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你凿冰干什么?”他很奇怪。
“塞住门缝,免得等下碰到什么机关,又让它关上了。”这可是前车之鉴。
杜若比划了一下只被拉开两人宽大小的石门。
这门扇硕大,拉开的一点缝隙相对三丈长宽的门扇来说其实很小,假如突然合拢,以他们的反应,未必能及时阻止。
再想打开,凭他们的力气,可就那如登天了。
到时候即便箫声依旧他们回来,也未必能从里面拉开门,那他们可就真成了自困死地了。
怀望千年想了一下,觉得杜若并非杞人忧天,“你怎么想到的?”
这想法相当异想天开,要不是她说出来,他也不会考虑到这一点——在现在这样安全的地方,人的心理会本能暗示处境的安全,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居安思危的。
“我说是直觉你信吗?”杜若开玩笑。
“我信”
怀望千年慢吞吞走到杜若身边,看她如同蚂蚁撼树般拿着小匕首刮着冰块与地面连接的地方,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
“你这样刮,连个豁口都没刮出来,耐久就掉完了。”
他在腰带里找了找,咣当咣当丢出一堆刀剑枪戟,看外表不是什么高级货,却是目前杜若正需要的。
杜若大喜,收起小匕首换了把大刀,想再接再厉,怀望千年冷汗“把这些堆在门缝间,有东西卡着,这门肯定关不上了。”
“门缝那么小,连一个人都钻不进,还不跟没有一样”
“有缝就够了,不用太大,”怀望千年耐心解释,“他们要是能回来,就能从里面开门;要是回不来,有没有缝都是一样的。”
“哦”
杜若夸张地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把这些兵器摆在了门缝之间。
冰寒的气流不停从门缝间流入,杜若和怀望千年躲远了点,点起一个火堆,驱除寒意。
等待中,时间仿佛停顿,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怀望千年笑起来“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歉疚,”甚至故作脑筋短路讨好他怀望千年觉得刚才杜若有意夸张讨好的行为傻傻地,很是可爱,比她一直以来理智温和到没有性格的形象好多了“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我没说你不是啊”
杜若心里尴尬,露齿而笑,心说老乌龟怎么突然敏感起来了,固然人不可貌相。
“你要做什么准备,直接跟我说好了,”怀望千年笑容里有促狭,“还是说你已经做完了?”
人家都说这么明白了,杜若也不好继续装傻,“没有了,”她干巴巴地说,“我能想到的就这个,尽人事,听天命吧。”
怀望千年有些意外,而后转念一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杜若好像已经把手镯里的东西几乎全给其他人了,虽然在她的准备里没有他的分,但她不也把自己舍弃了吗,他的胸襟还不至于连人家女孩子都比不上,所以杜若本来就无需歉疚。
正想着,杜若掏出一个药炉架在火上,然后再揪出了一个看起来分量不小的商人行囊。
怀望千年对杜若的有备无患无语了,按道理,她过来是为了帮他解毒,不应该带有太多其他东西的,显然她的心性与仓鼠有相当类同的地方。
暂时无事,杜若开始炼药,顺便和怀望千年闲磕。
“你觉得这里不安全?”
不然不会坐立不安地又是挡门缝,又是炼药——不要说了给其他人,远水救不了近火。
“嗯。”杜若不意外怀望千年看得出她的不安。
——那你为什么还留下来?
这个问题怀望千年没问:她不主动提出留下,他怎么顺理成章留下来——这才是杜若对他歉疚的原因。
无疑杜若在他身上用了小小心机,并且因为她也留下来,那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和其他人都没有责怪她的立场——在设计的同时,连道德立场的后路都先占好了。
怀望千年一开始想明白这些时,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但想明白后让他选择,其实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说到底,他是自愿的,她也并无恶意,只是为了大伙儿着想。
再看到杜若用不熟练的方式小心讨好后,心里最后的一丝芥蒂都消失了。
怀望千年想到刚才杜若和箫声依旧躲在一边,两人依依惜别时的情形,心中释然,更升起一丝羡慕:假如,那时候千鸟也能这么相信他,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心里一梗,气息略窒,他捂住唇,咳了几声。
一个思绪飞驰,一个专注炼药,通道里陷入静默。
过了片刻,杜若把药炉盖子合上,抹了抹额头,忽然抬头,“你觉不觉的好像有点热啊”
怀望千年被她唤回思绪,笑道:“你离火那么近,当然热了”
“不是,我觉得……”
杜若口中解释,习惯性往门那边望一眼,悚然一跳“啊”
满带惊骇的叫声把怀望千年也吓得跳起来,“干嘛”
杜若抚着心口,把猝不及防下被吓得跳到喉咙口的心脏按回原处,颤抖地指着石门那硕大厚重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关上,只余中间被兵器卡住而留出的巴掌宽的缝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露着惨青的半边脸,野兽般的瞳眸抵在门缝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四千字。
第二百三十九章冰火两重天
门缝里突然冒出半张脸,无声无息地从旁窥视,而他们甚至连其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
任是谁突然看到这一幕,毫无心理准备下,也有被狠狠地吓一跳。
杜若初时被吓到了,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死死卡在门缝里,虽然没有出声,但看起来不像是高AI的NPC的样子。
怀望千年拿出一把剑随手从门缝里刺入,那人攸一下倒飞两丈远,剑一收回,马上又重新贴到门缝上,露出半张脸。
整个过程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
杜若惊叹这人的轻功敛息之强,当然以她的水平,知道倒飞厉害,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厉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怀望千年却松了口气,把随手掏出来的剑又随手收回腰带,“这是怪。”
他顺手打了个鉴定术,眼神有些凝重起来,“夜行守护者,55级。”
杜若连忙给箫声依旧发信息,“我们遇到怪了,你们那边有没有遇上。小心一点”
信息发出去,等了一分钟还不见回,杜若对怀望千年道:“可能是战斗中,没空回复。”
怀望千年正隔着门撩拨那个夜行守护者,可惜他不能动用内力,连一片衣角都擦不到。
那个夜行守护者和他半斤八两,貌似不是用暗器一类的远程攻击,而且走的是鬼魅敏捷路线,轻功飞得那叫一个如魔似幻,可惜隔着门,他只能用眼神表达对杜若两人的觊觎。
怀望千年干脆不做无用功,任其巴在门缝上看他们,回头对杜若道:“他们肯定遇上麻烦了。”
否则不会这么久不回复。
“这种怪的智能不高,不过走的是敏刺路线,”怀望千年分析,“从名称上看,好像在黑暗环境里,会有特殊加成。”
他举了个形象的例子,“就是和浅浅的刺客世家类似。”
杜若却在想另一个问题,“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他们两个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要不是杜若未雨绸缪做了准备,恐怕现在已经关死了。
不过要真搬了一块大冰块堵在那里,现在他们两个可能也已经被这神出鬼没的人形怪弄死了——杜若不觉得自己有武力抵挡成功的可能,那可是高她十级的怪,凭她稀松缺乏实战的武力,光等级压制都能压死她了何况她最大的依靠——药物和烹饪——难得一见地被清空了。
怀望千年也想到了这点,两人误打误撞,竟真的侥幸留了一命然而看这门无声无息关上的样子,似乎还有后着等着他们。
他想起他们推开此门时,那种好比许久没有上过油的关节被强行拉开后嘎吱嘎吱的声音,再对比这门自动合上时的悄无声息,说这和机关没有关系,绝对没人相信了只是不知道机关主人设计这瓮中捉鳖的机关时,针对的是门里的人,还是门外的人?抑或都有?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将希望寄予他人的感觉,就像行刑前的罪犯期盼那“刀下留人”的叫声。
刀在俎上的滋味很不好受,杜若决定下一次再有类似的选择,她绝对不会再选这种折磨心灵的方式了。
当然表面看来,她盘膝而坐,面前炼着药的样子还是非常镇定的。
怀望千年坐在对面,火焰的影子在他白色衣衫上跳动。
“我也感觉到地板发热了”他一掌贴在地上,手心感觉到的温度绝对不是从火堆那边传来的。
然而他依旧轻松,“杜若你的直觉准确,猜猜看这次招待我们的是什么?”
杜若很佩服他的镇定,不是人人都能在全无生路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的,尽管这只是个游戏,但拟真度之高,和现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也有意让气氛更轻松些,坚持就是胜利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设计者未必能想到我们还留了个门缝——”
她轻笑,很是云淡风轻,“看这冰窖的庸俗设计,无非是冰火两重天,我们也就是把它从铁板烤肉,变成了蒸桑拿而已。”
怀望千年听她比喻得形象有趣,呵呵直笑。
“早知道游戏策划设计时思考得那么仔细,连这里也不放过,我就不在这里等死了”杜若略有懊恼,“说什么也要进去”
不拼一下就等死不是她的性格。
原本她想他们这一队情况特殊,有一个伤者和一个累赘不能进去,留在这里也是赌游戏策划百密一疏,这里未必会有危险,结果亲身验证了墨菲定律。
怀望千年笑笑。
智谋再怎么过人,总有无法取代力的时候。
他们进去了又能如何,且不说里面冰寒的环境需要内力保护,而且以夜行守护者轻功敛息之诡异,一旦遇上,最有可能死亡的就是他们两个。
就算侥幸过了一两次,也无非拖累其他人,消耗更多的药物而已。
留在这里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其他人也不会毫无争议,就一致同意丢下同伴——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对两人好。
杜若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遇上了概率中最小可能的最坏情况,难免会想假如前面做了另一个选择,或许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
人人都有侥幸之心。
他只是诧异,这带着侥幸的抱怨,会出自一贯心性坚定的杜若口中。
但想到她不得已和箫声依旧分开,此时难免心里有些后悔,果然谈一次恋爱,可以将人的性格完全改变。
——真是甜蜜的改变。
对比自己的情事波折,怀望千年难免产生几分自伤。
这时,杜若好友栏闪烁起来,箫声依旧回复:“我们也遇怪了,你们那边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回来?”
还有空担心他们的安危,显然他们那边还游刃有余。
六扇门的武力果然并非仅是威慑,少了他们两个拖后腿的,应该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全部实力。
杜若放下心,回复:“我们这边没事,你们走了之后,我们提前把兵器放在……”
她把他们这边的情况讲了一遍,没有告诉他铁板烤肉和蒸桑拿的事,以免他们又转回来,半途而废,徒乱军心。
抱怨归抱怨,杜若也很清楚,在有夜行守护者的情况下,他们就算进了冰窖,也只是晚死一点而已。
她看见怀望千年似乎也是在发信息,连忙趁隙给他使个眼色,刚好怀望千年也看过来,眼里是类似的提醒。
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她问。
“刚刚遇到好几个夜行守护者,打了一场,现在正在打坐休息。”箫声依旧显然很好地贯彻了杜若节流的嘱咐。
“……这里好像是个迷宫,很冷,内力消耗很快,因为不敢消耗完内力,我们已经停下来休息来三次。”
杜若咋舌,打坐休息三次,算起来大约占了他们离开的时间的一半,可见消耗之大。
“药吃了多少?”她问。因为心知他们现在打坐,暂时还安全,趁机多了解情况。
“还好,基本没有多少消耗。”箫声依旧的回答令人欣慰。
地板上越来越热了,像滚水烫过一般,杜若摸了摸地面,不得不站起来。
一旁的怀望千年早已起来了,还在发消息。
“冰宫那么大,你们还记得路吗?走了多远,到哪个方向了?”她竭力多询问一些情况。
“我们在门的左前方,离门的直线距离大约三千米吧。”箫声依旧很快报出准确数字。
“不是说里面是迷宫,怎么你们还那么清楚方位?”
“开始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是迷宫,后来老是遇到岔路和死路,有好几个地方的出路被冰块挡住了,小小一个缝隙只容一个人通过,差一点漏掉。”
知道杜若的心思,箫声依旧开始详细描述他们进入后的遭遇。
“……我们绕来绕去迷了方向,结果有一次浅浅跳上高处看,发现根本没有离开出发点多远,才发觉这里原来是迷宫。”
杜若按照箫声依旧的描述,将各种细节片段拼凑起来,慢慢显露出冰宫里的场景和画面,并以此推测游戏策划的意图。
迷宫、冰冷、内力消耗、夜行守护者……
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些要素对箫声依旧他们的推进都有所阻碍,但只能延缓进度,却不能真正对他们造成决定性影响。
箫声依旧他们虽然进度慢,却实力无损,最后的赢家必定是他们游戏策划设计这么大一个冰宫,只是要给他们制造障碍,拖延时间而已吗?
