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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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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叶子在坐下来之后就一直安静得好似不存在,脸上没有了杜若第一次见的腼腆的笑容,似有重重心事。

她见杜若走回来,抬头牵起嘴角淡淡一笑。这时她的笑容已不像先前那么僵硬,目光清澈,泠泠如水。

仍然是温柔细致的江南女子,却因为经历了挫折,整个人成熟许多,眼神里多了一分淡淡的疲惫和似有若无的冷漠。这样的神态杜若无比熟悉,初到这个世界的头一年,自己曾在镜子里无数次看到过。

“不想笑就别笑了,”杜若从手镯里拿出两个小酒瓶,递给淡青叶子一个,“我酿的,等待他们——哦,就是刚才那几个——他们都不喜欢这个味道,你尝尝看。”

深褐色的酒瓶上是一个小孩拳头大的“酒”字,瓶口塞着一个红布裹住的软木塞,瓶身一只手刚好可以握住,小巧可爱,足见精致,是杜若精心挑选出来的。里面的酒却只是杜若的随意之作,口感平平,味道偏甜,没有多少酒气。等待他们都并不喜欢,杜若就留下来,聊作第一次酿酒的纪念。

杜若倒没有什么让淡青叶子一醉解千愁的意思。她不擅长安慰开导别人,对别人的事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只是觉得现在气氛适合,这种酒也比较适合女孩子喝,拿出来分享分享罢了。

由此可以看出,杜若这人其实相当冷血,看见别人的苦难往往冷眼旁观,更不要想她主动去安慰别人。说到底,淡青叶子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淡青叶子接过酒瓶,拿在手里晃了晃,忽然噗嗤一笑:“我现在可是伤患,你还要我喝酒?”

唉?这姑娘调节得倒快啊!——杜若略有讶异,看着淡青叶子笑得轻松的样子,又一次觉得她们如此相像:隐于表面、却深入骨髓的倔强和骄傲。

她微笑耸耸肩,不负责任地说:“没多大关系吧,反正你只是外伤,大不了拖久点。”

淡青叶子拿着酒瓶翻来覆去研究,深色的瓶身衬得纤手白腻如脂。她拔开瓶塞,学杜若慢慢抿一口,眯起眼斜瞥杜若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游戏中的酒并不容易醉人,她也没有上脸,语声一贯地细软温柔,斜斜一瞥却带着青涩风情,妩媚难言。

杜若怔仲于淡青叶子的突然出现的风情,闻言笑道:“那我不是得感谢我的酒能得美人垂青?”

淡青叶子垂眼,淡淡笑道:“美人?呵呵,他也这样说过的。”她盯着双手交握住的酒瓶,微微出神。

杜若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这里了,这酒没有加入吐真剂做佐料,她也不是什么神仙圣母,没有听人倾吐心事的爱好啊。

“就当闲聊,”淡青叶子抬起头,微微仰视斜倚桌边的杜若,“我知道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这次的时机气氛太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说过话了,错过这一次,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有没有这样的决心。”

从杜若的角度看来,淡青叶子挺直肩背微微仰头的姿势纤长优雅,犹如一只曲颈扬项的天鹅。她看杜若的目光中,带着心墙崩塌后暴露出来的脆弱,让杜若又一次想起过去的自己,无法拒绝。

杜若抿了一口酒,静静看她。

淡青叶子得到杜若的默认,感激地笑了一下,手指在瓶口不自觉地划圈:“你一定很奇怪我和战红衣之间的仇恨吧。其实很简单,现在战红衣在游戏里的相公,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她顿了顿,“现实中的。”

杜若沉默,游戏中两个女人之间的纠葛无非如此,庸俗而又现实。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次我们是约好一起和朋友进来玩的,他很喜欢玩游戏,我们是第一批进来的——哦,我忘了,我们在新手村见过的。”淡青叶子对杜若笑笑。

杜若还记得当初和淡青叶子一起的几个朋友,但不知道哪一个是淡青叶子口中的“他”是哪位。

“双方的父母都已经开始商量要给我们订婚了。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来跟我提出分手,然后就在游戏里结婚了,新娘就是战红衣。”淡青叶子目光凝在一个方向,怔怔出神。

涉及到订婚,这个问题比较大,难怪温柔婉约的淡青叶子也会和人大打出手。

“当时他没有说分手的原因,我原本以为战红衣就是那个原因。这也没什么,感情不能强求,我虽然伤心,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她的脸上又浮现那种杜若熟悉的神情,带着一丝倔强:“但是后来战红衣又私底下来找过我——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那一次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甚至说以后我的男朋友她要见一个抢一个!”

杜若忽然觉得这狗血的一幕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我看得出战红衣对、对他,不是我想象中那样。我想找她问清楚,但没有找到她,她哥哥出现了,让我不要打扰他妹妹,如果需要补偿可以找他,”她吸口气,“甚至,可以补偿我一个婚礼!”

她不知想到什么,语焉不详地跳过了这一段:“我觉得很荒谬,拒绝了。结果刚好被战红衣和他撞见,当时情况很混乱,我一无所获,就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很混乱,战红衣常常带着人来堵我,碰到我和朋友在一起就连我朋友也不放过。我在游戏里也认识了几个朋友,组成了固定队伍,因为她常常来,大家都很困扰。慢慢地我们自己内部也开始不和,他们背着我争吵,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然后我就离开了。”

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好似十分平淡。杜若却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轻松,淡青叶子没有发现她一边说一边紧紧抓着瓶子,整个人比前面的时候还要紧绷。

她不说杜若也完全可以想得出,无非是利益的损失让所谓的朋友出现分歧,网络游戏大多如此,之后无非是争吵和相互指责,朋友离心。

而且在网络游戏中,道德缺乏现实的约束,人性的卑劣在这里表现得更加的裸和肆无忌惮。这样的队伍分裂的下场,大多是朋友反目成仇,走向分崩离析。

而且再次见面时,所谓的朋友不会有半分情谊,反如仇人一般,落井下石大有人在——人们总是本能地想去掩饰自己不堪的过往,却又同时暴露出新的丑恶,且毫不自知。

淡青叶子遇到的大概也是如此,她是引起不和的导火索,所受的冲击恐怕不小。如果结果和杜若想的一样,对她而言无异于又一次背叛,难怪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怪不得她在城里被堵,却不见一个人来帮忙。

“我慢慢放弃了,无论其中有什么隐情,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已经为这段感情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她说这句话时低着头,前额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杜若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语气让人听得心里一酸。

“结果他又来找我,要和我复合,说我们之间的事都是一个误会。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的事情,竟然是因为战铁衣喜欢我,战红衣为了让哥哥遂意而制造出来的。那个人说他和战红衣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以为我先背叛了他,一气之下才会和我分手。”淡青叶子说得平静,如同已经反复过无数次,一字一句早已刻入心底,刻骨铭心。

“他在我面前苦苦解释,我当时只觉得那么可笑。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别人的心血来潮,我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丑一样,”

淡青叶子白皙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似嘲非嘲的神色,嘴角是一缕苍白的笑,“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十九年的感情又是什么?我们分手以后的痛苦和折磨,又是什么?”

她没有流泪。只是静如秋水的眼底,痛楚,一分一分,浮现出来。

第十七章又见战红衣

苦苦经营十几年的情谊,一点一滴凝注而成的感情,敌不过别人轻轻的一个挑拨。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情感,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那种被命运嘲弄的感觉,杜若和淡青叶子一样,曾经感受至深。

那时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得知一切后,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的生命是那么的可笑:原来以为已经紧紧握住的东西,转眼间就可以烟消云散;原来以为会相伴一世的人和事,顷刻间就会天人永隔;原来自己曾经的所有感情,转瞬间就可以成为多余。

那种感觉,会让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海市蜃楼,生命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自己,就像一个被掌控的摆线木偶,身不由己地,被命运所掌控,无力到,恨不得立即死去!

所以杜若沉默。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样的事情和经历,最是由不得别人来评判。无论多好的安慰,都无法让曾经受过的伤害恢复如初,所谓的感同身受,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罢了。

真正的切肤之痛,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楚,也只有自己,才能狠下心将入骨入髓的刺一根根拔起,让自己荒芜的心慢慢痊愈。

淡青叶子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很多事情,除非自己看得开,否则别人再怎么劝慰,也是徒劳无功。

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里,这个温柔羞怯的女孩,竟然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波折。

上一次见面,她还和伙伴一起,言笑晏晏,杜若之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这次再遇,她已经遭逢剧变,众叛亲离,遭人围攻,出手相救的竟然是杜若这个一面之缘的路人。在两个月前,她们谁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命运,真是变幻莫测,际遇无常——想必淡青叶子也会有同感。

杜若静静地看着淡青叶子,倾诉过后,她的情绪已经慢慢恢复过来。这个初看如纯白柔弱如栀子花的女孩,其实有着初春野草一样的坚强和韧性。

杜若明白她的感觉:她不是过不了这个坎,只是,心理的压力让她需要痛快的宣泄一场。杜若只需要做的,只是扮演好一个沉默的倾听者的角色就够了。

杜若喜欢淡青叶子,一开始是因为她的气质性格,让杜若想起前世那封存已久的幼年回忆,如同喜欢一张老旧的碟片,只是为了那种怀念和感伤,与承载影片的碟片无关;现在则更多的是一种相惜和欣赏:唯有经历过伤痛的人,才更知道在痛苦的折磨中浴火重生,需要怎样的勇气和骄傲!

淡青叶子慢慢整理好情绪,,对杜若释然一笑:“说出来的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杜若!”

杜若淡淡一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若吧,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两人相视一笑,很多事情,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彼此就可以心意相通。

杜若把酒水倒进一个小杯里,却不喝下去,只是拿在手里赏玩,漫不经心道:“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淡青叶子抿唇:“暂时没有。只是有点不甘心,战红衣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能不礼尚往来一番。”她低头含笑的样子如一朵初绽的清莲,好像丝毫没有觉得这个样子,配上她话中的意思有多么诡异惊悚。

杜若眼睛一亮,摸着下巴道:“果然最毒妇人心。不过,我喜欢!没想到看叶子你柔柔弱弱好欺负的样子,也会反戈一击啊。不错不错,有前途,我看好你!”

淡青叶子被杜若的反应弄得破功,失笑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只是想给她们一点教训而已。一心为了报复而报复的话,伤人伤己,划不来。而且,”她露出一丝郁色,“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这件事,家里人还不知道,但是风波不会小。”

杜若耸耸肩:“这个我可帮不上忙,只能祝你好运!”

淡青叶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微瞠杜若一眼:“真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是这幅德行,一开始看你冷淡矜持的样子,还以为你是哪里的大家闺秀呢!”她状若失望地轻叹口气。

杜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露了本性,但是也不甘示弱:“我也没想到你这朵小白花似地小姑娘,也会逞狠斗勇啊,还学人以牙还牙呢!这算不算表里不一啊!”

淡青叶子:“……你口蜜腹剑!”

杜若:“蛇蝎心肠。”

“两面三刀!”

“笑里藏针!”

……

两人笑闹间,杜若的好友列表跳动起来,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莫副帮主。

“杜杜姑娘有空吗?我这边任务遇到点麻烦。”?

“在哪里,我过去。”

“东市门口,我派人接你。”

“好。”

收起好友栏,杜若挑眉低喃:“真是六月债,还得快,这么快就来了!”

淡青叶子疑惑:“怎么?”

“江城的副帮主找我有事,刚才你的事,算我欠他一个人情。”杜若也不瞒她,直言相告。

淡青叶子皱起柳眉,担忧道:“是什么事,麻烦吗?”

“还不知道,先去看看吧,你去吗?”杜若知道她的意思,淡青叶子不愿杜若为她付出太大的代价,换做杜若,也会如此,“我一个生活玩家,战斗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上,江城那么多人也不是摆着看的。”

淡青叶子依旧蹙着眉:“我和你去看看吧。”

“也好,”杜若知道她不亲眼看着不会放心,“不过那兄妹俩可能也在那里,你看着办。”

淡青叶子自嘲:“他们不找我麻烦就好了,我还能对他们怎么样。”

“不用这么夸张,他们副帮主在那里,他们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对你怎么样,当我是死的啊!”

杜若不喜欢淡青叶子这副模样。初经感情挫折的人,第一次切身体会感情和人性的阴暗面,对现实失望之余往往容易自暴自弃、愤世嫉俗,她可不希望淡青叶子从纯洁小白花往武林女魔头发展。

“先跟你说好,你要怎么报复我不管你,要帮忙也可以找我。但是,”杜若虚点淡青叶子的心口,“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劳心费力,因为他们不值得。”

淡青叶子侧过头,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了。”

二人说笑几句,往东市走去。路上杜若没有忘记跟莫玉通报一声:“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莫副帮主不介意吧。”

“杜姑娘信得过的人,当然无妨。”言外之意,信不过的就不要带来了。

“当然不会误了贵帮大事。”

“多得杜姑娘鼎力相助。”

“不说了,我看见你的人了。”杜若远远看见那个上次负责拦截她的蓝衣青年,正站在东市的大门旁百无聊赖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远远看见她们就已经在招手了。

这家伙就像莫玉的跟班一样,杜若每次碰到莫玉总会看见他。他在江城似乎也颇有地位,酷爱蓝衣十分好认,还做过客栈的驻扎人员之一,和杜若混了个脸熟,所以杜若和他还比较熟悉。

两人寒暄两句,杜若为两人介绍:“蓝瑟,这是我朋友,淡青叶子;叶子,这是蓝瑟。”

蓝瑟微笑着补一句:“是锦瑟的瑟。”淡青叶子在人前仍然是原来的羞涩腼腆,对他笑笑不语。

蓝瑟领先半步在前面引路,杜若拉着淡青叶子跟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我过去干什么?”杜若看看热闹的人流,和蓝瑟密聊。

“比较麻烦,我们帮的生活玩家搞不定。我对你们的生活职业不了解,说不清楚,是副帮主主张叫你来的。”

杜若听出一点端倪,“副帮主的主张”,也就是说还有别的意见咯,看来这次的任务还不是单纯的任务,可能会遇到其他人的刁难,真是麻烦!

不过也难怪,江城泱泱大帮,上下数万人,核心高层起码千员。人多了,难免人际复杂,派系林立。而且帮派将立未立之时,最是人心浮动,也就是像莫玉这样长袖善舞又不失强势的人,在这样的局面下,才能造出这么一幅大好形势。

杜若虽然自信自己不比莫玉差,但她不喜交际,最怕负责任,这方面是拍马也赶不上莫玉的。

“是医师职业的任务吗?”杜若猜测江城方面对她的了解,应该只限于医师一职,她到聚春楼的时候一直都是易容的。

“……不止。”摇头。

“还有?”

“好几个生活职业的,副帮主一看就说要找你。”蓝瑟对杜若眨眨眼,笑嘻嘻,“我们副帮主对你可是费尽心思的!”

“……我真想对你们副帮主说一句。”

“?”

“干!”凸(︶︿︶)凸

“……”

……

三人表面上都默然无语,淡青叶子知道杜若在和蓝瑟密语,也不打扰。

蓝瑟带着她们七绕八拐地来到一个普通的院门外,为了保密,院门外没有明哨,杜若看见院门时莫玉正好迎出来。

蓝瑟没有通知过他,否则杜若不会看不出,显然是在小院的必经之路上设了暗卡,不然时间不会抓得这么准,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杜若一看莫玉笑吟吟的脸就没好气,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

莫玉对杜若的僵笑仿若未见,和她们打招呼:“杜姑娘,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淡青叶子听到莫玉对杜若的称呼,嘴角微抽,不过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没有把古怪的脸色显露出来,只是微笑道:“我是淡青叶子,呃,你叫我叶子就行了。”——叫某某姑娘会很别扭。

旁边蓝瑟“噗”一声笑出来,被莫玉杜若眼风扫过,连忙做端正貌。

莫玉不着痕迹地看看周围,对杜若点点头:“杜姑娘想必对具体的任务内容还不了解,”他做个请的手势,“我们还是先进去说吧,我们还有人在里面。”

谈到正事,杜若态度一向认真。她点头,知道里面可能还有硬仗要打,露出一个略带矜持的笑容:“悉听尊便。”也做个请的姿势,让主人先行。

蓝瑟笑嘻嘻地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院门,杜若和淡青叶子落后一些跟在莫玉身后。

一进门,杜若只觉得成为聚光灯焦点,院内十数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在她和淡青叶子身上。

“淡青叶子!”一个满含怒意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善和恶意。

杜若眯起眼循声望去,一个火红的身影赫然印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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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台下隐交锋

战红衣!

这个红衣如火、明艳如花的女子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中心。

她和战铁衣站在一起,被个人围在中间聚成一个小圈,和院内的其他人分开来,隐然以他们兄妹为中心的样子。

院子里的人三五成群、有男有女,隐约分成几个不同的圈子,块垒分明却并不冲突,虽然是各做各的事,仍然井然有序、气氛和睦。

战红衣这一喊,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发现战红衣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时,院中的气氛俨然一变,从原来客观地审视、度量,变成的敌视排斥,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火药味。

“战红衣!”淡青叶子一听到这个声音猛然抬头,目光从战红衣身上划过,又落到一身黑衣的战铁衣身上,脸色蓦然冰冷,只是她的外形太过柔弱纤细,丝毫不能给人以威胁感。

“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红衣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杜若知道她的心情,隐在长袖下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淡青叶子的手背,身体又是微微一僵,复又自然起来。

杜若神色不变,脸上带着冷淡的笑容:她们此来是还人情,不好主动生事,但如果是对方先挑起战端,那又是两说了。

“又是你,我早该想到!”战红衣从淡青叶子一进门,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直到杜若出声才发现杜若的存在。她不知道杜若的名字,也没有注意到帮派的任务进展如何,看见杜若出现,才把她和副帮主推荐的任务人联系起来。

“现在想到也不迟啊!”杜若站在台阶上,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漠然地在战红衣身上扫过,一一划过在场所有人,转过头对莫玉淡淡笑道:“莫副帮主召唤小女子,到底是为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莫玉在战铁衣回来后已经了解过他们之间的冲突,只道是杜若的朋友和战红衣之间的事。在他料想中,按杜若的性格应该不会太过介入此事,没想到杜若竟把人都带过来了。

这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吗?他在心里暗忖,面上仍然一派温和,正要开口,一个女声响起:“在此之前,你不该自我介绍一下吗?”

说话的是站在战红衣身边的一个青衣女子,衣着简练,气质清爽,在围着战红衣的一群人之中,她是唯一的生面孔。杜若的眼光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落在她扎得紧紧的袖口和握着棉布的手上,知道这是一位女同行。

有一句话,叫同行相忌!

还有一句话,叫同性相斥啊!

杜若的目光在女同行发怒前及时收回来,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她心性淡漠却骄傲,即使看出对方的不善也没有直接表露自己的不屑,自然更懒得去理会带刺的话语,只是如若未闻地淡笑着看向莫玉。

莫玉看出杜若的不耐,心里苦笑,这位大小姐对自己的安排很不快啊,故意把气氛弄得剑拔弩张。但是他又不得不帮杜若周旋,因为任务最终还得着落在杜若头上。

“这位是杜若杜姑娘,是我为了这次任务特意请来的外援。”莫玉的话一出口,气氛稍缓,然后莫玉有颇有深意道,“杜姑娘实力非凡,相信有她帮忙我们的进度会快很多。”

杜若从容回礼:“哪里,莫副帮主过誉了。”

“呵呵,杜姑娘不用谦虚,姑娘的实力高深莫测,莫玉自叹不如。希望接下来的任务,杜姑娘你能多多帮忙才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应该的。莫副帮主不必客气。”

江城的一干人看着两人着谦虚来退让去,都被两人一口一个“杜姑娘”“莫副帮主”的称呼和对话雷得不清。

见过两人相处的帮众偷笑:明明两人已经相当熟悉,一见面对话却是文绉绉地用官面语言咬文嚼字,这已经成为两人一贯的对话模式,偏偏一转头和其他人的说话方式全非如此,实在让知道的人啼笑皆非。

院子里的火药味消散得差不多,蓝瑟清咳一声,打断两人:“副帮主,还是先介绍一下任务情况吧。”

杜若和莫玉相视一笑,目光中表达同一个意思

杜若:配合不错!

莫玉:合作愉快!

(蓝瑟大汗!)

