中总有种讽刺的意思,“您那么多人不选,为什么要选我呢?”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莫玉看着她略带无奈的表情,放在一向气场强大的杜若脸上,有种强烈的反差,虽然明知是杜若故意示弱的举动,但莫玉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淡淡的罪恶感。
她本应该是毫不相关的局外人,把她拉下水,一半是从江城的利益出发,一半……大概是,他觉得无聊了,突发奇想找个人和他一起玩这个游戏——可是,如果这么直说,她大概会直接翻脸吧!
于是,莫玉凑近杜若,笑道:“应该是,我无聊了吧。”自己难得冒出恶作剧的兴致,莫玉决定纵容一次。
听到他的话,杜若五官有片刻轻微扭曲,又瞬间恢复,如果不是莫玉离得近,也未必能发现这难得一见的表情。
她面色古怪地看他:“你没问题吧?”忘记吃药了?——她眼神如是说。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莫玉耸耸肩,姿势好看又大方,半点不折损他原本气质,反而更多了一份潇洒。
他一时对让杜若变脸感兴趣起来,薄唇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为什么你不觉得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莫玉今天的衣服配得不错——他的脸比较年轻,简单无任何修饰的黄色儒服把他衬出三分沉稳,配上他出色的外貌气质,确实很有吸引异性的本钱,难怪他们刚才会被那么多人围观。
杜若在心里为他打分——容貌十分,气质十分,身材……没有实地考察过,秉持客观严谨的研究态度,杜若决定暂定为:九分——平均分接近满分,谁说现实无美男,达尔文的进化论就是真理!三百年后群众的眼光果然还是雪亮的!
(-_-|你可以再猥琐一点没有关系~)
不幸的是,也许是和莫玉接触久了,也许是今天他使用美色攻击过于频繁了,导致她现在好像、貌似、可能、大概、应该、也许开始对他的美色产生免疫力了!大好美色在前,杜若为自己“颜控”本质不够坚定忏悔半秒,转过头好奇看着莫玉,眼中一片清明。
“你今天怎么了,就算你是副帮主,也不用这么牺牲吧!”他的举动,应该已经触及他自己的底线了吧!
她可以理解莫玉对她的一时兴趣,但再继续这么非真非假地玩下去未免过分,也太失他的风格——这人多少有些精神洁癖,和异性相处时往往会刻意保持距离,在外人看来,则是所谓的“君子风范”。
对别人而言仅仅是所谓“风流而不下流”的一些举止和调笑,他是不愿也不会做出来的。否则“江君”之名诞生后,也不会那么快得到女孩子们的拥护;否则,刚才那么一位大美人示好在前,他也不会如此视若无睹,冷血狠心。
莫玉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为什么觉得是我牺牲?”性别为女的可是她啊!
杜若一笑,忽然童心大起:“你看,下面人这么多,如果我在这里大叫一声‘非礼啊!’,他们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莫玉一愣,清俊的脸上闪过尴尬,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只听杜若继续道:“人家过来看到我们俩,肯定觉得,吃亏的,不是我!”她摇着头好似无奈,脸上却笑得开怀,乌亮的眼中笑意一阵阵涌起,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童。
莫玉看她得意的模样也是哑然失笑,半点没有调戏的尴尬,气氛一下轻松起来,没有了方才两人暗中对弈时,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紧张。
刚才杜若的一个“牺牲”,他怎会不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底线:生就一张出色到惑人的脸,自小对他外貌的觊觎眼光从未减少,虽然并未对他造成心理障碍,但多少有些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容易生出事端的异性。
杜若一句话一个玩笑点破他从不外露的心思,却并未使气氛尴尬,反而越见轻松。他虽然明知是杜若有意使然,情绪仍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在心里暗赞杜若手段之巧妙。
一个玩笑之后,之前的暧昧气氛再也不见。
杜若慢慢收起大部分笑意,微微歪头问道:“你是认真的?”
莫玉对上她笑过后越发水润明亮的乌眸,颔首:“自然。”
“那可是一个大美人啊,太可惜了!”还有一片森林。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那不是他想要的,避之唯恐不及,殊无可惜。
“让美人伤心的话,我会很难过。”别人会让她很难过。
“你会吗?”心硬如铁,手腕如斯——惹上她,那人会很倒霉。
杜若:→_→
莫玉:←_←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开
“好吧,我不会!”杜若大方承认,但是又冒出一句,“亏本生意不做!”
莫玉笑眯眯:“聘礼可以算进合同里。”莫玉明白他的要求对杜若而言是避之不及的麻烦,他不介意她在合同里弥补回来。
挪用公款啊——好吧这个不干我事,但是
“很麻烦啊!”话题回到原点,这是她拒绝的最重要原因,也是他需要的最大问题,“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美人诚可贵,银子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做了莫玉的夫人,她就算半个公众人物了,而且是被无数同性用嫉妒的眼光戳成筛子的那种。
“这不是你想进江城的真正原因吗?”俊雅的黄衣男子站在眼前,长长的影子蒙昧不清地坠在身后,他淡淡地说道。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给自己留后路。”
杜若的笑意僵在嘴角,沉默片刻,突然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说真话的小孩很讨厌。”直指他人心中怯懦,如挑战皇帝不存在的新衣,会让人狼狈不堪。
莫玉沉默。
杜若转身下楼,模糊不清的声音夹杂在呼喝声中传来。
“……合同过两天给你。”
第四十章魍魉小鬼计
七月末的早晨,正是点时分,红彤彤的太阳已经高高悬挂于东方,无所忌惮的散放它的热力。
游戏里的时间与现实同步,正是夜猫子下线补眠,正常人懒觉刚起的时间,襄阳城各个街道巷口的人流少了一些,只有四五行人在路上不急不缓的走动。
南边广场上却依然人声鼎沸,这里是玩家们自己开发出的交易区,摆摊买东西的人多半会来这里,人气汇集了不少,十分热闹,其他精明者见有利可图,也纷纷在这里聚集。
于是只见在地上铺块破布卖装备的,搭个小棚煮锅清汤卖馄饨的,走来走去不时停下和摊主大声讨价还价的,外围还有举着牌子东张西望求组的,领子后面插根稻草可怜兮兮求包养的……
杜若此时正坐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左边是个卖肠粉的爷们,右边是位卖时装的姑娘,她的面前铺了块蓝布,上面只摆了十来种常见的药草,合共不过十几铜板,走过的人连眼尾都不带扫一下。
她此时易容成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头发用一根破布条随便扎住,额角调皮的垂下一缕随风飘荡,身上是一套好像已经洗得发白的葛衣,耐久接近于0,领子袖口处破烂成布条状垂下,脚上踩着一双半新的草鞋。
杜若把宽松的袖子和裤脚卷起,露出细不伶仃的手肘脚踝,一脚放下一脚支起,如一个小流氓般没骨头地坐在地上,嘴里叼根枯芒草,脑袋靠在支在膝上的右手处,眼睛半惺半忪似未睡醒,向外露着的左脸上一道半月形的疤痕印在眼角下方。
“喂,小子!你这卖的是什么东西!快把这些垃圾收走,别碍地方!”一个粗豪的声音在杜若头上响起。
杜若掀开眼皮一看,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小摊面前瞪着她,脸色似有不善。
不用想,又是一个抢摊位的!
杜若大头晃了晃也不抬起,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斜斜向上瞥了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干嘛,小爷在这碍着你啦——”她的“啦”字拖得长长,嘴里的芒草随着她说话大模大样地上下晃荡,有如挑衅公牛的红布。
“操你!你T两条破草丢在地上都没人看!TD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理了?”那大汉原本打的就是赶人占摊的主意,看这小子好像没有表面那么好摆弄,便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呸!”杜若吐出口中的芒草,不歪不八地抬起头坐直身子,眯起眼挑着眉看向大汉,勾起一边嘴角冷笑,“小爷从进城第一天开始在这里占场,你那时TD卵蛋都没生齐呢!想抢位子直说,摆那鸟样T唬谁啊!”
话毕隔壁粉摊的人一阵哄笑,还有人大声笑道:“傻B回家唬崽子去吧!”“小哥好样的!”“俺们支持你!”……
那大厨也和食客一起哈哈大笑,举着油汪汪的勺子叫道:“我作证啊!见过他老几回了!”
杜若抖着身子“嘿嘿”笑着,惯常眯着的左眼使眼角下的疤痕更加突出,她得意洋洋地向粉摊那边抱了个拳,赢得更多叫好声,转头又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瞥视那大汉。
那大汉平时也是附近摆摊的常客,没少仗着他这副凶霸模样在广场上抢摊位。
本来看杜若易容的生面孔和闲得快要打苍蝇的模样,以为唬一唬位子就手到擒来,谁知这小子看上去年幼无害,却十分机灵醒目,一口道破他的目的,引来这么多人围观,还有不少好事者出声支持。
他瞪大眼睛环视一周,却惹来围观群众更大的嘲笑声,被几个嘴皮利索的食客们挤兑得下不了台,于是恼羞成怒:“操!TD小子你占地还有理了!信不信老子揍你!”他撸起袖子露出粗大的手臂。
结果没等杜若开口,旁边的已经有人开始奚落。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白痴!”
“没听过江城的风纪队啊!”
……
杜若对食客们一扬头,额前那缕头发随意飘荡:“台词都叫你们说了,让小爷说什么!”
几个食客哈哈一笑,纷纷道:“好、好!你说你说!”
杜若一扭头,那缕头发又荡回来,她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拨,撇着嘴不耐烦道:“看你也是个地头蛇,不怕江城风纪队的话,有种你放马过来啊!”她随随便便坐在那里,抬着下巴一副“小爷等你过来”的样子。
那大汉一听“风纪队”之名,知道这里的都是老江湖,今天讨不了好,再看杜若“不怕你来”的模样,眼神闪烁几下。
“谁说要抢你位子啊,小子你别乱栽赃!T占地还有理了……”
他左右看看,见注意的人不多,丢下一句话。
“……我找人评理去!”
转身溜了。
“切!”
杜若是对大汉表示鄙视,食客们则是对大汉半途而废使他们看不成戏表达深切的遗憾。
-_-|
杜若右边的小姑娘看得有趣,捂着嘴偷偷笑起来,戴在手腕上的银铃丁丁响起。杜若扮演的小被大汉赶跑了瞌睡虫,正作百无聊赖状,听到声音连忙凑过去。
“小姐姐真漂亮,衣服也好看!这铃铛哪买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少年的脸稚嫩中带着流气,眼睛滴溜溜转时给让人感觉有些不怀好意,小姑娘倒对他刚才的表现颇具好感,他涎着脸笑着凑过来也没拒绝,只是小脸微红:“是朋友送的,不值多少钱。”
“嘿嘿,是小姐姐的男朋友送的吧!”杜若流氓样一拍大腿,“你男朋友真是有眼光!我叫小二,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小姑娘被杜若逗得小脸红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啊,你那里来客人了!”
杜若回头一看,还真是有人来了,而且正是她要等的人,连忙跑回位子。
“老板好!哪里发财啊?”杜若脸上笑成一朵菊花,衬得疤痕格外明显。
“长安,”来人年约三十,相貌平凡,身着深青色布衣,他的目光在杜若脸上打了个转,露出一丝笑意,一撩衣摆蹲下来,有些沙哑的声音略微压低,“甘草怎么卖?”
杜若也跟着压低声音:“一根三两金子,一两三两银子,一斤三个铜板。”
那人伸出右手在杜若的摊子上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一根蔫搭搭的小黄花:“神仙草在哪里采的?”
杜若左边嘴角勾起,配上习惯眯着的左眼,显得越发邪气:“天皇老子不卖,地狱小鬼不买,奈何桥上采。”
那人点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手在腰间一摸,拿出个行囊样的皮袋子递给杜若。
杜若向对方发出一个交易请求,得到对方同意后面前跳出交易面板,分别列着商品栏和金额。
她把手镯里早已用商人行囊装好的原材料放上去,数数对方交易金额后面的0,确定无误后选择了“交易确定”,装满东西的商人行囊在手镯里消失,她的身上又多了近万两银子。
对方没有拿出皮囊看里面的东西,显然对杜若的信用相当信任,点点头就要离开,杜若连忙拦住他。
“有什么好东西吗?”
游戏商人门路广泛,手头常常有些稀有的材料装备之类,在与熟人私下交易时会互通有无。
“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都比较偏门,最近没有,其他的我没带来。”
商人行囊即使在腰带里也是占负重的,除非自己手上有对方会交易的东西,否则他们这些专职的游戏商人为空出负重,是不会带其他东西来私下交易的。
对方的话杜若也不奇怪,只是眯着眼道:
“下次有好东西都带些来吧,最近银子压仓了。”
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眼睛一亮,又嘿嘿一笑道:
“最近‘螃蟹’们动作大得很,你那边听过什么风声吗?”
“螃蟹”,意指横行霸道,自然是游戏商人们私下对大帮派的代指了。
那人摇摇头,听出杜若似有所指,连忙以眼色询问。
杜若轻笑,带着一丝邪气:“嘿嘿,昨天九问那个炮仗炸得蹊跷——”一挑眉,一副“你自己想”的样子。
话说到这里,对方自然前后联系起来,倒吸一口气:“‘大蚂蚱’钓到‘大鱼’了,红烧‘螃蟹’没有?”
“蚂蚱”一蹦三尺高,指的自然是蹲在榜上的“大神”;“大鱼”肚满肠肥,指的当然是想在游戏里分一杯羹的企业和集团。
——两者在游戏中勾搭在一起,自然就是红烧“螃蟹”——又鲜又大又好吃了。
这消息真是够震撼的,对方看着杜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杜若“哧”地一笑,让对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管他是真是假,虚拟财产拍卖就在这几天了,把风声放出去,打乱‘螃蟹’们的准备,我们正好——”
她伸出右手,五指向下猛的一抓,做个“乱中取粟”的动作,看的那人连连点头。
两人心怀鬼胎,相视一笑。
“放心,这事交给我吧。”那人站起身,跟杜若点点头,转身离开。
杜若目送对方离去的身影,口中喃喃道:
“搅乱一锅热粥,谁能火中取粟,就各凭本事了!”