杜若不相信游戏策划的大手笔只是为了显示仁慈。
连这个极有可能没有人的通道,游戏策划都为保万无一失,给他们准备了铁板烧烤,冰宫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火堆上的药炉啵一声响,好像里面有什么炸开,冒出带着浓浓苦味的药气。
杜若擦擦汗,清理了残渣,收起药炉,顺便踩熄了火堆。
通道里变得黑暗起来,怀望千年很快点起一个火把。
这里越来越热了,好像一下被移到了夏天中午的大太阳底下。
周围环境温度过高,就是这炉药炼坏的原因。
杜若往不断冒着冰寒之气的石门靠近了一点,微微凉意有助于头脑清醒,让她继续思考冰宫设计者的杀手锏。
箫声依旧的信息还在一段段地发过来。
“……浅浅的武功敛息很不错,带路的时候,让我们躲过了好几个夜行守护者。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迷宫,想着节省药物和时间,结果错过了好几个岔口。”
杜若知道他们是急于找出出口,好回来接他们,否则以六扇门的作风,怎么会远远避之。
他们也担心这边不安全,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是对的。
站在冰火交界处,明显感觉自己的身子两边的温差,一边发热一边寒毛直耸。
杜若往石门靠近了一点,却也不敢太近——那里还有半张脸抵在门缝上虎视眈眈。
“……后来还是触动了一个夜行守护者,打完后已经不记得方向了,结果上了冰柱顶部一看,根本没走出多远。”
咦?
杜若脑中灵感一闪而逝,她连忙抓住那个闪光
“里面那么黑,浅浅在高处还看得见路?火把在里面还能燃吗?”
按理说温度达不到燃点,应该烧不起来才是,不过游戏里的火把很难说。
“还能燃,但是时间很短,一个火把不到半分钟就熄了,不过在上面看方向,有准备的话,半分钟也足够了。”
于是杜若在“迷宫、冰冷、内力消耗、夜行守护者”这几个关键后,再加上了“黑暗”。
她想了一下,发个信息过去验证她的猜测
“刚才第一个信息,等了很久才回复,是不是怪很多?你们是不是在在浅浅上冰柱看了路之后,才突然遇到了很多夜行守护者?”
不是她高估他们的实力,但55级的人形怪,对代表目前游戏一流水平的他们来说,在平时是很容易对付的。
即便是在冰冷黑暗的环境里,他们又要保存实力的情况下,也不该花那么久,除非是因为数量太多。
箫声依旧一点即明,“你是说,火把会招来夜行守护者?”
“很明显,从他们的名字上看,他们应该对光亮十分敏感,你们探路时又是在高处,与一般的仇恨区域不同——我猜这是游戏策划为夜行守护者设定的特殊吸引仇恨的方式。”
箫声依旧没有否定她前一个问题,令杜若确定了她的猜测。
夜行守护者可以被光亮从远处吸引过来,相当于仇恨区域扩大数倍,而且这里不是无人区,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个思维盲点。
假如箫声依旧他们一直毫无意识地吸引怪物仇恨,被不断飞蛾扑火的夜行守护者消耗药物甚至受伤,能否找到出口却真是一个大问题。
而他们现在暂时还在迷宫边缘,没有到地图中间——也就是通常的怪物密集地带。
不断在高处看路,不断地吸引怪物,越是急切找到出路,越是死得快这招钝刀子磨肉,不可谓不狠毒,让人连怎么死都想不明白。
以杜若一贯对游戏策划的认识,于不起眼处玩心眼,让人全军覆没,是他们的一贯风格。
终于帮他们找出了藏在暗处的杀手锏,杜若松了口气,才发现身上一直冒汗。
呼,这里好热。
第二百四十章危机解除?
通道里越来越热,好像杜若他们正在大太阳底下,往那传说中八百里火焰的火焰山靠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怀望千年忽然开口,“我们试一试,把这个夜行守护者解决掉。”
杜若这时正手忙脚乱地接收回复其他人的信息。
因为帮他们找出了一个隐藏的暗着,无疑为箫声依旧他们的前路扫清了障碍。
大家兴奋之余,对杜若未曾亲临也能决胜于冰宫之外的能力钦叹不已,纷纷发信息表达仰慕之情,实则是为满足他们的八卦之心。
他们不知道,正当他们为前路扫清障碍庆幸时,杜若他们正在蒸笼一样的通道里,随着时间推移一步步走向终结。
杜若关起信息栏,呼了口热气。
带着水蒸气的热气,在她眼前恍惚发生扭曲。
杜若不怀疑,假如石门没有留下一点缝隙,他们或许已经被这高温烤熟了。
在这样下去,成为铁板烤肉也只是时间问题。
杜若明白怀望千年的意思。
就目前来看,他们两个机缘巧合为自己留了条生路,这铁板烤肉对他们并非十死无生之途。
只要能够解决掉这个夜行守护者,他们不必顾忌怪物,能够更加接近石门。
冰宫寒气之强大,他们亲身体会过,越靠近石门越凉快,贴在石门上,即使不能完全抵消高温,至少也能降低热度,获得生机。
但无论是要靠冰气抵御炙热,还是要打开门进入冰宫,前提都必须解决掉这个夜行守护者。
“你的针法练得怎么样?”
杜若的针法在淘汰赛里曾经大出风头,怀望千年作为同伴当然也是知道的。
杜若咧咧嘴,当然知道他问的是哪个。
韦氏针法的层次她练上去了,不过靠的是超出常人的悟性在练功房里磨的熟练度,实战她只对过三十来级的兽型怪。
而且不过是为在比武大会凑凑热闹而临阵磨枪,到现在已经荒废了近十天,手感早就不知扔到哪个爪哇国去了想要捡回来,而且对付的还是高她十一级的人形怪,她打赢的可能性嘛——啊哈哈哈哈但是她还是拿出银针,手掐兰花,镇定自若,“没问题,你转过身”
怀望千年莫名其妙,“啊?”
她动手打怪和他转身有什么关系?
杜若摇摇头,暗叹这家伙和自己完全没默契,要是箫声依旧的话……
她心里一怔
啊呸,胡思乱想什么刚刚和箫声培养出一点默契,就开始觊觎起人家来了想想夏天,想想研究所,想想箫声依旧的家世——现在可不是动春心的时候思绪回到现实处境,杜若心里一冷,刚刚有点萌动的心绪立即平复下来。
“我是一个针剂师,除了制药之外,针灸才是我的长项,”杜若一脸地曲高和寡,“要扬长避短啊兄台”
“啊?我?”怀望千年恍然大悟,指着自己,“现在就能靠针灸治好伤了吗?”
“你伤得太重了,得靠时间慢慢磨,至少还要等两三天”
杜若一口否决,然后转折,“不过你已经修养了一天,现在靠我师门的独门针法,短时间里恢复战斗力是可以的。”
那怎么不早用?
杜若看到怀望千年眼中的疑惑,补充一句:
“虽然我有把握只要不超时,就不会加重伤势,但时间过后会虚脱一刻钟,体力强制下降到10%,外力无法恢复。”
也就是与那些激发潜力的功法类似,只不过较为温和,后遗症不大。
但体力强制掉落到10%,也就是完全不能动,假如再来个敌人或怪物的话,便是引颈就戮。
说起来杜若这方法有点鸡肋,还要配合相当等级的针灸层次,游戏里没几个人会去专门学这个,她一个生活玩家用得上的机会也不多。
不过假如能集此技能和武功于一身,潜力倒也极为可观,难怪双修玩家那么少,出现一个就人人都不敢小觑——怀望千年心道。
不过目下的情形却正好适用。
而杜若的考虑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全,她掏出一块黑糯米糕。
黑糯米糕:中级烹饪,生命上限+30%,时限一个时辰,生命+50%,体力+80%“还好,虽然药全给他们拿走了,食物倒还留了一点,虚弱期过后刚好可以拿来回复”
因为不确定要等多久,杜若还是留下了一点食物的。
考虑到怀望千年是个伤患,她有备无患,算计得准确,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我的针法能截脉封穴,不过层次不够,最多能定住他一到两秒,只是攻击力太低,这一点时间也没什么用。”
杜若点出自己武功的局限,“所以我只能辅助,主要攻击输出还是由你负责。老乌龟,你的暗器伤害够大吧?”
怀望千年点头。
他师从兰陵书生奚南江,原本一直练的是一本五品暗器功法,这次差点被南幽洗掉的腿法《铺毫》是近来才学到的。
能以一本五品暗器发家出名,可见他在这上面花了多少工夫。
因为暗器和腿法一个是远程,一个是近战,所以他练习《铺毫》时,也并未将暗器功法拉下。
“那就好,等下我定住怪,你就全力攻击要害,尽量一照面把他解决掉,免得他跑了。”杜若三言两语定下方案。
这些怪虽然AI低,但受到攻击也会跑的,刚才怀望千年的试探便是例证——人家轻功那叫一个迅捷鬼魅。
隔着石门虽然他们安全无虞,但也限制了暗器的攻击面,更无法追击,杜若所说是极有可能的事。
最关键的一点,假如他们不能一举歼敌,怀望千年会很快进入虚脱期,到时就不是战力,而是累赘。
等一刻钟后再来一次?
天知道凭通道里不断升温的情况,他们能不能等得起怀望千年还能说什么?
除了服从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本来他提出让杜若杀怪,就是绝境之下抱着万一的想法试一试,半点没打算有成功的可能。
要解决掉这个夜行守护者,除非一个照面就一击必杀夜行守护者走轻敏路线,在平时来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在此时两个功力和场地都被完全限制的情况下,就是难于战胜的难关否则他不会说出让杜若来杀怪的话,说出这提议,就说明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在隔门攻击的情况下,杜若的暗器能让其受伤,就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从他最开始的实验看,夜行守护者的AI没有低到面对攻击不躲不闪的程度——虽然他抱了一点希望,但对比起杜若的计划,他觉得自己碰运气的想法傻到可笑杜若的方案无疑是可行的,而且成功率很高尤其是她的针法的定身效果,恰好克制夜行守护者的敏捷和躲避,让一击必杀成为可能即使怀望千年还没有看到杜若针法的定身效果,他却已经怀抱信心,即使周围的温度已经高到令身上的毛孔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汗,他此刻仍然觉得心神一松在绝境里,绝望和希望绝对可以造成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地。
而给他希望的不是杜若的方案,而是杜若这个人——或者说,是那超越常人的智能,以及她越是绝境,就越是镇静平和的心态。
他不是不知道胡渣那边的情况,正因为知道,他才不能不对杜若起钦佩敬服之心正当他亲眼看着杜若在不亲临现场的情况下,帮胡渣他们解决掉一个暗藏的危机时,一转眼,她马上想出解决他们困境的方案。
如果不是他清楚这提议是他提出,他还要以为杜若早就有此想法了呢——在身无长物的情况下,她利用她的长处、他的武力,以及他们仅剩的一点食物,针对他们的优势、怪物的劣势,制造出一个极具可行性的方案。
尽管只有一次机会,尽管只有极短的时间,但毫无疑问成功率很高,并且安全方面的考虑和收尾面面俱到,无有遗漏好像思考完全不用时间,好像大脑里存储了无数灵感巧思,一旦需要即可信手拈来而怀望千年不羡慕她那种智近乎妖的思考能力,因为那是天赋,羡慕嫉妒不来。
但他叹服杜若的冷静理智,在绝境中依然能镇定平和的心态对比他刚才把最后希望寄托于碰运气的投机心态,杜若的心智之坚定自守,简直让他一个大男人都无地自容正是因为有对比,他才明白他和杜若之间心态上的差距——相若的差距会让人起胜负之心,只高一筹的差距会令人难耐羡嫉,而当距离已经拉到让人望尘莫及时,则让人唯有钦佩叹服,不敢与之相较。
而这类人,本身深具成为领袖的潜质,是可以在绝境里因之建立信心、寄托希望的存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有强弱势之分,而杜若依靠着进入特殊场景后的表现,不知不觉在六扇门中建立起特殊的威信,成为强势的存在。
从受保护者变成保护者,杜若的形象地位不知不觉在他们心里产生微妙变化。
而此时杜若尚未自知,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完成任务,早点出去。
具体方案已有,但过程还要小心行事,以免错失时机,功败垂成。
杜若测试了一下夜行守护者的仇恨距离,站在石门三丈之外,通道里滚滚热浪,连视觉都为之扭曲。
怀望千年靠近石门,撩拨了一下夜行守护者,然后回到三丈的界限上,背过身让杜若施针,在此期间始终吸引着夜行守护者的仇恨。
配合着自己的内力,杜若飞快将银针扎入天池气海,长针几乎没根而入。
时不我与
杜若翻手飞出银针,刺中早已瞄准的膝下三寸足三里夜行守护者上身刚刚抬起,脚下一顿,定住怀望千年跟着抬手,大袖扬起,一条银光从从中飞出,暗器连成一条银线直击夜行守护者在门缝中露出的唯一要害——左眼杜若看过怀望千年的比赛,他的暗器也是飞针。
不过与她的手法不同,他的银线是真的由首尾相连的细长银针构成,银电一样打入夜行守护者的左眼。
夜行守护者捂着眼发出渗人的惨叫,头上冒出十几个通红的暴击数字。
叠加伤害
要害伤害
而且很幸运地打出了暴击。
夜行守护者倒下了,身上竟爆出一本秘籍。
——难道这是只首领怪?