莫玉为杜若介绍了一下众人。听了莫玉之前的说明和称赞,出于对莫玉的信任,大部分人对杜若的怀疑和审视降低了很多,在莫玉的介绍下一一和杜若打过招呼。杜若也对应软化了态度,礼貌而温和地和众人交流。

莫玉在介绍时有意无意地将淡青叶子和战红衣那圈人一语带过,大家把方才的火药味看在眼里,也有眼色地不提。

不知莫玉是不是在私下和战铁衣说了什么,对方没有再发难。杜若也懒得纠缠,毕竟在对方地头上,闹起来是自己吃亏,所以只是拉着淡青叶子从容应对。

莫玉简单和杜若介绍了任务背景。和大家猜测的一样,蒙面人果然是建帮任务的引子。

莫玉到达城主府后,顺利见到了传说中的襄阳城主,但是在领取任务之前,襄阳城主却设了一个门坎,要他们先帮自己解决一个难题,以检验他们帮派的实力。

原来这位襄阳城主喜好招纳贤才,听说东市有一个异人,精擅五行阵法之道,就上门求贤。然而这异人极有性格,以不喜约束为由,在门口设下五行阵法,让城主不得其门而入。城主碍于身份,不好苦苦相逼,要求只要莫玉能够让异人与他见面,便可让他领取建帮任务。

莫玉他们找到那异人,得到了和城主同样的待遇。然而莫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那异人和他打赌:三日之内,只要莫玉找到一个能在三个方面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他不用城主自己来请,自己就到城主府上毛遂自荐。只是不知道,莫玉输了要给他什么?

莫玉没有说,杜若也不去问。

莫玉的内容介绍得比较简单,把大部分内容略过,三言两语就介绍完毕。杜若知道以他的性格,想要隐瞒内容大可大大方方说出来,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掩盖。想来是顾及其他帮众,不好把内容说得太过详细,毕竟事关帮内机密,以免引致其他人的不满。

杜若自然知道,这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在大多数江城帮众看来,让一个外人了解太多,毕竟不是好事。从蓝瑟之前透露的讯息来看,他们帮内对于莫玉请一个外人来做任务,显然有过争议。

尤其是杜若一来,就制造出火药味浓重的气氛,明显是和战红衣有过过节,而且由于杜若故意表现出的冷漠态度,也给很多人留下高傲轻慢的印象。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不能让她对任务内容了解过多了。

不过对杜若来说,这些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她给对方帮众的傲慢印象,也是她故意制造的。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还莫玉一个人情,任务机密什么的,她原就不想涉入过多。否则到后面,为避嫌疑,她很有可能不得不加入江城。

虽然这和杜若的决定是一致的,但前者是被动于形势,后者是杜若主动选择,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以她对莫玉的了解,如果不是杜若做出明显和他的手下不和的举动,堵住了他的去路。借这次合作的机会,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有大把手段,可以让杜若落到不得不加入江城的境地。

她和莫玉台面下的交锋,彼此心照不宣:同样是加入江城,以平等的身份加入还是以手下败将的身份加入,涉及的利益可是大不相同。

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

难得棋逢对手,杜若可是一直没有忘记防备莫玉的手段。

所以这次合作,杜若担了不小的风险,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莫玉这次的算盘打得精,可惜被杜若先发制人,一进门借战红衣的事来了个釜底抽薪,让莫玉失了先手,算是占了先机。

不过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度,杜若以后要加入江城,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所以她见好就收,把心思专注到任务内容上。

“……所以这次任务,我们想请杜姑娘来帮我们完成。”莫玉已经把任务内容和形势介绍了一遍。

杜若知道这次不能再敷衍过去了。无论是莫玉也好,其他人也好,既然莫玉已经在所有人面前,把她夸得天下无双,以他们江城的骄傲,哪怕杜若当即服输,也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除非杜若不想加入江城,否则她不但拿出自己的本事,而且还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行,不然她以后加入江城的日子不会好过。

莫玉这一次,是故意把她放到火上烤,要她表明态度了:不想加入,她得自认无能——以杜若的骄傲,要她在这么多人,尤其还是刚刚发生过冲突的人面前这样做,想都不要想!

加入,她的底牌得揭开来——于是遂了莫玉的愿望,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论怎么算,这一局自己是大败亏输。

杜若暗恨,脸上笑得越发甜美,看得蓝瑟毛骨悚然:“莫副帮主对杜若真是有信心,如此盛赞,不怕杜若无法胜任吗?”

莫玉笑得从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杜姑娘本当得起。”

杜若定定注视他十数秒,噗嗤一笑,转而看向其他人,慢声道:“难道各位也对杜若毫无疑问吗?”

这次是那个青衣女同行开口:“既然副帮主如此信任杜姑娘,我们当然也会支持。不过任务完成以后,我希望和杜姑娘交流一下医师心得,杜姑娘不会介意吧!”

她见杜若颔首,傲然道:“我叫罗轻衣。”刚才莫玉没有介绍到他们。

“医师榜第十名的罗轻衣?我可真是有压力啊!”杜若眯起眼,目光中加上几分认真,转过头和莫玉假笑,“莫副帮主的人情可真不好还呢!”

莫玉虚虚抱拳,但笑不语。

杜若对其他人点点头,松开淡青叶子的手,走到院中央。

这时罗轻衣又出声:“杜姑娘,我们在场的人基本都已经试过了,得到一次认可的也不多。我侥幸通过两项,分别是制药和调毒,熟练度都在高级90%以上。”

杜若讶然看她,没想到她会突然提醒自己,看她在战红衣那伙人里的位置,罗轻衣和战红衣的关系应该相当亲密才对啊。

罗轻衣抬起下巴,认真解释:“我是为了我们江城才提醒你!”

杜若不由以新的眼光重新审视她,弯唇一笑:“多谢!”至少你比某个为了看到她的底牌,故意袖手旁观不做提醒的某副帮主要好多了。

她琢磨一下罗轻衣的意思:“嗯,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三项技能达到高级90%以上,就可以过关呢?”

罗轻衣微微迟疑:“我也不确定,也可能高级80%也可以了。”她一心为帮派着想,没有发现这相当于间接告诉杜若,她的医师技能只有两个达到高级90%以上,余者都相差甚远。

杜若心里暗笑,这姑娘性格倒是直接不记仇,没有什么弯弯绕。

她眼角余光扫了所有人一眼,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有多少人听出她话中的陷阱,至少她相信莫玉和淡青叶子可以听得出:这两人的性格方面和杜若都有相似之处,某种程度上,称他们是杜若的半个知己也不为过。

不过反应快的人还是有的,她已经看见有两三个人暗暗皱眉,显然明白过来了,而且对她的行为感到不满,只是碍于她是副帮主找来的,又是帮他们做任务,不能直接翻脸。

杜若可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帮江城做这个任务,不也同样会间接暴露她的技能熟练度。如果不是罗轻衣的提醒,江城的其他人,未尝不是抱有窥视她的技能等级的心态。

杜若自进到这个院子之后,被江城的人处处掣肘,被他们以人多势众压制。看在要还人情的份上,她不会太过计较,不过如果他们以为,她和表面一般温和良善,只会忍气吞声,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向来信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随口一句话就设了一个小陷阱,要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心里暗自忖度:这个考验不算太难,或许不用暴露出她的厨师技能就可以解决了,那对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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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美丽的误会

杜若看向院子里唯一一间门窗紧闭的小屋。

这小院是典型的北方民居,进院后里面比外面高出一分。地面平整硬实,只在院子一角种了一棵大油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杜若知道奇门五行一类的阵法,往往是需要依靠一些大树啊、假山啊之类的事物或特殊环境来布置的。这小院里的事物一眼可见,除了那颗油桐有些可疑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这里似乎没有使用阵法,难不成这奇人还有其他倚恃?杜若疑惑地看了莫玉一眼,心中提起警觉。

整整衣裙,杜若走到小屋十步之外,运起内力,道:“晚辈杜若,请求前辈赐教!”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耳边细语,偏偏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又不觉突兀刺耳。正是杜若闲时依照一个职业玩家的技能帖上的描述,偶然中琢磨出来的一种内力的运用技巧。

杜若身后的人均觉骇然,副帮主对他们介绍杜若时不是说,这杜若只是一个生活玩家吗?怎么她的内力也如此深厚!

须知内力运用得再精妙,也是建立在深厚的内力底子和精微的操纵手法上的,若无长时间的修炼内功和练习操纵手法,是不可能达到如此的水准的。若是只看技能帖就可以成为一流高手,他们江城的引为旗帜那帮高手,岂不是都可以吃屎去了!

他们在心里拿自己和杜若做比较,发现虽然杜若的方法自己也用得出来,但是远没有她来得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他们都是的在线时间不短,自问平时也是勤练不辍。有一天突然发现,一个足不出户的生活玩家,内力水平竟然比他们还高!

虽然只是比他们略高一筹,但他们是什么人?在这个院子里的除了专修生活职业的生活玩家,余者全是江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代表了江城的最高水平,放在整个游戏里也是第一流的人物!

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突然看到一个生活玩家,生生在内力上把他们大部分人比了下去,都顿时被猫骑在老虎身上的错位感。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名词:“双修玩家”!

院子里的大部分人走的都是武力路线,一个生活玩家再牛13,对他们也不外如此,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是江城的核心人员,需要到这方面的援助时,自有帮派的生活玩家帮忙,无须去求一个外人。

虽然像杜若这样,在整个游戏里都属顶尖水平的生活玩家,是没有人会无视的,但他们的尊重多是出于对其技能水准的认可,或是考虑到杜若未来的潜力。

在他们看来,得到莫玉如此称赞的杜若,或许确有高于己方的生活技能水平,可最多也不过高出一线。因为客观条件摆在那里——游戏才不过开放不到三个月,想要与游戏中最顶尖玩家拉开明显距离,仅靠努力是不可能的,而游戏公司也不会允许太过逆天的情况出现。

当杜若一上来就在内力上给他们露了一手后,心思灵活的人就开始玩味了:莫非这杜若在武功上也有不俗实力,实际上是个双修玩家?若真是如此,莫玉对她的夸赞倒并不为过。

在网游界,“双修玩家”是一个有特殊定义和地位的名词,并不是说一个人同时学过武功和生活技能就可以被称为双修玩家的。

像他们这些经常外出练级的武者,为了节省时间、不浪费资源,谁没有一两个类似分辨采集、切割烹饪之类的技能。但谁要敢说自己是双修玩家,保准会让其他人笑掉大牙:连个高级技能都没有,你当双修玩家是那粪坑边的野草,一茬一茬的呀!

双修玩家,不但要求武功和生活技能齐头并进,而且两方面都得各有专长,有得到公认的实力才行。虽然没有具体的评判标准,但以往的网游中为人所知的双修玩家,无一不是在游戏里有一席之地的妖人。

一个双修高手,他的等级未必高、武功未必极好、生活技能未必极出色,甚至可能连如何一个官方榜单的前一千名都进不了,但却是每一个遇到他的玩家都不敢小觑的家伙。

须知一个上亿人的大型网游里,武功技能之多,绝对是让人眼花缭乱。而当不同的武功和生活技能同时出现在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手中,用你想不到的方式、结合你想不到地形或环境、使用你想不到的战术,打你一个猝不及防、手忙脚乱,那绝对是足以让每个人都刻骨铭心的记忆。

如果你不服下次再找上他的时候——不好意思,技能等级提高了,现在战术又换了——于是再度被对方扮猪吃老虎,那滋味岂是“吐血”二字可以形容!

所以,每一个双修玩家都是足以让对手头痛欲裂的难缠家伙,尤其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披着羊皮扮低调!因此,伴随着双修玩家出名的,往往是“大神杀手”、“任务怪杰”之类被玩家公认的称号。

因为当他们将武功和生活技能两方面的专长结合起来、并且使用不同战术的时候,看上去并不十分出色的能力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把人杀个措手不及。

而和双修玩家的难缠一样为人共知的是:双修的难度。双倍的努力、双倍的技巧、双倍的时间并不足以令人成为一个真正的双修高手。机遇、战术、对游戏体系的了解等等,对双修的影响都十分巨大。

江城的人大多是老网虫,深知双修的难度:敢于双修的玩家,除了刚玩游戏的小白,就只有精于此道的精英中的精英。

别的不说,单看他们江城就知道了,双修的玩家在他们帮里不是没有,但大多水准平平,进入高层的一个也无,更不要说能够参与到如此重大机密的任务中的双修高手了。要是有一两个,帮里早就把他高高供起来,今天的任务也轮不到杜若出手。

其实他们是被杜若先前露的一手给镇住,先入为主了,以为这么受莫玉推崇的生活玩家,除了双修高手,☆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还有什么人值得莫玉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

而且有这么好的内功,说杜若在武功上没有一手,谁信啊?

也难怪他们这么想,盖因内力一项不比轻功、招式,最是容易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实力。它只有两个硬指标:深浅程度和运用技巧,两者如果足够精深,哪怕配上略低些的武功招式,也能发挥出不低的杀伤力。

他们哪里知道,杜若除了孤野心经,连一本基础武功也没有学过。

要说杜若内力深厚肯定是有的,毕竟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开始修习,每天半个时辰从无一日拉下。而且她身家远比一般人来得丰厚,别人还在为生计烦恼时,她早已在客栈入住多时。日日下线后,角色还挂在线上练功,这待遇比一般的一流玩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说在客栈挂机练功,效率只得平时的五分之一,但胜在以数量换质量,于内力亦不无少补。所以若单比内力多寡,暂时在这个游戏的玩家中,不说首屈一指,也可以进入前十了。

至于说到内力的操纵技巧,杜若是拍马也及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个武力路线的玩家。她走的是生活职业路线,练内功不过是为了孤野心经那加悟性属性而已,哪里比得上时时运用内力、常常琢磨操纵技巧的武力型玩家。她先前露的那一手,不过是靠着孤野心经在精微操纵上的先天优势,硬生生照着技能帖上的说法磨出来的。

像内功或是心法之类的武功,多少有些不同特征,比如寒烈属性的真气会带有寒性伤害或灼伤、佛门心法大多长于宁心静气等,品级越高特征越突出。孤野心经在精微操作上有明显的优势,毕竟它有一个配套的特技易容术,如果在易容时内力不听话走错了经脉,那易容的效果……-_-|——也是杜若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这技巧练出来了,又刚好在这里用上了这个新技巧,于是一大帮精英被镇住,把她的实力想得高到一边天去。其实如果问她其他的内力操纵技巧,她肯定两眼一抹黑,还得反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于是这个美丽的误会,在杜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产生了。杜若脱胎换骨,成为了江城人眼中武功和生活技能双修的神秘高手,一个个人眼中震惊莫名。

只有莫玉没有意外,微笑地等着屋内的人的反应:在他看来杜若迟早是江城的人,适时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让这些平时骄横不可一世的家伙们知道天外有天,把心思多放到提高自身实力上,以免人心躁动,在这关键时期弄出什么乱子来,打乱他和江城定下的计划。

(话说莫副帮主,这其实就是个美丽的误会啊误会啊误会啊~~⊙﹏⊙!)

“哼!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骄傲的好,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直沉寂无声的屋中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隆隆回荡,把众人的耳膜震得一阵嗡嗡作响,像是有一把大锤在脑中大力敲打。

杜若首当其冲,仿佛有人拿着一个大锣贴在耳边“咣当咣当”地敲打,只觉“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那苍老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如同一个个大楔子一般直直钉入大脑。

杜若脑海一阵天翻地覆,几近站立不稳,脑浆好像已经被搅成一片糨糊,但又生生清醒地承受着这股剧痛。

幸好她曾经有幸感受过比这要恐怖得多的疼痛,加上本就有防备,所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全力运起内力护住耳朵。

此时刚刚过去一瞬,那苍老的声音连一句话都未说完,杜若却犹如度过了几个世纪。虽然有内力防护,剧痛缓解不少,脑海里仍然像装了一口大钟,来回激荡,让平时运用自如的内力隐隐有脱出掌控的倾向。

杜若当即盘膝闭眼坐下,静下心神,忽略了周围的一切,以及大脑中逐渐麻木的疼痛,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内力的调控上。她向来擅长对付这种突来的疼痛,抱神守一静性无为是最好的方法,这种冥想两年来已经帮她度过了数次劫难,早已驾轻就熟。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躁动的内力被她安抚下来,疼痛渐渐缓解。

沉浸在无知无识的黑暗中,所有的、喜乐、感官都剥离出来,杜若用一双并不存在又似无处不在的眼睛观察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空无一物、自成一体,杜若却感觉它在起伏涌动,仿佛呼应着外界的一切。

一种清晰的感觉告诉杜若,无名的危机正向她袭来。

究竟,

是什么

……

第二十章风向要变了

上文讲到,杜若为了抑制剧痛,第一次在游戏中冥想,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在纯粹精神的世界里,没有时间,不用思考。

几乎在杜若的疑惑升起时,立即有所明悟,也因此立刻被推出了纯粹的精神领域。

杜若睁开眼睛,心跳、五感一一恢复,仿佛灵魂瞬间回归。

压下喉中腥甜欲呕的感觉,杜若发现自己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淡青叶子离得最近,正伸着手虚虚扶在她的肩上,像是随时准备接着她倒下的身体。杜若身体条件反射地一紧,又马上放松下来,微微喘息。

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只是低声道:“前辈,第一关,晚辈、算是过了吧。”

她的声音虚浮无力,任谁都看得出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苍老的声音又从屋中响起,只是这一次没有再使用那种恐怖的音攻:“这一关你侥幸过了,只是,你还能继续下去吗?”

杜若微微咬牙、表情不甘,勉力提声道:“晚辈可否稍息片刻,再进行下一场?”

苍老的声音沉默片刻,复又响起:“小姑娘伤势不轻,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反正你们还有机会,你又何必如此坚持?”

他顿了顿,带了一些和善:“老夫看得出,你和那些先来的不是一伙的,还似和他们有些仇怨,何必如此为他们卖命。老夫怜你这一身内力来之不易。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实是可造之材,何苦为他们断送前程。须知,若再勉强下去,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说到后来,声音越发严厉,大有怒其不争之意。

江城的人微微骚动,杜若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等她做出选择。

只见杜若闭上眼睛,眼眶微红,神色越发倔强,有气无力道:“多谢前辈好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晚辈不愿背下临阵脱逃之名。”

那人冷冷道:“莫怪老夫没有提醒,此次闯关只能你自己进行,他人是不得相帮的!”

杜若开始微微喘气,轻声道:“晚辈自当遵守。”

那声音见杜若不识好歹,大怒:“哼!你一意孤行,必败无疑,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而后很快冷漠起来,“一刻之后,你须继续进行,不得拖延!”

杜若点点头,确认得到了对方的同意,才终于放下心来,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现出一种颓然之态。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身虚汗、湿透衣衫,四肢软得几乎动弹不得,心想自己的脸色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无怪所有人都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

事实上在其他人看来,杜若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自从那奇人的声音响起,他们虽然也觉得耳鸣阵阵,但却没有其他异状,杜若却马上跌坐下来,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脸色时红时白,满身大汗。

他们都是有过经验的,知道那奇人必是又使用了一种奇异音攻,才会使杜若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前面也有人自恃内力出众,以内力相试引发了这种音攻,连第一关都没有过,当场挂回去了。

好不容易杜若度过醒来,却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和那人的对话让他们心里忐忑不安。虽然杜若口上一再坚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样也只是孤注一掷,尽人事听天命了。

在场的人除了杜若二人,都是江城的核心成员,对江城的忠诚不容置疑。无论是否和杜若有过过节或心怀他意,起码在这一刻他们的立场相同,都希望杜若能成功。杜若虽然凭内力过了第一关,但是看起来,再过得两关的可能性已经十分渺小。

在场其他人都是玩家,当然知道杜若的后果不会如那NPC所说那么严重,最多是掉上一级,掉落一些武功熟练度。但看杜若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痛的满身大汗仍不顾伤势的坚持,不由对其大为改观:虽然她先前有些目中无人,然心性亦有可取之处,且人家是双修玩家造诣不凡,傲慢些也不奇怪。

江城的大部分人敬佩于杜若的信用,又为任务完成的希望感到渺茫,感情一时复杂。只有杜若先前得罪过的战红衣那个圈子里的几个人,不善地发出质疑声。

杜若阖眼略作休息,忽略耳边或善意或恶意的质疑劝阻声,拉出属性面板一看:红蓝绿三个色条都只剩短短的一截,打坐了近一刻钟,也只是恢复些许。其中代表生命的红色色条后面显示的是人物属性后面更出现四个触目惊心的鲜红字体:重伤状态!

这次伤得不轻,连生命上限都被扣得只剩37%。这么重的伤以杜若的技能等级是治不了的,回去得找华大夫好好看看,但愿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次的人情还得是身心受创,难怪老人都说,欠什么不要欠人情。这次如果不是她杜若,换做另一个人,倒真的是得拿命来还了。

杜若在心里苦中作乐,耳边听到淡青叶子满含怒意的声音:“……她也是为了你们的任务才受伤的,你们自己行的话,怎么还要请杜若来帮忙!难道江城的人都习惯前恭后倨、过河拆桥的吗,真是好厉害的本事!”