第四十一章鬼祟的情侣
完成和“游来游去的乌龟”的交易,杜若在地下黑网的活动告一段落。
鉴于拍卖会将近,所有知道消息的游戏商人们,都在多方奔走,积极筹备资金,为自己的商业版图开路。
也唯有杜若一个人,一直以来几乎是只进不出,积压下大笔银子,惹得知情者纷纷想来找她合作,杜若这两天一上“盛世商盟”的聊天室,私聊的提示音就响个不停。
仍然是跳跳猫拔得头筹,先联系杜若,给了她一个在长安建装备店的方案,杜若当即拍板,加入跳跳猫的装备店,出资三万两,占了跳跳猫装备店的三成股份。
杜若易容与跳跳猫在游戏里见了一面,在游戏里直接签订合同后,杜若袋子里的银子,便消失了一小半。除了有两万已经交给等待,用于收购基本武功外,剩下大约五万两,杜若还另有计议。
关于未来财源的诸事抵定,杜若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准备冲刺她的生活职业。
这天早晨天气晴朗,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干枝叶,洒出一片碎金。
千金堂内安稳静谧,间杂小学徒们择药包药的悉悉索索,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药香,耳边偶或响起夏蝉的初鸣,医馆中紧而有序的气氛,使上门求医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杜若坐在医馆靠里的位置,一米见方的空间摆下了一桌两椅,几个拣好的药包占了半边桌面,显得有些逼仄。空出的另一半桌面上,放了个蓝面小枕,一个玩家把手放在上面,等着杜若诊脉。
游戏初期,五品以上的武功极其少见,六七品已经可称佼佼,大部分玩家学的是品,一些晚进游戏的玩家,连基本内功都没学过也并不稀奇。
现在大众练级的对象大多是些动物怪,诸如野猪野狗、草原狼、山猫之类的,受的多是皮肉伤。也因此千金堂虽有华大夫这么个宗师坐镇,但卖得最好的,却是千金堂秘制的金疮药。
当然杜若还不致因此失业了,因为总有一些人,会遇上比较高级的人形怪或boss怪,交手过程中,总会不慎受些内伤,这总是金疮药无能为力的。由于能够治疗内伤的药物,目前太过昂贵稀有,为节省开支,玩家有上医馆的时候。
眼前这位,正好就是这么一个倒霉鬼。
杜若今天仍然穿着一套商店买来的大路货,无属性,颜色淡灰,小袖窄领,可以方便她练习技能,只是比起潇洒浪漫的纱衣云袖,自然是比较破落的。
她撩起半只袖子,右手三指虚按在对方腕下,静心一数,心里默念:“脉虚搏频,心促气短。”
她正确说出特征,于是系统自动给出结果:
手太阴肺经轻微震伤8%。
杜若一看,便知道他因何而伤了,对正用好奇眼光看她的玩家道:“刚刚打完金足猿吧,和它对掌了?”
襄阳西北出城十里许,就是一片山林,杜若所说的金足猿,是里面等级最高的怪,三十五级以上,手臂粗长,拍打起来势大力沉,徒手接招必会被震伤,等闲玩家不敢招惹。
但它的毛皮滑顺柔软,可以制裘,做成华丽的披肩或时装,拿去讨女孩子的欢心。金足炮制后,更是一味药材,有系统商人高价收购,所以不论它再怎么高攻,也挡不住它在玩家眼里金光闪耀。
杜若没有掩饰她的玩家身份,那人觉得好奇之余,也没有对NPC的拘谨,随意笑道:“是啊,我和它们试着切磋一把,握了个小手,暂时不分胜负。”
杜若莞尔。
对方见自己的小幽默把杜若逗笑了,便露出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有意无意地开始询问杜若的情况。
《武》这个游戏,是古代背景的武侠网游,玩家群体中,以天性喜欢逞雄好勇年轻男性居多,杜若坐诊以来,见到的多半是男玩家。
或许是雄性天性,又或许是游戏男多女少的环境使然,他们看见杜若这个坐在系统医馆的女医师,年龄稍小,外貌清甜可爱,总不免狼性发作,借机搭讪一番。他们大多并无恶意,偶有一些口花花的,也不会太过分。
年轻人的热情,真挚而奔放,如春末夏初的阳光,明媚而不炙人,青春的气息让她仿佛回到大学时代。
杜若觉得有趣之余,也会饶有兴趣地和他们说笑几句,倒也为医馆拉了几个回头客。
送走这位颇有幽默感的、名叫屠方的男玩家,杜若看看时间也快到了,连忙收拾起桌上的药材。
正当她将最后一片丹参放入药柜,忽然听到“叮”一声,杜若查看系统提示:“你的辨药技能达到高级99%。”
杜若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辨药这个基本技能,终于也被她练满了!
不知是不是游戏的特殊设定,生活职业的基本技能,似乎比中级技能还要难练。
杜若在这两天,全力以赴冲刺生活技能,先后把采集、针灸、制药和刀工、切割、烹饪练满,根据杜若选择的转职路线,她的医师职业还差切脉技能没有练满,厨师则差调味。
算算时间,离她正式接转职任务,大概也就差这两三天了。
而现在,尚未有第一个转职玩家的公告,是以杜若觉得自己大有机会。
走****金堂门口,正午的太阳有些炙热,杜若站了片刻,便有种落入油锅里的鱼般的焦糊感。
杜若被耀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附近似乎有人在看她。
此时按杜若一贯的游戏规律,应该是先回客栈易容,再到聚春楼打工,然而杜若的心里,还记得主线任务的事。
前几天在莫玉处,她没有得到多少信息,虽然大致已经确定,是与游戏背景有关,但杜若除了找到老驼子,就只有往城主府一行,探探是否有线索。
杜若也曾上论坛,查找过相关资料,然而游戏之初,对于游戏背景有所了解者寥寥,即使有也不会对外公布,杜若能找到的东西几近于无。
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主线任务多半是涉及剧情的任务链,线索往往在机缘巧合下才会出现,并且会有不同的支线,随着支线被不同玩家一步步完成,整个剧情才会浮出水面。
其实说起来,杜若能在公测期间就得到主线任务,已经是十分稀罕了。
因为在一个游戏的主线任务中,游戏设计师会在不同地方,布下不同的任务和线索,有时候玩家一个不小心,错过了机会,任务线索中断,就会被任务淘汰。
所以主线任务固然规模庞大,参与者众,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关的。
杜若虽然是被迫接下任务,对老驼子避之不及,但在了解到这些讯息后,也无法抵抗主线任务的吸引力。毕竟主线任务自由度极大,没有什么惩罚,只要她躲开老驼子,做这个任务也没什么坏处。
想想看,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游戏中,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在不同的环境里,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性格,共同参与、竞争、比拼、相互协助,将一个个或忧伤或喜悦的故事,拼成一幅完整而宏大的拼图,这是一种多么有趣的缘分,又是多么好玩的事情啊!
多人参与的任务,多有趣啊!
这样算起来,杜若倒觉得,自己得到这个任务,是十分幸运的事了。
于是杜若决定城主府的拜访,须及早起行。
千金堂在襄阳东南角,杜若沿环城大街向北走。
古老的城墙,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青灰的墙身并非常人想象的直线或弧形,而是一段一段的墙体拼接而成,呈曲曲折折的折线状。
不时可以看到城墙的拐角处,有几棵老柳倾斜生出,柳条褪去了春天柔嫩的黄绿,换成满满的葱绿,一树青碧如洗,如河边洗头少女的青丝垂落,荫蔽树下的行人,在炎日下平添一份清凉绿意。
杜若运起内功,丝丝凉意游遍全身,她不疾不徐的脚步在青石地面敲响,淡然的笑意挂在嘴边,徐缓悠闲的姿态,在节奏匆忙的人群中有些显眼。
被盯视的感觉,因为走入人流而分散,此时环城大街上人流并不拥挤,杜若的目光漫无目的在四处游走,迎面走来一对年轻情侣。
说他们是情侣,因为他们的手正紧紧挽在一起。
男的身着蓝色武士服,一双雪白的长靴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精美的外形显示了它高级装备的本质。女的挽着双鬟髻,薄薄刘海垂在额前,一身桃红色的交衽小曲裾裹住娇小的身体,宽宽裤脚遮住脚面,显得整个人十分玲珑可爱。
两人相携而来,男俊女靓,间或相视的神态似乎相当亲密,看上去十分般配。
但不知为何,杜若总觉他们有些不协调,表情略有僵硬,尤其是当她的目光,停在他们身上的时候。
还有,她就在他们面前不到十丈处,他们那种有点偷偷摸摸、想看又不敢看的眼光,到底是因何而来?
想到刚才出门时的被窥测感,杜若在一棵青柳旁停下,几秒后,那两个有些鬼祟的男女,在十步外与她错身而过,在交错的瞬间……什么也没发生。
第四十二章排队来围观
老柳的树皮微褐,粗糙老裂,倾斜的树干压低到可以让人轻松抚触。杜若右手随意扶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性格浪漫的休闲玩家,看到这青碧的襄阳绿柳,忽然意兴大发,停在那里要和这棵老柳亲近一番。
旁人对此行为也司空见惯,玩一个武侠网游,就像是在古代时空的一场体验之旅,除却缓带轻裘、游戏江湖的乐趣外,游玩天下、切身体会一下古时候的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能说,这游戏景观风光,实在设计得太好。
别人眼中杜若正扶柳怡情,她却正把内力运到耳上,静心偷听身后两人的对话。
“……这就是蓝瑟说的那个……可爱的……”这是那个男的在说话。
“你说……副帮主会不会生气?我们这样不好……”一个清脆的女声。
“……不说怎么知道,……她肯定不记得我们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快走吧……还有其他人……”女声略急。
“我们……走快点……”
两人声音渐渐模糊,距离越来越远,渐至不闻,杜若的后背却一直有被注视的感觉。即使不回头,她也可以想象,两人一定是走过她身边一段距离后,便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她,以为她不会察觉。
刚才听到的不多,但“蓝瑟”和“副帮主”两个词,已经让她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就是传说中的“围观”?
他们是在蓝瑟那里,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和副帮主关系暧昧”的人,才会跑来瞻仰一番的吧。
没想到,她也会有被围观的一天,而且可以想象,以后这样的经历,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减少,或许她得提前适应了。
杜若正如是想着,于是继续举步前行,没过十米,对面又走过一对“情侣”。
同样不自然的表情,同样鬼祟偷摸的眼光,同样走过后放肆大胆的目光,以及略有不同的说话内容囧rz
杜若脸上表情不变,内心囧囧有神:
他们不会打算这么一路装情侣,和她“擦肩而过”吧?就算是要围观,也不用这么一致地保持队列呀。—_—!
看国宝大猫兄,也不能这么个看法啊!
真是让人没法过了——那什么,“敌人来势汹汹,情况不妙,风紧扯呼”,咱还是绕个路吧!
杜若脚步略顿,复又抬脚,转了个方向,钻进旁边一个小巷中。
小巷约三四米宽,青石凹凸,地面略有不平,有细细的几根绿色,顽强地生在青石间的泥缝中。两边是平齐的青瓦白墙,墙面颜色已旧,有斑驳雨点打过留下的痕迹,墙角下生着青绿的石苔,几片枯叶断枝夹杂其中。
北方民居的院子里大多种树,长势茂盛的枝干树叶横过围墙,为屋与屋之间的巷道遮出一片阴凉。
城主府位于襄阳城中间,从地图上看,恰好夹在南广场和北广场的连线中点偏北的地方。
南广场就是杜若前几天,和“游来游去的乌龟”私下交易的地方。北广场是安全区,周围是演武堂、复活点等人流密集的地方,也可以摆摊,只不过在那里摆摊,系统自动扣除5%的商业税,对只想卖点装备换药钱的普通玩家来说,那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所以北广场现在的功用,只是为玩家下线提供地方。
襄阳的小巷弄堂四通八达,幸而它到底是是个系统大城,经纬有度,所以只要认准了方向,一般不用担心走错。
杜若徐步慢行,在巷道里拐了几个弯,再也感觉不到偷窥的目光,心想终于甩脱这帮排队围观的八卦党,才停下步子,往周围看去。
她刚才是随意选择的方向,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个方位,不过她方向感不错,一直往北走,应该是不会错的。
公测期间,游戏的许多功能都并未开放,其中就包括“自动定位系统”,即我们俗称的“小地图”——游戏公司官方说法就是,这是为了测试和完善游戏拟真度,搜集玩家们的意见建议,相应作出调整,以增加游戏乐趣。
周围的墙壁似乎高了一些,横斜穿插而出的树枝越发茂密,挡在墙头,连正午的阳光都遮住了不少。
庭院深深深几许,杜若走了一小段路,发现自己完全迷失方向,左右张望一下高大的墙头和更高的树枝,如果杜若有轻功,这时候就可以纵身跳上墙头,不必在此对错乱的巷道迷茫了。
进游戏这么久,杜若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去学个轻功?
正自踟蹰间,身后响起脚步身,杜若回头一看。
嗬!这不是刚才第二对“围观党”中的那个男的嘛,竟然锲而不舍地跟上来了!
杜若对江城帮众的行为无语了。
“嗨,美女,迷路了?”
这位长得不比第一对中的那个男的差,而且十分自来熟,看见杜若貌似迷路的样子,直接就上来搭讪,直白到完全不会掩饰他的目的。
“嗯,是啊。”杜若点点头,心中一乐,等着看对方想要干什么。
“哈哈,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啊!”“男二号”眼睛一亮,正中下怀,一边直奔主题,一边在心里暗自记下:未来副帮主夫人,路痴属性,此资料重要程度三星。
杜若不知对方为何突然眼神诡异,只是回答: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要去城主府,你帮我指下方向就行。”
于是“男二号”在心里加上:方向感极差,路痴严重,似乎不会轻功,与双修玩家传闻不符,待考证。
他左手在鼻梁上一按,似乎是习惯性做了个扶眼镜的姿势,彬彬有礼道:“不麻烦,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目光炯炯。
杜若擦汗:被你一路跟着,指引其他人排队围观,你的荣幸就成了我的不幸了。
于是杜若回望他,眼神坚定:“我想锻炼一下我的方向感,麻烦你帮我指个方向就行了。”
她心里十分悲催:我会迷路都是因为谁啊,竟然还得以这个借口脱身,明明人家方向感不错的说~
杜若不知道自己不惜牺牲形象的言辞,坐实了“男二号”的判断。“男二号”遗憾地为她指明方向,但他对与杜若的短短接触并未满足,杜若与他分手时,他的表情十分不舍,直到杜若走到巷口,还可以感觉到,对方一直在她背后流连不去的目光。
-_-|
杜若瀑布汗。
杜若继续往城主府方向走,奈何行踪已经泄露。
于是所过之处,出现这么一个奇怪景象:
一个灰衣少女,在青檐白墙下走过,她身后的墙头树枝之间,露出几个鬼祟人头,男女都有,一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目送少女走远的背影,直到少女远去了远去了……
有人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用摄像功能拍下这幅画面,将其命名为《背影》,放到论坛的八卦版。可惜因为距离较远,人物面目模糊,很快被八卦的海洋淹没。
杜若现在尚未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八卦贴的女主角,她正在江城八卦党的目送下,目不斜视地和莫玉私聊。
“在吗,忙吗?”前一句是废话,后一句……其实也算废话,她只是意思意思地,表达一下打扰对方的歉意而已。
“任务筹备中,还好,怎么了,若若?”
杜若抖落因“若若”二字而冒起的鸡皮疙瘩,淡定回道:“你们帮在做斥候演习?”
“是我们帮。嗯,没有。”
“我被****了,我们帮众干的。”杜若从善如流,继续淡定回道。
“哦,是什么样的人?”
“男一号蓝色武士服,白靴;女一号桃红小交衽,双鬟髻。男二号白色儒服,语言直白;女二号粉色宫装,眼睛很大。另有几个,没有正面看到,现在正跟在我后面。”
“呵呵,还有人跟你说话了?”
杜若完全可以想象,他此时一定笑得如狐狸一般,她不打算给他继续看笑话。
“嗯。”废话少说!
“哦,我大概猜得出是谁了,嗯,我先去蓝瑟那里确定一下。”
“不用了。”
杜若看到这里,怎会不明白莫玉的言下之意,她一挑眉,心里暗暗为蓝瑟记下一笔,打算改天再找始作俑者算账。
达到目的,杜若飞快地过河拆桥:
“好了,没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然而难得她主动找上门,莫玉怎会这么轻易放过机会:“你在街上?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杜若翻个白眼:找你帮忙,那不是背债的自己找上债主门去吗?