杜若刚闪过这个念头,一个身影在门缝中出现,像冷水一样当头浇熄了她的兴奋之情。
首领怪惨死前的叫声引来了马仔。
“继续”
她和怀望千年异口同声。
银针心随意动出现在手里,黯淡银光飞向膝下三寸,不等结果出来,第二根银针出现,飞向同一个目标。
怀望千年仍然是举重若轻地一扬手,银电再现,同样是左眼,同样是叠加伤害机关这次没出暴击,新来的夜行守护者也捂着脸倒下了。
杜若和怀望千年等了一下,没有看到第三个夜行守护者,齐齐松了口气,走向石门。
怀望千年刚挨到石门,立即像抽了骨头一样滑了下来。
虚脱期到了。
时间刚刚好。
差一点被后来的夜行守护者打乱计划
杜若暗道侥幸,上前扶正软泥一样的怀望千年,让他靠在门上。
石门边的地板微热,仅有一掌宽的门缝像空调的吹风口,不断往通道里输送冰寒之气,浑身大汗差点脱水的杜若和怀望千年只觉凉风习习。
取回扎入体内的银针,杜若照例询问,“感觉怎么样?”
怀望千年查看属性面板,失焦片刻,“没事,和你说的一样。”然后他笑着赞许,“刚才你反应很快”
“差一点没反应过来”杜若后怕,“我不擅长战斗,事先准备过还好,一有突发*况就要掉链子。”
这是实话,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什么临场发挥型的天才,所以总喜欢未雨绸缪。
“女孩子不擅长战斗怕什么,有男朋友保护就行了。”怀望千年无疑在调侃她和箫声依旧之间的关系。
这事越解释越无力,杜若不理着调侃,径自喂他吃了点黑糯米糕和水,然后贴着门伸手把两个横尸上的战利品捡回来。
刚要把手收回来,忽然地面一震,同时轰地一声巨响,杜若猝不及防一头磕到门上。
第二百四十一章恐怖
晶莹剔透的冰世界,错综复杂的迷宫。
箫声依旧、胡渣等七人无声潜行,浅浅在前面探路,黑暗的掩护让她如鱼得水。
在呵气成冰、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没有谁有心思说话开玩笑,冰冷的寒气随时消耗这运转不休的内力,成为最直接阻碍他们推进的威胁。
刚才休息时杜若帮助他们解除了一个暗藏的危险,兴奋过后,箫声依旧没有因此提议加快速度,反而更加谨慎推进,除了继续让瞬间恍然描画他们走过的路径外,还在经过当地分叉和路口处留下相应记号。
尽管此举显得有些多余,但箫声依旧直觉这会派上用场。
对此,大家都没有更多异议,连较为活泼的浅浅银酿也沉住了气,安分地听从指派。
空气流动带着重重寒气袭来,浅浅如灵巧的夜燕般无声无息从黑暗中划过来,对他们打了个手势,竖起三根手指,返身而去。
遇上夜行守护者了。
都是一流好手,一路已成默契。不须出声,小红低唱、九卿、魅舞天空、瞬间恍然紧随浅浅而去。
轻渺徐缓的低低笛音响起,几声轻微而压抑的兵戈交击声响过,箫声依旧等剩余人跟上,不意外地看到三个夜行守护者倒伏于地,浅浅正在他们身上摸索着。
从浅浅提示到完成战斗,不过两分钟。
由于有小红低唱音攻的牵制,其他主攻者可以针对要害先发制人,用最短时间和最小消耗解决战斗。
没人受伤,没有药物消耗,内力最大的人也不过刚刚减少5%,如果不是寒冷一直损耗着内力,这点点内力消耗完全可以在路上自动回复。
浅浅作为斥候,不加入战斗。
战斗时箫声依旧和小红低唱可以轮换着作为控制输出,用音攻限制住夜行守护者最突出的速度,其余人为主力输出尽管不屑某国的泡菜游戏,但无疑这种在泡菜游戏中久经考验而建立的死板战术配合,确实目前情况下最适合降低消耗的组合。
习惯了自由发挥、各自为战的一伙人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两三次试验后就顺手起来。
随着配合越来越默契,箫声依旧他们推进的速度渐渐加快,瞬间恍然的地图上已经出现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路径:从出发点向左延伸,又拐回来往中段行进。
大家都觉得这次似乎走对了路径,原因自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而是一路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夜行守护者。
再度扫除一拨足有七个的夜行守护者,大部分人的内力都消耗过半,于是就地停下来打坐休息。
浅浅没有加入战斗,内力损耗不大,最快恢复,便先行到前面探路。
别看他们解决这些夜行守护者好像很容易,那是因为浅浅在进入仇恨范围前就发现了他们,而他们的音攻恰好可以远距离控制处于游荡状态的夜行守护者,克制了他们最强的优势:敛息和高速。
否则一旦仇恨被激发,夜行守护者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刺,在黑暗的掩护下,五六个夜行守护者就能对他们造成十面埋伏般的被动局面。
杜若提醒前那一次遭遇战,五个夜行守护者被浅浅的火把吸引过来,主动出击,差点逼得他们用上了所余不多的夜明丹。
不过有失也有得,他们从一个夜行守护者头领的掉落装备中,得到了一块夜行蒙面巾,敛息效果加成10%。
大家斗志大增,可以想象,假如掉落的的靴子或首饰一类的装备,必定是加速度和夜视效果的——这类有特殊效果加成的装备,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而且是他们这群人最喜欢收藏的东西。
——这次下来果然有收获
大家在谨慎之余,更多了一分猎奇之心。
浅浅在队伍里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敛息也正好是合适她目下任务的效果,夜行蒙面巾毫无异议地落在她头上。
不久蒙着小脸的浅浅带着寒风回来,面巾的遮挡看不清她的神色,压低的嗓音中却带着兴奋,“前面有个冰台,上面好像有东西”
大家都围上来,箫声依旧还很镇定,“有怪吗?”
“有,我数了一下,有四个小头领分布四面,各带着七个小弟。”
也就是一共三十二个怪。
——假如能够顺利实施之前的战术配合,小头目对他们来说和普通小弟区别不大,如果能够一队一队的解决,这三十二个怪甚至不用消耗一半内力。
但很明显这是个关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度过。
箫声依旧一皱眉,“每一队之间的距离?”
浅浅面露沮丧,“那台子太小了,我算了一下,不管接触哪一队,其他三队都会被惊动。”
也就是说他们会面临三十二个夜行守护者的埋伏。
其他人面露骇色。
对上夜行守护者,主动先发制人和被动挨打绝对是不一样的,而数量上的倍增给他们造成的压力,也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八对三十二,被动挨打下,不但可能有伤亡,药物的消耗也绝对不少。
“你看得清上面的是什么东西吗?”箫声依旧在衡量代价和收获是否值得。
浅浅摇摇头。
“附近还有其他路吗?可以绕过去吗?”箫声依旧开始考虑绕路。
在保存实力寻找出口为第一目标的情况下,未知的收获和可以预见的巨大代价,并不值得他们冒险。
其他人没有出声,他们都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唯有小红低唱眼光闪了闪,右手动了动,下意识抚向腰间。
浅浅又摇了摇头。
箫声依旧对瞬间恍然道:“看看离这里最近的分岔口在哪。”
和杜若分开,他心里一直不安,已决定找寻出口优先,放弃这未知的收获。
瞬间恍然掏出地图,地图显示他们已从出发点左边跑到右边,瞬间恍然在他们目前所在位置前方标注了一个大红点,以示这里有冰台。
他们经过的地方又不少分岔口。
正当他们决定要退回去时,一直沉默低调的小红低唱忽然开口,“冰台可能与出口有关。”
大家立即聚焦于他。
“你有把握?”
其他人不知道,箫声依旧是知道小红低唱和这个场景的关联的,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杜若要他防备小红低唱的叮嘱。
“不能确定,我只是猜测,”小红低唱摇摇头,直视他,“但是除掉那二十八个怪,我或许有方法。”
箫声依旧嘴角带笑,状似鼓励。
小红低唱在大家目光逼视下不急不慢地开口,“我有一种毒,可以大范围降低敌人速度,只要对方进入特定范围。”
小红低唱毒药的厉害大家都是有过耳闻的,毕竟他是罕见的双修玩家。
但大家也都见多识广,胡渣很快提出异议,“这种毒应该是敌我不分的吧”
“是”小红低唱爽快承认,“不过我有解药可以克制,足够八个人分了。”
“那还等什么”性急的瞬间恍然道。
虽然毒性范围控制有点麻烦,但引怪对浅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他们队里有两个人走的是音攻控制流,等夜行守护者进入毒性范围降低速度后,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这种毒的时效应该不长吧”箫声依旧问。
大范围的特效毒,以目前的生活职业水平,如果能越级对五十五级的怪起作用的话,必定有很大缺陷。
“不错”小红低唱看他的眼光不掩赞赏,“只有一分钟,所以只是给我们一个速度上的缓冲,后面还要靠我们两个的镇魂曲。”
也就是说这毒还是起到辅助引怪的效果,只不过有了它,引怪的危险性不会那么大,但无疑还是有的。
——假如没有把怪全部成功引入毒性范围内,并且用镇魂曲控制住的话,以他们吹奏镇魂曲期间那轻功速度降低50%的设定,无疑是漏网之鱼的最好靶子,而一旦他们的镇魂曲被打断,则相当于计划失败。
也就是说,假如不能一举全部将所以夜行守护者控制住,二十八个夜行守护者会让他们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其他人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危险性,箫声依旧则看到了小红低唱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以及为冰台上的东西情愿行险一试的势在必得之心。
很显然小红低唱并没有把其他人的安全放在心上。
箫声依旧心里浮现杜若的叮嘱,再听到小红低唱避重就轻、带着煽动性的话语,心里微动。
“其实我也不是要放弃这个冰台。”箫声依旧对小红低唱的提议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让小红低唱眼睛一亮。
“杜若说过,游戏策划不会设置一个必死的场景,很显然以五十五级的水平,大部分玩家都不能突破他们的封锁,即便有一流高手,也很麻烦。”
——游戏里有能力凑成他们这一队人的概率有多大呢?