杜若微微苦笑,淡青叶子关心则乱,有些口不择言了,到底是心思还是单纯了些,一时没有想到深处。

和她争执的只是和战红衣亲近的几个女孩子,对方言辞挑衅语气轻蔑,确实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江城其他人没有参与进来,是冷眼旁观还是不屑为伍暂且不论,淡青叶子的言辞却把整个江城牵涉进来,事关整个帮派的声誉,就是莫玉也不能再默不出声了。

只是这样一来,不免会把中立派推到她们的对立面:原本江城内部有可能站在她们一边的人,在帮派在场成员一致对外的情况下,不得不收起对她们的同情。

现在她们的人数场面都不占优势,即使江城的人碍于面子,让她们口舌上一时占了上风,但这面子到底是依靠他人施舍,如果接下来任务过不了,再有人来痛打落水狗,可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虽然莫玉肯定会顾及到她,让她面子上过得去,只是这样的话,她之前的强势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以后再和江城的人接触,也会被他们看轻。

说到底,面子不是别人给的,而是得靠自己实力挣的。

果然,江城的人被说得面现羞愧,有人皱着眉看两个本就有过节的女孩争执,犹豫一下没有开口。

“我们江城——”正和淡青叶子争执的一个粉衣女孩恼羞成怒,正要说什么,杜若忽然出声:“江城的信誉有口皆碑,我怎么会信不过,”她睁开眼,暗中拉拉淡青叶子的衣摆,“我朋友年轻气盛,请莫副帮主不要和她计较。”她说得简短,半点不提自己的伤势地直接道歉,说完之后气喘吁吁。

莫玉意味不明地落到杜若身上,微微一笑温声道:“杜姑娘过虑了,叶子姑娘担心你的伤势,也是人之常情,”他面带关心之色,语含试探,“不知杜姑娘伤势如何,若是太重,还是不要勉强了。”

杜若敛目,心中轻笑:是了,以莫玉的精明多疑,怎么会没有丝毫怀疑。可惜她的表演连淡青叶子都相信了,还是瞒不过他。

有一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对手。从某种程度上说,莫玉确实是她的对手,而且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杜若对他们淡淡一笑,闭目不语,面上一副不必多言的样子。

但是杜若哪里是会吃了亏忍气吞声的人,既然被看出来了,也不再遮掩,私底下直接给莫玉发个私聊信息:“此次事了,我只要莫副帮主一句话。”

“杜姑娘请说。”

“江城不会以帮派的名义介入淡青叶子和战红衣之间的纠葛中。”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如此,莫玉应承了。”

寥寥几句就私下达成协议,不过用了几十秒钟。

杜若慢慢睁开眼,缓缓对周围的人一笑,漫不经意地看了似笑非笑的莫玉一眼,左手忽然出现一个青铜色的釉质陶盅。

她将陶盅放到地上,右手缓缓揭开密封的盖子,一股沉郁的浓香混着绍酒的味道四溢开来,引得人唾液自动分泌、垂涎三尺。杜若取出一个白色的长柄汤匙,探入汤水中拨了拨,空气中的鲜香越发浓郁。杜若隐约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她捧起一手盈握的小小陶盅,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起来。陶盅的容量不大,不过一会,已经全部吃完。她抬起头,看见众人疑问好奇评估的目光,也不解释。

杜若看了门窗紧闭的小屋一眼,将空了的陶盅收回去,又取出一卷长布,轻轻一拉,一排长短不一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太阳底下暴露出来,反射着太阳光线,亮得耀眼的冷冷针尖刺得人一阵目眩。

杜若将长布置于膝上,手指在长布上细细摸索,闭眼凝神片刻,十指翻花般动起来。只见她左手手指屈伸,从针布中抽出一根根长针夹在指间,右手循序捏住列好的银针,一根一根毫不迟疑地往眼角、印堂、穹顶、后颈、耳后的重穴刺入。

她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似的,轻车熟路在自己身上遍插银针,却不知道旁人在一边看得寒气从尾椎一直冒到后脑勺,只觉得这女人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只怕更狠!

杜若把头部插得如同一只刺猬,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怕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也不睁眼,默默调息,直到感觉重伤带来的晕眩、视野模糊等负面作用消去。

杜若看了看属性面板,因为不是在正常状态下食用佛跳墙,加上限的效用是发挥不出来的,不过她用针灸术临时抑制了伤势,虽然仍然是重伤状态,但是生命上限暂时不会继续下降,内力和体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只要接下来不动内力,暂时行动还是可以的,只要速战速决,已经足够撑到回千金堂了。

将一根根让所有人看得胆寒心颤的冰冷银针取下,杜若眼皮微动,突然眼角一跳,江城的人心脏也重重一跳。

在这一刻,在杜若出其不意地使出种种手段后,又让江城的人升起了希望。再不明白局势的人也知道:风向,要变了。

第二十一章奇人的暗手

杜若左手在针布上慢慢抚动,似在迟疑,看得其他人心脏也随着她的一顿一跳、提起放下,周而复始。

她的十指纤细、青葱嫩白,指尖是健康的淡粉色,但是这一刻,没有人敢小看这好似无缚鸡之力的白雪柔荑,更没有人敢再小看这玉手的主人。

杜若的手指虽然在迟疑,但现实却不容她继续拖延,她的额角忽然连连抽动起来,额前冒出一粒粒细小冷汗。

剧痛又起!

杜若左手一顿,当机立断在针布上抽出一根短小略粗的银针,捏在指尖,手腕一抖,一寸多长的寒针尽根没入杜若颈后正中的天柱穴。

确定银针是完全杜若颈后,连针尾都看不见了,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大呼“非人哉”!

再看罗轻衣兴奋得双目熠熠生光的样子,他们决定以后都要离医者远一点,这群家伙全是疯子变态,三尺之内都是高危区域!

杜若脸色微酡,脸上似浮着一抹红云,声音也变得略带沙哑,只听她柔声道:“晚辈这次可是下足了本钱,不知前辈是否满意?”

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丫头旁门左道的伎俩倒是不少,老夫这次是小瞧了你。”

杜若淡笑道:“还得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那人冷哼一声:“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咦、不对!”那奇人终于发现异常,“你的针灸是!你、你是华老怪的徒弟?!”

杜若心里一松,知道一切和她计划的一样,这关也会顺利通过。

她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疑问,只是笑笑:“在下正在千金堂学习华大夫的针灸术。”

那声音似乎恼羞成怒:“区区小伎,也敢来卖弄!”他顿了顿,突然恍悟,语气中带了些被骗的恼恨:“小妖女,你早就算计好了,之前的样子不过是在示弱!”

此言一出,杜若还没回答,江城就有人先低呼起来:“靠!不是吧,都重伤成这样了,还能算计!”

“天啊,副帮主哪里请来的变态!”

杜若含笑看了惊异的江城帮众一眼,发现连莫玉都带了几分讶异之色,知道他也没有看出其中关窍。

她轻轻一叹:“非是晚辈愿意如此,实在是前辈不但精于五行术数,且内力精深,音攻魅惑之道上更是出神入化,控人心神于无形之间,晚辈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笑了笑,有意无意看了莫玉他们一眼,继续道:“若非晚辈侥幸习得这身内力,偶然发现了前辈的声音中的魅惑手段,加之心志还算坚定,莫说如前辈一般在三个不同领域都深有造诣的人难以找到。纵然找得到,在前辈的魅音考验之下,这任务未开始,也已经占了五分败算了吧。”

她的言辞婉转恭敬,没有直言那人根本就是用魅音作弊,扰乱闯关者的心神,以此影响任务成败,而是连削带打地让自己先占了个了“理”字,使得那人即使被揭穿,碍于前辈身份,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皮,恼羞成怒影响最后一关的进行。

但是她也明明白白地给江城的人,点出了这个任务的关键之处:这个任务不在于他们能不能找到三项全长的技能人,而在于即使他们找到的人选,也要这个人选能看破其中关窍——那奇人看似好说话给了他们考验的机会,实际上却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考验中暗施手段。

只要考验失败,奇人就可以以江城的失败,作为拒绝城主招揽的借口了。

要破奇人的的暗算,第一,要有高品级且相对深厚的内功。

品级不高的内功不够敏锐,无法让人从内力细微的变化中,发现对方声音的异状;不够深厚,那么也不能压制住魅音的引诱控制。

第二,闯关人还得是高级医师,又或者身上带有疗伤圣药。因为对抗魅音要用到高级内功,必然受伤,受了伤就必须治疗,否则根本无法继续下去。对方故意提醒杜若只能一人闯关,他人不得相助,意义就在此处。

只此两点,便确定了三项关卡中的两项,奇人看似大方地提出三项任他们选择,实际上划定了一个很小的圈子,没有高级内功及治疗能力者必败!

第三,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应对能力。

杜若是在第一关的时候,为对抗音攻而进入冥想,因为那莫名而起的一丝危机感和明悟,才从不受掌控的内力中,发现对方声音有异,竟然可以使自己引以为傲的内力脱离控制,进而猜测对方的声音能惑乱心神,能影响闯关的结果。

尽管不知这直觉从何而来,但杜若却下意识相信了自己的推测,所以虽然第一关凭自己的内力通过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她故意示敌以弱,在接下来与奇人的对话中,表现出自己已经在他的魅音之下心生败意,使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痛下杀手。

否则以她当时的重伤之势,只要在对话中用些小手段使得她的内力作乱,她就可以死得不能再死。她死之后,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一时之间,要莫玉去哪里找出一个身负一品内功的人来?何况她的猜测纯属直觉,毫无证据,即使告诉江城的人,他们信不信还是两说。

从这三点看,江城的人想要通过这个考验,可能性近乎于零。

如此一来,江城近在眼前的建帮任务就要陷入被动,即使以后还有机会接到,也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时机——杜若可不相信,襄阳出现了建帮任务,系统会对其他城市厚此薄彼。最大的可能性是,系统在所有城市都发布了建帮任务,只是其他做任务的帮派和江城一样,秘而不宣而已。

若真是如此,江城将会面临的形式就严峻得多。

在整个游戏的大局的博弈中,江城须与数以亿计的玩家争持。尽管现在略占优势,然一步迟,步步迟,建帮任务时间拖延太久,江城的第一大帮之名就面临易主了,而且声望上的打击更是致命,如果被其他帮派善加利用,一个不小心,偌大帮派分崩离析也不是不可能。

谁让他们人数众多,在官方论坛上的宣传又那么大,声势上将游戏里的其他帮派压了一头。

所谓枪打出头鸟,一旦他们落魄,相信无论是以商业闻名的枫叶山庄,PK狂的集中地的血旗盟,地处关外民风剽悍的十八重云会,东南沿海同样人数众多的沧澜阁,抑或是其他大大小小临近襄阳的的帮派,都会很乐意落井下石,把他们的血肉瓜分一空,再在坟头上踩上几脚。

在场的江城人自然知道自己帮派面临的局势,可谓是众矢之的,有进无退,联想到任务失败的后果,连莫玉的脸色都严峻起来。

他们也没有料到,区区一个建帮任务的前奏任务,又没有用到大部队出手,在他们一贯的经验中,应该只是做个资格筛选,考验一下帮派的实力是否有能力接受而已。

没想到任务对象还会弄虚作假,将他们一干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果不是杜若发现,大有可能中了这NPC的奸计,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他们一向自诩精英,在江城内部也是一呼百应的人物,想到自己被一个游戏NPC耍的团团转,脸色都很是难看,一阵青一阵红的,和刚才杜若中招时的脸色有得一拼。

杜若看其中几个脸色变得特别厉害的,在心里恶意地猜测:也许他们觉得自己纯洁的感情被NPC赤果果的调戏了强奸了,此刻正在心里內牛满面地对天疾呼“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莫怪她如此没有同情心,谁叫刚才江城的人对她落井下石,冷眼旁观来着。一_一(此女性格扭曲,小气记仇,道德败坏——作者顶锅盖爬过~)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久久,然后出乎杜若意料之外的,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不错,老夫确是用了些魑魅伎俩。哼!不过第一次使用,就被你这小辈看出来了!小友真是好本事,好心机,好手段!好、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想不到老夫久不出世,江湖上竟出了这般人物!华老怪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看得老夫也是欣羡不已,看来我这老驼子迟早也得再在这江湖上走一遭了!哈哈哈哈——”

他在那里哈哈哈笑得好不畅快,这边却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用了下九流的手段欺负小辈,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轻衣姐早就过了,还用你——”她旁边的人拉了她的袖子一下,发现其他人都在对她怒目而视。

杜若看看她,认出是刚才和淡青叶子争吵的粉衣女孩,也是今天在酒楼被夏天撵得鸡飞狗跳的战红衣的跟班之一,想必是看不惯NPC如此称赞杜若,要落落她的威风,顺便为罗轻衣抱不平。

杜若暗中大翻白眼:这孩子今天出门脑袋被门板夹过连视网膜神经都后天变异了吗,脑残就算了还连一点眼色都不会看,不知道像这种老怪型的NPC自由度极高,在任务期间看任务人一个不顺眼,二话不说一掌拍得你白光升天去——她就亲眼看见过给华大夫做任务的玩家就飞过好几个。

——最重要的是,你没看见这老怪都松口了吗,有什么等任务结束后再说,到时爱飞几次飞几次,我一定在旁边焚香撒花恭送你!↖(╯□╰)↗果然那老怪冷声道:“行走江湖,本就是人走人道,鬼走鬼道,大家各凭本事!那制药调毒本就是医师一系,连一系技能都拿不出三样能看的来,还要老夫给你放水不成!本事没有学到家,便跑来卖弄,遭人奚落也是自找的!”

他说得毫不客气,一下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尤其是几乎被指着鼻子骂的罗轻衣,脸上阵青阵白,好不难看,狠狠地瞪着惹火了老怪的那个粉衣女孩,把那女孩吓得缩到一边,先前的气焰早已消失不见。

罗轻衣也是无辜,堂堂一个医师榜十大,被NPC贬得一文不值,颜面已经很过不去,再加上被同一个人夸奖的杜若还在现场,目睹自己的难堪,更加令人怨愤难平。

人就是这样,没有对比还好,一对比出个高低,就由不得低者不起嫉妒之心。罗轻衣的心性不算阴暗,但此时看向杜若的眼神里,已不是原来看见同好的兴奋敬佩,带上了几分难言的复杂和怨怒。

杜若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白白被牵涉其中,觉得自己很无辜——不过对她来说,这些人都是路人甲,他们对自己有什么她全不放在心上,所以很快抓住了老人话中隐意,微笑地打蛇随棍上:“多谢前辈夸奖。前辈的意思可是——晚辈的内功、针灸和烹饪三项,前辈都还看得上眼?”

第二十二章不好的直觉

“哼!狡猾的小丫头,你不必这般试探,老夫说你过了就是过了,还会不承认不成!”那声音哼了哼,一副前辈高人,一言九鼎的样子。

杜若眨眨眼,微笑:她不否认自己确实存了小人之心,因为佛跳墙虽然确实是她的作品,不过不是现场制作的。

严格说来,按照考验规则,应该是不能算数的。如果对方抓着这点不放,她也无话可说,早就做好准备,若是对方不承认,杜若就现场展示一下高级98%的刀工给他看。

那奇人为了不让江城通过考验,明刀暗枪使了不少,杜若有过和高级NPC相处的经验,心里一直暗暗揣测对方性格。从杜若一路闯关的过程来看,对方恐怕正是那种西毒欧阳锋式的脾气怪诞、手段阴狠的老怪物。

这次杜若当场揭穿了对方的暗着,不但让其在一干小辈面前大大落了面子,而且令他不得不按照承诺金城主府。

虽然不知道这奇人为何如此抗拒城主的招揽,却又不干脆离开襄阳。但杜若毕竟是坏了他的事,这奇人口上说得好听,心里恐怕早就记恨上了杜若。

不要看他像是毫无芥蒂,开口就把杜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其实早就在杜若和罗轻衣之间,埋下一根火药引子。

如他所言,他早就看出杜若和江城的人颇有芥蒂,面和心不和。

他故意在贬损罗轻衣的同时,把杜若抬得高高的,加上杜若之前和战红衣之间的过节,若是杜若被他赞得飘飘然,不经意提放他言语中埋下的暗着,只待日后罗轻衣她们来个大爆炸,不把杜若炸个半残,也要她手忙脚乱一番。

杜若早在对方夸赞自己的时候,感觉他言辞内容和他性格完全不符时,就猜到其不怀好意了。

然而她也别无办法,总不能捂着对方的嘴不许他说话。

这招挑拨离间是赤果果的阳谋,利用的是她和江城之间本来就有的嫌隙,以及人心的阴暗面,即使明知他的企图,也只得被动挨打,接下这招暗算。

所以无怪杜若面对这些老怪时,处处提防、戒慎戒惧,能在短短接触中察觉对方暗算。

盖因从她家师傅、华大夫到这老怪物,从游戏里到帖子上,杜若眼中所见、耳中所闻,体会得不是一般的深刻!

杜若和NPC老怪相处的经验,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来得多!

——以这些NPC的手段,你把他小看了,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杜若还想着这次倒霉了,和莫玉的买卖亏大了!被这种NPC记住,真是想死都不那么容易!

她倒没想再找莫玉索取什么代价。她虽然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也从小被被教育着,做人要言而有信,不可轻意悖诺的。

何况,杜若和莫玉此时的关系敏感,和江城的利益拉锯正是关键时刻。她这时回头重新要求对方增加价码,虽然只是小事,却容易给人留下重利轻诺的感觉,不免会被人在心里看轻一层。

与人交往时,个人印象十分重要;谈判拉锯时,气势也是不可或缺,与以后和江城合作的利益相比,她是万万不会为一时之利,向莫玉低头的。

不能低头找莫玉,杜若还在寻思着要怎么接招呢,没想到那人竟会把她轻轻放过。所以杜若才会不敢相信地以言辞试探,生怕以免夜长梦多,江城那边又出了状况,把老怪物惹急了,翻脸不认人。

然而老人话音一落,杜若就听到系统提示:

“恭喜您完成任务‘奇人的考验’。”

抬头一看,江城的人也是一脸喜色,有人叫起来:“啊,任务完成啦!”

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这个任务耗时不过半天,结果却来得侥幸,堪称一波三折,峰回路转。如果不是杜若心细,兴许他们现在就得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扑啦扑啦飞走了。

一念及此,江城有不少人,都把感激的目光投到因为重伤,一直盘坐于地的杜若身上。

杜若脸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好像也在为任务顺利完成而开心。

杜若带着笑意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正好对上莫玉投过来的视线。

这美男今天身着一身白底青边的长袍,含笑站在人群中,显得身长玉立,沉稳有度,一派君子风范。他笑如春风,微微抱拳做了个揖,对杜若表示感谢。

这时杜若听到叮咚的信息提示,一看是莫玉的:“多谢杜姑娘帮忙。今日之事,江城和莫玉欠姑娘一个人情,以后若有差遣,玉必欣然而往。”

杜若挑了挑眉,虽然意外,却也不推辞:这本是应有之义,既然莫玉自己送上来,就无所谓低不低头的了,杜若当然会欣然笑纳。

毕竟杜若因他的人情而来,如果只是一般任务还好,但是中途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若非杜若逆转,后续发展必会脱出江城的掌控,直接影响到帮派大事。

这次任务全靠杜若一人之力,杜若还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要是他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话,未免让人心寒,只怕连江城的人私底下都会有所异议,徒乱人心。

如果身为堂堂江城副帮主,莫玉连善赏恶罚、公私分明都做不到的话,江城还是早早败了好,也不用杜若多费心思。

对杜若,这样淡淡的保证正好,她相信莫玉的信用,要比那些浮夸虚伪的言辞来得沉稳可靠。

杜若也不拒绝这样的结果:还了人情还有得赚,这次也算不虚此行。

莫玉没有说什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类的话——口号谁都会喊,不过那要看对谁喊。莫玉对他江城里的帮众当然可以来这套,但是如果对杜若也依样画葫芦,只会让杜若看了倒胃口。

由此可以看出莫玉为人处世的周全细密来:对不同身份、不同层次的人,都可以做到让对方如沐春风,乐于接受他的任何安排!