——她边想边在心里为自己默哀:自己当天,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他一句“不留后路”打动了呢,搞得现在准备好的合作合同活像卖身契,放在手镯里迟迟不交出去,感觉好像一旦交出去,就是一步走到阳光底下,除了勇敢的沐浴阳光,再没有后路了。
杜若心有旁骛,迟了片刻,莫玉下一条信息很快发过来。
“我在城主府等你。”
杜若一拍前额:她都快忘了,莫玉是江城副帮主,他要知道什么消息,完全不用等她回答。
男二号!蓝瑟!
我记住你们了!
戴眼镜、爱好****、数据收集狂,咳咳,喜欢动漫的亲们想到“男二号”的原型是谁了吗?想到了吗想到了吗想到了吗?
责编通知明天要上首页八大分类封面推,呜呼,小P内牛满面~
明天开始双更,亲们的票票准备好了吗?
第四十三章莫玉的发现
不知是不是因为莫玉和他的手下打了招呼,和他密聊完之后,杜若转过一个巷口,身后的目光没有再继续跟上。
杜若松了一口气,以为八卦党终于退散,谁知等再过一段路,走上一条杜若有些熟悉,离城主府已经不远的主街道,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此次的目光似乎特别灼热,而且十分明目张胆,不同于八卦党只敢在她背后偷偷窥测,这次看她的人似乎就在她斜前方?
杜若装作嫌刘海挡住视线,借抬起手拨头发的动作,遮住自己的眼睛,微微侧头向斜前方瞄了一眼:一个紫衫女孩站在桂花树下,毫不掩饰身形地看着她。
杜若敏感地从她灼灼目光中,发现了对自己的敌意,似乎,还带着一点,嫉妒?
杜若略微一愣,转念一想,即明白了她的嫉妒从何而来:莫玉啊莫玉,你真是应了那句话,蓝颜多祸水啊!还没加入江城,她就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情敌”来。
那么这位不知名小姐,算是莫玉的“桃花一号”——杜若想到莫玉那张倾国倾城的俊脸,猜想自己的“情敌”应该数以打记,心里默默为开始为她们编号。
——不,不对,按相遇的时间顺序先后算的话,前几天在聚春楼“偶遇”的那位湖畔微砂大美人,才应该算是“桃花一号”,这位最多算“桃花二号”。
话说回来,以微砂大美人的容貌气质,又怎么能和一般的庸脂俗粉等而论之呢,即使杜若以一个同性挑剔的眼光来评价,微砂大美人也算是在外貌上和莫玉最般配的人了,可惜在莫玉的铁石心肠下,仍然惨遭滑铁卢杜若回想到那天的情形,在心里摇摇头:喜欢上莫玉这种看似温柔、实则无情的男人,实在是自讨苦吃!
不过相对其他爱慕者来说,湖畔微砂在莫玉心里,应该也算是有特殊地位的一个了,不然莫玉也不会特地带她带聚春楼,和湖畔微砂制造“偶遇”,甚至不惜得罪杜若,也要造成误会,以此拒绝美人心意。
也是,微砂美人的美貌,连她一个同性看着,都忍不住心动,莫玉虽然无情,但既然对其无意,干脆的拒绝未尝不是一种好意——在这点上,莫玉无愧于他的“君子”美誉,比一些秉持“三不”原则,自诩风流的男人要好得多了。
只是有湖畔微砂珠玉在前,其他同性很难不自惭形秽、退避三舍,现在还有人,明目张胆的对她这位官方承认的“正室”表现敌意,且不说硬件条件如何,单是这不输于人的自信和撞南墙的勇气,就很让杜若钦佩了。
至于,现在这位姑娘的硬件如何,刚才杜若只是粗粗一瞥,只知道对方身着紫衫,体形窈窕娇小,现在杜若已经走过去了,也不好再回头去看,想来样子也不会差到哪去——有湖畔微砂在前,追求的又是莫玉这样的美男,要是不是自恃有几分本钱,也很难这么出头露面的倒追啊!
杜若正在脑中YY“莫玉与美人不得不说的故事”,目光无意中在自己身上扫过,忽然想起今天为了方便,她一直穿着那套商店买来的“路人装”,从上到下灰扑扑的一片。
她本身对这套衣服是很满意的,觉得灰色耐脏,但不要说和湖畔微砂、紫衫姑娘这两位“情敌”相比,即使是和满大街招展而过、五颜六色的年轻女孩比较,自己也活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最重要的是——今天****她的八卦党,全都是“慕名而来”的江城帮众啊!
杜若已经可以想象,八卦众回到帮中,会有些什么传言出炉了:“未来副帮主夫人灰衣上街,不修边幅赴约会。”——这是比较客观的内幕消息了。
“王子与灰姑娘,网游版的仙度瑞拉?”——这是生性浪漫的江城姑娘们的梦幻情节YY版。
“副帮主红颜知己排行榜,神秘夫人竟是敬陪末座!”——八卦党惟恐天下不乱的挑衅版。
“平凡女子深藏不露,竞得正室之位有黑幕?”——深思熟虑者的阴谋论。
“史上最不般配的情侣!姐姐妹妹站起来!”——“情敌”们勇敢倒追的冲锋号。
“‘江君’莫玉名草有主,一朵鲜花插在上?”——被满天飞的八卦忽悠得晕头转向的打酱油版。
……
啊啊啊啊!
就算她并不在意自己穿着,就算她并不关心别人对自己的想法,但她也是女的,也在意自己的容貌,也有虚荣心的啊杜若内心灵魂在咆哮,心里已经把莫玉等一干人五马分尸、剁碎喂狗,表面上淡笑依然,如果之前的八卦党在近处,就会发现,副帮主夫人的走路姿势已有所不同。
虽然仍然是灰衣灰裙,却一改之前的散漫,拂动的衣摆、走路的步调,似乎都带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有着说不出的闲雅自在,连淡淡的笑容,都带出一种自信从容的味道来。
——如果莫玉看到杜若的前后变化,就会知道,这表示杜若又戴上面具,进入和他交锋时最常见的“武装状态”了。
沿着城主府前的主干道而行,城主府两座石狮守卫的朱红大门在望。
大红灯笼高挂于飞起的檐角下,一个大大的“府”字印在上面,高出一米的石阶上,八根朱红大柱支撑起高达三丈的横梁,两队披甲持枪的NPC侍卫分列两旁,肃穆而立。
城主府大门敞开,有玩家陆续进出其间,嬉笑吵闹的声音中夹带着现代词汇,把设计师苦心制造出的威严厚重,破坏得一点不剩——说白了这不过是个游戏,城主府也就是为玩家游戏提供服务的一个地方而已。
台阶之旁,高大古树下面,有一男子负手而立。
不知是不是巧合,莫玉今天也是一身灰色,紧扣的立领遮住喉结,袖子宽约一尺,袍身宽松并无腰带,是最简单的灰色长衫,却被他穿得如风神临世,独立人间。
他的长发没有束起,只将鬓边两缕梳到脑后系住。
莫玉双手负于身后,任由路边来往之人将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路边景色,如万物不入他眼中。
不知为何,杜若似乎能从莫玉此刻的姿态中,看出一丝疲倦和……寂寥。
似乎感觉到她的眼光,他露出一丝微笑,转过头看向杜若的方向。
他的神情一如杜若以往所见,如同淡墨的画中溶入了色彩,变得生动起来。
看见这样的莫玉,杜若满腔愠怒忽然泄去,一时一时空落。
她走到莫玉身前一米处,无奈道:“你刚才在哪,怎么来得比我还快?”
她简直怀疑,那些八卦党其实是他派的,他本人一直待在城里,等她上门兴师问罪时,就把黑锅推给蓝瑟背,自己跑来城主府,守株待她这只小兔子傻乎乎撞上来。
莫玉一直含笑看她走近前来,听得她抱怨的语句,轻笑起来:“你不知道这游戏有一种东西,叫轻功?”
杜若怒火已泄,失了刚才积聚起来的气势,只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茬,一报惨遭围观八卦之仇,她的话没经大脑就出口,听了他的回答脸一红,别过脸,嘴上哼哼道:“笑面狐狸。”
莫玉看着眼前少女皱着鼻子像小猪般哼哼,流露出人前少有的娇态,再没有私聊中兴师问罪的气势,不复以前和他交锋时的防备,心中一软,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果然手下又是一僵。
杜若一时未防,避之不及,瞪圆眼恼道:“干嘛!”这莫玉莫名其妙的。
莫玉轻轻地笑:“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想,杜若是受了什么精神暗示,才会从前两天开始,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过来。
原来上次忽然对他亲近起来的态度,莫玉并非没有起疑:他一直认为杜若和自己是一类人,一旦对人有心防备,心墙之高,轻易不会让人进驻。
杜若对他一直保持着距离,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让他们拉进关系。而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看走眼的一天,那么,杜若迥变的态度,必有原因。
最初他以为,这是杜若突发奇想的有意做戏,便打算静观其变。
谁知他一再试探下,竟意外打破了杜若的面具,暴露出在层层面具之下,杜若如纯真少女般的真实本质,他在诧异之余,也并未发现她的态度有假。
其后杜若在高度思考时显露的超常状态,让他惊喜之余,也发现了杜若精神状态的不稳。仿佛有一颗种子藏在她脑海中,对她的思维造成干扰,才使她对他的态度忽然亲近起来,并且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超人一等的思考能力。
而后来的验证,也证实了莫玉的想法:他与她的身体接触,会让她反射性的僵硬,说明她的身体本能在抗拒他的接近;而她对他的态度,却分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亲近。
除非杜若的演技高超到将他完全蒙蔽,否则这些现象,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杜若被人下了精神暗示!
第四十四章最好的人选
有谁,能在心防甚重的杜若身上下精神暗示,而她本人却一无所觉?
要么,这人在精神方面造诣登峰造极,不需亲自接触,就能通过一些物品、声音等,对她下暗示;要么,这人和杜若极熟悉,甚至毫无防备的身边之人,才可能让杜若毫不察觉,就被下了精神暗示。
以杜若的年纪阅历来看,两者都不无可能,更甚者,他是两者合而为一。
而这暗示内容似乎与自己有关,想要促成杜若和他的进一步关系,这就不免让莫玉多做思量了:他出身世家,家族势力庞大,盟友附庸不少,潜在的敌人也不少。
莫玉此次进驻《武》里面发展,也有家族方面的安排,他也没有过多掩饰行迹,因此无论是现实或游戏,知道他游戏身份的人也不算少。如此大费周折的对他身边之人动手脚,从现实身份上说,有不少人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可以被纳入怀疑名单之中。
只是不知道,幕后之人此举,是善意还是恶意——从目前的情况上看,两者皆有可能。
杜若对他来说,究竟是送上门示好的一只娇嫩甜美的小羊羔,亦或是——放在他身边、随时可能倒戈的一把刺刀?
正午烈阳下走来,杜若的脸上被晒出一片薄薄的晕红,小巧的鼻头上冒出几点细汗,衬着年轻略显稚嫩的面容,显得十分可爱,别有一番青春动人的魅力。
莫玉看在眼里,心中一动,伸手又往女孩头上探去。
这次杜若早有准备,倒退一步,上身后仰,瞪着对方浅笑不变的脸:“干嘛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少女防备的姿态犹如炸毛的小兽,瞪圆的眼睛乌亮澄明,直直地看他——看似拉开距离,实际心里并未对他有何防备——尽管是因为精神暗示,但当杜若把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后,这女孩的心思就如湖水般一望见底,清澈得让人自惭形秽。
还是个孩子啊!
无论有何目的,她终究是身不由己。莫玉心中一软,垂下眼睑,敛去眼中探究的光芒,将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擦去,伸出的手在半途顿了顿,又更快的探过去,拂落她发上的一片落叶,轻笑道:“你看,有叶子。”
动手动脚竟然用上了武功,杜若一只手僵硬地摸着头,瞪着他的大眼中赤果果的写着四个大字:胜之不武!
莫玉轻笑不语,只是看着她,背光的身影在阳光下似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杜若被他看得有些羞恼,暗叹莫玉实乃“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以前远远看着还好,现在和他近距离相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举止翩然,风姿独具,让女孩子心生旖旎。
即使杜若已经对他的美貌有了免疫力,在他仿佛脉脉含情的注视下,都有了心动的感觉。
感觉自己心神浮动,杜若收起心中的绮念:“算了,”她翻个白眼,明知他是故意也无计可施,“走吧,还有正事要做呢。”她看看往来的人群,眉头微蹙,作势要走。
走出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她疑惑回头:“怎么了?”
莫玉正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神情一晃而过,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收起心中思虑,脚下却未动,向几步之外的少女伸出右手:“你是不是往了什么,若若?”
莫玉的浅笑一如春风,他身材修长,伸手的姿势优雅从容,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杜若却觉得正午的阳光很热很辣,晒的人浑身都开始冒汗,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被铁条一样被焊在地上。
莫玉淡淡地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一直定定伸向杜若,仿佛杜若不回应,他就这么天长地久地定下去。
城主府门前来往的人不少,已经有人对他们僵持的姿势投以奇怪的目光,再这样下去,可能就会有人上来围观了。
杜若首先支持不住,无奈叹道:“用这样吗?执行死刑都有个缓期吧!”
第一次有女孩子,把他的邀请与执行死刑相比,莫玉觉得很新鲜。
他失笑道:“走出第一步,后面就会容易得多。放心,没有死刑那么痛苦。”伸手的姿态一如开始般自然。
杜若余光已经看见几个路人的蠢蠢欲动,磨磨蹭蹭上前,小手放到大掌中,心道:“是啊,没死刑痛苦,就是软刀子磨肉的慢慢凌迟而已!”
她仿佛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当她和莫玉以这一姿势出现人前时,莫玉的“桃花”们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目光。
这是一场战争,女人的战争!
但问题是,她是无辜的啊——杜若的小人在心里狂捶地,导致表情有些生硬。
莫玉握住掌中软软的小手,不意外感觉到小手主人的明显僵硬,他在心里为女孩的青涩微微一笑,本能地升起一种属于雄性的满足感。
守候已久的猎物终于落入猎人的大掌,他将手握紧一分,压制住小东西本能的挣扎,自然地走了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看见杜若表情还些僵硬,莫玉轻笑一声,拉着她转身:“走吧,若若。”
杜若愣愣跟上。
从手被握住的那刻开始,杜若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块烙铁包住了,高热一直从相连的那只手传来,血液都好像在皮肤下沸腾起来,杜若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热,直到被拉着走了一小段路,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身处于一个花园,周围鲜花团簇,草木扶疏,假山掩映下的小路蜿蜒向不知名处,他们正走在这条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只有鞋子落在卵石上的嗒嗒声,和花叶擦过衣袖裙摆的沙沙声。
花园很大,有不少玩家分布其中,亭榭宛然,假山草木疏落间错,隔开一块一块的私密空间,他们周围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就只有莫玉和杜若两人。
“刚才和你私聊之后,我在路上又遇到了一个人。”杜若的手被莫玉牵着,看看周围,忽然开口道。
莫玉侧头看她一眼,少女的身量不高,只及他的下巴,脸上羞涩的红晕还未完全退去,但语声已经十分平静,虽然早知杜若的善于自控,莫玉仍然为她能这么快恢复平静,感到有些诧异。
这显然是杜若的自然行为,他想不出这少女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训练,才能让一个青涩少女,把控制自己的情绪化成一种本能,他心里有些迷惑,又有些遗憾。
听到杜若的声音,莫玉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个话题,仍然接了下去:“哦?是谁?”