“所以我觉得应该有取巧的方法,”箫声依旧以上述为依据,“即便没有,我觉得假如我们走遍迷宫,搜集到足够的夜行套装,也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对啊,哪怕集成一套敛息套装,凭我的武功,也有几成把握不惊动怪就上到冰台”浅浅一锤掌心。
小红低唱和箫声依旧的提议,一个急进但见效快,一个稳妥而见效慢,各有优劣。
平心而论,以六扇门这群人的习惯和自信,一般情况下是毫不犹豫倾向前者的,但后者的提出者是素有威信的箫声依旧时,他们选择时心里不免多出几分踌躇。
箫声依旧视线发散,余光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小红低唱。
小红低唱眼眸低垂,似乎谁也没有在意。
“杜若他们还在等,怀望千年有伤。”九卿突然开口。
箫声依旧瞳孔微缩,而后嘴角浮起淡淡笑意:谁不看得出,杜若正是他的软肋。
箫声依旧不意外九卿知道这一点,但她会恰好选择这个时机提起,而且正巧命中他的要害——九卿对同伴没有那么多心眼。
他叹了口气,“好吧,大家准备好夜明丹,如果情势不对,不要节省,宁愿浪费也不要受伤。”
言下之意,即是同意了小红低唱的冒险之策。
其他人没有异议,长期相处,他们已经习惯了面对抉择时,由箫声依旧一锤定音。
只是胡渣和瞬间恍然几个挤眉弄眼,面露调侃。
大家分发解药,策划方案,到各自站位上做好准备。
浅浅口含解药,如低飞的雨燕在黑暗里释放最高速度,在三米见方的冰台下飞掠一圈。
出发点通道内的毒雾带着极淡的幽香,散开直径四米方圆,占满所有空隙。
浅浅毫不停歇,往箫声依旧和小红低唱之间五米宽的通道冲去,路过毒雾后掠过站在其中的魅舞天空、银酿、九卿、胡渣和瞬间恍然五人。
仇恨一直在浅浅一人身上,她后面的三十二个夜行守护者跟着飞驰而入,轻易被站在毒雾里的五人一一吸引了仇恨。
夜行守护者速度霍然降低大半,来自不同方向的两支镇魂曲同时响起,三十二人全部顺利落网。
夜行守护者在毒雾中飘飘忽忽,毒雾中的五人施展各施绝技先除掉离毒雾边缘最近的五个,浅浅也返身加入战斗,游弋在镇魂曲影响之外掠阵。
最难的部分顺利完成,计划到此成功了大半。
双重镇魂曲果然不同凡响,尽管五人早有准备,而且在组队情况下效果削弱了20%,动手的速度仍不免降低许多,时不时眼神恍惚一下,放过了面前的夜行守护者。
漏网之鱼全靠浅浅以速度对速度强攻拿下,还不时需要用传音入密惊醒被镇魂的同伴。
强力回气散被浅浅含在嘴里,咽了三四颗。
最后还剩五个夜行守护者时,浅浅终于内力不支,漏了一个,拿着短匕的右手被划了一个口子,闷声一哼。
箫声依旧立即中止镇魂曲,飞身去救。
剩余是个夜行守护者立即醒来,然而被醒得更快的魅舞天空等抢先解决掉。
浅浅和箫声依旧那边也是有惊无险。
确定安全后,浅浅一屁股坐下,拿出白糯米糕和回气散往嘴里送,盘膝打坐。
其他人无论内力消耗多少,都和她一个模样。
到了收获的时候。
冰台方方正正,高约十米,长宽各三米,四面皆砌着层层落差巨大的阶梯,八人顺着阶梯飞身而上,在冰台之上看到一个及腰高的小台。
冰台高度显眼,大家不敢点火把,各自趴到台面上眼看手摸,查看端详。
小冰台四面平整光滑,中间是一个太极阴阳鱼,上下两端有整齐规则的纹理,顶端一面平行阴刻着两条长横,两条长横下是两条短横平行并列。
犹如笔画长短一致的“二”字下面长了两条短眉毛。
“这是什么图案?”银酿压低声音问。
黑暗里其实看不大清楚,何况还有七八个人在旁边遮挡。
魅舞天空伸手摸上台面的阴刻图案,“这图案……好眼熟”
“我也觉得”浅浅也来凑热闹。
按规矩女士优先,九卿却站在一边,不知为何没有上前。
小红低唱站在她旁边,这时正要低头去看,浅浅却在台面上摸了摸,“看看有没有机关”手上微微用力。
小红低唱这时刚刚摸出台面的图形,闻言惊道:“等等”
然而为时已晚,台面中间阴刻图形的那一块被浅浅按了下去。
虽然浅浅闻言立即收手,凹陷的一块图形却已经触动机关,继续在无外力的情况下往下缩去,硬物表面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机括被启动的声音响起。
声音由内而外,大家都感觉到了脚下微震。
“那个图案代表的是惊门,大凶”小红低唱大惊失色,不顾会引来怪物,大喝一声,“快走”
他一拉九卿,抢先跳了下去。
其他人也毫不怀疑,拉住身边同伴,飞掠而下。
能让小红低唱作此反应的定非普通机关,一个惊门大凶之言让箫声依旧心跳若狂。
他在跳下台后大喝一声,“先分散,看情况再集合”
脚在地面一点,鸿影般闪入一条从未走过的通道。
其余人也像惊飞的鸟雀般四散。
代表惊门的图案慢慢匀速收缩到尽头,发出轻轻的“咔”的一声。
机关启动。
四面八方响起机括摩擦楔入的声音,冰宫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嗡嗡声不绝于耳头顶传来重物滚动的声音,似乎就在他们上方箫声依旧在一条笔直的通道里纵出长长一段,趁隙回头一看,看到了难以想象的场面一个直径有冰台长短的巨大冰球从天而降,以一往无回的气势直直砸到高耸的冰台上轰地动山摇冰台像根脆冰棒一样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从中而断,如豆腐渣工程一样垮下来,晶莹的冰屑粉末般扬起,淹没了其中的大冰球。
……冰台附近的冰墙如骨牌般倒塌……
……四面飞溅的冰屑犹如子弹,在冰墙上打出累累坑洼小洞,波及到数十丈之外……
……巨大的轰隆声在洞中回荡,嗡嗡不觉……
箫声依旧早在看到冰台倒下时,就一个飞扑匍匐到地面。
横扫而过的白色冰雾弥漫过青色的身影。
第二百四十二章重伤
冰屑漫过后,地面上出现一个人形凹凸。
箫声依旧身上洒满了冰粉,尖锐的细小冰屑在高速中刺入肌肤,虽然零下的温度致使伤口一出现便被冰冻收缩起来,但细冰带来的寒气也可是从伤口侵入体内。
血条刷地下降大半。
强力回春丸咽下喉中,化作暖流发挥出药效,配合着内力运转驱除寒意。
下降的血条停住,然后开始缓慢攀升。
箫声依旧动了动,背部的薄冰咔嚓碎掉,一块块下落。
——入洞前,他的上身贴身穿了一件金丝薄甲,保护住了要害。
冰屑铺天盖地飞溅时,他反应得够快,四肢上的伤势只是皮外伤,内力护体及时制止了寒气内侵。虽然手臂大腿表面冰和血糊在一起的样子有点吓人,只要敷上金创药,完全不影响行动战斗。
冰屑形成的尘雾渐薄,威力降了下来。
正以为危险已经过去,箫声依旧翻身爬起来,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从那冰台倒塌的地方传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个洁白半透明的东西从冰雾中露出来,巨大的体积依旧浑圆一体,好像从天而降摧毁冰台的撞击对它并没有任何影响。
箫声依旧真正见识了冰球的原貌——那就是一个球,直径三米,坚不可摧,庞大的身形滚动起来犹如坦克。
很显然冰屑的分布阻止了它的自由活动,但逐渐降解的冰屑令它的‘底座’不是那么平稳,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从那下面传出来的。
冰球表面光滑浑圆,它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巨大的体积和与之相符的重量让‘底座’不堪重负,冰球像一个蹒跚的胖子缓缓滚出冰台的残骸之中。
然后由慢到快。
——见过启动中的火车头吗?
这冰球就是。
轰隆隆隆
巨大的冰球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箫声依旧所在的通道滚过来,强大的生命威胁让箫声依旧在电光火石间,不做思考地飞身跳高,运起轻音门特有的轻功《踏歌行》,在冰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再度拔高,冰球在下方三丈处滚过。
其实他第一次跳起已经高出了冰球的直径,但在那种快到让人无法思考的情况下,谁不愿意跳得更高再高一点呢?
冰球想无人控制的火车头在脚下滚过,庞大的体积形成巨大的动量,在转弯处轰的一下撞塌了冰墙,直接碾出一条康庄大道,连墙后的夜行守护者都遭了池鱼之殃,被直接碾了过去。
夜行守护者临死前发出的一声惨哼,被箫声依旧灵敏地耳朵接收。
他忽然福至心灵:
假如跟在冰球后面,不是可以安全无虞,即使走错了路,冰球留下的痕迹明显,也完全可以原路返回——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原来设计者的安排在这里等着呢
只看进入场景的人能不能在遭遇危机后,还有那么缜密的心思找出潜藏的捷径。
这个特殊场景里以阴阳玉玦开启,机关陷阱、五行奇门遁甲的标志都出现了,可见必定是精通旁门奇艺的博学之人,将祸福相依的思想掺入设置的机关中,也是应有之义。
冰球的尽头必定是真正的出口
箫声依旧直觉自己的想法没错,长衫前摆一撩到腰间,踏歌行提纵如虹,潇洒飘然地追上冰球,紧跟其后。
冰球时而转折,时而倒回,不一会就远远离开了冰台所在的地方。
倒回折返时地面的痕迹覆盖了原来的痕迹,若不是箫声依旧仅仅跟着冰球,后来的人循着痕迹而来,也会迷失方向。
箫声依旧暗自庆幸,游戏策划果然不会留给玩家太多机会,幸好他当机立断,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骨碌骨碌
轰隆轰隆
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巨响震动冰宫,都是从各个离开的地方传来。
黑暗中箫声依旧看不清情形,但却猜出了巨响来由:拉动机关而导致从天而降的冰球,怕不只有他现在跟着的这一个不过冰球的落点,似乎都集中在刚才那个冰台附近的区域。
交错复杂的痕迹掩盖了回去的路,箫声依旧正在担心和其他人失散后同伴的安危,见状连忙一边疾行,一边打开好友栏发信:“躲开冰球,跟在后面走,可以找到出口”
失散的众人全无怀疑,纷纷回复:“好”
当箫声依旧他们正在跟着冰球跑时,杜若他们这边也有了变化。
第一声巨响传来,杜若还来不及揉她磕到门上而肿起的额头,就听到他们头顶三百米的拱顶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伴随着轰隆隆的摩擦声。
通道里的空气似乎在膨胀,门缝里发出尖锐的啸声,好像气流在管乐器的气孔中流出时发出的单调声音。
杜若的皮肤上感觉到清晰的压力,高温立即提高了不止一度,好像空气中的分子运动蓦然加剧了一般。
不等杜若和怀望千年惊慌,头顶的摩擦声戛然而止,升高的空气压强和高温也随之中止。
并且随着高温膨胀的空气通过门缝释放到冰宫中遇冷收缩,杜若感觉高温和压强也在渐渐降低——不比震动前好,但无疑在向那时的情形改善中。
怀望千年还处于虚脱期,全靠杜若及时扶住才没有软倒在地。
他也清楚感觉到了空气膨胀后的压强和气温变化,惊异不定,“怎么回事?”
杜若仰头看向头顶:她没有忘记那伴随震动而来的摩擦声。
通道里的压强和温度变化,让她奇妙地想到了一个初中的物理实验。
她无心回答怀望千年的话,在心里暗暗祈祷:不要真和她的猜测一样啊好的不灵坏的灵,她的祈祷还没有结束,第二第三第四个震动来临。
随着每一次震动,头顶皆发出有规律的摩擦声,延续时间不长,仅仅五秒。
每一次摩擦声过后,通道里的气压和温度都急遽上升,门缝发出海豚音一样的尖锐鸣叫。
强大的大气压强,把杜若和怀望千年压得像砧板上的肉片一样趴在石门边的地上,不顾高速气流刀锋一样刮过头脸,抚着心口大张着嘴呼哧呼哧喘气,身上头上汗如雨下,在身边积成一块小水洼,犹如刚刚淋过雨。
压强,高温。
怀望千年比杜若更不堪,直接连脸一起贴到地上。
如果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冰气和热气交汇,变成微温的水汽,门缝处高速的气流在湿润的地表带走了大量热量,他们就真如杜若所说,变成了蒸桑拿蒸到挂掉的难兄难妹。
“这是怎么回事啊?”
水汽缭绕中,怀望千年的声音模糊传来,无法掩饰其中的郁闷。
杜若还有力气,在靠近门口空气流动快速的地方,压强也没有通道中间那么大,不过为了节省体力,她也趴在地上没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杜若慢慢道,“我们头上的拱顶在下降。”
“哦,嗯?”怀望千年随口一问,没打算得到回答,所以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什么?”
“高温,压强,”杜若苦笑,“针管注射器的压强实验,你知道吗?”
针管注射器压强实验,初衷物理中验证大气压强的实验之一,在二十四世纪属于人人皆知的基本常识,怀望千年一听就明白了。
简单的说,把密封的通道比作注射器的针管,拱顶就是注射器的活塞,把针口塞住,活塞压下,针管中空气压缩,针管内外产生压强差,在下压过程中,就会感觉到针管内的反压力。
初中物理以此验证大气压强的存在。
假如这个针管再大一些,在里面放入干燥的棉花一类易燃物,就变成了分子热运动实验:所谓热量恒定时,空气分子间距离越近,热运动越强烈。
——针管内的棉花被点燃,则证明空气分子的热运动令温度升高。
杜若和怀望千年就是被放在通道里的“棉花”,下压的拱顶则是注射器的活塞。
“还好我们留了一条门缝,不然就可以体验一下小白鼠的感觉了,”杜若苦中作乐,“你猜最后我们会自燃,还是被压到爆体而亡。”
冰宫震动不断,头顶传来有规律的摩擦声,显示拱顶在不断下降,压强和温度像上楼梯一样蹭蹭往上窜。
“游戏策划不会那么变态吧,在自燃之前,高温应该早就把我们煮成熟肉了”
头发像是要着火,偏偏周围水汽湿润,尖锐的嗡鸣不断带走热量,怀望千年出气多入气少,喃喃自语:“其实我觉得我们会脱水而死,这种死法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的,早知道会死得这么惨无人道,我就早点自杀好了”
他转头看向冰宫,“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离水源这么近的地方脱水而死……”
杜若几乎要被他临死前的耍宝气乐了,奈何背上像压了一座大山般,仿佛只要直起身,脊骨马上会碎成几段。
她勉力伸长手,一个水囊出现在她手中,抵到怀望千年嘴边,“想喝水就说吧你”
怀望千年也不客气,咕噜噜灌了大半水囊,然后也手里也出现了一个水囊,一寸寸挪过去,递给到杜若嘴边。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相濡以沫?”