如此心思如此手腕,难怪人家莫玉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帮领导者,而她杜若只能是靠一技之长帮人家打工的小人物了。

江城的人还在庆祝:这个任务是他们一起努力才接下的,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大部分人都曾为这个任务出过力。

虽然最终不是由他们自己人完成,但想到交了任务之后,就能接到真正的建帮任务,离真正建帮已经是指日可待。身为任务的参与者,他们都感到与有荣焉。

所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彼此分享着共同的欢乐,即使是脸色不太好看的战红衣和罗轻衣,也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现场的人不算很多,气氛却很热闹,让杜若都有了一丝的羡慕,可惜和自己格格不入。

杜若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场面。

今天的经历很丰富、很充实,任务的过程斗智斗勇,让她很有成就感。只是灿烂过后,总会有种孤寂冷清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出来,犹如烟花开尽的夜空,只剩下无以名状的一片空白。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自己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若?”有人拉拉她的衣袖。

杜若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淡青叶子柔和的线条。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杜若:“怎么了,是不是很痛?”

杜若微笑,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没有,我还好。”

淡青叶子怀疑地看了看杜若颈后,那里藏着一根长针,难以想象那根平平无奇的银针,就是杜若支持到现在的凭借。

好像害怕那根会突然跳出来,淡青叶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托着杜若的一只手臂,没有发现杜若不自然的反射动作,轻声道:“还是去医馆看看的好,我们先走吧。”

“嗯。“杜若微微借力站起来。

演出落幕,她们也该退场了。

她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了那房门紧闭的屋子一眼,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后,那屋子里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屋子很好,门也很好,可是她顿了顿站住,忽然觉得好像哪里有些怪异。

今日碰到的这个老怪物,性情莫测、手段阴魅,能与这样的高人交锋,虽然不是连面也没有见过,杜若在心惊胆战之余,也不由兴奋莫名。

虽然给自己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却也实实在在地增长了杜若面对高级NPC上的经验和眼界。回去总结一下经验,或许下次再遇上这种类型的NPC时,杜若会更从容一些。

如果能在高级NPC身上得一些好处,足够杜若受用不尽了,不枉她处心积虑地为了解高级NPC,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高级NPC身上可是好处多多,拔根汗毛能给玩家当金箍棒用。从她家便宜师傅和华大夫身上看看就知道了:杜若能在职业榜上保持优势,葛大厨和华大夫功不可没!

等等,好处?好处!

杜若敲敲头,直觉想到了什么。

第二十三章乐极又生悲

把整个任务过程回忆一遍,她终于想到自己觉得怪异之处在哪里了!

从杜若进入这个院子之后,就没有见过着那老怪一面,所见所闻除了紧闭的房门,就只有那苍老的声音。

当然,这不奇怪。前辈高人脾气古怪,所有人包括杜若在内,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闯关成功后也没有出来,可以理解为他们坏了对方好事,不愿想见也是正常。

但是一大帮人得意忘形地在他院子里肆意庆祝,居然还是毫无反应,就不得不让人敢到奇怪了。

要知道NPC就是NPC,再像真人的性格也是用数据模拟出来的,要按照系统规则行事。

除非玩家的作为,刚好顺应了任务剧情的发展,NPC才会按照系统规则的限定,对玩家手下留情。否则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看你根骨奇佳天资非凡,武林前辈怜惜你天分难得放你一马”这种YY小说才会出现的俗烂剧情。

数据就是数据,他们刚刚坏了那奇人的事,那奇人对他们的好感度不直接don到最低点就不错了,他们居然还火上加油地在他面前庆祝起来,简直是赤果果地揭人疮疤!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不用再考虑什么剧情问题对他们手下留情。按照这人一贯表现出的性格,在场的人能有一个活着走出来,杜若都要感叹奇迹出现了,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屋里毫无反应?

如果说以上都是杜若凭经验得出的猜测,那么最后一点,就不得不让杜若疑心大起了。她总是奇怪好像少什么了:奖励,是奖励!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后,没有提到关于这个任务的奖励!

若是只有这么一个疑点,杜若会安慰自己,也许奖励是要到城主那里领取也说不定。这样也说得过去,有时候一些特殊任务,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没见江城的那些高手都没有一点怀疑吗?

但杜若的直觉却告诉自己情况不对。诸多疑点联系起来,她的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这个想法渐渐占了上峰。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那她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岂不是白费了!

杜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平稳下来,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直直瞪着紧闭的房门。

谜底,就在门后。

她异常的模样有些不同寻常,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淡青叶子拉拉她的衣袖,以眼神示意莫玉正向她们走过来。

“杜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伤太重了?”白衣君子站在一尺开外,关心的话语如清风细雨温润人心。

杜若任务完成的喜悦过后,精神由顶点降到谷底,体力条也到达底部了,加上刚才情绪一时失控,让体内气血浮动,暂时压制住的伤势有加剧的趋势,让她不敢稍动,想要验证心里的想法都力不从心。

此时她已经再无心应对莫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从手镯里取出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陶盅,递给淡青叶子,声音轻不可闻:“这是佛跳墙,叶子你,帮我拿给前辈。”

莫玉一愣,下意识眯起眼看向那无声无息的屋子,脸色微变。

淡青叶子奇怪地看着杜若和莫玉一脸凝重的神色,慢慢放手让她站好,接过陶盅走到房门前,手指在门上轻叩:“前辈,这是杜若做的佛跳墙,您要不要尝尝?”

“前辈?”

“前辈!!”

……

叩门的声音没有停止,紧闭的房门却无声无息。

莫玉一向是江城的中心人物,一举一动都极受关注。

看见他走到杜若身边,一些人的目光也被带到了杜若那边,或羡慕或嫉妒或乐见其成,各种视线交杂在一起,看着焦点中心的那三人。

所以大部分人都看到杜若对淡青叶子说了什么,淡青叶子就捧着陶盅走到奇人屋前叩门。

随着淡青叶子越来越急地敲门,屋内无人应声。

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仿佛空无一人。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减少,异样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

杜若定定瞪着屋子,屋内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想法。她一直不敢小看这些高级NPC的智能,没想到她千防万防,竟然还是在最后出了漏子!

她把手按到胸前,呼吸渐渐不稳,忽然眼睛一闭,仰头就倒莫玉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后仰的身子:“杜若——”

……

“您的人物角色状态异常,请等待恢复。”

“见鬼!”

杜若的现实形象出现在一片无尽的星海中。

面对四面八方包围着自己、缓缓移动如同亘古不变的星斗,杜若感到十分郁闷。

这里是游戏的托管空间。杜若每次下机之前托管角色,把人物留在客栈房间了挂机练内功退出后,就会见到这片熟悉的星海奇观。

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杜若的人物角色还存在于游戏中,只是因为重伤昏厥处于异常状态,才不能进入游戏。

“估计是因为伤势拖延得太久了。”她回想一下退出之前的状态,暗自估测。

她自己知道自己事,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只是没有算到任务最末,竟然会出现这么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结局。

想到他们所有人,竟然都被一个游戏NPC耍的晕头转向,连她都被一贯的思维定势限制住,直到最后才发现异常,可谓乐极生悲。

想象到莫玉有可能会出现的哭笑不得的表情,杜若为自己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感到异常扼腕。

“他们应该知道要把她送到千金堂吧?”杜若心想。

她在颈后扎入银针的那种手法,并不是大多数人想象的什么特技大招,激发生命潜能爆发小宇宙之类的绝技,就是普通的针灸术。

因为当时时间紧迫,她又痛得厉害,只好以银针截住痛觉神经,才能继续闯关。

简单的说,就是紧急止痛用的。当然后遗症会有一点,毕竟这相对于一般的针灸来说,杜若的针灸(真)更高级一点,使用技巧也算是比较灵活多变。

但高级针灸终究只能有治愈轻伤、压制毒性的作用,治疗重伤、起死回生的效果得到大师级以上才会出现,游戏规则不会设置出一个过于超出限制的技能,否则就是影响游戏平衡了。

至于为什么罗轻衣没有见过这种手法,应该是她没有在华大夫那里学过针灸(主动)的原故。

杜若的针灸的变化基本都是从华大夫那里来的。

华大夫用针灸治疗时,可不像普通玩家那样一板一眼、循规蹈矩。杜若平时旁观,也学到不少,对针灸的了解比一般的玩家来得深刻:比如她刚才用的这种方法,也就是理论上可行,她还是第一次实用——谁会没事拿针往自己身上猛扎啊!

从效果看,这方法就是看起来恐怖了点。

因为她从来没有练习过,手法不纯熟,担心用得不好把针头卡断在脖子里,所以才犹豫半天没有第一时间用上,实际上没什么也大不了的。↖(╯□╰)↗(作者:这丫头的想象能力诡异得让人发毛,“把针头卡——断在脖子里”都说得如此流畅自然,话说她真的真的完全没有心理变态吗!!⊙﹏⊙!)

她身上最严重的还是内伤。以当时的伤势,又强用针灸压制了这么久,反扑起来会更加严重。

杜若估计自己不会那么快上得了游戏,再在这里多想也于事无补,她决定去逛逛论坛。

“转换虚拟生物波接入模式。”杜若对着一片虚空道。

“虚拟生物波模式”,也就是我们一般理解的“半接入模式”,模拟出使用者的独一无二的生物波,常用于代替使用者,进行简单机械的动作。比如挂机练功,又比如像杜若现在一样,无法操控游戏角色,又要把角色留在游戏里,自己去做其他事。

一般接入网络的方式有三种:生物波接入模式(全接入模式),虚拟生物波接入模式(半接入模式),和安全模式(即传统的网页浏览模式)。

传统的网页浏览模式是最安全的,只要使用者不透露,他人就无法得知使用者的任何信息。网页模式历经近400年发展到现在,各种针对性的防御手段都已经极度成熟,侵入方法单一有限,入侵行为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更不用担心会因此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半接入模式也还好,就是有可能会让人循着虚拟出来的生物波追踪入侵,但是对使用者的人身安全没有什么影响。

全接入模式就比较让人心跳了。因为是直接用使用者的生物波进行网络连接,理论上是可以攻击到使用者,使其生物波紊乱,进而影响人体健康甚至致命的。当然这种手法技术含量极高,属于只存在于传说的究极必杀技,无深仇大恨不会使用,和杜若这个人际关系一片空白的半文盲没有什么关系。

呃,当然这也是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是会被有关部门严密防范和监控的。

不过我们要说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鉴于生物波模式如此危险,所以,据说有一些注重安全或者级别较高的网站,会使用那种非主流的、最安全最隐秘的纯网页模式,以保护使用者的个人及人身安全。

对普通人来说,纯网页型的网站,象征着神秘、稀有、昂贵、第一流的服务和顶尖的安全保障,比如一些要求高级网络通行证限制的私人网站,又比如一些非法的不受监控的地下黑网。

第二十四章地下黑网行

恰好,杜若就知道这么一个特殊的地下黑网。

留下一个模拟的人物形象在虚空中,杜若眼前景象变换,一眨眼回到了现实世界。

从床上坐起来,找几个枕头靠在背后,她舒舒服服往背后一倚,召唤出她的生物脑“星辰”。

“‘星辰’,进入《武》的官方网页。”

虚拟光屏上,迎面是一片尊贵耀眼的明黄背景,饰以腾龙云纹,巨龙的身躯隐在层层云雾之中,威严的龙目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世间万物,磅礴大气扑面而来。

公告栏上用血红大字倒数着游戏正式运营的时间,以及与之同时放出的第一个资料片《盛世王朝》的公告。

下面是最新更新的各种榜单。

最上头的是深红的等级榜、灿金的财富榜、淡银的声望榜以及暗紫的尚未开放的战力榜,这是四大榜单,也就是得到所有游戏媒体和网友公认的网络游戏“封神四大榜”。

得上“四大榜”中的任何一榜,你的名字成为游戏官方网站的招牌上的一员,得到众多媒体玩家的传颂宣扬,享受数以亿计的玩家和游客的羡慕瞻仰,以“武”的宣传力度和现在受欢迎的程度,说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也不为过!

——在千万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鱼跃龙门,高高在上地享受无数人的羡慕嫉妒崇拜,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出名方式来得更快、更公平、更得大众的认可、更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成就感?

更不用说与此同时在游戏里得到的实际利益了。

据说生物波模式的“四大榜”是红金银紫、四座半透明的参天巨碑,精致古雅,颜色绚烂,醒目非常,在《武》的虚拟网城里,隔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上面闪耀着的名字。

站在“四大榜”面前,人就像一个个小蚂蚁,需要高高抬头仰望才能看到上面的字,给人一种自己是卑微渺小的蝼蚁,被高高在上的诸神俯视威压的感觉,名副其实的“封神四大榜”。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设计师在设计时,借颜色、形状、布局等容易产生心理暗示的手法造成的错觉,可架不住人人都喜欢被这样错觉,千军万马前仆后继地往上爬,只为有朝一日能登上“四大榜”,享受一下从高处俯视众生的虚荣感。

“封神四大榜”,登榜封神!

无怪所有人汲汲营营,费尽心思只为“四大榜”上的一个位置了。

不过网页模式的“四大榜”就是普普通通的四个榜单,杜若简单扫了两眼,“四大榜”的名字几乎完全没有变化,连位置似乎也无甚改变,可见大神们和普通玩家距离之大,轻易无法撼动——某人忘了,她也算是自己口中的“大神”之一,还是连上三榜的“大神”。

当然生活职业榜单的受关注程度,远远不能和“四大榜”相比了,但是能在亿万玩家中脱颖而出,怎么说也是很值得荣耀自傲的事,更不用说三榜同登了。

不过这是杜若第一次玩虚拟网游,虽然知道榜单的重要性,但是对她现在的位置还没有清晰的认识,所以没有过于看重这份“荣耀”。

《武》的官方网站的网页模式没有什么好看的,倒不是说网页管理者偷工减料,只是网页模式毕竟不是受大众欢迎的主流模式,远没有生物波接入模式,带给人们的全方位视听享受来得绚丽多彩,富有吸引力。

所以使用网页模式来登录官方网站的人极少,设计师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在网页的设计和管理上,按时更新一下相关公告和信息就可以了。

像杜若一样,逛什么网站都只使用网页模式来浏览,像鼹鼠一样不喜欢见光的老古董,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鼠标点开官方论坛的链接,熟门熟路地进入一个关于厨师职业的技术讨论贴,八十七楼的回复大部分是灌水,不知已经多久没有更新,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垃圾帖,论坛的管理者不知为什么也没有删掉,一直留在那里。

杜若有时突发奇想,觉得那个地下黑网神秘的创办人,会不会和这个论坛的管理员有什么关系?——当然这种毫无事实依据、白日做梦的无聊想法,纯属杜若吃饱了撑着,打发时间用的,完全不需要理会。

跳到该灌水贴的第3页,往下拉到倒数第八楼,是一个普通的叫暗夜黑猫的游客回的一个灌水贴,热情洋溢地欢迎交友围观交流,后面跟了一个似乎是个性签名又似乎是个人网站、尾巴上一大堆“≈ap;%#$#@”火星文乱码的网址。

当时闲极无聊,连灌水贴都看的津津有味的杜若,感叹一下现在的网友和以前一样热情开朗,连网址都这么返璞归真,一个手欠点了进去。

——如果杜若用生物波模式浏览这个灌水贴,就会发现在这个帖子上,只是回复了一个生动活泼的微笑兔子脸,根本没有什么欢迎交友的言辞,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火星文网址。

杜若遇到的,是只在网页模式可见、网友中流传的、号称“网络幽灵”的隐形链接,传说点进去的人,会被牵引到地狱的第十九层~~~~-_-!

(作者:哪个SB如此没文化没常识宣扬封建迷信!这是纯粹的科幻网游文啊网游文!)

彼时杜若毫不知情,更谈不上怀着什么敬畏仰慕、到此一游的心情进入这个网址——她用惯网页模式,哪里知道这是一个纯网页网站,在虚拟公域网上根本找不到这个地址,顶多觉得这个网友的爱好真是复古,页面设计得挺漂亮的!-_-!

当然现在杜若不会再以为网站首页上面高高挂着的、血淋淋赤果果、明码标价的人头悬赏令,只是玩家在游戏里普通的寻仇悬赏了;更不会以为那动则几十万上百万标价,指的是游戏背景盛世王朝发行的铜板——那是真金白银的通用点啊通用点!!

今天最新上首页置顶的悬赏,是对一个叫“变调”的男子音乐双人组合的人头悬赏。

杜若围观一下前面标着“!”的血红标题,对着后面七个零的标价流了一下口水,没有点进去——杀手专区,非请勿入:其实就是特殊区域,需要网站特殊资格验证,才可以进入。

当然以杜若的小心谨慎,即使有进入这些危险区域的资格,也是不会进入的。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平时只在厨房里打过酱油,和这种买凶杀人、交易人命的买卖没有什么交集,现在她身处后世,对大多数常识禁忌一无所知,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话说貌似她这样的人,在那种地方也挺奇货可居的——可惜她就是那个可居的“货”。

带着一种身怀重宝过闹市的紧张刺激感,杜若跳过大部分标着代表危险的“!”的版块,来到最下方的也最热闹的网络版块。

现在是白天,在线人数是28951,近三万人在线,对于一个网站的下属版块来说不算少,难怪当初杜若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网站的异常。

网络版块的资格验证是所有版块中最低的,只需要公域网通行证达到C级以上即可,只要是一些网龄二十年以上、网络活动频繁、公域网贡献度较高的老网虫,差不多都可以达到。

虽然只是最低的C级游客资格,只能看到信息,不能进行交易,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以等级判定个人价值,想要拥有更多特权,就需要努力做贡献提高通行证等级,证明自己的价值。

杜若的通行证是SS级,注册了SS级会员资格,在这个地下黑网的所有普通版块和大多数标“!”的版块畅行无阻,自然不会有资格方面的限制。

这个地下黑网的各个板块权限,和主站似乎不是完全相通的,管理似乎也是相互独立、互不干涉,最大程度地保证了进入者的信息安全。

杜若一进入网络板块,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提示音:“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

“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

“您有……”

平淡的女声机械呆板,杜若却听得无比亲切,和她三百年前常常逛的论坛消息提示音一模一样,简直让她以为这个论坛的创建人,是从哪里得了一套老古董的网站服务器,偷工减料到改都没改,直接照搬过来了!

杜若心情一扫方才的郁闷,欢快地点开了消息栏,页面打开后接二连三地跳出提示:“商人‘打瞌睡的狐狸’对你们的交易表示满意,系统评定等级为:C级,贡献值+1,声望+1。”

“商人‘游来游去的乌龟’对你们的交易表示非常满意,系统评定等级为:B级,贡献值+3,声望+3。”

“商人‘跳跳猫’对你们的交易表示非常满意,系统评定等级为:B级,贡献值+3,声望+3。”

“您的交易额达到‘商人’级别,是否认证该职业?”

杜若点击“是”。

“您在本板块身份为匿名会员,是否进行实名登记?”

“否。”

“蹲在窝里的企鹅,恭喜您正式转职商人职业,相关权限义务请参照‘商人权限说明’,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然后是一个大红礼花爆开的画面,光屏上一片光焰闪耀,五光十色,耳边传来爆竹炸响噼里啪啦的声音。

非常符合Z国人传统的庆祝方式,也许和她登记的是Z国的公民身份有关——杜若如是想。

第二十五章暗里商人言(1)

今天起迟了,休息不是很好,让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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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消息栏又响起来:

“‘打瞌睡的狐狸’向您发来祝贺:恭喜老弟成功晋级!以后大家多多合作啊!”

“‘游来游去的乌龟’向您发来祝贺:恭喜恭喜!下次的钱我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老弟什么时候方便,订个时间交易吧。”

“‘跳跳猫’向您发来祝贺:呵呵,恭喜老弟了!有些事想和老弟私下说说,开个私聊频道好吗?”