“我不认识,但你应该认识,”杜若笑笑,对两人牵手的动作已经有些习惯,只是觉得相握着的那只手手心微湿,知道莫玉肯定也发现了,不免有些尴尬,“是一个紫色裙子的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她根本没看见人家的脸,随口胡诌。
她不认识,那当然是他认识了,莫玉转念已经明白了杜若的意思,问道:“她怎么了?”
“没啊,就是什么也没做,”杜若笑道,“人家就是远远看着,就是目光太过热烈,以致我受宠若惊而已。”
莫玉眉头微皱,不假思索道:“这些事,你可以自由发挥,有什么尾巴,我会处理。”
他要和杜若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这些麻烦,所以杜若虽然问得婉转,他却给了正面得到回答,为她做出直接的保证。
杜若掩面,无限怨念:“你说得容易,冲锋陷阵的是我,坐享其成的是你啊!”虽然早知他的态度,听见莫玉这样回答,杜若仍是心中一凉,刚刚有点萌动的少女情思,也迅速冷却。
莫玉温淡地笑着,那是一个能令所有女性为之心动的温和笑容,却衬得他的话语越发无情:“玉非良人,若若你是在做好事。”
“我还没做过这么招人恨的好事,”杜若苦笑,“要我一视同仁吗,包括湖畔微砂?”
莫玉微一错愕,失笑道:“若若你哪里看得出湖畔是特别的,她只不过是小时候的玩伴,我要顾及两家人的情面,所以不能太过直接而已。”
连青梅竹马的关系都说得如此冷漠,杜若虽然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他此举对湖畔微砂是出自好意,心里还是觉得有股寒意滋生。
长辈交情延续到下一代的典例啊,杜若想到了言情小说里的某些经典桥段,不会是什么丑小鸭变白天鹅、豪门联姻之类的狗血吧?
出于对大美人的怜意(更多的是想避免麻烦),她提议道:“其实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湖畔微砂是比我更好的人选,我想你们父母也会……”莫玉一个淡淡的眼神看过来,“呃!你当我没说。”
她也知道自己的话不怎么靠谱,如果莫玉对湖畔微砂确实无意,她的提议才是对湖畔微砂最彻底的利用,最大的伤害。
“你是最好的人选,”莫玉没有看她,眼神淡淡,“就凭你刚才那句话。”
第四十五章男人与野兽
就凭我刚才那句话?——诶,只不过是个随口提议而已,不至于吧!
杜若瞪眼,万分无辜。
“我们是同一类人,”莫玉平静地说,“或者说,比起我的无情,你那种无意间的冷漠,才更可怕。”
好吧,刚才的提议确实是损人利己,但也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
杜若莫名其妙,莫玉和她相处时,一直很有君子风范,言辞礼让从无过分。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他突然说出这种近乎指责的话来,未免有些不顾她的颜面,有失男士风度。
她虽然不觉得伤心,可换做另一个女孩,被“江君”莫玉如此指责,说不定会哭着跑开诶!
莫玉看她一脸莫名,对他的话毫无感觉的样子,知道她仍未明白,他在心里叹息:就是这种对任何人、任何话、任何事都不在意的冷漠,才最容易在无意间伤人啊。
就当她冷漠吧,在人际越来越复杂的城市里,冷漠是一种自我保护,她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
杜若一挑眉默认了莫玉对她的指控,然后道:“所以呢?因为我冷漠,所以我适合?”难得莫狐狸如此坦诚,她干脆也和他开诚布公。
“是,”莫玉轻叹,看她的眼光有些复杂,“你不会动心。”
医人而不能自医,她既然对自己的情况无知无觉,他虽可以提点,但终究能做的不多,看她能不能自己醒悟吧。
“我动了,”杜若左手被莫玉牵着,右手捂在心口坐捧心状,“你听到碎裂的声音了吗?那是一颗少女之心被无情打击碎裂一地的声音~”
她唱做俱佳,如泣如诉。
她的话非真非假,莫玉的条件摆在那里,无论容貌气质身价地位,无不符合一个女孩子梦想中王子的条件,甚至可以说是犹有过之,要说她不动心,全世界除了莫玉之外,没人会相信,也包括她自己。
就算她心有顾忌,本质上还是一个期望爱情的女孩,否则,双手交握时,那瞬间的心跳加速和蓦然心动的感觉算什么?听他毫不迟疑的否认其他女孩的感情时,那种还未萌生,便被冻结的感情是什么?
不过莫玉说得对,他们算是同一类人,感情常年处于冰冻的固态,偶尔解冻化为涓涓细流漫出,也会被迅速自我降温重回冰点。
她是因为心理和现实因素,至于莫玉除了他的心理障碍外,是否还有现实原因或其他顾虑,她就不得而知了——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是合作伙伴,是网络中的朋友,关于彼此的现实状况,不是他们应该涉及的领域。
“你又想逃了,若若,”莫玉静静看她,如看见过去陷入梦魇而不自知的自己,“我说过,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要给自己留后路,现实只会一步步把你往前推。”我们都没有选择。
这是他用之前二十年时间换来的教训,杜若仿佛是那时自己,走在他的老路上,莫玉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等待她的未来是什么——他,不忍。
杜若声音一窒,表情顿时冷漠。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片刻又睁开,冷淡地说:“所以你想做那个推手?你认为这是为我好?凭什么,谁给你这个资格!”
龙有逆鳞,触之即怒。这个话题,就是杜若的逆鳞,即使是朋友,也不可触碰。
她习惯掌握别人的心理,讨厌自己被他人看穿,尤其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以此来触怒她:如果说莫玉第一次提起,她可以当做是他的好意,接受他的建议;而现在在她同意合作之后再次提起,则是在挑衅她的底线,令她恼怒。
杜若在极力控制情绪,压下心中的那股突生的戾气,她告诉自己,莫玉是她朋友,他是好意!
莫玉却对杜若眼中的冷厉之色视而不见,他冷冷看她:“你脱离人群多久了,已经害怕到连其他人的目光都承受不了了,你还要继续躲下去?你能躲到哪里去?”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这是一种病,你已经病态了,杜若!”
谁也经不起弱点被人一再戳痛,犹如在提醒她的与众不同,迟迟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他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曾经经历的是什么!
莫玉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刀,在她的伤口上重重刺下,让杜若竖起全身的尖刺,只想狠狠反击,让他感觉一下和她一样的痛苦。
她怒极反笑:“我们彼此彼此,莫副帮主!比起我的病,你的病应该更严重,影响到的人也更多吧?堂堂男人,竟然对异性的爱慕避之不及,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是不是都在逼你?”
她一字一顿,满意地看见莫玉紧紧抿起的唇,眼中浮起报复的快意:“被逼得无路可退,所以你才来逼我?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你是不是很高兴、很满意?”
大掌中的小手紧握成团,几乎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但即使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杜若也没有放任自己抓伤他,像是一个突然遇到外界伤害的孩子,第一反应不是反击和报复,而是本能地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莫玉原本面如寒霜,此时又缓缓放松下来。
“你激怒不了我,杜若。我和你不同,”杜若还要挣扎,他干脆抓住她两只手,“我的‘病’,已经无法左右我的人生,你的‘病’,还在继续控制你的生活。”
双手都被困住,杜若微微挣动几下便放弃了,渐渐从激动的情绪中冷却下来,理智上,她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她压低声音,略微嘶哑的语声如受伤野兽从喉中发出的狺哮:“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已经努力了,但是不要用这种方法,不要强迫我!揭人疮疤不是你该做的事,这不像平时的你,莫玉,你受什么刺激了?”
杜若急促的呼吸,她双手被困在莫玉胸前,两人如斗兽一般瞪视。
莫玉的胸膛也在上下起伏,他过去二十六年中,也少有这么被直指弱点的时候,并非没有被杜若的言语刺激到。
杜若此时的狼狈,就像当初困兽般的自己,他刺痛的杜若,又何尝没有刺痛自己?
被杜若刺中痛处,他眼里半是怒火,半是冰霜:“如果我说我没有其他目的,你信不信?”他右手狠狠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左手半掐住她纤细的颈项,似威胁,又似安抚。
杜若仰着头看他,明亮的眼中燃着火焰,她毫不退缩地看入他眼中,巡视久久。
良久,她一甩头:“放开我,这里是游戏,你想攻击我吗,我掉血了!”
莫玉感觉她气势陡落,满身尖刺收了回去,依言松开她被禁锢住的双手,雪白的细腕上显出两圈青紫,颇为刺目狰狞。
杜若一手抚着颈项,一手揉捏着手腕:“男人都有暴力倾向,再怎么君子风度,都不能掩盖野兽本质!”
刚才激动中,两人都没有控制住情绪,她却把责任全归到了他身上,果真是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莫玉看她夸张地拿出十两一贴的金创药来,不禁无语。
两圈青紫的瘀伤,在白嫩的皮肤上十分醒目,仿佛在提醒莫玉方才激动下的过失,给女孩造成的伤害。莫玉的目光,移到杜若的被长发遮住的颈上:如果她刚才激动下不经考虑的否认,说不定他真会一手掐下去……
杜若笨手笨脚的在手腕上贴金创药,她习惯了给别人贴药,两手并用又快又好,但还没有高瞻远瞩到,早早就练成一手单手贴药的手艺,也没想到她的药,会这么快就给自己用上,而让她受伤的,竟然是一贯对女士保持风度的莫玉……
——他本来是要劝她的,没想到两人都失去了理智,说起来,也是她自作自受。
一双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拿走了她手中的药贴,右手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将药贴一头按在她的瘀伤处,一拉一卷,白色的药贴便包住了她整只左手上的瘀痕,动作轻巧而熟练,没有弄疼她一分,看手法熟练度不下于她。
杜若看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猪蹄,被莫玉如易碎的瓷器般温柔捧着,两人的身体近到几乎相贴,在外人看来是被他半拥在怀里,莫玉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吹拂,不知为何,她此时却难以生出半点绮念。
好像,刚才他突然伸手过来,她的身体也没有条件反射……
“我说莫玉啊,”手被他握在掌心,杜若侧头往后看去,因为离得太近,他垂下的鬓发与她的交缠混合在一起,对方温柔专注的神情,如同自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其实,你是背背山吧?”
“背背山是什么?”莫玉拉起她另一只小猪蹄,漫不经心道。他不是来自三百年前,还不至于博闻强识到连她那个时代的网络流行语都知晓。
“背背山啊,就是那什么断袖啊龙阳啊……”声音渐小。
莫玉的手一顿,已经包好的手腕不盈一握,在他的大掌中显得纤细又小巧。
“其实你说得很对,”莫玉将她噌噌亮起的眼光收入眼底,温柔一笑,带着某种嗜血的味道,“男人,都是有暴力倾向的。”大掌狠狠一握所以,请勿轻易挑衅一个本质是野兽的男人。
莫玉转身,云淡风轻。
小猪在后面捧着猪蹄,嗷嗷直叫……
第四十六章玩够了没有
城主府门外,一对同着灰衣仿似情侣的年轻男女,一前一后跨出门口。
男子俊美无铸,稳稳握着灰衣女孩的手,缓步行走,迁就着身旁的女孩,女孩落后一步,蹙着眉跟男子说着什么,手伸得长长地被牵着,神色分明带着一丝不愿。
“你说那裴城主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走出门后,外来的视线明显增多,令杜若习惯性地皱起眉。
莫玉一出门口,就已经看见几个眼熟的身影了,或许是因为有杜若在身边,他们没有上前。
“你觉得呢?”
“六扇门,不是那什么‘朝廷鹰犬’之类的地下组织吗?那些什么密探啊,间谍啊,杀手啊……”杜若看过一些武侠小说,多少知道一点。
“呵呵,那是小说里的说法,大多是带有一些主观眼光和偏见的。应该说,是朝廷专门管理江湖事务的地方,你也可以把它当成朝廷遥控江湖的一只手。”莫玉点头,给了个更客观的说法。
“可我是生活玩家啊!”杜若从手镯里取出裴城主给的那块令牌。
刚才当着对方的面,没好意思细看就收下了,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这令牌挺沉的,样式古朴厚重,明显是青铜质地,方方正正的牌面阴刻着繁复的花纹。
青铜令牌:任务物品,玩家被襄阳城主推荐入六扇门的信物杜若把这青铜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背面全是花纹,正面貌似是一个字,不是繁体字,当然更不是简体,杜若端详猜测了半天,想到的字和令牌上扭曲的形状全无相像,于是递给莫玉,不耻下问。
莫玉拿在手里把玩两下,看了一眼:“是古篆,‘令’字。”
杜若囧然,“令”字她刚才也猜过了,但这简体字和古篆字,差别也太大了吧!
“令牌收好,这是你下一步任务的任务物品。”莫玉翻弄一下,没有发现线索,于是递回给她。
“这主线任务也真是的,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游戏这么大,线索很难找啊!”杜若把青铜令牌重新收回手镯,抱怨道。
刚才他们入城主府求见,顺利见到了襄阳城主,虽然没有从襄阳城主那里,得到杜若最想知道的老驼子的消息,却也得知了一个新信息。
原来这位看起来像隐士多过像城主的裴城主,多年来一贯崇尚无为而治,今次突然到处求贤,原来是朝廷即将新成立一个官方组织,专门处理江湖事务,名曰“六扇门”,并专门在各地藩王城主处下达了“招贤令”,欲集天下江湖异人,共治武林之安平。
当时他们一见襄阳城主,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城主就开始“如今天下承平,正值我朝气运鼎盛,百姓安宁……”不拉不拉一大堆背景介绍,杜若马上知道这是进入了任务剧情了,知道任务线索可能就在其中,于是静心听讲。
不料一大堆废话后,老驼子的消息没找到,倒是那襄阳城主不知哪里跟杜若看对了眼,给了个青铜令牌,说是作为他推荐杜若进“六扇门”的信物,然后便端茶送客了。
杜若小说不是白看的,当然也知道此行不虚,得到这个青铜令牌,就相当于得到下一步任务的钥匙了,而再下一步任务,应该得等她正式加入了六扇门之后,才会知道。
但令杜若郁闷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任何系统提示,哪怕是个任务进度的百分比都好啊!
可她除了有个任务物品在手,下一步做什么、怎么做,完全得她自己分析,她也不得不小心琢磨:不要忘记,襄阳城主也是个高级NPC,别看他从头到尾好像只是照本宣科,人家可是刚刚把莫副帮主当了一回马前卒的强人!
杜若可不想被骗还乐呵呵地帮人家鞍前马后。
杜若自己在心里整理头绪,被莫玉拉着招摇过市,她想得专注,反而忽略了周围人的目光。
“在想什么?”莫玉以为她还不适应,体贴地问一句。
“想任务。”杜若下意识答道。
“嗯?”任务物品不是到手了吗,莫玉觉得奇怪。
这人真不记教训,她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难道思维惯性就这么难以克服吗?
——她还没有了解到,她和阿伦研究出来的,那种打破思维局限的思考能力,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她还没有想到,这种思考能力的珍贵之处。
杜若抬起头,对莫玉翻了个白眼。
“襄阳城主是高、级、、P、C!”她对莫玉的不开窍不耐烦了,拖长音一字一顿地说,“你没发现这任务有陷阱吗?”
莫玉想起她前几天在聚春楼的提醒,赫然发现自己又陷入的惯性思维,抚额苦笑道:“抱歉,我又忘了!”
杜若表情好看了一点:她在研究所待了两年,里面都是高智商的怪物,思考速度非同常人,对跟不上步调的人,往往没有好脸色,杜若不幸染上了此种恶习。
她慢慢解释道:“这个任务,看名字就知道,与朝廷和江湖的对抗有关,我们可以把两者看成对立的阵营。我是先在华大夫那里拜了师,才接到这个任务的,现在襄阳城主又要我拿这个令牌去加入‘六扇门’……”
她对莫玉龇了龇牙:这不是找死么!