“闭嘴”杜若翻个白眼,耳贴于地,“我怎么听到好像有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也是。”
“好像是个大家伙”
“……嗯。”
“奔门口来了……”
好友栏猛然跳动起来,杜若来不及看,心脏被蓦然升起危机感仅仅攥住,比头顶带来的危机还要强烈紧迫。
地面像过电一样,轰隆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已近在眼前来不及思考什么,内力全速运转,杜若用最快速度往怀望千年那边爬过去,扑到他身上,狠狠一推“啊——”
宽厚的石门被巨力撞开,门后的杜若抱着怀望千年,拱起的脊背差点被门扇大力拍中,所幸她有所准备,右手运足内力,抵挡的动作做了缓冲。
卡巴一声,整条手臂不规则扭曲。
两人像纸人一样被拍到一边角落。
怀望千年措手不及一声闷哼,被压倒下面做了肉垫。
杜若趴在他身上,被极冷和极热夹击了大半天的石门如豆腐渣倒塌,粉碎的石块碎末哗哗将两人埋没。
这时,撞破石门的罪魁祸首到达通道末端,热胀冷缩的物理原理终于令其从内部瓦解,撞到通道墙壁轰然碎裂,粉碎的冰屑碎末还没有落地,就被高温熔化成水。
冰球后面始终跟着一人,然而他发现冰球目的地时为时已晚,最后向杜若发出的警告信息没有起作用。
尤其是看到冰球之前紧闭的石门时,箫声依旧心中的剧痛后悔淹没身心。
一冲进通道,膨胀的气流裹挟着高温扑面而来。
箫声依旧没有去注意冰球的最后结局,惊慌地大声疾呼杜若的名字,在怀望千年提示下挖开掩埋两人的随时堆,才找到已经昏迷的杜若和半死不活的怀望千年。
“……先救杜若。”怀望千年被挖出来后,说完这句话,也跟着晕了过去。
然而这个冰球只是第一个,后面还陆续有来。
通道里高温还没有散尽,箫声依旧不知几乎全无抵抗之力的两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只看现场,明显是因为正在门后而恰巧被石门波及。
首先是要将他们挪到安全地带。
两人伤势严重,箫声依旧不及多想,小心把两人搬离石门范围。
果然刚放下怀望千年没多久,轰隆隆的声音又至,第二个冰球带着凛冽寒气冲进通道,步了第一个冰球的后尘。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在通道轰轰回荡的巨响和震动中,箫声依旧小心扶着杜若半边身子,不敢多看杜若折断扭曲的右手臂,左掌按在杜若背心输送内力,然后强持镇定将身上所有的药物拿出,所有的药全部喂了一粒给她。
“……杜若、杜若……”他小心轻拍着她的脸,低低呼唤。
这病急乱投医的方法竟也起了作用,一声充满痛苦的呻吟响起,面色惨白的杜若缓缓睁开了眼。
第二百四十三章对的人,错的人
“杜若你没事吧?”
“没事。”
“不要紧吧?”
“……不要紧。”
“还好吧?”
“很、好……”
随着冰球一个个撞进通道,胡渣魅舞天空等人回来看到她的惨状后,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她的伤势,杜若的回答从安然到无奈,再从无奈到郁闷。
怀望千年靠坐在一边的墙壁上嘿嘿直乐,箫声依旧站得远远,沉默不语。
他很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杜若的气。
一开始是关心则乱没多想,但杜若醒来后没多久,箫声依旧心里就很快浮起疑问:冰球的响动不小,以两人的反应和敏锐,为什么他们连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通道那么大,为什么他们恰好正在石门后面?
这里的高温是怎么回事?有多久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向他们求援?
该死的
难道杜若是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一心牵挂着他们那边,为他们分忧解难排除关卡吗?
但面对身受重伤面色苍白的杜若,他什么都问不出来,更无法责问。
不是说他为没有及早发现而内疚后悔自责,他一个大男人,不是罗曼小言里的男主角,喜欢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躲到一边自我纠结痛苦,深陷自责深渊无可自拔。
但他无疑对杜若的行为感到心痛恼怒吗,于是问题出来了:——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心痛,凭什么恼怒呢?
作为彼此信任彼此忠诚的同伴,杜若舍小我成大我的行为无疑值得称赞,但也仅此而已,大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巨大的牺牲或恩惠——因为换做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也会这样做——这就是同伴,这就是信任。
所以大家回来了解情况后,该关心的关心,该帮忙的帮忙,谈笑自若——假如说有人会对杜若特别感激,也就是被她救了一次的怀望千年了。
杜若对他们的关心反应得很平静,怀望千年也是如此。
站在同伴的立场,双方的反应都很正常。
——可问题是,他并非站在同伴或朋友的立场来关心杜若的啊箫声依旧想要的身份,远远不止是同伴而已——大家都看出来了,但另一个当事人似乎还懵然不觉:杜若对他的定位还处于“可信任的同伴”的位置。
于是,他没有对她越界表达心意感情的理由。
尽管已经决定要循序渐进,慢慢打开杜若的心房,箫声依旧还是觉得这种“妾身不明”的处境实在太糟糕了他沉着脸站到一边,状似观察环境,实则在生闷气。
魅舞天空是回得较早的一个,她对箫声依旧的话坚信不疑,所以收到他的信息后就立即照着去做,仅仅比瞬间恍然慢了一步回到通道。
一个是心属之人,一个是她关心的妹妹,魅舞天空始终把注意力留驻在两人身上。
箫声依旧在救起杜若,让她能够自救后,就大为反常离得远远的,有意无意地与杜若抱持着距离,魅舞天空凭着女人的直觉,感觉其中必定有异。
“杜若的伤真是把人吓了一跳”
魅舞天空走近箫声依旧,对方正举着火把站在通道尽头,面前冰渣水溶,涎出一大滩水迹,带来丝丝凉意。
箫声依旧闻声回头,淡淡一笑,“我也是,差点以为她醒不过来。”
说这话时,他神色平静,好像刚才惊慌到一股脑往杜若嘴里灌药的不是他。
太过正常,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察觉箫声依旧的情绪反差,魅舞天空明白了什么,芳心一片苦涩,刚刚升起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冀又冷了起来。
然后她心里一震:什么时候,她竟然把自己摆到那么低微的地位,竟心思卑劣到期盼箫声和杜若之间产生嫌隙,让自己趁隙而入?
且不论两人与她的关系之亲密,即便是那后来者的身份,也是过去骄傲自信的她所一直不齿的。
难道为了私心和感情,她要折损自己的骄傲,去做那样的人?
——这样得来的感情,是她所想要的吗?
魅舞天空扪心自问,心中清晰浮现出答案。
一抬头,箫声依旧正看着她,眼光平和清澈——他是真正的蔚然君子,修养自持,骄傲内敛,说话从来习惯直视人的眼睛,从不失礼。
最开始,她也是因此而被吸引,然后才渐渐发掘出他的内涵,逐渐倾心。
她见惯他平静沉稳的一面,巍然如松,沉静如海,永远目标明确的前进,仿佛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即便心属杜若之后,也没有太大改变,所以她才心生歧念。
但她也只见过他的这一面,不知道他也是个平常人,会为感情忧苦烦恼,心心念念——他平时掩饰得太好,好到直至现在,她才真正看出来,也才真正死心。
魅舞天空心有所感,忽然不想再自欺欺人,哪怕被他看出什么“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幸运,”十五个字,点滴入心,她微笑中带着失落,“我真羡慕你们。”
箫声依旧眼角有光在闪动。
魅舞天空也不管他的反应,接着说下去,“……这是幸运,也是福分。珍惜这种福分,不要错失时机。”
——有时她常常会想,假如她早一点说明白,或许结果会有不同,或许她不会那么不甘,或许她还有光明正大竞争的机会,即便落败,转身的背影也会依旧骄傲。
错就错在,她不该先认识他,她和她不该是视如姐妹的好友,她不该在他面前折损骄傲,看低自己,于是踌躇不前、迟迟不说……
情义两难,后悔莫及。
她是那么不甘,所以心存妄念。
魅舞天空的笑容如午夜盛开的血色昙花,拼劲全力撕裂血衣,将自己内外伤得血肉淋漓,只为一现,只为一人,只此一次。
“杜若心房高筑,但一旦认定,就不会改变。她,值得珍惜。”
——所以她不能辜负她,也不能辜负他。
魅舞天空转身而去,红衣如火,脊背挺直骄傲。
箫声依旧目光复杂。
……
火光晃动中,杜若看见魅舞天空走来,举起左手挥了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讨好笑容——假如不看她绑着细木板扎着银针的右臂,确实气色不错。
魅舞天空怒瞋她一眼,虽然杜若隐瞒危机的行为情有可原,但谁也不愿白受同伴帮助,却置其于危险而不自知的。不过看样子,杜若已经被其他人讨伐得可怜兮兮的了,她就大方放她一马。
魅舞天空在心里叹口气:正是这样的杜若,让她不得不收起所有心思……
美目微转,魅舞天空注意到一个青色的身影靠近人群后方的暗影中,她淡淡一笑,替对方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在说什么?这里四壁发热是怎么回事?杜若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惨样的?”
两伙人早已交流过分开后的情况,杜若前面说了一遍,有些口干,于是换怀望千年上场。
怀望千年把通道里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当然和杜若一样,将其中的危险性一略而过,详细说明了高温压强的成因。
关于杜若未卜先知留了门缝的事,大家并无意外,更意外的都见过了,这些小case就可以淡然处之了。
“这么说,假如不是最后冰球撞破了大门,我们回来就连半残废都看不到半个了?”
两个‘半残废’缩缩头,杜若悻悻道:
“其实虽然压力大点,温度高点,但其实门边气流那么大,我们可以支持很久的,要不是那冰球……”他们也不会变成“半残废”。
箫声依旧忽然幽幽开口,“破门时那股热浪,要不是有冰球挡着,我差点以为里面起火了……”
——这是赤果果的火上浇油
杜若怒瞪罪魁祸首,箫声依旧静静看她,眼神冷凝,深邃如海的眼中似蕴着滔天波澜。
——箫声依旧从来不对自己人这样的
本身有些理亏,杜若在眼光对峙中败下阵来,一撇头,心里竟蓦地生出几分委屈:我都这样了,还不是因为……
她没有发现,同样是责问,自己对其他人的反应明显与对箫声依旧的不同。
——两个小情人吵架了
一伙人后知后觉,看得津津有味。
怀望千年感激杜若舍身救他,免去新学的武功被洗掉,有心帮她解围“……其实……那个,就算你们不回来,我们也可以离开通道的……只要打开石门……石门……”
怀望千年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目光落到那堆石门的残骸上,忽然灵机一闪“这石门被冷热夹击,内部结构会被逐渐破坏,我和杜若早就在门边等着了,只不过你们触发机关早了一步,不然我们就自己破门而出了”
他一指那堆大部分石粉碎末夹着小部分石块的残骸——铁证如山其他人恍然大悟,尤其领略过杜若强大的智商后,觉得她既然能想出夜行守护者的隐患,想出预留门缝,能破门而出来自救也是理所当然的。
换做是他们,别说能不能想到热胀冷缩原理会破坏石门,就是预留门缝延长生机的准备,也万万想不到杜若果然是杜若——原来她是有所准备的,自己错怪了她。
箫声依旧脸色略松,转过眼去看杜若,却发现她两眼有些发直,一副怔忪的模样。
第二百四十四章利用
“所以说通道里的机关,不是为了弄死留在这里的玩家而准备的。”
杜若喃喃自语,声如蚊呐。
箫声依旧不是听不清,却想确定一下,“你说什么?”
杜若被惊起,眨巴眨巴眼,“刚刚听怀望千年说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在心里默汗:怀望千年帮自己圆谎,却差点被她说破了。
“嗯?”声音里有些怀疑。
“我原本把这里的设置,当成是游戏策划特地留下来对付留在通道里的人,又是无预兆地关门,又是高温压强,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基本截断了所有生路——但是按照游戏一贯的习惯,也留给了我们自救的一线生机,就是这条门缝。”
杜若神情肃然,摆出讨论正事的样子,以规避箫声依旧的怀疑。
这神情几乎成了她的招牌动作,每次一出现,就代表她开始进入理智状态,私人感情什么的,速速退避好比柯南要破案时,总要给毛次小五郎扎一针,摆出一副神探但其实是神睡的样子。
箫声依旧在她正直的脸上巡视片刻,在暗淡的光线中若有所思地勾起笑容。
但杜若的样子还是很能骗人的,其他人都被这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从看戏状态改为严肃状。
“但是像我们这样给石门留了条缝,也不过是延迟生存的时间而已。虽然有缝隙减压降温,但随着你们把机关一个个打开,拱顶压下来,我和怀望千年迟早是要完蛋的。”
“可不是说这门已经豆腐渣了吗?在它压下来之前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啊”浅浅迷惑,“而且还有其他机关?”
怀望千年别过头。
杜若一滞,不去看箫声依旧,正气凛然道:“这个马上就要说到了。”
箫声依旧眼一眯。
浅浅还是迷茫,银酿和她咬耳朵。
“笨,既然我们触发的那个“惊门”的冰台,会导致若姐姐这里的拱顶下降,那肯定还有其他七门也会触发类似的情形嘛你没见现在冰球不掉下来后,拱顶也不掉了吗?”