杜若的好友栏里,统共也就这三个人,接触过程中一直使用默认的男性身份,只通过网站的消息系统交流。

杜若之所以一直对江城的招揽有恃无恐,笃定自己没有帮派支持,也能保持对帮派玩家的优势,起因就在她偶然和“打瞌睡的狐狸”的一次交易,让她发现了不靠帮派,也能提供足够她提高技能的资金的交易渠道。

那就是和这个地下黑网的游戏商人进行交易。

不得不说,杜若一直以来的运气算是极好。

车祸了,还能活;穿越了,有人养;被研究了,混了个SS星级身份;玩游戏了,有人铺好路;缺银子了,生意就上门了。

“打瞌睡的狐狸”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更巧的是,他恰巧是《武》的玩家游戏商人,而且就在离襄阳最近的一个大城,也是京城——长安城,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杜若的第一个交易对象。

和“打瞌睡的狐狸”的交易不算太大,但在当时游戏才公测不到50天的时候,成本3000两银子的货物,即使对一些小帮派来说,也是一根难咽的骨头。除了像杜若这样一进游戏就有经营成本,一直颇有进项的小富婆,她还没有见过,有哪个玩家这么有钱——当然,那些有帮派在背后撑腰的玩家除外。

当时“打瞌睡的狐狸”想都不想,就吃下去了,而且要得颇急。他没有用系统的货运马车,而是直接走的传送阵,来回两次共40两黄金的传送费——折400两银子,让杜若猜测对方恐怕获利不大,也因此更坚定了,她继续和游戏商人交易的决心。

于是当“跳跳猫”和“游来游去的乌龟”自己找上来和她进行交易,杜若和三人建立起交易关系,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多月来,杜若和三人分别交易近十次,货物始终是原材料,杜若从头到尾,都是卖方。

杜若借自己是聚春楼的进货员之便,可以在一个系统商行里,拿到比一般玩家商人更低的折扣。虽然每天都有一定的数量限制,但不妨碍杜若低买高卖,一个月内把自己的身家翻了两番。

近八万两的银子,在游戏早期,比一些小型帮派的小金库,也差不了多少了。

杜若和三人的前面几次交易,完成得还算顺利,货银两清信誉良好,也没有对对方的游戏身份试探打听。杜若对他们的职业道德还算认可,行为准则也颇对自己胃口,彼此算是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他们三个也都是匿名登记,只有一个昵称做代号,从他们的名字来看,杜若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像这样的老狐狸,不会不知道这种地下黑网里,对个人身份方面的,是最大的忌讳。突然说要开频道聊,虽然网站频道的安全性可以信得过,但是难免不会在对话过程中,无意中泄露一些信息。

前世的安全部门只需要通过只字片言、语调高低,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性别、高矮、原籍乃至性格和身体状况。经过三百年的发展,科技手段日新月异,层出不穷,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杜若可从来不敢小看,人类在窥探他人私隐方面的智慧,君不见前世八卦媒体之猖獗,“门”事件花样繁多,屡屡上报咩!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杜若不是什么好哄易骗的小女生,防备心远强于一般人,在以往的交易中,杜若都是易容见面,没有和三人换过名帖,联系更只限于地下黑网中,所以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不过毕竟是交易伙伴,一口拒绝也不好,一直以来,杜若对“跳跳猫”的观感还算不错,或许可以先试探一下原因。

她先回复了“游来游去的乌龟”:“后天早上十点,老地方,老规矩。”

很快光屏上跳出一个任务框。

“‘游来游去的乌龟’向您提出交易请求,交易内容:私下协定;交易时间:即日起48小时内;交易等级:B级;交易抵押物:100,000通用点,A级商人信誉。

该交易完成度由对方评定,是否同意?”

“同意。”

杜若记下交易时间,关掉交易界面,然后回“跳跳猫”:“有什么事还要浮上来说话?”

“浮上来”是地下黑网的暗语,代指地下黑网的一些直接接触,如开聊天室、视频、语聊等等。杜若用在这里,也有一些婉拒的意思。

“呵呵,老弟真是小心,那我直接说好了,‘武’的正式运营转眼即到,企鹅老弟有什么想法?

老弟也许不知,按往常的规矩,我们这里的进入新游戏的商人,都会组成一个联盟,互通有无。联盟组织是比较松散的,就是维持一下联系,做个纽带而已。愚兄不才,被大家推举为新商会的会长,呵呵,其实,就是个跑腿的。

老弟是新人,按照规矩,我们也是不会落下的。你知道,做生意嘛,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子。呵呵,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杜若眉一挑,眯起眼沉思。

这个跳跳猫,是自己在地下黑网的第二个客户,游来游去的乌龟也是他介绍来的。

那时她刚刚和打瞌睡的狐狸完成第三次交易,数量在现在看来不算太大,也比不上和他的第一次交易。不过在那时候,玩家等级普遍不高,游戏币更少,所以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杜若本是半带着玩票性质,不然也不会从来都不去主动开发客户。跳跳猫却如闻到腥味的豺狼一样,自己找上门来。那时她就觉得这个跳跳猫人脉很广、很不简单,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现在想来,他恐怕是打瞌睡的狐狸引来的,加上他引荐的游来游去的乌龟,自己加入地下黑网以来,唯三交易过的三个人,居然是一伙的,这种猜测让杜若警觉不已。

可能是杜若新人的身份,以及几次较大宗的交易,惊动了他们商人联盟的人吧。以跳跳猫的身份来说,和另外两人,更可能是从属关系。他会亲自前来,大概是看中自己的交易量,考察摸底来了。

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什么事都没有做,居然就钓上了一条大鱼。这个地下黑网里,水深得很,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让杜若更加警惕。

杜若当然不信,事情只是跳跳猫说的这么简单。

什么新成立的联盟,以他们联系的紧密度看,分明是个由来已久的游戏商人组织。只不过刚进入一个新游戏,根据游戏初期的成就不同、以及成员变更,往往会将地位重新整合一番,以便更好地分配利益。

但从几次交易过程看,他们的确像是纯粹的商人,很守规矩、手法干净、重视信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杜若不担心自己的游戏身份。

从带头的跳跳猫的交易量看来,他的身家和杜若应该相差无几,哪怕他在网游界再有能量,在一个新开放的游戏里,大家的起点都是一样的,看谁的人面渠道更广而已。

毕竟,杜若有自己特殊的系统供货渠道,虽然每天都有数量限制,但架不住积少成多。当然等杜若出师后,肯定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因为游戏不是无限提款机,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BG。

不过到时候,她肯定赚到了足够的成本,最多另找一个稳定的生意,凭她在这个地下黑网里,逐渐发展起来的人面和渠道,杜若不用担心未来的发展。

就目前来说,杜若基本是以系统商行为后台,可提供的交易量,比十个“跳跳猫”加起来还多。除非其他商人都不想赚钱了,联合起来封锁她的出货渠道,否则即使打价格战,被弄死的,也绝对不会是杜若。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游戏里的商人,又不是只有地下黑网一个圈子,整个游戏世界,比杜若看到的还要广阔。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只怕那些商人,会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飞扑而来。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大不了放弃这个游戏身份,删号重来。

现实的身份,是杜若的底线:游戏里的一切,都是可以放弃的,虽然肯定会很心疼,毕竟单是修炼技能,就花了杜若不小的心力。

杜若最害怕的就是,现实身份被有心人得知。

杜若自己很小心,但防不住有心人的试探,比如,加入这个商人联盟,就有一定的风险,尤其是使用语音对话的话,泄露的几率更大。

但是加入商人联盟,实在是一个很美味的蛋糕,对她以后再游戏里的发展,也非常有利,相当于多了一条稳定的信息和交易渠道。以后即使杜若加入帮派,她也占据了主动,进可攻、退可守。

杜若敲敲头,发现她的被害心理过重,有些走火入魔了。

她的来历身份是绝对隐秘,外泄几率极其微小,即使是地下黑网的主人,没有权限也本能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些游戏商人的几率,更是无限接近0。

她这么谨慎,更多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没有过和她相同经历的人,很难理解杜若此时的心态:身不由己地来到一个新世界,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不同,是异类、是怪物、是被研究的对象,是被隔离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古人!

她感谢研究所,研究所的人救活了她。

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研究所重续了她的生命,他们给了她最优渥的生活待遇,提供了最安全的保障,给予了她人类公民的身份,承认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人格尊严,甚至引导她适应新的社会成为其中的一员。研究所给她带来了新生,她不是不懂得感激的。

她也怨恨研究所,因为研究所救活了她。

当她醒过来,发现已经换了一个天地、所有过往烟消云散时,心里的支柱轰然倒塌,整个人完全崩溃。最初时,她不止一次试图自杀,研究所的人救活了她。他们告诉她,出于人道主义也好,研究任务需要也好,无论是哪个理由,她必须活下来。

然后他们对她的记忆进行了模糊化,她活了下来,从此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和研究。

她的身体仍是原来的身体,记忆仍是原来的记忆,却已经淡薄到极致,只有模糊的印象。那并不是失去记忆,她的记忆都还存在,但是父母的脸、喜爱的漫画、家乡的大街小巷,都已经朦胧了,好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需要一再回想,才能找到一丝清晰的影像。

那时悲伤、欢喜、愤怒、忧伤的感情,如惊雁划过的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激起心湖的一点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虽然她对事物的认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拥有成熟独立的人格。但她知道,灵魂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空了。

更可笑的是,脑海中的感情遥远模糊,甚至不足以让她对研究所,兴起发自内心的恨意。是研究所,拯救了站在悬崖边上的她,她只能微笑、只能配合。

在这次穿越中,她失去的太多,拥有的太少。

所以她本能的防备一切,防备不可知的未来。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外星人降临、人类集体穿越呢——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二十六章暗里商人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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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自嘲地笑了笑,抚平心中淡淡思绪,关上心门,不再多想。

她决定先问清楚再说,于是回复:“用什么方式联系,语音还是文字?”

跳跳猫回复:“我们在网站申请有一个私人聊天室,语音还是文字,看大家自己随意。呵呵,我们联盟的成员,大多比较神秘,用文字交流的也很多。”

杜若按按眉心,既然如此,就不用再犹豫了,以免在跳跳猫面前露怯,反而引起怀疑。

“好。”

“呵呵,老弟果真做事干脆!稍等片刻!”

跳跳猫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杜若收到消息:“跳跳猫邀请您加入‘盛世商盟’聊天室,是否同意?”

“是。”

光屏上跳出一个新的页面,一个名为“盛世商盟”的聊天室界面展开来。

杜若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咳咳!我是主持人跳跳猫。难得大家今日齐聚一堂,商盟又有新成员加入,大家欢迎一下!”

不同口音的男声女声杂乱响起,聊天室上方的公共频道,刷出长长一队鲜花、掌声、握手的表情。

“欢迎欢迎!”

“欢迎新伙伴加入!”

……

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些失真,可能是用变音软件变过的,不知对方是男是女,使用文字系统的更不用说,隔着一个屏幕,连对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遑论真心与否了。

大家都隐藏身份,自己在这里不是独一号。杜若放下心来,发个笑脸:“谢谢大家!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还是跳跳猫的声音:“呵呵,企鹅老弟太过谦虚了,老弟在游戏里的身家可不小。说起来惭愧,前段时间手头紧,还是企鹅老弟出了一批货给我,才救了老猫我一命。不然我这招牌,可要砸在自己手上了!”

打瞌睡的狐狸:“是啊,我那阵缺货,在网站挂了个单子,大家都是知道的。还是企鹅老弟接了,才帮我搞定的。后面的几个单子也不小,全给老弟吃下了,让我转手赚了一笔,嘿嘿!”

跳跳猫和打瞌睡的狐狸几句话,一搭一唱地把杜若捧得高高的,把大家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

杜若当然不会当他们,是全心全意为她引路,介绍生意伙伴给她,更多是想探探她的底吧,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以前杜若和他们,是纯粹的交易关系,杜若是什么人、做什么,对他们没有影响。现在杜若已经是商盟的一员,作为杜若的推荐者,他们有必要对她进一步了解。

相信杜若一直以来,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谜团。

在游戏初期,所有帮派和商人都在收购原材料,供给帮派或者留待后期发展。虽然他们心照不宣地把原材料的市场价压低,但架不住供不应求,原材料的市场价格,仍然渐渐攀升到,仅比他们在系统商店进货低一线。他们收购市面上的原材料,几乎没有什么利润可得。

在手上资金有限,身后的帮派客户急需原材料的情况下,杜若的出现,无疑是天使降临。

杜若在聚春楼做店小二,她家便宜师傅把她的能力压榨到极点,食材进货都得她来负责,反正有系统监督,不怕她跑掉,还美其名曰帮她练习商人技能。于是,她天天用聚春楼的钱和系统商行做交易,聚春楼又是襄阳的大酒楼之一,进进出出的交易量,不是一般的玩家商人可比。

一来二去,不但讨价还价的技能等级提高了,而且和系统商行的NPC商人建立起很深的交情,好感度不是普通的高——换做是你,对一个天天来自己店里一掷千金的大客户,那好感度也只能是pp!

所以,杜若在系统商行买东西,都是以九折起算,原材料大批进货更低,偶尔还搭送一两件稀有原料。

有系统商行给她做货源,试问杜若的出货价,怎么能不比他们的收购价还要低呢?

不过杜若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是故作惭愧道:“猫兄狐兄不知,我还得感谢你们!前段时间我的几个下线断了,早先收的一大堆货出不去,要不是两位及时上门,我还得消化不良呢!”

“呵呵!那是我们共赢、共赢,做生意就是要这样,正好、正好啊!”

其他人恭喜的恭喜、调笑的调笑,场面看似一片融洽、其乐融融,场面话一个比一个说的溜,私底下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杜若的话,也不过是明面上的借口而已,既不露底,面子上也让大家都过得去。

这次不过是初步接触商盟的核心,至于以后,杜若相信,很快,就会有生意自己找上门来。

这些人都久经世故,大好的商机在前,谁会不赶紧抓住。即使是跳跳猫本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两句话,就信了自己,但也不会因为不信任杜若,而疏远和她的关系,反而,会更加拉近和杜若的关系——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

关于杜若的话题,算是告一段落,跳跳猫主持大家安静下来,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好了,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开始今天的主题,也是我们所有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座的都是商人,进入游戏也只是因为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益!

在商言商,追逐利益,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都是商人,商人不求利益求什么呢?

但是大家不要忘记了,现在我们商人在游戏里,毕竟还是弱势群体,除了财富之外,我们等级比不上封神榜的高手,势力比不上割据一方的大帮派,所以我们商人在游戏里建立的一切,其根基都是虚浮无凭的。

可能一个大浪打来,大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会转眼消失,顷刻间倾家荡产,相信这样的例子,在座诸位见过不少,甚至,就像我一样,亲身经历过!”

跳跳猫的声音激烈高昂,说到自己的经历时颇为动情,语声不稳。

杜若若有所思,这里在座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是相对来说,他们的人生经历,也比一般人丰富得多,遭遇的挫折、磨难也比常人更多,和跳跳猫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一个不在少数吧!

常常和经验丰富的人在一起,学习他们的智慧,增长阅历、积聚人脉,对自己的成长也大有好处。说不定这次加入商盟的决定,会有一个收获远大于付出的结果呢。

“……把大家紧紧团结在一起,‘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这才是我们商盟的宗旨!我在这里重申我们商盟的宗旨,不但是为了提醒新进来的成员,更是为了让我们的老朋友们,也能牢牢记住:‘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这八个字。

那么,我们今天的议题就是:‘在游戏正式运营的关键时刻,本商盟的主要进攻方向’。

下面请诸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语声落下,聊天室里一阵静默,大家都没了声息。

杜若是新加入的,早已打定主意三缄其口、静观其变,此刻当然不会去做出头鸟。

其他人不知道是抱着和杜若一样的心态,还是早已做了准备,打算静待时机,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最高品质的安静。

片刻之后,一个叫“懒羊羊”的人开口:“老猫,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这么关键的议题,怎么不早点通知大家,现在大部分人,都没做什么准备啊!”

后面也有几个人附和。

“呵呵,”跳跳猫仍然是以他经典的口头禅开头,“这个其实是我有意的。今天本来为了欢迎我们新加入的伙伴企鹅老弟的。

大家都知道,这个网站是见不得光的,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多,但职业是商人,且能力达到我们要求的,实在太少。所以企鹅老弟的加入,也算是近期的一件大事了。

为此大家难得齐聚一堂,我这个新上任的会长也很开心啊!

就像老羊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就是想,借着这个势头点把火,让大家的生意,都红火起来!

所以老猫我,既不愿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又不想让企鹅老弟,觉得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为人不地道,把其他人事先都通知了,单单忘了他,那可是我这个引路人的失职了。

企鹅老弟可是帮了我大忙的,我这做地主的,可不能失了礼仪。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了,还请大家不要见怪啊,呵呵!”

“猫兄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大家都知道这个理,难道我们会这么不近人情吗!”游来游去的乌龟道。

“是啊是啊,功劳都让你领了嘛!”有人笑谑。

于是又有其他人一片附和……

杜若挑眉:这老狐狸,对付对手把她也扯进去了,明显是要把她和自己绑到一起,让对方误会!

看来之前,跳跳猫说他是新官上任,果然是没有错的——不但是新官,而且是还没有坐稳的新官,不然懒羊羊不会这么快,就跳出来挑衅。

显然,他还没有把对手的收拾干净,起码是残余了比较大的势力,让商盟会内部,明显分出了几个派系:一个自然是以跳跳猫为首的得势派。他们在商盟首领的竞争中胜利,获得了较大的利益分配权,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们的优势未能完全展现,所以和对手相差不大。杜若目前的三个合作伙伴——跳跳猫、游来游去的乌龟和打瞌睡的狐狸显然都在其中。

一个是懒羊羊那边的、与跳跳猫等人竞争失败的敌对派系。他们之前的势力,应该和跳跳猫相差无几,现在实力损伤不大。可见这个派系的老大,对人心的掌握极强,竞争商盟首领的失败,并没有使其内部人心离散,成员在商盟里也十分活跃。杜若感觉,懒羊羊在其中应该起码是个高层,说不定就是老大。

剩下的则是中立的。能这样做的,都是有自己的依仗的,在不影响到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隔岸观火,同时也被双方拉拢。她注意到,在之前两派的暗中交火时,有部分人完全没有出声,显得比较沉默,这些人应该都属于中立派。杜若目前也算其中一员,正在被跳跳猫拉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端,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

第二十七章暗里商人言(3)

杜若和两方都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自然不会让跳跳猫牵着鼻子走,造成既定事实。

她想了想,打出一行字:“小弟初来乍到,承蒙大家关照。在座所有人,全都是小弟学习的榜样,能得商会诸位大佬赏脸,小弟真是又惊喜又惶恐。一想到以后在游戏里的前景,小弟就觉得心花怒放啊!

小弟只希望今后能和诸位多多合作、互惠互利,生意红红火火,那就再好不过了!”

杜若在两句话里着重了“大家”、“所有人”、“全”、“都”、“诸位”等词,看似无意,却又表现出一心只想生意、两不相帮的中立的态度。

在现在势力平衡的局面下,想来不会有人不识趣,硬要拉她下水,否则就是要得罪杜若,把她推到对方那边去了。

“哈哈!这企鹅老弟真是谦虚。”

“说得我都心动极了!”

一群人打着哈哈,纷纷笑言,气氛很快又变得融洽起来,好像先前的针锋相对完全没有发生过。

不愧是靠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吃饭的,杜若对这群商人粉饰太平、佯作无事的功力十分佩服。转眼之间即换了一种态度的厚脸皮,未尝不是为人处世的一种态度和方法,她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时,跳跳猫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说话习惯比别人慢半拍,一字一句仿佛经过了精斟细酌,显得温厚沉稳,信服力倍增:“诸位,其实,我这次临时提出这个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停顿一下,似在犹豫。聊天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显示出极佳的个人修养,静静等待商盟首领的发言。

“就在今天早上,我得到了一个游戏公司内部的消息:第一次官方拍卖会,即将召开。时间,就定在公测开放之前;而拍卖会的主要内容,是关于第一次虚拟财产的拍卖!”

跳跳猫的话像是在海面上刮起八级飓风,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万丈波澜。

杜若听到不止一个人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从麦克风中传出短促的吸气声。

在座诸人大部分都是颇有身家人脉的游戏商人,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游戏产业的经营上,在游戏中不是呼风唤雨、占据一席之地,就是极有潜力、能得到其他人的重视和尊重,大风大浪经过不少,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能让他们动容,可见这消息分量之重和突然,令他们一时猝不及防,来不及掩饰其内心的震撼。

杜若心里也未尝没有惊异,虽然早知道拍卖会的消息,但她却并不知道拍卖的内容为何。

原来想着游戏刚刚开始没多久,玩家能在拍卖行寄卖的,最多也只是一些高级装备、武功秘籍或稀有材料。对她虽然有作用,但影响不大,放弃也并不可惜。

所以才打算和等待他们一起,把重心放到基本武功的市场上。趁所有势力因为拍卖会而资金紧缺的时候,搜刮市面上的基本武功,在一段时间内占领市场,控制基本武功的价格,达到吸取资金的目的。

事实上,等待已经开始计划的第一步了。

但是,虚拟财产拍卖的消息,让杜若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虚拟财产,第一个让杜若想到的就是襄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店铺、土地等。谁都知道,在游戏早期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店铺,不仅仅对后面的发展大有好处,而且更是实力和声望的象征。

现在的消费者都看重品牌。在游戏中,人们往往习惯以资产的多少,来评判一个品牌的信誉和实力。有无虚拟资产之间的区别,就相当于名牌专卖店和盗版的流动小摊之间的区别,在品牌信誉和顾客认可度上,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可以说,拥有一家店铺,即拥有一大批潜在的客户源。

在座的商人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无非是他们拥有大笔的资金和人脉,在发展上有极大的自由度。

但是现在的局面是,他们的绝大部分直接间接的交易对象,都是游戏中大大小小的帮派。帮派掌握了他们的经济命脉,相当于扼住了他们的命根,限制住了资本的自由度。

他们这些大商人的生死,可以说就在帮派大佬们的一念之间,所以会议开始时,跳跳猫才会有“商人是游戏的弱势群体”这么一说。

但是开放虚拟财产之后,商人们就不用再受制于帮派交易,在未来的发展上占据了主动权!