莫玉点头又摇头:“游戏不会设计出一个死局给玩家的,这是主线任务。”他从整个大局出发去想。
杜若说话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莫玉拉到了聚春楼,觉得他对这里真是情有独钟,她拉来一张椅子坐到桌边,手指又习惯性敲起了桌子。
“所以我说是陷阱,不是死局。只要我在加入之前,跟我师父解释清楚,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要是其他人做这个任务,没想到在加入之前,先跟师父说清楚,就先斩后奏呢?”
杜若平静地看着莫玉,莫玉也看着她,两人眼中有相同的答案:那就淘汰出局!
“这些设计师真变态,设计出来的任务简直不是人做的!”杜若嗤笑出声,“怪不得主线任务那么多人做,能做到最后的也没几个了!”
莫玉古怪看她,没有说出口:不是人做的,那你是什么,怪物吗?
能从这么微小的细节中,分析出一个这么重要的陷阱,避过淘汰之局,完全不是凭运气,杜若在莫玉眼中,确实已经是半个怪物了。
“然后呢,你想的不是这个问题吧。”莫玉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陷阱固然不起眼,但一旦分析出来,就不能对她的任务造成影响了,莫玉知道,她还有其他考虑。
“你看,襄阳城主找老驼子,是为了让他加入‘六扇门’,”这就解释了,襄阳城主为何突然求贤若渴,老驼子为何避而不见,甚至失信落跑,都是因为两个NPC立场相反嘛,“但现在我也可以加入,就说明‘六扇门’这个官方组织,是NPC和玩家都可以加入的。”
莫玉心中一动,想到了他最擅长的大局方面:“你是指,‘六扇门’会改变整个局势?”
杜若没有否认。
大型的官方组织嘛,肯定不会只有小猫三两只,尤其是连杜若这样,几乎是纯生活职业的玩家都能加入了,可想而知它的范围有多广。
当然杜若并没有小看自己,也算那襄阳城主有眼光,在整个游戏里,要找出像她这样高级的生活玩家,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襄阳城主说,‘招贤令’下到了所有藩王城主手中,也就是说,‘六扇门’会集中起整个游戏里,武功最高、技能最精、领域最广的一批玩家了。”
莫玉习惯从大局着手,顺势往下梳理,他这话像是在跟杜若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杜若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拍自己马屁——“江君”莫玉拍她马屁?真是挺难想象的,不过杜若很受用就是了。
于是她投桃报李:“也不一定,应该是要做任务才能进的,否则刚才襄阳城主就给你令牌了!”
堂堂江城副帮主,莫玉当然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会介意人家襄阳城主厚此薄彼。
他心中失笑,看见杜若笑眯眯的,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带着三分慧黠三分得意和三分她也不知道的娇憨,顿觉十分可爱,手便顺着心意,向他垂涎已久的绒软乌发上摸去。
杜若对他像对待自己养的小宠物般,时不时便对她抚抚摸摸的动作很不满意,偏偏头没躲过去,只得任他在头上摸了一把。
也许是破而后立,杜若被莫玉拉了这么久后,身体的条件反射反而消失了,虽然对他人的视线依然过敏,但好歹她也算前进了一大步了吧。
她干脆把下巴搭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地趴着,放任莫玉得寸进尺地拉拉她的发尾,摸摸她的刘海,左动动、右撩撩,忽然觉得这位其实不是心理问题,只是从小因为外貌被关注多了有阴影,导致对异性的心理发育比较慢,还停留在岁小男孩拽女孩子马尾巴的时期,瞧他私底下和她单独相处,玩她就跟撩猫逗狗似的,说是江城副帮主,谁信啊!
终于,她忍无可忍:“玩够了没有,‘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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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合同终落定?
“‘背背’?”
莫玉脸一抽,熟悉杜若如他,当然知道此“背背”非彼“贝贝”。
“你都叫我若若了,我当然也要给你取个昵称嘛!”杜若假笑——叫你动手动脚!
莫玉没有问下去,很识时务地松开了指尖把玩的一绺青丝,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精英汇聚‘六扇门’又怎样呢,这和你的任务有关系?”
“当然有!”杜若敲敲桌面,不满意他转移话题,但还是为他解答,“‘江湖之远,庙堂之高’,这个任务肯定有阵营选择的,‘六扇门’实力如何,会影响到我的选择啊!”
“你打算选择哪个?”莫玉点头,这确实值得考虑。
“当然是江湖这边啊!”
不说华大夫的授艺之恩,小市民总是本能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对情绪的,不选江湖这边,对不起她爸爸从小对她的武侠小说熏陶啊!
“嗯?你这么看好江湖这边?”莫玉意外。
杜若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的武侠情结:“阵营阵营,设计师既然设计出两个对立阵营,实力就不会有明显的倾向,有也是我们决定不了的,我们玩家一开始,只是随波逐流的小卒子而已。”
莫玉却想到自己帮派:“江城可是一开始就靠在襄阳城主这边的。”
杜若摇头:“‘六扇门’还没有成立呢,一开始不会那么快就进行到大型帮派对抗的,建帮需要得到官方承认,帮派本来就是半官方组织,可能不会涉及到这两个阵营的对抗,帮派规模的对抗,应该要等到游戏中后期吧。”
“这么说,”莫玉转念,“‘六扇门’是以个人身份加入的了!”
“或许吧!”杜若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们就是在这里瞎猜而已。”
莫玉微笑:杜若没有太多游戏经验,不知道她的“瞎猜”已经很了不起了,在别人只能看到眼前一步时,他们已经知道后十步要怎么走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杜若摇摇头,“主线任务已经指向‘六扇门’,而且可以预见会有很多玩家加入,那么其他做主线任务的玩家,也有很大可能,会进入‘六扇门’啊。”
莫玉赞同:“按你的推测,进‘六扇门’要做任务,而现在‘六扇门’还没有公开成立,也没有发布加入任务的消息,也就是说,像你一样,不通过加入任务进‘六扇门’的玩家,很有可能就是靠主线任务加入的了。”
“不一定,《武》号称没有重复的任务,说不定其他玩家也有机缘呢?”杜若笑道,眼睛熠熠生光,“不过越早加入的,越有可能是我的‘同伴’,其他人就算不是,也应该是最顶尖那批人了,要么有实力,要么有运气。”
“兴奋了?”
莫玉一看杜若,明白她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整个游戏的精英,热衷挑战的血又沸腾起来了,当初他和杜若初见,就是她先给他下的战书。
“你不兴奋?”杜若也不是吃素的,一眼看出他所想,“准备好通用点,要挖人了吧!”
莫玉淡淡一笑,在其位谋其政,他身为江城副帮主,整个帮派基本都是由他主持,知道了“六扇门”的消息,又怎么会不考虑己方能在其中得到多少好处?
这是个武侠网游,讲的,却不仅仅是江湖义气。
莫玉此举也正合杜若之意。
“我会注意合适的人选的。”杜若不用莫玉开口,先承诺道。
不说她加入江城已成定局,单说这个主线任务,她基本是个纯生活玩家,以后总有用上武力援助的时候,也需要在这个主线任务里找一二同伴,只要任务不冲突,做主线任务的玩家除了竞争之外,也是可以相互协助的。即使能成为同伴,多知道一点不同的任务剧情,也对她的任务进程大有帮助,帮莫玉挖人,也是为自己增加助力,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也好,”莫玉与她相视一笑,对杜若如此有江城成员的自觉感到满意,“合同,你拟好了吗?”
这次轮到杜若脸一抽,闷闷地从手镯里取出一叠纸。
“两份合同?”莫玉看惯文件,看了两眼便找到重点。
“对,一份合作合同,一份雇佣合同,合作合同是前提条件,前者失效,后者就同时失效,我在后面有注明的。”
出于前世对法律的神圣感和崇拜感,杜若一向觉得签合同这样的事,是必须郑重以待的,所以这两份合同是经过仔细推敲,才拟定出来的。
“药店和食铺各一家,店面、本金和人手都由江城出资,你负责货源,股份三七分?”莫玉看了第一条,古怪道。
“你还没查到我的第二副职吧,”杜若淡淡一笑,知道他为什么表情怪异,“是商人,商人榜六十多吧,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动。我有特殊原材料来源,比现在市价低一点,单独供给两个店铺不成问题。”
莫玉失笑摇头:“若若你真是处处出人意料。”
他早知道杜若的两个生活职业了,但前两者练得再高,对帮派的作用,也很难比得上商人这个职业,尤其是现在资源紧缺的游戏初期。
“好吧,这条可以同意。”莫玉沉吟片刻,很快道。
虽然杜若占七成多了点,但也要看情况,现在是有通用点,都买不到原材料的游戏初期,何况还有杜若这个顶级生活玩家为江城做招牌,所以江城并非没有好处。
杜若早知如此,淡笑道:“放心,我会把它们做成江城药店和食铺的旗舰。”
她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信心。
“嗯?江城名下所有药店和食铺利润的1%?”莫玉又提出下一条,“我可以给你店铺的股份。”
江城背后金主,是他和江城的家族集团,莫玉可以完全做主,所以他十分大方。
“1%的利润是交换我的广告权,”杜若知道自己加入帮派,必然会被捧成江城在医师和厨师职业的一面旗帜,这是顶级玩家的明星效应,可大可小,“这是公平的交换。”
“我可以想象雇佣合同里写的是什么了,”显然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莫玉放下合同,“我可以给你江城的股份,你的能力值得这个价钱。”
“我可不想和你一样,为江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杜若取笑他。
股份代表的,不仅仅是利润,还有与之而来的责任和义务。
莫玉不掩失望:“我以为你会狠狠宰我一刀。”
“你之前激怒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杜若轻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知道,太贪图利益,容易掉入陷阱。”她虽只是商场初哥,但向来谨慎。
“我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莫玉换了个说法,试图说服她,“你的职业、能力,对帮派都很有帮助,通过这些,你可以很快融入帮派,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忠诚,但付出多少,得看江城值不值得我付出了,”她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我承认了你,不代表承认了江城。”
公和私,是两码事。
“希望你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莫玉怀疑。
再这么说下去,又要说到那个死结了,杜若可不想再和他吵一次。
她叹气:“你总不能以己度人,要求个个都一心为帮。我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被游戏玩的。”
莫玉扬起英气的眉,表示勉强接受她的意见,拿出一杆毫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递给杜若。杜若同样依次签名,两份合同上闪过白光,分成一式两份,被两人分别收起。
至此,杜若加入江城的事宜历经两个月,终于尘埃落定。
“对了,既然要开店,有件事你必须知道,”莫玉忽然道,“大概过两天,虚拟财产就正式拍卖,到时有个拍卖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诶,拍卖会,那怎么没有公告啊?”杜若的表情不是作假,虽然早知道拍卖会消息,但确切时间是哪天,她是不知道的。
“嗯,这次拍卖会比较仓促,主要是拍卖虚拟财产的,面对的人群范围很小,所以迟点发公告也不要紧,大概等下下线,你就可以看到官方的公告了吧,”莫玉微笑,“我得到的是内部消息。”
“裸的阶级歧视啊!”杜若郁闷了,“代表群众鄙视你们!”
“那你同意了?”莫玉温声道,“到时候,我们帮里的几个主要成员也会到场,有一两个是你上次见过面的。”
“不同意又怎样?迟早是要见的。”合同已经签了,副帮主夫人也做定了,不知为何,杜若有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局促感。
“放心吧,娘子,为夫会为你保驾护航的。”莫玉看着她囧然的脸,安抚道。
就你这桃花模样,指望你还不如靠自己呢!
杜若给他一个白眼,起身自己拉开包厢门。
“走吧,莫副帮主!”
第四十八章四只公老虎
“小若!”
杜若和莫玉刚出包厢门,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带着一些意外和……敌意?
杜若刚回过头,还没看清来人,腰间一紧,已经被一双修长的手臂箍住,鼻尖直直撞上对方的胸膛。
“哎呦!”
杜若从对方怀中抬起头,熟悉的气息已经告知了她来人的身份。
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撑在夏天的胸口,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那是鼻子酸的。
“夏天,把小若放开,她快被你勒死了。”等待的声音如天使般响起。
杜若感觉腰间的力道稍稍放松了点,她终于不必担心自己的二十二寸腰围,会因此被勒成十八寸。
她松了口气,发现等待和冬天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等待正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还以一笑。
杜若到底没有忘记莫玉,有些困难的在夏天怀里转过身一看,发现她这口气还是松得早了点!
现在是什么情况?王见王死棋吗?
莫玉还好,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外交形象,只是微微眯起眼,眼神在他们四人身上,尤其是她和夏天身上来回打量。
她身边的夏天表情就没那么友善了,眼睛冷冷地瞪着莫玉,平时大男孩样的脸冷下来,带着杜若也不熟悉的凶戾,他一点也不掩饰对莫玉的敌意,两手稳稳放在她的腰上,如同守护地盘的野兽。
这算什么,雄性生物争夺地盘抢夺食物吗?
——而她不幸就是他们争夺的对象。
杜若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因为夏天貌似是认真的,等待他们一贯是同进同出、三人一体,夏天对莫玉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敌意,连带另外两人,看莫玉的神色中都带了一点不善的味道。
莫玉虽然还在微笑,但笑容中开始带了一丝冷意。
雄性激素上头的男人不能轻易撩拨,杜若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马上把他们分开的好。
她咳了两声,干笑道:“莫玉,我遇到朋友了,你帮里面有急事就先走吧。”一边不停对他使眼色。
莫玉已经一一将这几个似乎和自己“未婚妻”关系匪浅的男子记入心里,听到杜若的话,眉头微动,似笑非笑地对上她的墨眼:“好,若若,那我先走了。”
他对上对方三人投来的眼神,意味深长地一笑。
“后会有期。”
…
“真的!真的只是合作,我没有受骗!”
杜若和等待他们通常聚会的荷香厅里,她正对着麦色皮肤的大男孩信誓旦旦。
夏天脸上褪去了刚才彷如护食野兽般的戾气,耷拉下来的眉眼可怜兮兮,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狗狗。
“假夫妻也不行,他不是好人,小若离他越远越好!”
杜若迷茫:“他不是好人?谁说的?”
本质上说,莫玉确实不能说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好人”的定义,显然和夏天口中的是不一样的,杜若很想知道,是谁能这么透过表象看清本质,以至于和她如此英雄所见略同。
“《江湖日报》上说的,这家伙排名一个什么榜第一名,上榜的全是花花公子,小若你不要被他骗了!”夏天十分认真道。
“《江湖日报》?什么时候出的,我怎么不知道?”杜若显然没有听进重点,歪楼了。
“最近刚刚出的一家专门追踪《武》的新闻时事的报纸,据说和游戏公司有关系,上面的排行榜都是他们自己编的,夏天说的那个榜是‘女性玩家心目中心中最理想情人排行榜’。”等待手里拿着杜若刚刚签好的合同,头也不抬道。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样子,难道这个榜上还附带了他的照片?”
“有啊,报纸上有图片,虚拟网上还有立体三维图像呢!”夏天有问必答。
这对杜若真不是个好消息,看来莫玉惹桃花的范围,要从襄阳扩大到整个江湖了。虽然现在没几个玩家,有钱到可以专程跑来襄阳,瞻仰莫大帅哥的容光,但杜若已经可以预见副帮主夫人的荆棘之路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是不是太轻率了?