“所以,这八个触发冰球的冰台,是和若姐姐这边有明显联系的,随着我们每一次触发,若姐姐他们的死亡渐渐逼近——”
银酿下结论,“就像一个可以控制的死亡沙漏,我们不知不觉害死自己的同伴,这个设计好恶毒啊”
大家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当事人之一的怀望千年露出后怕神情。
“这么狠毒的机关和死法,难怪入洞时说什么‘路通黄泉,生人止步’呢”胡渣嘀咕,他对洞壁上的提示印象深刻。
浅浅皱着眉,“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银酿有些气急,“哪里不对你没听若姐姐说,这石门在我们离开不久后就自动关上,还关得不知不觉,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即使回头,也帮不了被关在里面的人吗”
他谄媚地对杜若一笑,“还好若姐姐聪明,早有准备”
杜若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还没有等得到破门的机会。”
石门固然因冷热夹击而有些豆腐渣,但会被破坏更多是因为外力重创。
杜若慢慢地诱导,“你们是不是觉得,假如你们不是那么快触发了机关的话,很可能等你们回来,就会发现我们已经完蛋了”
大家理所当然地点头——难道不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想当然’了,你们的推测是建立在现状上的,难道你们没有发现,现在的情形其实是个特殊情况?”
不等其他人明白过来,箫声依旧就接口道:“不错,假如不是杜若没有跟我们求救的话,我们早就回头将他们救出来了”
见杜若一直不看他,箫声依旧终于忍不住怒动颜色,面带谴责,脸上只差没写“自食恶果”四个大字。
杜若别过脸,当没看见,干巴巴道:“不错,箫声依旧所说的才是正常情况,我们现在看见的属于特例。”
于是其他人跟箫声依旧一起对她投以谴责的目光,怀望千年缩了缩头,别过脸去。
杜若心虚,强硬地将其他人的目光一一反瞪回去,盛气凌人道:“别忘了这门是豆腐渣,要是你们迟些触发机关,或者我们不这么倒霉刚好躲不及,最后一样是可以安然无恙获救的,这同样是正常情形之一。”
她斜眼瞥一下箫声依旧,傲娇地哼一声。
大家别过脸,为妄自低估女神智慧而羞愧。
箫声依旧暗自咬牙,其他人看不出,他还能看不出吗,那什么破门之策,根本是怀望千年临时想出来的——她的“拿来主义”倒是参悟得精通杜若得意,继续分析。
“总而言之,无论是特殊情况还是一般情况,假如被关在通道里的玩家提早留了门缝,最后基本都可以得救,所以设置这个拱顶机关,玩什么‘生死时速’‘死亡沙漏’,根本是多此一举;”
“假如没有做准备,门被关得死死的,就算叫你们回来也没有用——在这门变得豆腐渣之前,我和老乌龟已经变成烤肉了——换句话说,这个拱顶的机关还是多此一举”
“所以,我们把拱顶机关和我与老乌龟的安全联系起来,根本是错误的,我们走进了误区,这根本不是什么恶毒的设计和‘死亡沙漏’”
浅浅鄙视地看了银酿一眼,挪着脚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银酿一脸郁闷。
杜若将情况总结完毕,提出一个问题:
“那么,这个拱顶机关是怎么回事?又是冰球又是奇门遁甲的,难道只是逗我们玩吗?”
“应该是在冰宫里给我们设置的关卡,”瞬间恍然道,“假如不是小红低唱反应得快,我们所以站在冰台是的人都要一锅端了”
提起这人,之前又是受伤又是慰问,加上光线昏暗,杜若没太注意,这时往人群里一看,惊道:“小红低唱呢?”
“咦?他还没回来?”
大家左看右看,魅舞天空忽道:“九卿也不见人呢”
这倒是巧合了。心眼多多、比较细心的人如杜若怀望千年,被众人围住没有留意,魅舞天空和箫声依旧各有心事,剩余的如两小和瞬间恍然胡渣几个,都是神经粗过水管的马大哈,结果一伙人直到现在才发现九卿和小红低唱失踪,甚至连一个信息都没有发回来。
大家连忙给他们发信息,结果系统回复他们在特殊场景,无法联系。
大家都是在冰台那里失散的,所以多落单的两人同在特殊场景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暧昧地笑起来。
“这么巧,怎么两个都跑进特殊场景了呢?”疑问来自还没反应过来的纯洁的浅浅童鞋。
杜若和箫声依旧的眼神别有意味地交汇一下。
——是很巧,怎么刚和大部队失散,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两人就进入了特殊场景,并且九卿还来不及跟他们汇报一声就在大家纷纷猜测九卿和小红低唱两人到底在哪时,箫声依旧打断大家乱糟糟的话:“他们应该是发现了出口,到下一关去了”
大家的想法也与他类似,浅浅抱怨,“九卿姐也不通知一下我们”
“也许是他们没来得及,”杜若笑着道,“我们有这时间抱怨,还不如去找出口,如果我没料错的话,我们应该也有进入下一关的机会。”
“对啊”浅浅击掌,“只要找得到出口,我们一样可以进入下一关嘛”
杜若和箫声依旧对看一眼,心里无奈:
——和九卿单独进入下一关,显然是小红低唱有意而为。
而且进入的速度那么快,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们留下,必然处心积虑很久,且不怕杜若和箫声依旧翻脸:带着九卿进入下一关,虽然与他和杜若的约定不同,但碍于九卿,即使任务结束出到外面,杜若和箫声依旧也无法过于苛责追究。
以九卿的心意和性格,假如下一关得到的东西是小红低唱所需,必然不会和他争。
而六扇门众人,本来就不知道小红低唱不怀好意,加上不清楚他们两人在下一关的经历,只要九卿保持沉默,大家看在九卿份上,对小红低唱一个外人独得所有奖励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小红低唱依旧得到了他一开始所设计的结果:
不但利用六扇门诸人开路,独得所有奖励,而且不怕其他人追究,尤其利用了九卿的情意,让杜若和箫声依旧也无法对他不利好心计好隐忍
好恶毒
想必这在他被杜若威胁时,就已经有所谋划,否则不会从没进入洞窟之前,就一反常态,有意无意接近九卿,进而示好杜若不恼恨小红低唱反将她一军,因为她和他互相看不顺眼,本就是敌对,之前她先将他一军,现在她防不住他的手段,也是他的本事但她恼火小红低唱竟然利用九卿的感情来布局,牵制她和六扇门众人——毫无疑问,这次又是她连累了九卿,否则小红低唱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用这么无耻的手段有过江城利用夏天威胁她的经历后,杜若对此深痛恶绝小红低唱这一次,算是正正踩中了她的逆鳞
第二百四十五章忽略的东西
众人见见找出口有望,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么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找到出口,就可以和九卿他们会合了吗?”
“笨啊”小博士银酿重出江湖,“没见若姐姐还在说着冰台的机关吗?我看这个迷宫的关键不在找出口,只要破解了机关,就能很快找到出口啦”
“也对”
这次浅浅没反驳银酿的话。她在刚才探索迷宫时起了大作用,青春期的小女生多少有点虚荣心,迫不及待想快点回到迷宫,在杜若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刚才的风采。
“那很简单嘛,刚才我们引发的是惊门,大凶,只要找对生门,这个迷宫就被破解了”
瞬间恍然拿出地图,在上面比来比去。
几个人把头凑在一起。
“借光生门在哪里?”瞬间恍然一把推开胡渣的头,对杜若不耻下问。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连最难服人的傲娇男都开始相信杜若在破解任务方面的权威。
地图被送到她面前,杜若在图上扫了几眼,在离通道出口很近的一片空白处虚虚画了个圈。
“这么近?”瞬间恍然他们都惊讶了。
“从这条通道的位置看,是休养生息之地,应该是休门。”
箫声依旧解释,“再定出惊门的位置,不难看出冰宫里的冰台分布为最常见的正八门,所以生门应该就在通道门左前方不远处。我们一开始走的方向已经对了,但是可能选错了分岔口,刚好和生门擦肩而过。”
箫声依旧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出生门代表的符号:两个等号“==”下面平行一条一字胡。
“这么近,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浅浅欢欣鼓舞,其他人也有类似表情。
胡渣却对箫声依旧传音,“你不走?”
“我走了,杜若他们怎么办?”
“老箫我算看明白你了,贼懂得把握时机啊”胡渣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行你留下来照顾杜若——要不要我把也带走?”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外加叮嘱,“你看好他们,现在一切都是猜测,还不能确定生门一定有出口,或许还是机关也说不定”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胡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大咧咧回答。
箫声依旧其实不看好他们此行,因为以小红低唱的行事不留余地的风格,既然他敢先斩后奏,就不怕他们追上去。
惊门引发的天降冰球早已停止,胡渣浅浅等人重新离开通道,去寻找冰宫出口。
箫声依旧不顾杜若反对留了下来,理由是现在石门大开,保不住哪里又流窜来几个夜行守护者,以杜若和怀望千年此时状态,连菜都不算,只能说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于是通道里只剩箫声依旧、杜若和怀望千年三人。
怀望千年很明白自己做了电灯泡,靠坐在一边墙角下竭力降低存在,恨不能停止呼吸。
杜若悉悉索索地吃药扎针,忙东忙西,就是不看箫声依旧。
她知道他在看她,在那仿佛无所遁形的目光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你怎么看?”
传音问得没头没尾,但杜若仿佛无需更多语言,就足以明白他的意思。
“你也不看好?”她问。
话题归于正轨,杜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更多的复杂情绪反应被她理智过滤,强行压制。
“小红低唱进入的方法很可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所以他才有恃无恐,不怕六扇门的人跟上。”
箫声依旧不想逼急了她,心软地将话题带回正事——被在那边装尸体的怀望千年知道,恐怕会被这两人的慢热而吐血。
“你说起这个,我又觉得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杜若皱起眉。
这种直觉在没进洞前就有了,可惜她一直想不起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这两天的经历很简单,实在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在她和箫声依旧的眼皮底下,事先又有防备,小红低唱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做手脚。
小细节太多,千头万绪,为了理顺思维,杜若从头开始想先是她和小红低唱口角,他心怀愤恨,偷偷用阳玦开启场景,拖所有人下水,以此报复;然后她揭破了他,威胁他定下口头约定,小红低唱心有不甘,伺机报复,有意勾搭九卿;用阴玦开启洞口后,大家进入地洞,她和怀望千年留守,小红低唱依旧在箫声依旧的监视下;带着九卿离开他们视线,小红低唱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下一关,让他们束手无策,出去后也投鼠忌器。
排除最后一条,因为杜若的直觉在进洞前就已经出现,她对自己的直觉敏锐度很有信心,所以一定是小红低唱在进洞之前就做了什么手脚,她才会产生不安小红低唱一直被她和箫声依旧监视防备,即使做手脚也不会很明显,否则她和箫声依旧早就发现了。
在他接触过的人和事物里,能对他的处境以及场景任务产生影响的是——九卿和……阴阳玦——九卿现在和小红低唱在一起,那么阴玦呢?开启洞口后,阴玦去了哪里?
杜若一拍头,“阴玦呢?阴玦哪去了?”
声音在空洞洞的通道里蓦然响起。
怀望千年被突然打破安静的声音吓了一跳。
“阴玦?”他努力回想,“不是用来开洞口了吗?”
——但用过之后呢?
大家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箫声依旧也是一醒,“你有没有看见谁拿了阴玦?最后一个离开江边的人是谁?”