大量的资金涌入广大的低层玩家市场,盘活整个市场的生命力。一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自由市场,才是商人们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才华,呼风唤雨、覆手为天,掌控一方经济大权,与帮派大佬获得平等对话的地位的倚恃之所在!

而他们这么多游戏商人结成的盛世商盟,就真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达到了咳一咳惊天动地,震一震地动天惊的地步!

而虚拟财产拍卖,正是召唤群狼逐食,游戏将要兴起漫天风雨的讯号!

所以跳跳猫一爆消息,无人不心旌神驰,意动纷纷。

不过他们到底是深具城府之辈,很快反应过来,片刻之间,聊天室就恢复了秩序。然而平静的背后,是一颗颗为将要撷取的庞大利益而蠢蠢欲动的趋利之心。

出乎杜若的意料,商人们没有争先恐后地对跳跳猫发出疑问,聊天室的公聊区域干净如常,耳机中也十分安静。

在足以影响他们生死存亡的消息面前,商人们显示出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和个人素养。尽管让他们拥有如此素养的,是一股为驱逐利益永不停止的信念,杜若仍不得不为商人们的素质暗暗喝彩。

犹如有默契一般,懒羊羊仍然是第一个发言。与上一次的挑衅不同,这次懒羊羊带头向跳跳猫询问,隐隐有示弱的味道。

面对这样重大的利益和攸关生死的转折,没有一个游戏商人不心动。毕竟他们两派对立为之争夺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益而已。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低头,是一种暂时的姿态。

“猫兄,这消息来源可靠吗?”懒羊羊显得十分谨慎,“按照惯例来说,虚拟财产开放的时间,一般不是在帮派系统开放前后?现在未免太早了,对游戏公司也没有太大的好处。”

懒羊羊的话说出了大家最大的疑问。

在场的商人都是游戏的老油条,虚拟财产开放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但是这次来得太突然,事先完全没有收到风声。

而且时机也不对。对游戏公司来说,拍卖虚拟财产是一种吸取通用点的重要手段,通常要等开放货币兑换系统,外来资金大量涌入后,才是游戏公司搜刮油水的最好时机。

否则他们将游戏币放出又回收,相当于做了一次无用功,兼白搭了一部分虚拟财产,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普通玩家对这方面可能不怎么在意,游戏公司什么时候开放虚拟财产,对他们没有区别。但是他们这些游戏商人,对游戏公司的一举一动的潜在意义,都累积了不少经验。

无论怎么看,开放货币兑换系统前拍卖虚拟财产,实在是一个笑话。如果不是跳跳猫是商盟首领,一贯老成持重,他们就不会态度如此温和,仅仅是疑问而已了。

毕竟事关重大,由不得一丝的不确定因素。

跳跳猫当然明白大家的想法,事实上他在得到这个消息时,也曾不止一次向对方确认过。

跳跳猫十分相信带给他这个信息的人,也确信虚拟财产拍卖消息无误,但事前对是否说出这个消息这个问题,他也是有过犹豫的。

这个蕴含着巨大利益的消息,对跳跳猫而言,其实是把双刃剑。

把消息说出,如果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信任,会对他的声望有非常大的提高,甚至能一举奠定他在商盟中的领袖地位,这对未来在游戏中赚取金钱,无疑有着很大的好处。

但如果被死对头利用,众口铄金下对他形成一面倒的不利局面,对他的声望则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即使到以后消息证实,也无法弥补他大部分人对他的信任度。

因为商盟成员会认为,在有确切消息的情况下,跳跳猫却无法带领商盟成员获取利益,这是组织统领能力不足的问题,是他个人能力的缺失,直接威胁到他首领地位的稳固。

如果不说出来,眼睁睁看着机会白白流失,无论是跳跳猫或是商盟成员都不会原谅自己。

对于一个游戏商人来说,止步不前,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对所有敢于在虚拟世界倾注自己全副身家的游戏商人来说,风险是他们最常面临的境遇,冒险是他们已经是本能行为。

须知虚拟世界的市场构成是毫不稳固的,游戏公司可以轻易改变市场构成的基石。

比如这次虚拟财产拍卖,如果消息真实而他们没有及时把握,把手上的游戏币换成目前最有升值潜力的虚拟财产。等货币兑换系统开放,外来资金大量涌入时,他们手上的游戏币就会迅速贬值。到时想在强者林立的资本世界立足,谈何容易?

所以每一个游戏商人,都不得不密切关注官方的每一次系统更新,谨慎推敲每一个微末细节,疯狂地追逐眼前可能获得的每一分利润。安稳守成在这里,是没有立足的空间的。

开拓!

只能开拓,只有开拓!

所以对跳跳猫来说,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除了公开消息,别无他法。事关商盟未来发展,他只有一个选择,也只能这么选择。

第二十八章暗里商人言(4)

面对懒羊羊的疑问,跳跳猫早有预料,如果他连这样的疑问都应付不了,如何去说服其他人相信自己。

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跳跳猫心一狠,突然下了个决定。他开口道:“羊老兄的问题,在座各位应该也同样有。

其实,这也正是我得到这个消息时的疑问。如果不是对我的朋友再三确认过,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不想用什么激动人心的话来鼓动大家,我只是说一句,相信我的人,跟我走!在此,我以我的信誉作担保,这个消息绝对是准确的!希望大家能慎重考虑!”

话音一落,在众人心中激起一片波澜。

杜若有些奇怪,这跳跳猫怎么说着说着,突然立起军令状来了?

她毕竟刚刚加入商人圈子,对游戏商人的潜规则不太了解,更不清楚跳跳猫的处境。以前的玩票行为,在这个聊天室的任何一人看来,那都只不过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商场哪有这么简单:交际、攀关系、潜规则,明争、暗抢、笑里藏刀,买卖人情、前倨后恭、随时准备着两张脸……明面上的交易和台底下的暗流永远并存,杜若如果真想进入商场,学费还有的交呢!

不过即使杜若刚入行,也知道一个商人的信誉是很重要的。

而游戏商人则更为极端。在整个游戏前期,信誉几乎是游戏商人发展最重要的资本。他们借此和熟悉的伙伴或帮派借贷、赊账,积累出最初的经营成本。

可以说,商人的信誉,就是他们在游戏世界最强大的通行证。

跳跳猫一旦失败,长久以来信誉也就毁了。以现在资讯信息的流通速度来说,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圈子都会得到跳跳猫信誉破产的消息。更何况他还有懒羊羊等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怕是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对跳跳猫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成功,将让他的事业登上一个新的高峰;失败,则必然将他打落地狱!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紧张,又是多么激动!

静默,又是静默!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明白,跳跳猫此举无疑是釜底抽薪,为了不让懒羊羊他们扰乱局面,一次性赌上了他的全副身家。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没有想到,他的赌注会下得这么大,这么重!

连跳跳猫一派的人,在这一刻都惊住了:这赌注下得太重了,和他们之前的想法完全不同。如果此时上去附和,若是有个万一,岂不是得和跳跳猫同在一条船上死?一时心里的天平不免倾斜起来。

这时,杜若也看出了现在的局势有些尴尬,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破局面。

她迟疑片刻,发现自己十分有理由,去做这个出头鸟。

因为她加入商盟,本就为利益而来。如果她本不知道拍卖会的消息就算了,但现在是她知道消息属实,且当下的情况需要她来一锤定音。

况且,这未尝不是让她进入商盟核心的一个好机会,虽然可能会太出风头,但也称得上得可偿失。

因为她此举是雪中送炭,跳跳猫肯定得记下这份人情。这将是一个稳定的、诚信的、声望巨大的商盟首领欠下的人情,含金量巨大,潜力非凡!

此时聊天室的公聊频道没有声音,文字面板上静静地挂着以前的对话,完全没有刷新。整个屏幕看上去静止不动,几乎让人以为这个星辰J-Ⅷ光脑,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当机故障,卡死不动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斟酌着跳跳猫的话——信与不信,将决定在座所有人的成败,更直接影响到商盟未来的格局!

一行淡绿色的字体,突然出现在聊天室所有人的眼前。

蹲在窝里的企鹅:“关于拍卖会的事,我也得到消息。另外,据我猜测,系统已经开始发放帮派任务了。”

局面终于被打破,各个人的表情不一,有的欣喜,有的惊讶,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咬牙切齿,更多人表现的是思索:这个蹲在窝里的企鹅,到底是什么来历?

没有人认为杜若的话是凭空虚构,因为这话一出,是要同时赌上自己的商业信誉的!而且从这蹲在窝里的企鹅之前的态度看,此人和跳跳猫也不是一伙的。

拍卖会的消息,连他们这些在各个游戏经营已久、人脉遍布的老油条都没有得到风声。跳跳猫自己也知道,拍卖会的消息是他机缘巧合才偶然获知。蹲在窝里的企鹅的消息渠道,恰好和跳跳猫相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刚刚加入的新会员却在局面僵持时,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话。看样子,若不是跳跳猫无法决定大局,他还不打算露出一点底子。

那么他说这话是什么目的呢?各人心思不一。

甚至有人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抢在蹲在窝里的企鹅之前支持跳跳猫,那时才是对跳跳猫示好的最佳机会。此时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诸人的身份地位悄然发生着变化。

无论如何,这句话出现的时机堪称关键,在各人心目中称量蹲在窝里的企鹅的天平上,重重地加了一个砝码。

想起这个蹲在窝里的企鹅方才口口声声自称“小弟”,开口感谢、闭口道歉的样子,商盟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被扮猪的老虎调戏了一把的感觉。

但对跳跳猫来说,他得到杜若雪中送炭,大大吃了一把定心丸。既已确定自己的消息无误,他的地位因此而更加稳固,新的事业高峰就在眼前,此刻更要着力拉拢他眼中的“新贵”:“呵呵,企鹅老弟可是真人不露相啊!老猫我把消息藏着掖着,以为独此一家,倒是贻笑大方了啊!”

杜若的之前话,无疑是对他的鼎力支持。无论杜若之前和他的关系如何,都令跳跳猫对其好感大增。蹲在窝里的企鹅在他心里的地位连上好几个台阶,从“可以考虑合作的新人”上升到“渠道极广、很有潜力的重要伙伴“。

杜若当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跳跳猫是恨不得商盟所有人,马上和她一样得到拍卖会的消息,以证明他眼光独到、英明神武。

蹲在窝里的企鹅:“猫兄过谦了。关于拍卖会的事,不说消息渠道,就说我们身边。猫兄和我交易过几次,也知道我本身就是襄阳人,一般帮派方面有什么风声,我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点。关于建帮任务,难道大家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提到襄阳,所有人都会直接想到独据襄阳的第一大帮“江城”。显然江城的宣传深入人心,至少在“襄阳”一词上,已经深深打上了“江城”的烙印。

“哦~我知道,就是蒙面人的事嘛,那在襄阳动静可不小,难道江城已经拔得头筹了?”

游来游去的乌龟是跳跳猫的最佳搭档,此时反应过来,为了弥补因之前的行为和跳跳猫产生的裂痕,故作恍悟状把商盟成员的焦点,集中吸引到帮派任务上。

须知建帮任务出现,对游戏商人的影响同样不小。

第一个建帮任务成功,意味着帮派系统正式开放。一个帮派的建立,需要购买商铺、驻地等虚拟资产,以保证帮派的发展扩大需要的资金。虚拟财产是一个帮派能否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所以帮派系统往往和虚拟财产同时开放。

但对游戏公司来说,虚拟财产的开放当然是越迟越好。拖得越久,玩家积累的资金越多,竞争更激烈,他们的获利就越大。

所以第一个建帮任务,往往被设计得十分困难,在游戏运营之前想要完成,可能性极小。与之对应的,第一个成功建帮的帮派,得到的奖励也十分巨大,如一个美味的大蛋糕,吸引着无数帮派前仆后继。

建帮任务与虚拟财产的关系如此紧密,如果能确定建帮任务一事,争取到商盟成员的信任就十拿九稳了。

不过杜若还不打算把江城卖了——这是个人诚信的问题,无关利益多少,而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蹲在窝里的企鹅:“江城那大家大户里的事,哪是我能打听的。不过,蒙面人的事,大家都在传说而已。我只是听说,其他大城里都出现了类似的剧情,难道大家没有一点想法?”

建帮任务的事江城都是高层在做,在帮内秘而不宣,害怕帮内有别帮的奸细,任务过程中外来因素作乱。想必其他帮派,大致也是如此。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他帮派做得再隐秘,以这些游戏商人的人脉,也不会没有得到一点风声。

杜若把他们的思维往这上面引,就是要让他们主动搜寻记忆中的蛛丝马迹,找出证据去证实。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明明是生安白造的,让人这么一想,没有也都变成有了——更何况,这事儿原本就是有的。

“说起来,我倒想起,我们那里也有这种剧情啊!”

“我们那儿也是!”

“不说不知道,我说我们那边,那几个帮派怎么对这剧情好像兴趣不大,原来都是装的啊!”

“果然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

大家纷纷举出例子来证明,七嘴八舌地讨论建帮任务的进程,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帮派任务大规模出现,肯定是有人提前触发了剧情,游戏公司也是身不由己,难怪会这么快开放虚拟财产。要是不尽快开放的话,那些帮派大佬把帮建成了,也没处买地去,还不得把游戏公司那帮王八蛋给生啃了!”

这些游戏商人都是游戏里的纳税大户,平时没少受游戏公司盘剥,听得此言,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至此,这次会议算是统一了基调。

剩下的就是划分地盘、分配利益、统一行动了,这时轮到跳跳猫扬眉吐气。

作为商盟首领,虽然只是总领商盟的发展方向,在利益分配上地位和其他人都是平等的。

但是作为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协调人,挟着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及刚才拍卖会一事中成功打压懒羊羊一派的威势,倒也能让商盟成员对跳跳猫一派颇有顾忌。

尤其是懒羊羊一派的人,气势低落许多。面对跳跳猫大壮的声势,在一些关键的利益争夺上,他们显得底气不足。

表现得寸土必争、锱铢必较的,大多是跳跳猫一派的人。跳跳猫本人表面上做得倒还算公正,在自己的人过于咄咄逼人的时候,还会帮另一方分解一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仍不得不受了这个人情。而人情,恰恰是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最宝,有时甚至比一时利益得失更重要。跳跳猫自然乐得趁此机会卖卖人情,大撒实惠。

或许是襄阳一地江城一家独大、而江城的专用商人没有加入这个商盟,又或许跳跳猫卖她人情、其他人对她这个神秘莫测的新人颇有顾忌,总之襄阳的市场没有人和杜若争夺,杜若对襄阳以外的城市没有兴趣,所以三言两语定下地盘,闲闲在一边看戏。

不过她也不会以为,至此就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这个盛世商盟,只是地下黑网的游戏商人的一部分,更不能代表整个游戏的全部商人群体,她可能要面临的竞争还有很多。

做商人只是她一时性起,交易对象基本也只在特定的范围内选择,而且她对开拓市场没有兴趣,只是觉得可以多一个金源,多一个交际圈子,开拓一下眼界而已。

但既然决定做了,她的个性就不允许自己做得太孬,不说全力以赴,至少也要充分发挥手中的优势,得到应得的利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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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生物能时代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的利益和任务分配大抵确定,整个会议的议程至此基本完成,可以宣告结束了。

聊天室里一些人的头像已经暗下去,还有部分人仍留在人员列表上,跳跳猫的头像也在其中。杜若猜测他位置刚定,可能还想借此机会私下拉拢一些中立派。这时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以利相诱当然是最佳的方法。

古有苏秦、张仪合纵连横,连抗秦之盟,点战火之纷纷,实令人称羡古人之风采。

纵横家们以一人一车数十卷的成本,动动嘴皮子就能为其主拉拢到以国家为单位的盟友,成则利益以城为计,乃是史书上最早出现、也最广为人知的投机者。

于是今人纷纷效仿之,尤其是这些商人,早已把合纵连横之技发挥得淋漓尽致,为拉拢对象描述出一片前景无限的宏图。达成生意只是第一步,结盟联合、共图利益才是最终的目标。

可想而知,今夜过后,将会有一个个小联盟纷纷出现,商盟未来格局已见雏形。

杜若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发展。之前的投名状分量太重,只要跳跳猫一日还在这首领的位子上,就不会忘记分自己一杯羹。

这也是杜若递投名状的原意,商盟的水太深,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她之前想得太简单,商场远不是以她一点小聪明就能混得开的地方,家底丰厚却触礁沉底的大有人在。

杜若此时摆正心态,抱着学习观摩的态度,却也不想涉及过深。毕竟她的身份,完全不需要她出去赚钱,莽莽然一头扎进商海是自找苦吃。

她的兴趣不在此处,徒费心力。

回想这短短两小时的会议,从开始的粉饰太平的言笑晏晏、暗藏试探,发展到各为其主的明争暗斗,以及信任危机时的相互猜疑、斗智斗力,及至后来峰回路转的改弦易辙,到最后为各自的利益针锋相对、锱铢必较。

众人可谓一时换一个态度,假面切换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顺畅自如,杜若觉得自己已经是性格多变、善于伪饰,但是在这情绪捉摸不定上,还得称一声自叹不如。

时空流转三百年,人之天性未变。

都说人心易改,在杜若看来:心易改,性难变。

不知是不是经历了世事流离,如一场大梦初觉,杜若看人观性的触角敏锐许多。

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自己是一个身在局外的旁观者,任红尘万丈、人心变幻无常,都如同琉璃明镜般,纤毫毕现地映照在她眼底。

以一人之力,将世界尽收眼底。

这样的感觉不过偶尔出现,杜若往往将它当成平时冥想过度的错觉,因为这是从两年前,杜若为镇痛而开始专门学习冥想才开始有的。

“佛说有三千大世界,莫非古时候的高僧大德,都是这么冥想出来的?”杜若半靠在软枕上,放任思绪随意飘散在昏暗的空间里。

忽然生物脑响起滴滴的提示音:

“提示:登录网站已达1小时50分。您设定的安全等级为最高级,十分钟后将自动退出网站,倒数计时开始……”

原来登录时间已经快到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杜若如梦初醒,跟跳跳猫留了个言,没等回复就退出了网站。

纯网页模式的网站虽说最安全,但也不是没有被人摸到家门口的可能。为了以防万一,杜若特地咨询了负责教她初级网络工程课的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告诉她,她的生物脑连在研究所的局域网里,只要连接时间不超过120分钟,以研究所的网络安全级别,是不可能被人跟踪到家门口的。

就算对方有比目前世界最先进的超脑“光速”更强大十倍的计算能力,现在的光纤材料也不能承载这么大的数据流量。最后他告诉杜若:这是一个光靠技术无法绕过的物理难关,也是最基本的网络常识,就在课本的第15页。

于是在指导老师看朽木的目光中,学了两年仍对网络常识一知半解的杜若,灰溜溜地爬回去把《初级网络工程》再复习了一遍。=_

之后,从来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杜若,就在生物脑上设定了一个闹钟:只要和地下黑网的链接时间超过1小时50分,生物脑会自动提示,到时间就自动退出,以保证她个人安全的万无一失。

生物脑倒计时结束,光屏闪了两下,自动断开了和地下黑网的链接。

杜若,现在是关芷,看看桌面的时钟,已经晚上21点多了,今天的上网时间远远超过了。一大堆事都刚刚好撞到同一天,让她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关芷的生活作息一向规律,在研究所呆久了,不免会被同化出一些习惯,比如说过人的专注力和耐性,比如说抓到一样东西就想研究,又比如说近乎刻板的作息时间表。

这还是关芷第一次没有按时下线,竟然是因为玩得忘了时间。

那块木头肯定等久了吧,他是那么有时间观念的人:三十分钟的心理课,就花了近一个小时在等待,那对一个无比重视时间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关芷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心理有什么大问题。作为一个宅女,对外界——尤其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有所抗拒是很正常的事。

当然研究所的研究经历多少让她留下了一些阴影。因为过去两年每天赤果果地被人观察研究,她只留下一个不喜欢以真面目见人的小小后遗症,已经算是心智很坚定了。

呃,当然因此当她和人直接接触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有些过敏的条件反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嘛。

这点小小的后遗症无伤大雅,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影响。而且从她这段时间的游戏经历来看,也不会对她的正常交际产生什么重大后果,这不是很皆大欢喜嘛!