夏天不知道,他的消息已经成功让杜若产生了退缩之意,他自一开始抱住杜若就没有放开,连进了包厢后也没有放开,抱她抱得很自然。
杜若的条件反射似乎被莫玉以毒攻毒治好了,虽然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接触,但对象是夏天,她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因为夏天抱着她,就跟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一样,根本无法让杜若感到什么暧昧狎亵的味道。
夏天是混血儿,也许他的家庭教育里,跟朋友拥抱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吧,她想。
“小若~”夏天跟她撒娇,偏偏他身高体长,杜若在他怀里就像个娃娃,“你不要跟那什么墨鱼结婚吧,他不是好人,他身边的人也不是好人。”他竭力诋毁莫玉。
“是莫玉!”杜若纠正道,脸上笑嘻嘻的,“可是我已经和他签合同啦,违约金很高很高!”
夏天愁眉苦脸,下巴搭在杜若发上磨蹭:“那你不能让他靠近你,靠近他的人要倒霉的!”
这话说得不错!杜若本人完全赞同。
杜若点点头又摇摇头,遗憾道:“我也想,但总是有要在一起的时候啊!”
她半靠在夏天怀里,头被夏天抵在胸前,没有看见头上的夏天嘴唇微动,和等待交换了个眼神,默契一笑的情形。
“小若不怕,我有办法,”夏天喜滋滋道,“你有易容术啊,变成男人的样子就行了!”
“诶!”杜若愕然抬头,眼睛在夏天脸上逡巡,“夏天你跟等待学坏了,现在越来越奸了!”
“不过这是个好主意!”她补充。
夏天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又和等待交换了个眼神。
“谁叫他趁我们不注意,就把你骗走了,”夏天有些得意还有些委屈,“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咳咳!”
正在刻木人的冬天咳了起来,看了夏天一眼。
“呵呵,”杜若轻笑,“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夏天长得也很好看啊。”
她说的是实话,等待三人五官虽然没有莫玉的完美,但一斯文一冷漠一热情,气质矛盾又和谐得统合在一起,三人站在一起,让人眼睛一亮,回头率也不低呢。
尤其是夏天——杜若伸出手,摸摸他的脸——这孩子父母怎么养的,长得好看,气质又干净,让人很有安全感,比起莫玉过人外貌带来的麻烦,杜若确实更喜欢夏天不作伪的开朗热情。
夏天笑得得意,弯下腰来,把脸凑到杜若面前,方便她对他动手动脚。
“合同基本没有什么漏洞,”这方被夏天撒娇扮痴搞定,轮到等待开口,“不过,小若,你确定要和莫玉结婚?后面的麻烦事会很多。”而她是最不喜欢麻烦的。
“学了这么多技能,不用挺浪费的,而且,总不能一辈子缩在自己的壳里,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多广,见见不同的人和事。”
等待颔首,微笑,有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慰感。
一直以来,他也觉得杜若在游戏里的交际圈太窄,除了他们三个和上次的淡青叶子,似乎就没有其他朋友了,以至于他们一直把杜若当成自己的小妹妹般保护,看见她身边突然有陌生男人出现,占据了他们的地位,一时有种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危机感。
不过,即使杜若想要自己闯闯,这个莫玉也不是一个适合的人选。
“江城副帮主招惹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女人,她们的手段防不胜防,我们也难插手。”
等待眼中厉色一闪,他的职业让他见多了台面下的肮脏污秽,尤其是一些面如天使的女人,使起手段来,比男人还要恶毒万倍,他担心杜若交际经验太少,防不住那些人的蛇蝎之心。
杜若一歪头,嘻嘻一笑:“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手段再多也有限,我的起点已经很高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威胁到我的。”
“你打算上江城这条船了?”等待虽然不清楚杜若具体技能等级,但江城副帮主能用合同上的利益来交换杜若,自然杜若是值这个价的。
“我在长安还准备另外开家装备店,是和人合伙的,单靠分红,也够我在游戏里的开销了,”杜若轻松道,“原本莫玉是打算给股份的,我没要,我想在江城当个单纯的生活玩家就好。”
等待赞同:“江城家大业大,关系复杂,你还是不要涉入太深的好。”
“不说这个了,”杜若不想再纠缠在一件已成定局的事上,“莫玉说过两天拍卖会就要开了,我想买房子。”
“炒房?”等待闻弦而知雅意,“看中什么地方了?”
“买店铺出租吧,可以保值,又有收益,”杜若很早就羡慕出租婆的人生了,宅女的理想人生啊,“我现在有五万两左右,买个四合院我们四个人住,剩下的钱够买两三个铺面了,先把好地方的铺面占下来,以后再慢慢升级店面,或者留着自己开店也好。”
“只要我们四个人住,不要那个墨鱼!”夏天对店面一点不关心,只对这点特别在意,他心里已经把杜若构想中的四合院划作自己的地盘了。
“好好好,我们四个住!”
杜若在心里耸肩: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她这里已经容了三只公的,谁叫莫玉和他们气场不合呢?
莫玉,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谢谢银珠儿、华云尘、绾秦殇的票票,嗯嗯,还有绾秦殇的长评,飞吻~
第四十九章拍卖会前奏
狭小的居室里,门窗紧闭,空无一人。
靠墙的一张床上铺被凉薄,叠放整齐,如从未有人使用过,床前是一桌一凳,实木制的桌椅有些老旧,看得出使用过的痕迹,床边的一个妆台上摆了一面昏黄铜镜,窗边茂茂密密一盘吊兰垂挂而下,除此之外四壁空空,简单得近乎简陋。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个男子推门而入。
掩上门,男子的面容缓缓变化,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四肢缩短,不多时,变成了一个眉目清秀、气质可亲的少女。
杜若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影虽然身着男装,有些精致的眉眼和宽松衣袍下仍略有起伏的身材曲线,还是能够让人一眼分辨出她的性别。这个游戏古风浓厚,女扮男装走在街上的女子,杜若也见过不少。
换了一身青衫,杜若又化成一个俊雅的青年,面孔和她游戏里的容貌有七分相似,看上去就像孪生兄妹。
她身上的衣衫长宽随她的变化而改变,始终贴合身材,一如量身定做,这就是游戏的好处,装备时装什么的,只要穿得上,都会自动适应玩家的身材,否则杜若学了这个易容术,单是买时装道具就能穷死她了。
男版的杜若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秀三分,修长的身材裹在淡素的青衫下,天生可亲的气质让人倍感亲切。
杜若在镜子前面转了转,心里十分满意。
那天和等待他们商量过后下线,她果然在官方网页上看到了拍卖会的公告,虚拟财产的第一次拍卖在游戏里激起了不小的震荡,论坛上一片哗然。
杜若没有过多关注这次公告带来的变化,她是早得先机者,此次拍卖该准备的她早就做好,无论是江城莫玉这边还是长安跳跳猫那边,抑或是等待夏天他们,该要的目标都已经瞄准,银子也早已各就各位,只等拍卖会开始,其他势力怎么上下翻腾,她都可以安坐一边看热闹。
这两天她一心练习技能,切脉和调味的进展不错,相信再过几天就会达到99%,可以去领取大师级职业转职任务了。
这段时间正是生活职业冲刺的最关键时刻,每个职业榜前十的位置都变动得厉害,可见所以职业的佼佼者,无论目标是转职第一还是单技能第一,这时都开始卯足劲的冲刺了。
杜若每天关注榜单变化,她在医师榜上的名次在这几天里上下变动十几次,一度从第四掉到第八,现在又上升到了第二,然后渐渐稳定下来。
然而她却不是医师榜上最惹人关注的,一直高居榜首,即使在激烈的名次争夺战中也不曾被人动摇过第一宝座的日落箫声,才是医师榜上最引人侧目的“大神”,也是杜若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而这只不过是医师榜的争夺,杜若想要夺得转职第一,数十个职业榜上排名前十的人,都是她的竞争者。
这职业排名争夺的盛况也引起了各种媒体的关注,《江湖日报》每天有特刊即时直播榜单变化,不见血的斗争让外人看了也直呼惊心动魄。
杜若自打听说过《江湖日报》后,就定了一份,专门用于关注职业榜消息,上面除每日榜单变化外,还排出了数个争夺转职第一的热门人选,分别是医师榜的日落箫声、铁匠榜的懒鬼、厨师榜的给你一盘菜、木匠榜的盘小古、裁缝榜的天衣无缝,这几位长期占据所在职业榜单上的第一,具专业人士估测,他们的技能熟练度相差无几,只看转职任务难度和顺利与否了。
受紧张的排名争夺战影响,杜若这两天疯狂练技能,连私聊都设置了自动回复,对所有人宣称闭关,直到今天早上莫玉特意找上千金堂,杜若才想起之前莫玉和她的约定,“丑媳妇见公婆”的第一次会面要来了!
男版杜若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正自觉满意,信息栏来了消息,杜若一看,正是莫玉。
“若若,我到了。”
杜若看看时间,七点二十五分,他们约的时间是七点半,莫玉恰好准时,这时应该就在客栈大堂了。
“好,我马上下来。”
临出门,杜若往镜子里最后看一眼,迟疑片刻。
“莫玉,你今天穿什么衣服?”
这是杜若对莫玉比较诟病的一点。此人外形俊秀,身材修长,天生一副衣架子,比她以前见过的T台男模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她每次见他,身上的衣服总没有相同的时候,款式颜色不同的长衫衣袍在他身上各显春秋,被他穿出不同的特色气质来。
以端正的衣冠面貌示人,是对他人的尊重,这是现代礼仪的一种,杜若也曾学过,而莫玉显然已经把它融入到骨髓里,每天不同的衣服,总会让杜若这个为求方便、常常不修边幅的正牌小女子在心里酸一句:骚包!
“是儒衫,怎么了?”
然后十分善解人意地加一句:“蓝色的。”
杜若头上挂下三条黑线,腹诽:我只是不想和你撞衫而已。
心里虽然这么想,杜若还是回到镜子前,去掉了易容,换上一套鹅黄色的小交衽,镜中女孩娇小清秀,暖色的女装不过分正式,却突出了她邻家女孩的亲切气质。
这次和奇人任务那次不同,既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总要给人家一点面子,易容什么的,还是下一次吧,她想。
出门下楼,莫玉果然等在楼下,和两个常在这里盯梢的帮众说话,看见她下来,走过来自然地伸出手。
“衣服很好看。”他露出一丝笑意,若有深意地赞道。
因为有人看着,杜若便把手交过去让他握住,也没介意他是否有意,脸上挂起一副外交笑容:“刚出门前才换的。”
情侣装什么的,一次就够了!
杜若不知道等下见面的江城骨干里会不会有女的,即使人家对莫玉没有想法,但第一次见就和莫玉来个情侣装,未免过于高调,容易让人以为是宣告占有权,杜若不想自己给人留下个花瓶的第一印象。
况且,比起湖畔微砂,她杜若在人家眼里够不够得上花瓶的标准,还两说着呢!
“那天碰到的你那几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自从他在聚春楼和她分手后,杜若一直宣称闭关,今天早上到千金堂找杜若,她也是一副争分夺秒的样子,莫玉知道事情轻重,自己也有事在身,没有和杜若多说,所以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和她说起那天的事。
“是进游戏才认识的朋友,我的第一食客,吃出来的交情了,”杜若想起那天的事情,表情古怪,要笑不笑的,“嗯,他们算是我的娘家人吧,以为我被你欺负了。”她无法跟莫玉解释那次貌似争风吃醋一样的场面,只得半开玩笑地说。
“哦?那我可要小心了。”莫玉对她的避重就轻不置可否,只是淡然一笑。
正夏的天黑的慢,蒸腾了一天的太阳刚刚从西边落下,七点半的天空还没有全黑下来,只在东边的天上零星悬挂着几颗星子,缀在半黑的夜幕上光芒黯淡。
也不知道游戏公司怎么想,拍卖行的公告出得匆促,却把时间定在晚上八点的黄金时段,正好是一天里游戏在线人数最多的时候,杜若和莫玉走出客栈,街上人潮涌动,挂在路边房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拍卖行在哪?”杜若忙于练技能,没时间留意论坛,竟不知道目前最受人关注的焦点所在。
“在城北,北广场边上,你看这些人都是往那边去的。”
莫玉带着她走,绅士地把她护在人少的一边,顺着人流方向而行。
路上虽然没有杜若在南广场摆摊时的拥挤,人却也不少,一路走来,杜若看见不少人和他们是一个方向,随着拍卖行越近,逐渐汇成一股不容忽视的人流,人头涌涌,声音喧杂,放眼望去不止万人。
“拍卖行有那么大?”杜若质疑,她也仔细研究过拍拍卖会的公告,知道拍卖会进场人数有限,需要入场券的,没有站票这一说吧?
——杜若回忆起前世读大学,春运回家时在火车的经历,顿觉不寒而栗。
“不会,”莫玉轻笑,“大部分人都是来看新鲜的,现在北广场那里应该很热闹了。”
“天啊,人真多,Z国人爱看热闹的传统真是源远流长,”杜若看着人与人之间越来越显拥挤的空间,路人却如若未觉得大声谈笑,游戏公司借拍卖会的消息成功营造出一种热烈的气氛,“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摩肩接踵了,这时候在北广场摆摊,生意一定很好。”
“北广场是安全区,本来就是专门用来做商业区的,传送阵、演武堂都在那里,现在又新建了拍卖行,论地利和条件,北广场比南广场有优势得多,未来襄阳的商业中心,会渐渐转移到那边。”莫玉道。
杜若不否认他的分析,只笑道:“那不可惜了你的风纪队,在南广场维持了那么久的治安,多好的一个收买人心的方法啊,以后不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谁说的——”
莫玉一笑,右手一揽,猛然把她拉到身后,脚下迅疾踢出。
只听“哎呦”一声惨叫,一个人呈体前屈状趴到地上,一只手被莫玉提在空中。
第五十章这可怜的娃
兔起鹞落间,尘埃落定。
莫玉的出手太快,没等杜若反应过来已经把人制服,杜若昏头昏脑地转过身,才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背对着她趴在地上,一只手被莫玉狠狠拐在背后,手臂不正常扭曲的形状比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更有说服力,让熟悉人体骨骼关节的杜若一阵不忍。
“怎么回事啊?”问这话的不止是杜若,还有看见这一幕的无关人等。
不要忘了他们此时正在大街上,周围都是人,虽然大部分人和杜若一样没看清事情起因,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出了事,于是发挥Z国人好事的天性,就地围了上来。
以杜若三人为圆心,旁边的好事者往里面凑,纷纷在问“什么事啊?什么事啊?”“这人怎么了?”“打架了!”,于是吸引了更多人聚集过来。
圆心里莫玉和那人一站一趴,旁边还站了杜若,表情不一。
莫玉动作快,围观人聚集的速度更快,杜若话方出口,已经看出端倪,眼看人围在一起,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声音吵嚷,不由头疼起来。
莫玉原本已经把人摁在地上,这时一松手把人拉起来,左手不经意地放在那人受伤的肩上,微笑着对众人道:“没事,兄弟打闹着玩,大家误会了!”
莫玉的语声诚恳,杜若却没有漏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无奈,心中暗自好笑。
“啊?不是吧?”
“搞什么啊?”
“浪费时间!”
……
前排人已经听到,都在发出质疑,后排人还在往前挤,莫玉只得再次提高声音。
“这里没事,大家误会了,大家散开吧!”莫玉笑眯眯地拍拍那人的肩膀,“我们是认识的,是吧,兄弟?”