当时大家都被另一人吸引了注意力,箫声依旧更是反映最快的一个,拉着杜若一马当先地追去了,所以不知道最后一人是谁,有没有人记得拿走阴玦。
其实既然杜若问出这个问题,他们就没抱什么希望了那是小红低唱唯一脱离他们视线的机会,从现在的情形看,十有**是他趁所有人都没留意,拿走了阴玦。
怀望千年不能动用武功,是由银酿和瞬间恍然挟着走的,差不多是最后几个,但他也不能确定“好像我们都没记得拿吧?我也不大记得谁是最后一个了。”
小红低唱降低存在感的策略很成功,由于他的低调和从不发言,除了知情的杜若和箫声依旧外,大家基本从头到尾忽略了这个人,连一贯细心的怀望千年也对他存在印象模糊。
“那就应该是小红低唱拿走了。”阴玦,还有她一直以为用来开启场景后就没用了的阳玦。
如此一来,很多细节都被杜若记起
小红低唱一直巧妙地让杜若以为,阳玦是开启场景的一次性任务物品,用处只是用来开启场景和洞口,所以连带让她完全忽略了阴玦的下落。
若非小红低唱有意误导,让杜若形成惯性思维,以她的缜密,早该询问阴阳两玦的下落的。
而且小红低唱行事滴水不漏,且不说蓄意接近九卿,以及降低自己存在感。
就是在从江边到洞口的过程中,除了落在后面拿走阴玦的短短时间,他一直都是跑在队伍的第二行,在杜若他们眼皮底下晃悠,造成从未脱离他们视线的假象——不然以杜若的多疑,多少会看出一些端倪——他之前被杜若揭破,就是因为行事不够周密,露出了破绽,还被杜若以此劈头盖脸地讽刺了一番。
吃一堑长一智,他吸取教训的速度极快,这会倒是让杜若狠狠吃了一亏,从头到尾牵着鼻子走,直到脱离她的视线,事成败露。
善于吸取教训经验,这是某太阳民族的长处和骄傲——很可惜杜若对此完全欣赏不起来。
——想必那个家伙一定是在狠狠嘲笑自己吧
杜若咬牙切齿,暗自发狠:哼你以为你赢定了吗?还没到决出胜负的最后关头呢看我们之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谁能笑得到最后箫声依旧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没说什么,眼中却浮起一丝笑意:他喜欢她这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勃勃生机、永不言败的精神意志。
放两三根干柴进火堆,箫声依旧任由杜若冥思苦想,站到门前防备时不时流窜过来的一两个夜行守护者。
怀望千年看他们两个结束交流,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从杜若的追问中知道,阴玦已经被小红低唱拿去。
如果仅仅是为此,箫声依旧和杜若的态度不会那么奇怪,而且仔细一想,小红低唱拿了阴玦却秘而不宣的做法也很有问题,难道……
怀望千年也不是没有经过事的,明部的强大和团结,是他们所有人肆意行事的后盾,事涉九卿的私人感情和集体的利益,很可能一件小事都会令大家从内部产生嫌隙。
很多时候,他们未必重视结果和利益,却很介意事情的初始动机及当事人的态度。
他忽然开口,“是不是没了阴玦,我们就出不去了?”
——还是让他察觉了。
杜若和箫声依旧对看一眼,杜若坦白道:“在他看来,应该是的。”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怀望千年脸色蓦地黑沉。
第二百四十六章假设
杜若和箫声依旧既然这么说,想必有相当把握,小红低唱明显不怀好意,那么九卿……
“我明白了,”怀望千年闭目片刻,无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让大家出去,任务奖励什么的都可以放在一边。
——会把明部大多数人牵涉进这个场景,多少和他有点关系。
怀望千年却并不大担心,看杜若和箫声依旧一派沉着淡定,不像是坐困愁城束手无策的样子。
“现在强行破门是出不去的,别说现在拱顶下降,已经把洞口的地方挡住了,就算出得去,我们也会被困在场景里”
杜若不容许自己把完成任务的希望,寄托在小红低唱身上,“进入下一关的方法,我已经……”
说到一半忽然停止,原来是胡渣发信息来告知,他们已经找到了生门的冰台,上面的符号和箫声依旧画出来的一样。
——并且,周围没有怪,机关也没有人开启过。
杜若翘了翘嘴角。
果然,小红低唱手上另有一份地图,否则单凭他和九卿两人,无法全部躲过冰宫里的夜行守护者找出口也对,他做了那么多,竭力让她忽略阴阳玦,就说明阴阳玦在这里必然还是关键,他手持阴阳两玦,又有地图,一定势如破竹吧至于这里的机关,本来就是留给没有任务物品的其他人的,主要用于驱逐和守护,所以连冰宫里的怪都叫“夜行守护者”。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建造冰宫的机关师,在设置机关时依旧留给其他人一线生机。
而她,对找出这一线生机,已有七八分把握。
——至于小红低唱?
杜若想到阴玦掉落前那个黄巾毛贼的诅咒,微微一笑:他以为手持阴阳玦,就一定一帆风顺了吗?
胡渣是个明白人,出发前被箫声依旧点了一下,在看那没有动过的机关,便觉察出几分蹊跷,所以发信息问她意见。
杜若想了一下,回道:“找得太容易了,恐怕不对头,开机关时小心,叫其他人最好离远点。”
“OK”
杜若抬头对两人道:“胡渣他们找到生门了,我怕有诡,看看结果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轰声巨响,头顶的机关随着冰球降落而触发,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拱顶又开始下降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杜若还是差点失去平衡,连忙用没伤的左手扶一下地板,靠坐在墙角的怀望千年更是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反弹之力让他一弓身,差点直接趴下。
箫声依旧倒是稳稳站在门口,赤月乌管举轻若重地点出,落在刚窜进来的一个夜行守护者喉头,喉骨轻轻地咔嚓一声,打出一个暴击,一击必杀。
而后再没有怪流窜过来,通道里震动回音不绝,三人两坐一站,静静听着远处冰球从天而降的轰隆声,以及头上拱顶嘎吱嘎吱压下来的声音。
没过多久,硕大冰球挟势而来,轰隆撞到通道末端,其后跟着的几个身影,早在进门时就飘飘落到地上,只听到瞬间恍然的大嗓门:“尼玛又是陷阱”
浅浅和银酿也抱怨不绝,他们身后是不断飞驰而过的冰球,义无反顾地撞到通道底部,碎成冰渣,为通道内的高温增添一分清凉。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大家听不清彼此说话的声音,直到拱顶的声音停止后,便再没见冰球进入。
属于生门的机关陷阱到此为止了。
“生门也不对,九卿他们是这么找到出口的?”银酿不得其解。
惊门是被小红低唱认出的,显然小红低唱对奇门遁甲有所了解,所以大家一直以为九卿他们能找得到出口,应该是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恰好经过了生门,先一步进入了,只是他们没想到出口能进不能出,结果与大队失散因为失散的两人中有九卿,大家都并未怀疑其中的巧合,只要杜若和箫声依旧不揭破,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即便在离开场景后,也不会对他如何。
而小红低唱对六扇门及杜若的手段也不无忌惮,所以他在冰宫里令行禁止,不敢陷害六扇门的人,甚至察觉危险还出口示警显然,小红低唱对杜若心有余悸,报复杜若的度掌握得很好,只要六扇门的人没损失,杜若为顾全九卿颜面,不会揭露他的真面目,那么出去以后,明部的人也不会对他实施报复。
——可惜,他算盘打得好,却不知道杜若的逆鳞以及机关被触发后通道里的情形,不然他就算想铤而走险,冒着得罪明部的危险报复杜若,也不会拉九卿一起进入下一关。
说到底,小红低唱会起意利用明部,除了他不择手段的性格外,也有很大责任在杜若的一唾之仇上。
希望近在眼前时,突然被告知是绝路,大家的士气很受打击,焦点顿时转到九卿他们找到的出口的地点之上。
正议论纷纷时,怀望千年开口:
“找到那个出口也没用,我们进不去,阴玦被小红低唱拿走了。”
九卿和小红低唱在一起,他不提九卿,却单单说是小红低唱拿走了阴玦,胡渣眼一眯,看向怀望千年。
怀望千年对他使了个眼色。
胡渣若有所悟,嘿嘿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说不出的阴森。
其他人倒没多想,小红低唱的低调,以及一路上和九卿若有似无的暧昧,成功蒙蔽了其他人的眼睛。
尤其女生大多柔怀,难以将感情往功利黑暗方面想,因为九卿一直和小红低唱在一起,离开江岸时又是她殿后,所以都以为阴玦是被九卿拿了,恰巧遇上出口时用上了。
“难怪我们打不开出口”
魅舞天空甩了甩长长的红袖,问一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阴玦就出不去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
说这话时,怀望千年直接看向杜若,刚才杜若的话断了一半,但他知道她必定有办法的。
瞬间恍然和他却没这么好的默契,大咧咧坐下来,扇了扇风:“那就等呗,反正我们是和九卿他们组队进来的,九卿他们完成了任务,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你看看九卿他们现在还在不在队伍列表里。”胡渣感叹他的神经大条。
“啊?”
看队伍列表的不止瞬间恍然一个,银酿惊道:“不在了怎么回事?”
“他们俩应该是在进入下一关后,就直接和他们脱队了,不然也不会联系不了他们,”杜若很平静,下结论,“系统把我们当成两支队伍了。”
闻言,其他人愁容满面,箫声依旧却眼睛一亮。
他看看头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嘴角扬起一丝笑。
杜若如有所觉地看向他的方向。
“那我们怎么办?阴玦只有一个,那不是没有出口了?”浅浅哀叫。
“回到地上等不就行了”瞬间恍然依旧神经大条,“小银子,你去看看洞口那个开关现在能不能拉开,我们下来时的绳子应该还在呢”
大家用看弱智的神情看着他。
“你们第一次触发机关后,拱顶就已经把洞口给挡住了。”杜若幽幽道。
“‘路通黄泉,生人止步’,”箫声依旧补充,“除了前进之外,这里的机关设置,恐怕不会给近来的人留后路。”
“那我们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杜若和箫声依旧是破解任务能力最强的,两人口径一致,让其他人连最后的侥幸之心都没了。
唯有怀望千年镇定自若,嘴角含笑。
胡渣狐疑地在三人间瞅来瞅去。
“不,还有出口,”杜若微笑,面色从容,“我们去死门。”
大家惊讶,连怀望千年都意外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银酿瞎诌——玄幻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大家不理他,胡渣问:“为什么是死门?”
他们不是不信,杜若既然这么笃定,肯定有她的道理。但若不说明白,他们心里就好像有几十只爪子在挠,心痒难耐。
杜若笑笑,看了箫声依旧一眼。
箫声依旧默契接口:“杜若提醒过你们了——之所以会造成现在的情况,是因为系统把我们当成两支队伍了。”
“然后呢?”大家头顶几乎具现出问号。
“很简单,我们设想一下,假如有两支或两支以上的玩家进入山洞,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箫声依旧循循善诱。
可惜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得上他们的逻辑的,银酿思维跳脱,立即歪楼“怎么可能呢?门都已经被关上了,而且现在还被降下来的拱顶挡住了。”
银酿说完,鄙视地看了瞬间恍然一眼——他才不会犯这种白痴错误。
“怎么不可能?在拱顶没降下来之前,不是有大把时间?”
杜若淡淡道:“只要有心,洞门又不是金刚石,总会被凿开——别忘了,这个任务本来就是设计给多支队伍的,我们现在属于特殊情况。”
“可……洞口的位置……哦”浅浅恍然,“我们把绳子留在外面了,其他人看得到”
“所以,即便阴玦在第一支队伍手上,还是可以有两支以上的队伍进来,显然,后面的队伍实力要比第一支差。”
杜若眨眨眼,“当他们比第一支队伍迟一步下来,在这里,会遇到什么情况?”
第二百四十七章出口
“正常情况……正常情况……就是他们一进来,看见你和老乌龟,就把你们灭了”瞬间恍然道。
“我和老乌龟会留在这里,也不算什么正常情况……”
杜若黑线一下,抽抽嘴角,“好吧,就当我们被他们灭了,那然后呢?第二支队伍会遇到什么情况?”
还是有过切身体会的怀望千年反应较快
“然后……他们就会看到石门已经关上,或者是因为杜若的原因,只留了一条缝。由于石门是有机关控制的,他们打不开,除非破坏石门。但是,这时洞里又开始升温……”
说着说着,怀望千年好似有些明白了。
“不错,之前是我们想岔了,以为石门自动关上、通道升温,这些是为了将我们这支队伍一网打尽,但现在想来,其实这些机关,是为后面进入的队伍而准备的——这样一想,之前觉得有些前后矛盾的机关设置,就都可以说得通了”
杜若轻轻击掌,“为什么既然要把石门关上,但却不会把人困死,无论冰球或冷热温差,都迟早会让人脱困?”
大家若有所思,原有的想法被杜若的一番话所颠覆。
见大家已经动摇,箫声依旧进一步补充:
“以这个冰宫的规模,建造这地方的人必然不缺钱物人力,什么玄铁金精不能得到,可这石门却非要用可以被冷热温差可以破坏的材质做成——而且门外是冰宫,门内又有高温生成,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而为。”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设计者有意而为。可设计者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魅舞天空道。
“很简单,上面的峡谷对多方队伍来说,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考验,下面这个当然也是如此——我既然这么说,当然是有理由的,你们想象一下——”
杜若淡笑,“第一支进入洞口的队伍无疑是上一关的胜出者,实力较强,由于石门关闭,打了个时间差,第一支队伍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出口,保持优势——好比娱乐节目里,那些闯关游戏中对第一名的奖励优势——这是一方面。”
箫声依旧接着说,动作自然地拿出一个水囊给杜若“另一方面,石门也是对后来者实力的测试——正如杜若所说,只要知道位置,在第一支队伍触发冰台机关之前,任何队伍都可以进入这里的。他们的实力良莠不齐,那么在通道里,就可以对他们做进一步筛选,所以,这里的机关也是对他们的考验。”
“我明白了”银酿恍然,“所以通道里原本没有升温,只是从石门关闭后才开始,冷热夹击会一点点慢慢破坏石门的内部结构,通道里的人实力越强,就可以越早破开石门出去,如果力不能及,就只有等第一支队伍触发冰球,或者石门被温差破坏——这是考验的最后底线”
“也不一定啊,”胡渣道,“这里的高温需要一定程度的内力才能熬过去,如果第一支队伍迟迟不触发机关,岂不是很多人要被活活烤干?”