关芷对老头的小题大做十分郁闷。

关芷从床上下来,声控灯随着她的指令人性化地缓缓亮起,给了她的视网膜适应光暗变化的时间。

她走到房间的一角站定,头顶上的自动光浴系统打开,一束柔和的光波打下来,关芷感觉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低幅震荡的静电力场,全身的头发汗毛都有起立致敬的倾向。

三十秒后灯光熄灭,关芷知道生物光波已经将她身上的新生细菌杀死,静电力场也将身上新产生的皮屑污垢等带离身体,一天一次的光浴结束了。

除了不能享受到温水淹没皮肤的温暖适意,这种光浴称得上方便快捷、节约水资源,深得关芷欢心。至于耗能问题,在这个以太阳射线为源能源的能源过分富余的时代,当然不算问题。

300后的现实生活,并没有科幻小说里描述的那么光怪陆离。除了一些科技让人们的生活更加方便、舒适,普通人的生活和300年前没有太大差别。

由于起源星的资源环境过耗,人类不可能耗费大量的不可再生资源和矿产,制造什么磁浮车、悬空岛等等。两百年前的人类,甚至一度因为能源枯竭的问题面临危机,当时的情况可称危急。

幸运的是一个物理学家偶然一次做实验分析生物光谱时,意外发现了生物光谱中某个频段的光波对太阳射线的催化转换作用,才使太阳射线取代石油、煤矿等不可再生资源成为可能。

这种以太阳射线为源、生物波为主催化剂转化出来的能量被正式命名为“生物能”。

该物理学家也因此名留青史,从此任何一本描述生物能时代的书籍里都会出现他的大名。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戈德理赫光谱实验”

一次失败的物理实验,改变了整个人类发展史。

关芷在读到此处时,常常感叹历史的神奇和命运之玄妙,让人无法捉摸。

随着生物能取代旧能源,200年前的人类兴起了第一次生物能科技革命,人类正式进入了生物能时代。而虚拟网络,正是在那次生物能的研发热潮中诞生的重大发明之一。

虚拟网络的出现,让人类的主要活动渐渐转入了虚拟世界,在关芷看来,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因为源源不断的生物能,并不能解决起源星的生态恶化和资源枯竭等问题,当时起源星的环境资源问题,也远远比前人臆想的来得更早,也更为严重!

当时的人类,其实已经处在一个相当危急的边缘,一不小心,就可能坠入种族灭绝的深渊!

虚拟网络的出现,把人类的活动范围转入了虚拟世界。人类在星球上的活动范围大大减少,让起源星岌岌可危的生态环境得到一个及时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人类政府也痛定思痛,全力挽救濒临崩溃的起源星生态圈。

经过了近200年的休养生息,才有了如今关芷所看到的,这个环境生机勃勃、人类科技文明高度发展、物质精神极大丰富的起源星。

对于人类社会的迁移和变化,关芷在学习世界近代史时曾不止一次为之惊叹感慨。

或许,只有她这样从三百年前穿越而来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人类社会的巨大变化!

如果说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那也是这种特殊经历所造成的,整个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与现代社会的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被他们在意的“心理问题”吧!

关芷苦笑。

第三十章那一种强大

大厅会客室里,柔和的灯光早已亮起。

米色的仿棉沙发上,一个身着白色休闲服的年轻男子闭目正坐。

他的双臂紧贴身侧,两手交握放在身前,修长双腿分开平行,膝盖与肩等宽,略微松弛的腰背平放靠在沙发背上,微微锁起的剑眉显得有些严肃,明明是一个放松的坐姿,仍然看得出三分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影子。

年轻人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少见的纸质书籍,一杯喝到一半的黑咖啡已经不见热气。显然年轻人看完了书还不见她出来,用随身微脑连进虚拟网了。

关芷知道有人靠近他三米以内,微脑会自动提醒,于是重新换了一杯咖啡放到他面前,自己坐到沙发的单人椅上,翻看他之前读的那本书。

《福德朗斯:精神世界解密》?

和她想的差不多,这木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会有其他休闲活动的,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研究所里类似这样的怪物有很多,他只是一个刚刚进所不到半年的预备研究员,连关芷的资历都比他深得多。

刚好他的研究和心理有关,好像是叫“生物活动与精神”什么什么的,专业名词太复杂,关芷没记清。

不过研究所里的研究都是和生物有关的,也许是方向有重合或者比较冷门,他的研究项目报上去许久还没有批下来,所以他才会被派到关芷这里来上什么心理课。

他名义上是心理指导老师,理论知识很丰富,让关芷在他这里学到不少。虽然他是带有监视的目的来上课的,但并不妨碍关芷在他的课程中学到许多东西。

可能是这种任务和本身专业不对口,他偶尔会泄露出一点对现状的苦恼,但是从来不会把这方面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个明显受过军事训练的预备研究员,很有些军人作风,做事一板一眼的按部就班。虽然在那张总是认真严肃的脸上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从偶尔的细节和小动作,不难发现他的真实想法。

事实上这位木头老师是个典型的研究型人才,直白到一点都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和目标。从第一天来上课,关芷就从他的要求中得知对方的目的了。

正想着,那边有动静了,“心理指导老师”睁开眼看向她。

“阿伦,对不起啊。等久了吧,我今天忘记时间了。”关芷的娃娃脸不笑时嘴角都是略微上翘的,一笑起来两个酒窝就很明显,带着几分亲近的盈盈笑意让人难以责备。

年轻人,也就是阿伦挺直腰身正襟危坐,严肃的唇角微抿:“下次记得要准时。”

他拿起热气蒸腾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冷肃的气息被咖啡的暖意略为缓和,然后对她颔首:“开始吧。”

“嗯。”关芷点点头,开始叙述起今天一天的经历。

这是他们俩的保留节目了。从阿伦来上课的第一天起,阿伦就要求她讲述自己一天发生的事,以了解关芷的活动情况。

这要求很直接,让关芷想不知道他的目的都很难。

关芷猜这应该是老头的要求。不论是出于监视或是保护,老头都不可能放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只是正巧她需要心理老师,所以这位就以老师的身份来了。

当然表面上这还是心理指导课。阿伦会从心理学角度,从她叙述中的每个人的行为、语言习惯、气质等方面,分析他们的动机、目的、性格乃至自我意识,同时也会对关芷的反应对答进行评述。

两人现在是处在平等地位的讨论参与者。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关芷在说,阿伦分析、提出意见,然后两人对结论进行深化剖析,如果有分歧则会轻声争论。

这和研究所成员讨论课题时的形式很相像,只不过人数略嫌少了些,但阿伦和关芷都十分习惯。

比如现在,关芷把自己在酒楼里的事和奇人的任务中的所见所闻描述一遍,尽量做到客观公正,一些涉及到自己情绪和心理的起伏就没有说出。

人都会有不想透露给他人的一面。分析别人是一回事,轮到自己剖白自己心理,总是很难做到,尤其关芷是那么缺乏安全感的人。

阿伦在关芷整个叙述过程中没有一丝动容,表情认真而平静。进入状态的他有种难以掩盖的魅力,引领关芷也不由自主地专注起来。

他不时在关芷停顿的间隙发问,让关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回忆,绞尽脑汁地描述得更详细具体一些,于是一些不经意漏掉或忽略的细节被翻出,进入两人的关注范围。

关芷经过两个多月的指导,在揣摩他人心理方面算是已有小成,但身在局中一叶障目,肯定会有不及之处。阿伦的提点发问每每点到关芷没有想到的地方,令关芷这个局中人往往有豁然开悟之感。

在阿伦的有意带领下,关芷一次次突破思维死角,让她如同一次次从一个狭隘逼仄的小空间跳出到一个海阔天空的大世界。

那种突破局限、豁然开朗的感觉,令她如新入大海的游鱼般肆意畅游,放开拘束恣意畅想,从对方的角度出发,主动去打破自己的思维局限,渐渐地习惯于这种打破死角的思维方式。

三个月下来,关芷早已不满足于被人被动引领的模式,也试图用自己的想法去影响对方的思维,以自己的观点引发讨论。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从最初的教学关系,发展到相互影响的平等关系。教学相长,让彼此在这样的讨论中大有收获。

一堂课里,前几分钟是阿伦在带领关芷的思维。

渐入佳境后,往往不等阿伦说话,关芷说着说着就会兴奋起来,找到一个个初时遗漏的地方,然后抛出更多的疑点和看法,让阿伦也投入其中与之争辩起来。两人发散的思维和不同角度的看法相互作用影响,让他们的大脑非常活跃,如同在头脑中掀起一阵风暴,不住地碰撞激荡。

他们的思维极度发散延伸,跳跃极快,跨度很大。

常常一个疑点引发几个问题,然后又结束于另一个结论并且延伸出下一个疑点,没等这个疑点解决,他们的注意力又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了。

讨论在不停提出疑问和解决问题中周而复始。

进入状态的两人非常专注,不停变化的问题和快速切换的角度使他们抛出一个又一个设想。来自不同大脑的想法和论点,让他们的思维打破僵局和死角,如同一根被抛起的弧线,一直不停上升,上升,永远没有最高点。

两人面对而坐,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冷静理智的表像下,是不停冲击回荡的思想和灵魂,迸溅出一朵朵灿烂耀眼的火花。

三十分钟非常短暂。

当微脑提醒还剩最后十分钟的声音突兀响起时,关芷和阿伦霍然从焦灼的争论中清醒过来,彼此眼中映出对方有些潮红的脸,浮在同样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病态。

关芷和阿伦相视一笑,自己往沙发上靠去,阿伦仍然是正坐的军姿,拿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两人没有出声,默默回想刚才讨论的过程,整理今日所得。

心理学是门博大精深的学科,每天短短三十分钟根本无法表述出其沧海一粟。讨论中涉及的知识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们在讨论的过程中吸取对方的思考方式,借对方的思考方式来制造头脑风暴,不断打破自己的思维死角,提取出新的想法和方向。

一旦这种打破死角的思维方式形成,将会帮助他们不但在心理学,还有在他们各自的领域,不断取得突破和成就,对他们的整个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

而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只是各自心喜于找到了一个学习和思考的新途径。

——他们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收获,会对他们的未来产生多大影响。

用三分钟整理好今日所得,关芷睁开眼看向阿伦,等待他为今天的经历作总结。

阿伦早已在一边做好准备。

平静状态下的的他,脸色恢复到冰冷的雪白。他点点头,先点评了今天关芷与莫玉的应对:“和莫玉的的这次接触,你做得不错。

对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你能在开始的时候先发制人,可见已经成长了很多。

从他最后第一时间发现你的异常、并且做出相同反应来看,莫玉已经认同了你的实力和地位,所以会潜意识上重视你的反应和变化,而且不由自主地相信你的判断,才能以和你相近的思维方式,第一时间找出破绽。这是一种典型的从心理角度出发的,对不同个体的平等地位的认同感。也就是说他的潜意识已经认可了你的表现,并把你划归为他的同类。

嗯,你可以把他的这种反应理解为一种共鸣,一种在同样的环境和相近的心理、情绪下产生的共鸣。从社会心理学上看,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从众心理。

只不过要让莫玉这样习惯指挥领导他人、意志比较坚定的人产生从众心理,是非常困难的事。

如果不是你在这个任务过程中一直保持心理上的强势,没有按他的计划落入下风,而且发现了他也没有察觉的陷阱并以一己之力逆转,使他欠了你人情,心生挫败导致心理处于弱势,他不会这么快就从心理上认可你。

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你最好在他面前保持这种心理优势,并且不断巩固,那么你在他心里的这种地位会渐渐稳固下来,不会再轻易变化。这样你和江城平等合作的目标会很容易实现,对你以后进入江城也很有帮助……”

阿伦的头微微前倾,放在身前的十指指尖相对聚成尖塔,神情是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直视关芷的目光中透着刻骨的理智,又仿佛极度疯狂,让她感觉在这个平静躯壳之下的灵魂深处,一股惊天动地的风暴正在生成,直欲翻天覆地阿伦娓娓而谈,语声一如之前,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

关芷被他这样的神情慑住,表面上对他的这种状态毫无异色,内心却掀起滔天波澜。

——长期处在研究环境下的人,由于大脑始终在高速思考,偶尔会进入一种连现在的科学都不能解释的状态:一种介于极端理智和极端疯狂之间的思考状态。

能够出现这种状态的人,通常是某个领域之中的佼佼者。

当他进入这种状态时,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当大脑在电光火石的碰撞中爆发出火花时,连研究者本人都不能理解,在这过程中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等他们清醒过来时,结果已经在大脑中成型了。

这种状态往往是突然降临,有可能当事人正在一个人吃饭,或者正在对暗恋对象表白,甚至在主持一次重要会议时,它就突然出现了!

外人从当事人的表面,基本看不出什么征兆。因为他还在正常的吃饭、表白、主持会议,一切再正常不过。

只有见过这种状态并且熟悉当事人的人,才能从他的目光中发现他的异常:他的思维正在做与他目前行为毫不相关、甚至截然相反的思考!他的行为根本就只剩下本能在支配!

当他的思维重新和连接起来时,也就意味着他的思考已经得出结论了!

当人们把他大脑里的东西提取出来、并在实验室付诸实现后,往往会得到令当事人都膛目结舌、惊叹不已的存在,成为该领域中又一具有重大意义的里程碑!

所以每当这种状态出现,就意味着将有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的科技成果要诞生了。

这种状态是如此神奇和不可复制,让研究所里那帮天不怕地不怕、藐视权威、蔑视神灵的怪物们都为之心驰神往,顶礼膜拜!

又因为它用目前的科学仍完全不能解释,对这帮为科学而疯狂的研究者来说,犹如一个连神都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他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超神境界”。

关芷曾在研究所里见过进入这种境界的人,深知他们貌不惊人的表面下蕴含的强大,所以更明白能够拥有这种人才的研究所,在科技领域是多么可怕,又是多么强大!

她震慑于这种强大,却没有发现,她正在不断地被其同化,不知不觉中向这种强大靠拢,并且在不断学习中成长!

今天4000+

开始说到精神力方面的东西了,和前面的铺设连起来,大家有什么联想?

好吧,讲这么久才讲到重点,我承认这篇文不是普通的慢热。

咳咳,如果我说简介只是网游篇的介绍,这其实不是一篇单纯的武侠网游,你们会不会砍我?

不管怎么样,都这么多人掉坑了……

(小P顶锅盖遁走……)

第三十一章离别的时刻

关芷在研究所里待了两年多,许多观念都已经被那帮研究者同化。

加上她本身具有的一些研究型的特质,虽然她不是研究员,但耳濡目染下,同样会被这种纯思维领域的强大而折服、倾倒。

所以,她不得不为阿伦此时的状态感到震惊!

事实上,换成研究所里任何一个研究员在这里,也会被阿伦目前所处的境界所震撼!

每一个研究者都是思维领域的强者,对他们而言,思维能力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正因为了解思维能力的强大,所以,等某种力量在他们面前制造出登峰造极、强大到让所有人都遥不可及的思维能力时,任何一个研究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是多少研究者梦寐以求、不得其门而入的境界啊!

关芷曾偶然近距离接触过进入这种境界的人,从头到尾地见识过,进入这种境界的人前后的巨大变化。她在这方面的眼界比一般研究者更宽更广,深知这种境界对一个研究者的重要性。

在她看来,那是一种类似玄幻小说里描述的“顿悟”的境界。

用“一朝顿悟,白日飞升”来形容它对研究者的影响,可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不说“顿悟”的成果,对阿伦以后在科学领域里地位的影响。

单是经历过这种境界的人,在顿悟之后往往会表现得思绪非常活跃,如同大脑脑域被大幅拓宽、思维能力猛然上了一个台阶一样!

这和“顿悟”的“一朝得道”有何区别!

正如“顿悟”对修炼者的重要性,这种境界后的提高,对研究者以后在科研领域的发展同样至关重要!

尤其是像阿伦这样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的科学狂人,思维局限、思绪枯竭对他们来说是最可怕、最生不如死的可怕境遇!

而这种从大脑本质上对思维能力的提高,对他们无疑是最欣喜若狂、恨不得以命相换的天降恩赐!

正因为深知这种重要性,所以关芷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这种境界和顿悟那么像,会不会也和顿悟一样,会被外界打扰而中断啊!

问题是,她关芷虽然曾经亲眼目睹“超神境界”降临的整个过程,但是那只是一次偶然,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才不会中断这种境界,也不知道境界中断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啊更重要的是,这里除了阿伦,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啊啊啊

阿伦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不知道他的大脑除了对外界的本能反应,还有没有神智留存?

按照关芷看过的资料来说,应该是有的。

但是关芷不敢试探,这次机会对阿伦来说太重要!

如果他能顺利醒来,相信他脑海里的成果,会让他现在在研究所里的尴尬境遇大为改变,使他能在自己喜欢的研究领域中一展所长。

关芷和阿伦上了三个月的课,由开始的普通教学关系,发展到互相影响讨论的默契,对他已经有相当的了解。

她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才华,也在他这里受益良多。从刚进新手村时连顾客搭讪都不习惯正视,到面对江城副帮主都能侃侃而谈、不落下风,这其中阿伦对她的帮助可谓极大。

所以她更知道,将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放在她这里,无疑是明珠暗投,令人惋惜!

有惊世之能而怀才不遇,对研究所、对整个世界,都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即使关芷对研究所抱着复杂的情感,即使她这个异世之人对如何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毫无兴趣,即使眼前之人对她的帮助可能是别有目的。

但关芷不能否认,她欠他们的比他们欠她的,更多、更大。

虽然阿伦的身份和目的,让关芷不可能对他放开胸怀,完全真诚以待。但三个月亦师亦友的相处,已经在她和阿伦之间培养出一定的了解和默契。

对阿伦的才华,她既钦佩,又可惜;对他的帮助,她既感激,又矛盾。

既然阿伦能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于己无害,能顺手推他一把、使他得偿所愿,关芷当然愿意尽己所能去帮助他。

更何况,作为一个研究爱好者,能亲眼见证一个改变命运、改变世界的奇迹在自己手底下降临,也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所以关芷此刻比阿伦这当事人还紧张,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注意力很快回到现实。

仿佛受到阿伦此时状态的影响,关芷心脏狂跳,血液疯涌。

她必须紧紧咬住牙关,才能抑制住牙齿不受控制的相互碰撞,她的四肢肌肉收紧,全身皮肤浮起一片鸡皮疙瘩,紧张兴奋得十指交握,抓紧又放松,脚底像是装了弹簧,有种迫切想要跳起来的。

但是关芷不敢动,如同静止一般坐在原地。

神情冷静得可怕的阿伦还在进行着总结,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如寒冰铸就。

他的眼睛直直盯住关芷,一错不错,让关芷连和他对视的目光都不敢移开,害怕会惊动到“超神境界”下的他。

阿伦的此时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冷淡,配上他的异常的状态,如同远古神祗降临般,透着一股漠然的味道,令人遍体生寒。

如此近距离的目光相对,关芷才知道研究所的人,为什么会把这种状态称作“超神境界”——她必须要集中全部自制力,才能抑制住想要颤抖的冲动。

从开始的不敢动,到被阿伦目光慑住的不能动。关芷大脑渐渐一片空白,除了下意识控制着不动,什么收获、什么总结,早就被她丢到脑后了。

阿伦当然不知道她此时所想,他只是用本能在支持自己现在的行为。

“……和江城帮众第一次的接触,你做得很好。

从和他们接触的第一秒开始,你的态度和实力就一直把他们牵着走,让他们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按你的预想来变化。

开始时适当的高姿态和借莫玉之口显示实力,会在江城的大部分人心中制造出一种心理落差,有利于牵引他们的情绪和思维,使你保持一种主动的地位;碰到其他人的为难时,你表现出了低调,与之前的高姿态相比,让人感觉前倨后恭,在心里轻视你;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实力和坚持,则会让人认可你的心性,放松心理戒备;最后奇人任务的悬念揭晓,则是点睛之笔。

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之前所有的铺垫,在这里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你在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一种神秘感。

只要你能一直保持这种神秘感,在场的人从此以后,都不敢轻视于你。

而以他们在江城的影响力,你以后进入江城会相当顺利。

在这次任务中,整个局面一直被你完全牵引住,借对方之心理为己用,掌控自如。以小众心理挑动大局,你在这方面的天分很好,我也远不及你……”

说到“远不及”关芷的时候,鲜少出现其他表情的阿伦脸上浮现一丝波动,在他此时只能依靠本能支配行动的状态下,显得那么诡异。

如果关芷现在大脑清醒的话,可能早就惊得跳起来了。

但她的神智已经被阿伦慑住,如同半个傀儡一般,除了知道不能乱动之外,她的所有注意力只集中在阿伦的讲述内容中。其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如同暮鼓晨钟般,烙在关芷的精神上。

这次经历对两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一次经历,对他们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但是此时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对外部的感知,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觉。

所以两人只是保持着如入梦境般的状态,直至等到主控方阿伦从“超神境界”中醒过来。

“……相比之下,你在整体大局观上还比较欠缺。

在心理学的大局运用上,‘势’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因素。

它可以是敌我对立的具体情况,可以是约定俗成的行为准则,也可以是多数人的心理趋向……

它不一定有具体的表现形态,但是它在整个大局中是必然存在的。

比如那个江城副帮主,他就是一个善用形势的人。

第一次借江城之势,他的邀约你就不得不赴;

第二次借你想要趋近群体的心理之势,山洞之行你也是心甘情愿;第三次借你因淡青叶子而欠他人情之势,他布好的局你不得不入。

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是看到了‘势’,并且顺势运用了它,整个大局就会如他的心意而行,毫不费力就可以让人顺着他的‘势’去做。

如果说你的手法是‘借力而行’,他则是‘因势而成’,两者的效果虽然没有优劣之分,却有上下乘之说。

因为你的这个‘力’,同样可以说是‘势’的一种,是挑动牵引他人心理而形成的后天人为之‘势’,是‘小势’;而莫玉的‘势’,是顺着大局中原本就存在的力而形成的先天之‘势’,是‘大势’。

虽然每次入局后,你都能借小局挑动大局,不落下风。但是从整个大局上看,他一直都占据了主动,而你陷入被动。

而且你必须要耗费心力,才能‘借力’而行;而他只需要‘顺势’一拨,局面就可以按他心意而走。从这点上看,你也已经落入下乘。

所以,如果你想在这上面更进一步的话,必须学会运用‘大势’。

你……”

阿伦的前半生几乎是为心理学而活,所有的知识深深地铭刻入他的灵魂深处,所以他的评述往往一针见血,即使只剩本能在支配,依然毫不逊色。

也许是因为正全身心投入自己最爱的学科上,他一贯冰冷显得不近人情的脸部线条,也略显柔和。

他刚刚说出一个“你”字,忽然停下来,如同一台机器,突然从运转状态转为静止。

他的眼神瞬间褪去了那丝疯狂的色彩,回归到原来的神态。

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啊”的一声的叫起来然后双手揉按太阳穴,冰雪一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关芷刚才被动被阿伦慑住,醒来后大脑一抽一抽的疼。她皱起眉,一边揉着头一边道:“阿伦,你醒了没有,还记得刚才的事吗?”