那人脸上一阵扭曲,连连点头。
“切!走了走了……”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人群渐散。
杜若松了口气,就见莫玉给她使了个眼色,半押半送把那人拉到路边角落里,杜若跟了上去。
“怎么,是小偷?”她问莫玉。
到了灯光下,杜若才看清那人的脸,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年轻平凡的脸,额头上长着一两颗青春痘,瘦削的身材,一米六七之间的身高有些发育不良,一扔进人群就埋没了去,这条件挺适合他的职业的。
莫玉点头:“东西少了吗?”
杜若摇摇头,她刚才其实是多此一问,前面已经看过系统提示了,上面写着:有人对你使用了偷窃术,偷窃失败莫玉点头,手却没有放松,仍然稳稳摁着那个少年,手下的力道应该不小,看那少年不时地皱眉就知道了。
杜若微笑,和莫玉交换几个眼神,凑近那个少年:“名字性别年龄身高三围特长报上来!不然送你到监狱!”她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道。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却满是好奇之色,旁边的莫玉只在她说“三围”的时候咳了一声,现在满脸纵容地看着她微笑。
“姓名何……咳咳,一惊一乍,性别男,年龄17,身高170,三围……哎呦!”少年痛叫一声,后面的话连成一片,“三围不知道特长偷窃术不要抓我去监狱啊啊啊”
杜若在心里偷笑,表面却不悦,疾言厉色:“通通都是废话,这些你不说我也看得出!”
她围着他转,挑剔的眼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一圈,把那少年看得手足无措:“你的职业是小偷?”
少年点头。
“隐藏职业?”
再点头。
“骗人!”杜若忽然提高声音,柳眉倒竖,“小偷怎么可能轻功不好,你敢说你没这特长?不说实话,还是送到监狱去吧!”后半句她是对莫玉说的。
少年吓了一跳,看见莫玉要点头,连忙叫起来:“不不是啊偷窃术是辅助技能属于生活技能学轻功要进门派我不能学啊!”
“哦~”杜若脸色微微缓和,少年刚松口气,冷不丁又听见杜若问道,“那你怎么会怕进监狱,你又没有红名。”
少年支吾两声,被杜若站在面前一瞪,吞吞吐吐道:“偷窃只会扣道德值,我又没有杀人,当然不会红名啊!”
“诶?原来只有杀人才会红名啊!”杜若恍然大悟,两个男人黑线。
少年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心道重点好歹绕过去了,只听杜若又道:“不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我要验明正身!”杜若笑得不怀好意。
少年头皮发麻,本能想双手护胸。
“搞错了,应该遮下面,”杜若目光在他的“下面”逗留片刻,凉凉道,“名帖交出来,我看看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说实话。”
杜若拿过少年交出的名帖,看了看就丢给莫玉,惊讶地对已经把手转移到下面的少年道:“还真叫一惊一乍,人、如、其、名!”杜若上下扫视。
被验明正身的一惊一乍瑟瑟发抖。
杜若微噘起嘴,郁闷地说:“你这么诚实做什么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一惊一乍内牛满面:恶魔啊
一惊一乍看杜若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被她飞天遁地的话题搞得晕头转向,平时还算机灵的脑袋都似一团浆糊,右肩上传来一阵阵抽痛,正自哀叹今天的霉运,这女孩又停下,恶魔般的声音响起:“不对啊,你还没告诉我,你干嘛怕进监狱啊!”
杜若重新找回重点,少年垂头丧气,十分痛苦:“学习偷窃术会触发一个盗窃值的属性,我的盗窃值已经很高了,所以不能进监狱,不然我的号就废了,”他气若游丝,“还有什么要问全问了吧我的姑奶奶,我统统给您交代了——”
听到前面半句,杜若和莫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俱是一喜,到了后半句,杜若吐吐舌,心道好像玩过头了,以后可能还在一个帮里,不能太过分啊!
于是她笑眯眯道:“你是不是一进游戏就学到了偷窃术?”
一惊一乍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没有学轻功,也不能进门派,那你是不是拜了师,才学到的偷窃术?”
一惊一乍微微惊讶,又点头。
杜若心情却不好,因为她和他的情况相似,同样已经拜了师,各种正派邪派的大门对她轰然关闭了。
“你盗窃值这么高,说明你偷到了很多东西,而且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可你连本基本轻功都没有,说明你穷得叮当响,连基本武功都买不起,”杜若露出一丝怜悯,“不会是都被你师傅拿走了吧?”
一惊一乍泪汪汪,大力点头。
“能随时随地拿走你的东西,你师傅不会从新手村,一直跟到襄阳来了吧?”虽然是问句,杜若眼神却再肯定不过了。
一惊一乍惊愕了,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旁观的莫玉已经可以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答案。
“从进新手村开始,没钱、没武功、没自由、随时会被送进监狱废号,长达三个月——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玩家了!”杜若同情地看着一惊一乍,“这么BT的条件,这么大的代价,还有个NPC随身携带——这是个任务吧?”
能设计出这么BT的任务是一种天赋,能撞上这么BT的任务也是一种人品啊,瞧这帮游戏策划把人孩子折腾的!
一惊一乍哭了,泪流满面——呜呜,知音啊~
“总结起来,就是说,你现在一没钱、二没武功,进不了门派,走不出襄阳,也远远没有完成任务,随时可能进监狱废号,惨到这种程度的人也是一种极品啊~”杜若笑眯眯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进帮派呢?”
两个男人,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同时变了表情,莫玉是感兴趣的微笑,一惊一乍是感动的破涕而笑。
“你们要收我?江城?”一惊一乍看看她又看看莫玉,星星眼。
“嗯?你知道我们?”杜若奇怪。
一惊一乍脸红:“我刚才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听到你们说话,然后……”就失手了。
“跟了我们那么久还不被发现,技术不错!”杜若笑,然后突然变脸,“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
一惊一乍吓得往后一跳,红红的眼睛跟只兔子似的,莫玉忍俊不禁,侧过脸去。
逗完兔子,杜若清咳一声,伸出右手:“现在隆重跟你介绍,这位蓝衣翩翩英俊潇洒的帅哥,就是我们江城副帮主,大名鼎鼎的‘江君’——”
“莫玉!”杜若和一惊一乍异口同声。
莫玉哭笑不得。
“真的?你们确定要我加入江城?”一惊一乍不确定道,“在完成偷窃任务之前,我基本没有什么用的。”
莫玉温和一笑,伸出右手:“杜若的邀请就是我的邀请,而且,你太小看自己的潜力了,对于江城来说,你那个偷窃术比你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就算偷窃术不够好,还有你那个任务的奖励呢,你的任务奖励是好东西吧!”杜若笑眯眯地补充,一副狼外婆的模样。
一惊一乍显然对杜若有了心理阴影,惊恐道:“我的任务奖励是特技,不能转送的!”他看着杜若,忽然警惕起来,“我听说有些人进帮派是要签合同的,那个……卖身契……”
这孩子显然想到论坛上一些比较阴暗的传闻。
你还不算傻得彻底嘛——杜若笑,下巴向莫玉抬了抬,往一惊一乍那边一点——能套的我都套出来了,下面的你自己搞定!
于是莫玉温和地笑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江城不做强制要求,原则上……”
杜若抬头,晴朗的夜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露出了半边脸。
月明星稀,多好的一个晚上啊……
一向爱偷懒的小P居然连续几天都实现了双更的诺言,真是……相当滴不可思议!
谢谢火枫叶的礼物,除夕夜快乐!
第五十一章日兄与月妹
杜若站在路边灯笼下,明亮的灯火在她身后斜斜照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几米外,莫玉和一惊一乍在低声说话,她只看见莫玉拿出一张名帖,微笑着对一惊一乍嘱咐几句,便向她走来,只留下一惊一乍捧着名帖原地目送的星星眼。
“搞定了?”杜若把手交给莫玉,余光中看见一惊一乍后退一步没入路边墙下的暗影中,再转头仔细看时,人已经从墙下消失不见了。
莫玉也看到了那一幕,眼中不无赞赏:“是个难得的人才,怎么能放过。”
“那孩子好像是你粉丝,”杜若想起刚才一惊一乍的兔子样,不掩笑意,“挺宝的。”
那是被你吓的——莫玉看了脸上满是笑意的杜若一眼,含笑道:“你们年龄应该不差多少,你把他吓得真是……”莫玉失笑摇头,“他的情况倒是和你蛮相似的,以后进帮里,你们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你算是他在帮里熟悉的人了。”不要看着好玩就猛欺负人家孩子。
杜若摸摸脸,知道自己的娃娃脸让他误会了她的年纪:“我肯定比他大——小弟不就是拿来欺负的吗,这孩子单纯得很,不会记仇,我看情况吧,”她知道他想把人交给她,“你确定他会来吗,他的的技能可是个宝,不一定非要压在江城上。”
莫玉和一惊一乍换了名帖,不过腿长在人家身上,要是他的答应只是脱身之计,襄阳这么大,要找到人可不容易。
“只要他人在襄阳,就逃不开江城的视线。”莫玉表情淡然,口气却甚大。
杜若看见他笃定的表情,心中一想,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襄阳是江城的主场,有风纪队和那么多暗哨,找个没武功的辅助玩家倒是不难,”她当初也是刚进城就被盯上,两个月过去,想必此时的襄阳已经被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还是要留意,一惊一乍刚才那种隐匿的方法挺特别,看起来像是一种辅助技能,”杜若想到自己的易容术,“那小子单纯是单纯,倒也留了一手,如果他有意躲藏,普通人也难找到他的行迹。”
杜若和莫玉边走边说,周围都是玩家,她看着眼前人头涌涌,心觉要在里面找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莫玉的手护在她身侧,为她挡开面前的人群,闻言看她一眼:“我以为你对他挺有好感的。”他少见她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亲近,虽然这亲近的方式是欺负。
杜若耸肩:“还好吧,我喜欢和单纯的人交往,”比如夏天,比如一惊一乍,“不过第一印象做不得准,再看看吧。”
她一贯谨慎,无论交友或做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过了北广场。
广场上正如莫玉所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沸腾的人声喧杂热闹,杜若和莫玉顺着人流动的方向行走,感觉自己就像蚁群里的一只蚂蚁,连呼吸的空气都稀薄许多。
过了北广场,杜若视野为之一空,像是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人倏地少了许多,耳边音量也陡然降了下来,一直被茫茫人群和鼎沸人声扰的麻木的视觉和听觉得到放松,杜若揉着有些失聪的耳朵,和莫玉相视一笑。
“可以用内力护住耳朵的。”莫玉道。
“我不能一心二用,”刚才人多声大,他们后来说话都是用传音入密,杜若没有专门练过,内力无法一分二用,“拍卖行快到了吗?”
“到了,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拍卖行的大门了,”莫玉指了方向,姿势优雅,修长的手指如白玉雕琢,“人最多那个门口。”
“看见了。”
那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辉煌的灯火照得门前的人与景都镀上一片灿然。
门前有红衣童子侍立,往来人们衣冠楚楚、衣袂翩然,走在灯光铺就的金光大道上,脚下如踩着圈圈光晕,人景辉映,彩光缭绕,如登仙境。
杜若脸抽了:“我以为这就是个拍卖会,不是什么豪门夜宴。”
她看着往来人群中钗环云鬓、巧笑嫣然的宫装女子,或挽着男伴,或围着三四裙下之臣,或与其他男男女女寒暄嬉笑,魅影笙歌,隐隐有丝竹声传来。
莫玉淡笑依然,俊雅的容颜在越来越明亮的灯火中皎然若神。
“襄阳是离京都长安最近的大城,毗邻东都洛阳、七省通衢的江陵,有正派玩家人数第一的武当,向来是玩家首选,加上南阳、荆门、十堰几个卫星城,常驻人口大约在一百万上下,加上不像长安那样几个帮派割据,常有内乱,所以人数一直在上升,一百万人中有三四千个佼佼者,也很正常。”
杜若哑然片刻,又道:“江城号称万人大帮,对外宣称是五万,我知道肯定不是实数,但算上来三两万总有吧,你在襄阳经营那么久,角角落落都有江城眼线,襄阳的大部分精英不都被你搜进江城了?”
襄阳是江城的地盘,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杜若却知道这不仅仅是空有口号而已。
莫玉苦笑:“你想得太简单了,江城控制了襄阳,只不过是相对其他大城而言。现在江城还没有正式建帮,我手下真正能够指挥的人也不过三四千,你在千金堂和客栈见到的那些驻点人员和风纪队,都是现实里的员工,不然就是像你一样签过合约的玩家,还要减去一些在门派里没有出来的人,算起来,江城真正的核心只有五千上下。”
两人渐走渐近,襄阳拍卖行的大门就在眼前。
杜若学那些和男伴一起来的宫装女子,把手挽上莫玉的手臂,一边觉得这古香古色的游戏里出现西式礼仪真是囧囧有神,偏偏身边莫玉和其他人都目不斜视,似乎没觉得有何不对。
“今天江城来了多少人?”
杜若口中发问,面上婉然而笑,与身边莫玉温雅的笑容交映生辉,彷如一对璧人。
“大概个吧,分两个包厢,其他人自由活动,可来可不来。”
莫玉笑容温淡,不时与人点点头,温和而不失距离,贵公子的气场和交际手腕初露。
走到迎宾的童子面前,莫玉和杜若各自拿出一张红底银边的纸笺交给笑面迎人的侍童,杜若便看见旁边有人目露讶意,她对那对男女微微点头,对方双双回以一笑,便相携入内。
“一张入场券十两,可以携眷进入。”莫玉在她耳边轻声道。
杜若恍然,难怪今晚见到的人多是成双成对,不过入场券都是有牌号的,拍下的东西会自动登记到自己的名下,杜若要在拍卖会上出手,自然不会舍不得区区买票的费用。
“副帮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引得听到的人纷纷往声源注视。
杜若和莫玉应声回头。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穿一件深蓝色的深衣,女子是一套桃红宫装,头上挽起一个坠马髻,发髻上的流苏盈盈欲坠,面容却依稀熟悉。
杜若被桃红宫装的颜色提醒,才想起这姑娘似乎就是那天去襄阳城主府路上,遇到的第一对“情侣”中的那个女孩,杜若还在心里赞过这女孩娇小可爱,不过她今天打扮成熟,衣服变了,发型变了,呃……男伴也变了。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了,杜若知道,那女孩知道,女孩却不知道杜若知道,她大咧咧地看着杜若,目露笑意。
旁边莫玉却和那个男的聊上了,杜若听到似乎是关于今天拍卖的事,知道这男的也是今天江城要来的人之一,果然莫玉几句话交代完,就开始和她介绍二人。
“若若,这是日进斗金,这是日进斗金的妹妹月下瑶瑶……”
杜若刚和日进斗金点了一下头,就听见月下瑶瑶清脆的声音:“杜若,未来副帮主夫人,早就久仰大名啦!”月下瑶瑶笑眯眯,露出一排碎米牙,眉眼弯弯如月,“杜若你叫我瑶瑶就行了。”
月下瑶瑶声音清如黄莺,开朗大方的话语如邻家小妹般,一下破坏了她外型制造出来的成熟气质,却让人心生好感。
杜若认真点头:“瑶瑶你叫我杜若、小若都行,但不要叫我若若……”她对莫玉翻个白眼,做个不寒而栗的动作,惹得大家都笑起来,当然莫玉是无奈的苦笑。
月下瑶瑶似乎很乐见莫玉被挖苦,噗嗤一乐,干脆丢下她哥,跑过来挽住杜若的另一只手臂,杜若松开莫玉的手,两个女孩走在前面领头,手挽手一起叽叽咕咕地说话。
这时几个人都进了大门,走进一条过道,迎面是一个迎宾的大堂,周围有身着薄纱的NPC侍女到处走动,玩家们三五成群地相互攀谈,若非知道这是个拍卖行,杜若还以为这里要开个中式的冷餐会。
大堂以朱红梁柱支撑,四面无墙,可以看见外面的大片露天空地,空地上搭起一座一米高的木台,木台下分列着许多座位,错落而有序,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只待拍卖会正式开始。
谢谢绾秦殇的打赏,小P弱弱地伸出一只手:新年到了,还有红包吗?