“嗯。”阿伦面无表情,看不出好坏。

关芷草草在阿伦脸上扫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用力按着太阳穴,仿佛头真的疼得十分厉害:“那还是赶紧找老头吧,我这里有他的专线。你现在可比我金贵得多,他不会骂我随便占用的。”

不等阿伦说话,她口中呼唤:

“‘星辰’,帮我链接艾博士的专线。”

验证了使用权限和个人身份后,关芷简单跟那边讲了几句,便断了连接。

她回过头对姿势未变、目光一直不离她的阿伦道:“老头刚好不在。不过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你先去部队那边等他们的机子。

待会儿部队的车,会先来接你到军区。你耐心等一下吧,很快就可以进所里专心研究你的心理学了,我也终于不用天天上课啦!”她表情自然,微笑打趣。

阿伦还是那副表情,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关芷一直半眯着眼扶在太阳穴上,对阿伦几欲灼穿她皮肤的目光犹若未觉:“头好疼,我今天还没有冥想呢,就不陪你啦!等车来了你自己去吧,我不想见外人。记得帮我关好门哦!”

她边说边走回房间,阿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动作,直至关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静静看着那道仿红木的房门,仿佛视线可以穿透它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我是房门的分割线

没有开灯的幽暗内室里,“星辰”的浅蓝色光屏正在空中发散着幽幽的光线。

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刚从楼道出口中走出的阿伦的身影,几十米外,四辆“猛士”J8重型防弹车静静停着,十几个全身武装的军人站在车前,军容冷肃。

阿伦脸色冰冷,气质清寒,一身笔直修身的雪白休闲服在这军装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却又意外的协调。

“该走的始终是要走的。”

关芷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喃喃道。

画面上,两个便装的陪同人员看见走出来的阿伦,正疾步迎上去。阿伦却似有所觉般,突然一抬头往虚空中看去。

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凑巧,在关芷面前的阿伦目光仿佛透过了光屏,恰好直视在她身上,如若实质的目光让关芷的心脏猛的跳快一拍。

“……所以说,离别什么的,最讨厌了!”

关芷叹了口气,看着重新回过头,走入车中的年轻男子。

画面上他的身影,随着车门闭合消失不见。

“这一去,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吧。”研究所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他不能随意出来,她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有着不快回忆的地方去。

“但是你终于可以实现你的目标了!这很好。”

关芷随意靠在被褥凌乱的床上,手中拿着一个装水的杯子,对着光屏遥遥举起:“祝,好运!”

光屏上,夜色深浓。

四辆“猛士”缓缓发动,鱼贯开出,很快消失在画面之中……

第三十二章遇主线任务

第二天杜若一上线,映入眼帘的是千金堂内室房顶的那根横梁。

周围没有人,小小的内室里只有她一人睡在单人铺上。

内室布置简单,一床一几一椅,一道宽大的布帘分隔出一个小空间,几束阳光洒下落在入口处的地面上。

杜若坐起身,发现身体已经行动自如。她试着轻轻舒张一下四肢,并无不适的感觉。

她拉开属性面板,人物属性旁边表示重伤的四个大字已经消失,生命又恢复了100%——以她昨天重伤到不支昏倒的程度,千金堂中唯有华大夫亲自出手,方会有如此妙手回春之效。

确认完状态一切正常,杜若才打开好友栏接收信息。系统的信息提示从她上线开始,就一直在狂跳,想来是淡青叶子他们昨天没有等到她上线,才特意留下的。

“小若,华大夫说你没事。我先下了,上线再找你。”——来自淡青叶子。

“杜姑娘,看见信息劳烦回复。任务一切顺利,关于详情,见面再详谈。”——来自莫副帮主。

杜若笑笑,拉开好友列表。

列表上的寥寥几个名字全是黯淡,所有人都是离线状态。

昨晚虽然下得晚,但因为心情有所波动,不能静心冥想,反而睡得早些,所以今天上线也比平时早。

对莫玉的留言,杜若想了一下:这个任务到底事关江城建帮,是机密中的机密,如果有什么意外,她这个外人就是最佳的怀疑对象了。

杜若没有忘记,当时在场的人里,有战红衣与淡青叶子的过节在先、罗轻衣对自己的嫉恨在后,如果有人要陷害她,动机已经有现成的了。

杜若现在的性格多疑、心理阴暗,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人性。

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大公无私、热爱群体,能自己防范于未然、不给敌人任何机会自然是最好的:以她的初衷,江城的任务当然是不要涉入过深为好。

只是杜若不确定,一直在场的叶子知不知道结果。因为如果淡青叶子知道,就等于杜若知道,那她也没有避讳的必要了。

至于淡青叶子知不知道——莫玉都那么肯定的约了见面详谈了,她可能会不知道么?

而且,在这次任务中,杜若是坏了那奇人好事的罪魁祸首,逼得他不得不当着一众小辈的面逃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奇人为了不入城主府,连这样大份的事都做了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场所有人中,他最恨的人定是杜若!

从那奇人最后不声不响地消失这点看来,这人毫无信用、不拘身份,兼之行事狠辣、深晓人性。现在她被他记恨上了,还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杜若按按眉心,心道:看来以后只能尽量躲着他走了,只要一直呆在襄阳城主的地界,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碰上他吧!

杜若想了一下,反正她迟早会加入江城,现在知道多些也没什么,于是给莫玉发个留言:“12点正,地方你定。”

关上好友栏,杜若下了床走出去。

千金堂铺面一切如常,杜若和几个NPC学徒打了招呼,直接转回后院去找华大夫。

杜若上来时是早上七点左右,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基本同步,这个时候,华大夫一般会在后院的小药圃里看他的宝贝药草。

果不其然,杜若刚进后院,就看见华大夫身着一套旧布衣,蹲在药圃边上摆弄着一棵异种白芯旱地莲。

这异种旱地莲叶片上遍布红纹,五瓣正黄的花瓣边上是触目惊心的血丝,一点白色花蕊显得格外纯洁,如窈窕少女般在晨风中摇曳生姿,分外迷人:知道的明白那是一棵草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老爷子突生奇趣在弄花呢!

“老爷子,我来啦!”

“哦,醒啦!”华大夫眼睛不离旱地莲,闻言只是应了一声。

“是,若儿多谢老爷子相救了!”杜若习惯他的行事作风,知道他在做事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答了一句便束手站在一边。

像华大夫这样的NPC,虚拟人格近乎真实,一举一动和真人几无二致。如果他不是还要顾及系统限制,而且也能从好感度这个方面来揣摩他的态度,杜若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了。

半刻钟后,华大夫巡视完药圃,拿帕巾擦了擦手,走进内室坐下,才终于想起一直亦趋亦步跟着的杜若来。

“昨儿伤得那么重,是遇到那老驼子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杜若精神一振,连忙竹筒倒豆子把任务的过程讲了一遍。

杜若对那奇人深为顾忌。

她和其他人不同,对这类高级NPC的厉害十分了解,一直留心着对方的一言一语,当然不会忘记那人曾提过华大夫,还将其称为“华老怪”。

两者一同隐居在襄阳城,即便不是熟识,也应该对对方的情况略有所知。

所以她一上线,就来找华大夫打探情报。果然华大夫一开口就叫出了对方的外号:那人曾经自称“老驼子”,按照武侠小说的一贯逻辑,这应该是那奇人行走江湖时的名号了。

“这么说,你还曾报了我的名号?”华大夫抚着白须,眼皮耷拉,看不出喜怒。

杜若连忙抱拳拜下去:“若儿一时情急,便报上了老爷子的名号。”按武侠小说的里的描述,江湖人的门派之别极严,只有正式收入门的弟子,才能对外报出师门名号。否则一经发现,是要全力通缉、格杀勿论的!

杜若转职时错过了机会,到现在还只是把华大夫称作“老爷子”,以这类NPC提升好感度的难度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但显然还不能算是华大夫的弟子。

可这毕竟是游戏里,除了一些狂热的武侠迷,没有谁会时时遵从这样的规矩。

而且杜若也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玩家会因为这种事,被NPC全江湖通缉啊!

但杜若和华大夫相处已久,又时时着意揣测对方的性格,一听这话立知不妙,再看华大夫的表情,心里暗叫不☆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好:见鬼!这是游戏啊,又不是真的江湖,不会这么严吧!

但是面无表情的华大夫就在眼前,这冤一时也没地儿说去!

事发突然,杜若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一个马屁先拍过去,大唱赞歌:“若儿也有些糊涂呢!那人一听老爷子的名号,声音都有些变了,还连连向我确认。现在想来那奇人手下留情,定是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若儿能留得一条性命,还没有多谢老爷子呢!”o(≧v≦)o~~

果然,华大夫抚着须的手颤了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故作沉稳:“老头子许久不出江湖,年轻一辈怕是早就不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了,也就是老一辈还知道那么一星半点。”

华老爷子脾气古怪、性格霸道,但有一点和天龙八部里的丁老怪很像,就是喜欢听小辈装小卖乖拍马屁。不过他还保持着一点前辈高人的做派,被拍得爽了,面上也不怎么露出来,所以这点只有相处久了的人才会知道。

杜若和华大夫的好感度升得这么快,她拍的一手好马屁功不可没!

和丁老怪不同的是,华大夫不会动则杀人(起码对杜若不会,至于其他人……=_=),拍得顺了还会给你一点好处。而且他对马屁内容,没有特殊要求,除了喜欢稍微肉麻一点、夸张一点,对一些逻辑方面的遗漏,也不会太过计较。

所以即使两人都心知肚明,杜若就算被那奇人弄死了,也不过是掉一级的事。但沉浸在拍马和被拍中的两人,都如若未觉的放过了这小小的逻辑错误。

杜若看拍得还见效果,连忙下大力一阵狂拍:

“老爷子说的是什么话!当时若儿可不敢斗胆自尊是您门下弟子,只说曾有幸得您老人家青眼,曾学过一手微末针灸——您还记得,当初还骂过若儿是个没眼界的呢!

结果若儿一拿出来,就被那人认出来,当场就给吓跑了!可见就算是您瞧不上眼的微末伎俩,在外人眼里都是大名鼎鼎、足以镇恶驱邪的金字招牌!

可惜若儿生不逢时,没能亲见您老人家行走江湖时的风采,实在叫人憾恨不已!”

华大夫被拍得眼睛眯缝,雪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强自按下心中的得意道:“若儿你那手针灸老夫虽然还看不上眼,但放在小一辈里也是有数的了,拿出去行走还不算丢了我老人家的脸!”

他摇头晃脑一会儿,摸摸胡子道:“嗯,看在你针灸一途天赋尚可,平时还算恭敬的份上,收你入门也不是不可。不过……”

杜若没想到拍马还拍出一个意外的大好处,虽然腹诽自己在对方口中,从第一面时的“良材美质”降到了“天赋尚可”,但还是飞快接上去:“师傅大人在上,有事弟子服其劳!不知师傅有何吩咐,徒儿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o(≧v≦)o!华大夫抚着胡子乐呵呵地受了杜若一拜,便转入正题:“也无甚大事,说来倒和你也脱不开关系。我昨日看了你的伤势,手法是那老驼子的手法没错,可功力却有些出入,当时便觉得有些蹊跷。

如今听你一说,那老驼子竟是一直在那屋中隐而不出,其中定有原因。

而且,我在这襄阳城住了十几年,从未听过襄阳城主有什么招贤的嗜好。那城主早不上门晚不上门,偏偏正巧等老驼子不妥时上门,莫不是官府,想对我们这帮老家伙下手了!

嘿嘿,官府,官府……”

华大夫眯着眼嘿嘿冷笑:“徒儿你多打听一下这件事,若是能找到那老驼子最好,”他看看杜若安抚道,“你那点小事,等我和他见了面,自会帮你找回场子来。”

杜若耳边“叮咚”一声:

“您触发了主线任务‘江湖之远,庙堂之高’。”

今天喜欢的一本小说依旧没有更,小P栽在坑底度过了漫长的大半年,为拉更多人进坑同观坑底的风光,强力推荐志村鸟的小说《未来图书馆》,传说志村鸟是海豚大大的马甲,但是没有延续海豚烂尾传统,直接太监了,进坑之前请慎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坑漫漫无更期~

第三十三章莫玉的魅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杜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杜若在千金堂做了两个月,一贯是喜欢跟在华大夫身边,明目张胆地偷师学艺的。她就说华老爷子怎么会突然介意起门派之别,还做出一副要拿她问罪的样子呢!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拿捏住她的把柄,真正目的就在这里等着啊!

要说触发主线任务,当然是个个玩家都梦寐以求的,杜若当然也不例外。

主线任务!多响的名头啊!

一听就是能够影响到整个游戏进程,扬名立万、好处多多的任务啊!

要是平时碰到这种机会,杜若当然不用老爷子拐,都会自己赶着凑上去。可这个任务,说实话,杜若还真的不怎么想做前一个要求:“打听一下内情”,当然,这很简单。

虽然它说得比较笼统,但没关系,杜若已经有方向了。这任务从名字到内容,就脱不开一个城主府,往城主府那边找肯定会有线索!

但后一个要求:“找到老驼子”——OG!老爷子,您确定您不是打算,叫杜若去给那老驼子送菜吗!!—_

现在杜若恐怕只要在那老驼子跟前一露面,人家二话不说,立即把她拍成白光去!她躲那老驼子还来不及,居然叫她上赶着去送死!

当然送死不是问题,等级也不是问题,可她的武功熟练度很是问题啊!

且不说《孤野心经》的等级,关系到她所有生活技能的提高、关系到她大师级的转职、关系到她在职业榜上名次的争夺、关系到她以后在游戏里的发展潜力。

单是一本能加隐藏属性的一品内功,要是在那老驼子辣手下一不小心给废了,她去哪里再找一本回来啊!

就算那老驼子有心无力,可她的内功等级才三级,死啦死啦次数多了,也一样会被自动废除的啊!

这个任务的投入不小,风险巨大,产出遥遥无期——要知道主线任务除奖励丰厚外,也一向以时间长、难度大、竞争激烈闻名啊!

作为一个商人,就算只是刚入行的商人,杜若也知道:这买卖不怎么划算——有那时间那精力,她还不如去钻研她的生活职业呢,说不定收获也不比这个差!

杜若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刚露出一点难色,那边华老爷子咳了一声:“嗯——徒儿还有什么想法想对为师说?”

杜若才想起,貌似自己刚才好像已经先拜了师,这不是王八自己把头伸进圈套里,上赶着找死吗!

先前杜若还美滋滋地想着,这真是天上掉下一个甜蜜的馅饼,没想到这竟是个甜蜜的陷阱!!

这下好了,杜若这么一拜,就算接下这个任务了,如果她敢反口的话,相当于叛出师门,不用找老驼子,华大夫一掌就能把她拍挂了!

但是杜若还是不甘心地挣扎一下:“那个,师傅,若儿还有一事未曾禀明——若儿先前在聚春楼,已经拜过葛大厨为师的……”

华大夫一挥手道:“江湖人讲的是江湖人的规矩,你那不过是个手艺师傅,自然是不算的。但只此一例,不得再有!若是我以后在其他地方,听说你又拜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哼!”

杜若一阵郁闷:好么,这个身份是坐实了,任务也是做定了。老爷子把门派之别看得这么严,不知道《孤野心经》在不在此例?

不过她刚吃了新师傅的一记立威棒,不敢再拿她的宝贝内功去试探华大夫的态度,摸摸鼻子站在一边。

相处这么久,不仅是她了解华大夫,华大夫也了解了她,老爷子此时看出了她的想法,道:“你那内功不归我管,便算你带艺投师!出去吧!”

杜若只得遵命退了出去,回到正堂开始今天的坐馆。

和华大夫的谈话收获不算小,连猜带蒙,足以将昨日杜若觉得蹊跷之处解开了。

无非是关于游戏中朝廷和江湖的对立而已,这应该涉及到整个游戏背景。

他们玩家在这个大棋盘里面,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棋子,这次被襄阳城主利用充当了一次马前卒而已。

说来悲催,这本不关杜若的事,杜若却机缘巧合地深涉其中,这两天连着被两个NPC老怪耍了两次。如果不是还有一大帮人一起陪着被耍,杜若简直要自我否定,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了。

也难怪杜若如此郁闷,相比杜若在游戏其他方面的风生水起,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大挫折了。这也让进游戏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杜若,收起了那日渐催生的骄矜之意。

今天千金堂的生意仍是不多,寥寥几个上门的伤患,很快就被杜若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

等到日上中天,时近十二点,杜若今天在千金堂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杜若才想起,貌似她和莫玉还有一个约会,她定了时间,却还不见对方的回复。

杜若刚要叫出好友栏,看一下莫玉是否在线,忽然感觉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

杜若条件反射挂上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抬头一看,站在门口身着一套黄色儒衫、面如冠玉,惹得路边女孩频频回头的美男子,不是莫玉是谁?

男色在前,如诗如画,如竹如玉。

尤其是这个男色,无视所有对他抛媚眼的异性,只对你一个笑得温情款款,实在很难让杜若抵御这样的美色攻击。

但杜若一看到莫玉就有些头痛:

有美男主动上门给她欣赏当然是好的。但这美男恰好是她目前的对手,每次上门总是别有目的,同时对她释放美色攻击,让她每次和他打交道,总是不得不打点起全副精神和他周旋,长久下来,很是伤身伤心啊!-_-!

想是这么想,杜若还是立即挂起一个微笑迎上去:“看病还是找人啊,莫副帮主?”

莫玉微笑的脸上闪过片刻愕然,他没有料到一向对他保持距离的杜若,会突然对他熟稔起来,竟随口跟他开起了玩笑。

杜若没有留意莫玉的表情:站在莫玉身边和他说话,路边投过来的视线如同一道道利箭,几乎要将她戳成渔网——这对还不怎么习惯成为目光焦点的杜若来说,实在是一大考验。

心不在焉之下,她也没有注意到,她对莫玉突然拉近的距离。态度自然而然,仿佛她原本就是如此和他相处一般。

莫玉意外之下,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杜若奇怪看他一眼:“怎么了?现在去哪里?”

莫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用笑容掩饰下去。他温和道:“不如我们去聚春楼吃饭?”顺势在言语中拉近了和杜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