第五十二章江城商人众
露天华台下来客纷纷入座,过道间是粉衣侍女捧着茶点果蔬的绰约身影。
参加拍卖的玩家大多携宾带伴,男玩家年龄不一,女玩家却大多是二十左右,年轻娇妍的面孔,华服宫装下肤光如雪,眉目交错间却在有意无意地争奇斗艳,只听到莺莺燕燕之声大作,拍卖会未始,场间浮起一股暧昧的粉色气息。
月下瑶瑶心性好玩,拉着杜若大堂边的阑干旁往场中看,看见场中女子比美斗富的情形,目露不屑,冷冷地哼了一声“自甘堕落”,拉着杜若转身就走。
只余她们的男伴相视苦笑。
拍卖行四面台阁,中间露天,杜若他们的的包厢就在北面阁楼的二楼上,莫玉和杜若订的都是包厢票,月下瑶瑶是借她哥哥的入场券进来的,显然四人同路。
月下瑶瑶一手拉着杜若,一手提着裙子疾走,她的宫装精致漂亮,爬楼梯却有些累赘,她不得不放开杜若的手,双手提起自己的裙摆。
她显然对刚才所见有些气闷,忽然对杜若道:“我最讨厌这种女人了,不知自爱,把我们女人的名声都弄坏了,看见就烦!”
杜若一挑眉,觉得有趣:看月下瑶瑶不过二十岁,举止说话都单纯得很,也开始自称女人了!
她笑而不语。
“难道不是嘛,”月下瑶瑶见她不语,鼓起腮,“她们为了一点钱,把自己当礼物一样送给男人玩弄,尊严扫地,难道女人就不能自尊自立了吗?”她相当怒其不争。
年少气盛,这女孩有些愤青。
杜若穿越前也不过二十,和月下瑶瑶现在相差仿佛,倒能理解她的想法:“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世道如此,你何必自己气自己?”
月下瑶瑶脚步微顿。
“也是,不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粲然一笑,“要说独立自强,杜若你可是我的新偶像,从新手村开始自己白手起家,到现在不靠过任何人,简直是新一代女性的楷模!”
她手舞足蹈:“在帮里除了懒鬼,我最佩服你啦!”她显然已经把杜若当成了自己人。
有同性当面对自己表示敬佩,杜若汗了一下,道:“你知道我的事?”该不会是莫玉放出来的绯闻吧!
“当然啊,你不知道你在我们江城大名鼎鼎吗,连湖畔微砂都无动于衷的副帮主心有所属的亲亲爱人啊!”月下瑶瑶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帮里那帮女人可是对你恨之入骨呢,你不知道你有多少情敌!”
原来她之前说的“久仰大名”是这么回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月下瑶瑶不等落在后面的莫玉他们,直接拉着她推门而入。
“大年小年,你们到啦!”月下瑶瑶一进门就大呼,“咦,菜头,你今天怎么不迟到了?”
“我又不是你。”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应道。
包厢内原本有三个男子,或坐或站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看见月下瑶瑶带着一个杜若进来,都收起原本随意懒散的姿势,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蓝色武士服的男子看起来特别眼熟,月下瑶瑶一进门就直扑向他,他毫不怜香惜玉,大掌一伸挡在月下瑶瑶的额头上。
月下瑶瑶头上被制,下面毫不留情地伸脚一跺,目标直指男子脚上那双白得一尘不染的长靴,蓝衣男却快了一步,脚一收跳到一边。
“哎呀,就差一点!”月下瑶瑶扼腕,“要不是这条裙子挡着,我这次肯定踩到了!”
“切!”蓝衣男撇嘴,“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另外一黑一白两个男人和杜若一起站着围观。
“杜若你别站着啊,我跟你介绍,这是倒影年华,这是似水流年,你直接叫他们大年小年,不过他们不是兄弟,这个是大白菜,”月下瑶瑶的手一一指过黑白蓝三人,然后附耳道,“你觉不觉的大白菜那对靴子特别刺眼,要是他再换上一套绿色的衣服,那就真像一棵大白菜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大白菜上下比划。
杜若一边对大年小年点头示意,一边侧耳听月下瑶瑶的话,心里失笑,她怎么会认不出大白菜少见的白靴,大白菜俨然就是上次和月下瑶瑶搭档来围观她的那个男伴,看他们默契的动作和拌嘴的别扭样,显然是彼此有意却未说破。
杜若看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倒影年华和似水流年,心里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人都到了,”莫玉和日进斗金在后面说话,落后几步,这时也上来了,“若若你们都认识了是吗?”后半句是对杜若说的。
杜若点点头。
“大年小年和斗金都是我们帮培养出来的商人,若若你也是商人,有什么消息可以多和他们交流一下。”莫玉对杜若交代,杜若却分明看见大年小年和日进斗金都露出一丝惊讶,彼此对视一眼,显然莫玉之前并未曾对他们透露过她的资料。
惊讶的当然不止是大年小年和日进斗金,那边正在打闹的月下瑶瑶和大白菜也停了下来,月下瑶瑶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哇哇哇,杜若你除了医师厨师之外,还是商人?”月下瑶瑶拉着杜若的手一阵咆哮教主式地狂摇,“太不可思议了,太变态了!呜呜,眼镜的资料落伍了,看我回去不好好糗糗他——”这女孩显然只是感慨一下,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但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另外四人,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恢复能力。
太变态了!
——这是他们此时心底不约而同浮出的一句话。
别看杜若的平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她的名声在江城内部可是如雷贯耳,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有她的传闻,他们四人不是江城高层,就是莫玉的直属手下,有资格了解到对那次杜若在奇人任务的的表现,对杜若的资料知道得比一般传闻更确切。
即使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可以同时练习医师、厨师、商人三个生活职业到高级,而且本身武功也在一流之列(那什么,这其实是个误会……)。
更重要的是,人家没有任何势力,不曾依靠任何外力帮助……
最后一点
“你真是个女的?”大白菜上下打量杜若,以谁都听得出的惊讶口气道。
不等杜若回答,月下瑶瑶“嗷”的一声跳起来,一把勾住大白菜的脖子往下弯,抡起粉拳往他头上敲。
“女的!女的怎么啦!谁说女子不如男!你妈不是女的吗!”这姑娘是大女人主意的推崇者,最听不得对女性歧视的话语,一听就炸,“叫你歧视女人!叫你歧视女人!”
“我又没说你!就你这粗鲁样,算是女人吗!”大白菜被打疼了,头上扣血的符号直往外冒,却不敢大力挣脱,只得一边抱头一边往外躲,“别打了!我警告你别打了!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啊……”
“我看你就是欠揍!”月下瑶瑶闻言更是咬牙切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严肃正经的气氛都被这两个活宝搅乱了,日进斗金抚额,心下却不无酸涩:商人啊,这可是不靠帮派,根本不可能练成的商人啊,这姑娘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他和站在一起的大年小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苦涩:偌大江城倾全帮财力,才培养起他们三个专职商人,如今却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给轻轻松松赶上了这真是,让他们情何以堪啊!
杜若心思机敏,又怎会感觉不出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不过她与他们初识,出言安慰更伤他们的颜面,何况,难道她的方法根本无法复制,难道她还能让时光倒流,把拜师聚春楼的机会让给他们不成?
气氛正有些微妙,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敲,一个手持托盘的粉衣侍女推门而入。
“诸位贵宾,拍卖会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这是各位的拍卖器,祝各位今晚拍卖顺利!”
粉衣侍女将罩着红布的托盘放在几上,行礼如仪地退了出去。
月下瑶瑶没有入场券不能参加拍卖,今晚参与拍卖的人中便只剩下她一个女的,既然是ladyfrst,她自然当仁不让。
杜若微微一笑,第一个上前翻开红布,随手拿了一个拍卖器,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拍卖器是个腕式扣环,像只手表一样,显然是个高科技用品,与这游戏的古香古色格格不入,难怪拍卖行要等到拍卖会开始前才发送,等会结束后肯定得收回去的。
拍卖器上只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傻瓜式的操作让杜若很快就明白了使用方法。
杜若按了一下绿色按钮,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光屏,上面分成数个界面,以手指在空中点选,便可以自由切换襄阳和其他城市的拍卖情况。
本次拍卖会是全游戏同步进行,襄阳的拍卖会不过是其中一个分点,只不过杜若的目标集中在襄阳,便直接在襄阳参加了。
杜若熟悉了一下界面切换的操作,界面上黯淡的地图开始明亮起来,红绿蓝白代表不同标识的色块占据了整个襄阳城的平面图。
这还是杜若第一次见到完整的襄阳地图,正在仔细打量记忆,这时,“咄咄咄”三声锤声敲响,一个男中音在楼下响起。
“……2313年度襄阳第一次虚拟财产拍卖会,现在开始!”
今天起迟了,小P昨晚守岁,过了十二点才睡,外面鞭炮噼啪响~
不知大家是不是也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年?
不论是在家过节还是仍在外地的朋友们,小P都希望大家有个开开心心的春节,在新的一年里有个好开头!
第五十三章稳坐钓鱼台
时至八点,夜幕已墨黑一片,拍卖行的灯火一片辉煌,从四面楼阁中映射出来的灯光,照得中间空地一片通明,夜色下的拍卖行如散发着巨大光明的夜明珠,连高悬夜空的月亮都为之黯然失色。
杜若他们所在的包厢位于二楼,面向中间空地的一面是临空的阑干,只有薄薄一层轻纱挡住外人的视线,只能让人凭明亮的灯光,朦胧地看到几个安坐的身影。
夜风徐徐,撩动空中的薄纱飘舞。
不知何时,杜若进来时听到的丝竹声已经消失,拍卖台下的那些玩家也安静下来,场中只剩下台上那个拍卖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响,开放的设计和居高临下的位置,让杜若他们对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台下的拍卖师在为来客介绍这次拍卖会的概况,杜若听了前头的一部分,便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光屏上,开始一目十行地浏览这次预备拍卖的地皮和店铺。
这次拍卖会只是第一次虚拟财产拍卖,拍卖公告发布、资金筹集和计划准备的时间都相当紧张,无论是游戏公司或是玩家们,对这么快开放虚拟财产都有些措手不及。光棍的游戏公司高层,显然有把这次拍卖会当成一次预演的意思,完整的拍卖资料都是直到玩家进场后才得到,这让许多因时间和资料不足,而无法做出周全准备的商人们大皱其眉。
襄阳拍卖会将预备拍卖出237间房屋庭院、57间店铺和8块大地皮,这还只是襄阳一地的拍卖,其他城市的还没有计入,堪称《武》公测以来最大的一次盛会。
所以真正有意拍卖的玩家一得到资料便开始浏览,而他们的同伴则担负起交际应酬的责任,如花蝴蝶般满场纷飞——正是刚才月下瑶瑶所见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早得到消息,杜若也会和下面那些没有做好准备玩家一样,为即将到来的拍卖紧张不已。她心中早有定计,翻看几下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目标,表情显得十分悠闲,正在切换长安的资料,耳边一片温热靠过来。
“怎么样,找到目标了吗?”如甘泉初涌般的清冽声音在耳边响起,莫玉不知何时坐到了她左手边的位置上,这时正靠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杜若弯唇,微微侧头,视线不离光屏上滚动的字条。
“看完了,我的目标都在上半场。”
拍卖的地皮太多,拍卖会分成上下半场,除去房屋和一些比较小型的店铺是直接在光屏上限时竞拍外,上半场拍的是大中型店铺,下半场则是那8块大地皮了。
“这么快,大年小年他们都还在找。”莫玉的声音略带讶异。
杜若微微一笑,知道是自己刚才过于悠哉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扫了包厢中诸人一眼,果然见倒影年华、似水流年和日进斗金他们坐在自己对面,三人不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几句,确实不像已经找定目标的样子。月下瑶瑶则坐在她的右边,和大白菜凑在一起,头碰头地挤在光屏前指指点点着什么。
“江城财雄势大,可是襄阳最大的买主,哪是我一个跑单帮的商人比得上的。”
杜若淡笑,她当然不能告诉他:拍卖会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就是从你和江城那里偷听来的。
“你看中哪几间店铺可以和大年小年他们说一声,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莫玉又道。
杜若点点头,嘴唇微动,就见倒影年华抬起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目光和她对上,微微点头,便低头和另两人说了几句话。
下面拍卖会已经开始,前十个都是一些中型店铺,位置却不够好,江城几个和她都没看得上,于是楼上场下一片热烈的竞逐声中,他们这间包厢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出。
莫玉在她面前的光屏上看了几眼:“你在看长安的店铺?那边群英会、魔龙帮和王者天下闹得不可开交,你在长安没有根基,要是有事会比较麻烦。”他说得相当委婉。
杜若明白他的意思,开店做生意首先考虑一个治安问题,一个城市里帮派混战、治安混乱,就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不要以为店铺就是安全区,每个城市里除了一个专门划定的区域,比如襄阳北广场外,就没有所谓的安全区,像聚春楼这样在襄阳数一数二的酒楼,不也被战红衣和淡青叶子上演全武行,最多事后扣掉一大笔银子罢了。
虽然玩家买下系统店铺是可以得到系统城卫军的保护,但这个游戏拟真度太高,想让一家店开不下去,除了打架闹事外,完全可以把现实那套搬进游戏里,比如派几个人在店里占着地方不让客人进来,故意吵闹不让人正常做生意等等,店主除非背后有靠山,不然要是店里时不时生些事端,这生意也别想做下去了。
杜若摇了摇头,道:“襄阳这边肯定是江城占大头了,就算有过江龙,也爬不到我们头上,杭州、佛山、成都那几个有主的大城也和襄阳的情况差不多,长安是京城,形势又未定,我想看看有没有人打这边的主意。”顺便看看跳跳猫选定的店铺拍卖是否顺利。
莫玉神色微肃:“襄阳是离长安最近的大城,如果有人拿下长安的话,下一步威胁到的就是我们了。”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长安是京都,内有皇城,若论天时地利人和,其实是所有大城中,最适合建帮的一个城市。现在枫叶山庄、沧澜阁、血旗盟、十八重云会和江城,东南西北中各据一方,局势稳定,京城地位敏感,所以几个有实力的帮派和集团,都没有染指长安的意思,生怕被群起而攻之。
江城离长安最近,却任由群英会、魔龙帮和王者天下几个小帮派在那里混战,盖因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一个混乱的长安比一个稳定的长安,更符合江城的利益。
“完全拿下不可能,长安那三个帮派不是吃素的,就算有人有那个财力,也要掂量下他在三家夹击下站不站得稳脚跟,就算真有人打长安的主意,也只能暗度陈仓,一步步蚕食而已。”杜若摇摇头,否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