“而一旦触发了冰球,拱顶压下,挡住洞口,他们就连反悔爬上去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如不下来呢”魅舞天空蹙眉,“这个特殊场景来得突然,被卷进来的,很可能有不少普通玩家。”
假如不是因为南幽追杀怀望千年,使得离堆山附近一片地方万径人踪灭的话,魅舞天空的猜测很可能成为现实。
“所以入洞前才有‘路通黄泉,生人止步’的提示。”杜若被水滋润过的喉咙恢复清润,“这是游戏策划特意给予的提醒。”
“那只会吸引更多人飞蛾扑火吧”众人心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和你这样,所以细节都记在心里,不用提示就能从毫无端倪的琐碎里找出联系,甚至破解出游戏策划的用意的”
瞬间恍然一甩头,“这世上,不少什么人都可以和爷一样,实力高强之外还深具自知之明的”
“——切”
大家连鄙视的目光都懒得表达,推理才进行了一半,大家都急于知道后文,浅浅追问:“那等他们破门之后呢?破门之后怎么办?”
这是个大家都关注的问题,因为他们此时就相当于杜若假设里的第二支队伍,他们能否找到出口,就看杜若是否能为大家找到答案了。
“想知道破门后应该怎么做,首先要考虑一个问题——通道的考验过后,会出现怎样的结果?”杜若问。
“全军覆没,或者他们多方狭路相逢,内部火拼,死得七七八八?”瞬间恍然道。
银酿假笑,“在有第一支队伍作为共同敌人,占尽任务物品和时间优势,并且他们一进洞就被困住,所有人都有变成烤肉的可能的情况下,还能那么脑残地内部火拼,帮敌人消灭对手——也就只可能是你这种头脑被肌肉塞满的家伙做得出了”
杜若清咳一声,在银酿和瞬间恍然咋咋呼呼的声音中下结论:“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大家都希望别人成为阻碍第一支队伍的助力,保持冷静态度,一起进入冰宫,于是冰宫里的局势,就变成了第一支队伍与后几支队伍并存。”
“但是除了第一支队伍,其他队伍都希望渺茫,”怀望千年道,“第一支队伍有阴玦,又有时间优势,实力又是最强,从九卿他们这么快找到出口来看,后几支队伍不大有可能抢得到阴玦,并且在第一支队伍之前找到出口。”
于是没有阴玦的队伍,就会被困在冰宫里,正如他们此时的情形。
“说得好,既然第一支队伍有任务物品,有实力优势,时间上也快过其他人,那游戏策划何必设置考验,把本就渺茫的希望降到最低——那还不如把人直接弄死来得干脆”
——这不坑爹嘛
“游戏策划不会多此一举做无用功,由此可以基本确定,冰宫里必然还有其他生路”
杜若成竹在胸地微笑,“只有确定这一点,继续思考下去才有意义,不然就是诸葛亮再世,也无用武之地”
说到这里,大家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才算切切实实落了地。
杜若把整个思考过程讲述得这么详细,也是为了安大家的心,激励士气,否则在这补给紧缺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想要追上小红低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瞬间恍然兴奋道:“所以出口就在死门了是吗?那我们快点走吧”
他连杜若如此肯定的原因都不问了,催促着马上要出发。
其他人对杜若的推理的毫无怀疑,闻言立即意动。
“等等,我还没说完”杜若忙道。
“哦,对了,我们还不知道死门在哪个方向呢”浅浅道。
“不是这个”杜若翻个白眼,而后叮嘱,“记住,在找死门的时候,遇到其他六门的冰台,千万不要触发”
“为什么?”银酿奇怪,“我还打算见一个开一个呢”
冰球的机关,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对六扇门的人来说根本毫无危险。而冰宫里的怪和地上一样,不能刷新,杀一个少一个。
银酿打得好主意,让冰球把路上的怪和冰墙都推平了,无论是减少他们寻路的难度,还是在空旷处与夜行守护者战斗,都对他们大大有利。
六扇门的高手都身经百战,自然都会想到这百利而无一害的方法,所以对杜若的要求十分意外。
“你们想得倒美”杜若轻笑,“是不是觉得,游戏策划设计这八个冰台,除了第一次触发会让人猛不丁吃个大亏外,后来的都是用来帮我们开路的?”
大伙儿都听出了杜若言中的不妥之意。
“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杜若乐了,“你们不觉得,冰台只有八个,上面又大咧咧刻着奇门遁甲的符号,好像怕人看不出一样,难道游戏策划把所有人都当傻缺?”
“这不是因为出口在死门不在生门,游戏策划有意误导嘛”瞬间恍然理所当然。
“白痴”浅浅翻个白眼。
“不然你说是什么?”瞬间恍然不服气。
浅浅理直气壮,“既然若姐姐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瞬间恍然嘴一抽,居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大家齐齐再看杜若。
“冰球机关就算了,难道你们没有疑问,为什么触发冰球机关,通道里的拱顶也会有连锁反应?”杜若想了一下,补充,“箫声依旧提示过你们了。”
大家迷茫回忆,还跟不上思路。
“这拱顶下降,除了封住其他人的退路外,还有其他作用吗?”浅浅疑惑。
胡渣抓抓头发,一脸挫败,“哎呀杜若,我都被你说蒙了,怎么这机关陷阱一个接着一个,老子半点想不到,你就这么容易看出来呢?”
杜若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箫声依旧看在眼里,觉得很是有趣——杜若在外人面前,可不会这么不设防备暴露情绪。
清咳一下,杜若道:“其实游戏策划还是给了一定提示的,只不过大家没有想得那么清楚而已。”
其他人心道:不,那时因为你的大脑构造非常人能比杜若可不知其余人想什么,解释娓娓而出:“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拱顶的机关是有用的,但是除了封住洞口外,只有第一次下降才会有可能对玩家造成压力,等冰球破门大家都离开之后,拱顶再怎么下降,也和他们无关了。那么这样一来,这个连锁机关显得好像多此一举,即便降到底部,也不过是封住了整个通道,对正在冰宫里的玩家队伍,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啊”
大家点头:对啊,它爱降不降,反正人都不在里面,就算封住整条通道,对他们的现状也没有多少改变嘛“那么,假如,拱顶封住了通道,顺便把进入下一关的出口也盖住了呢?”
众人大惊。
“出口在通道里?”瞬间恍然叫道,“你不是说在死门吗?”
杜若俏皮地摊手,“我说‘有出口,但要去死门’,没说出口就在死门——”
她笑眯眯的,“出口在这里,但是打开出口的机关,在死门。”
大家被她忽悠得晕头转向,完全迷糊了。
箫声依旧轻笑,看杜若的眼神含着宠溺无奈,“你们还记不记得,触发惊门的冰球后,我就说跟着冰球走,可以找到出口?”
小鸡啄米地点头,大家都记得这回事。
“其实,这是个正常的思维回路,箫声反应够快,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即便是一般人,触发过一两次冰球后,也会想到的。”杜若道。
冰球在冰宫里一路摧枯拉朽,就算没想到的人,也会想到跟在冰球后面占便宜,比傻乎乎一点一点慢慢找路容易多了这个推论需要转一点弯,不是身临其境的人,难以有杜若这么强大的心理代入能力,想得到这一点。
魅舞天空、怀望千年、胡渣和银酿想了一下,终于消化了。
而浅浅和瞬间恍然还是有些迷茫。
杜若接着道:“跟着冰球回到通道,就会有人发现,随着冰球触发,拱顶在慢慢下降——当然,这一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或影响。”
箫声依旧接着道:“但是随着冰台的机关一次次被触发,玩家一次次回到通道,拱顶一次次下降,总会有人察觉这里面的蹊跷——这拱顶到底怎么回事呢?”
“等他们把这些现象前后来联系起来,才会发现,拱顶机关才是最大的催命符,这也是我为什么肯定,开关就在死门的原因:在符号标注得这么明显的情况下,死门会是最后一个被激发的机关——”
杜若挑眉一笑,凉凉的说:
“延续游戏策划的一向阴险风格,假如你们就这么傻乎乎一路开机关过去的话,到最后傻眼的就是你们了”
其他人倒吸一口气。强悍的推理犹在耳边,他们不敢不信。
瞬间恍然弱弱道:“那……我们留一个不触发就行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杜若温柔地笑,“你说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幻觉
鉴于杜若和怀望千年行动不便,依旧是箫声依旧留下看护,其他人到死门开启机关。
当头顶震动再起,三人一惊,霍然抬头看去。
——嘎吱嘎吱。
摩擦声犹如催命符。
由于被上方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杜若身体忽然失重,脚下坚实的地板犹如豆腐花般龟裂粉碎,全无阻碍般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看似坚实的地板下霍然是空洞。
待到杜若反应过来时,半身已沉进塌陷而出的洞中,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扑抓,慢了一拍才想起运起登萍渡,然而已然不及。
箫声依旧和怀望千年听见呼声回头,只见原本杜若站的地方,裂出个四米长宽方方正正的黑洞,人已经消失不见。
怀望千年狠狠吓了一跳,箫声依旧更是心脏都收紧起来。
箫声依旧急掠到洞口,眼见下方黑洞洞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出深广。
最重要的是,杜若掉进去后,连一点声音和反应都没有。
头上的拱顶仍如同沙漏般下降,冰宫内却没有冰球掉落的轰隆声。
箫声依旧料想胡渣他们这次是真正开对了机关,然而这拱顶的连锁反应,也让他们始料不及。
“老乌龟,叫他们用最快速度回来,出口马上要关上了”
“如果他们来不及,你也不要进来,在外面等我们,”箫声依旧的声音依旧很有条理,但语气难掩担忧,“杜若不知怎么样,我就不等你们了”
说完不等怀望千年回答,提起衣摆,一跃而入。
怀望千年的声音急急:“等一下,拿药……”
在半空中下坠十多米,箫声依旧哗啦一声破水而入,入水前只听到杜若一声短促的惊呼,“——别、别下来”
熟悉的声音,似清晰又朦胧,好似近在眼前,又如远在天边。
然后声音渐趋于无,连头顶洞口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都已经消失,周围一片死寂的黑暗。
水深刚刚过腰。
水的缓冲加上轻功,箫声依旧落水后没有受伤。
他听到杜若警兆,心知有异,还没在水中站直,便将赤月乌管握在手里,斜挡在身前。
水虽然不深,但无疑限制了动作的自由,让攻击速度和力量大打折扣。
加上这里环境奇特,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让水流发出声音,影响他的听力之余,还会引来怪物,地势上天生处于劣势。
箫声依旧提起了十二分防备,静静站立。
无声的黑暗,令人下意识产生恐惧。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怪袭来,也不闻杜若的声音,箫声依旧渐渐不安,低呼一声:“……杜若”
没有回答,只有黑暗,寂静。
他屏息又等了一会。
水滴在发尾衣角滑落到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反衬出这空间的寂静,周围的黑暗仿佛凝固。
——她在哪?她在哪?……
怀着对杜若的担忧跳下来,找不到她的焦躁逐渐占据心头,成为唯一的执念,甚至忘记了还留在外面的伙伴的安危。
在沁凉的水中,箫声依旧渐渐冒出汗来,湿衣贴在胸前,勾勒出肌肉结实紧致的线条,起伏剧烈的胸口彰显出他此刻心中的急躁。
“杜若——”
“杜若——”
“杜若——”
……
声音在空荡荡的回响,却始终听不到回应,放眼望去一片黑暗,仿佛封锁住了他的感官知觉。
求而不得的烦躁恐慌几乎占据了心头,箫声依旧的眼中时而清明,时而暴虐,犹如有一团火在脑中乱窜,燃烧他的理智,脑中有一股念头,在催促他发泄,发泄……
然而长期的修身养性,以及自持稳重的性格,还是起了作用。
紧握的双拳已然青筋暴突,他还是没有放纵心中那股发泄的**,只是转着圈,重重拍打着水面,一声一声的呼唤“杜若——”
“杜若——”
声音没传出多远,就已经消失,被附近重重黑暗吞噬,好像里面藏着水面东西,把他的声音隔绝,阻碍他找到心心念念的人儿。
箫声依旧心里的暴怒立即找到了发泄口,赤月乌管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厉啸,去势忽止,好似打中黑暗里的实物,有人闷哼一声,声音似幻觉般若有若无。
不等第二招,黑暗里又传来低微短促的水声,那东西远去,躲进黑暗里。
箫声依旧找到目标,疯狂追及,招式带着烈烈疾风,招招运力十成,狠厉不留余地,水花扬起,化作珠弹一般,在空中飞溅击打,不分敌我。
黑暗里好像又传来数声闷哼,那个阻碍他找到杜若的敌人,好似已经受了伤。
箫声依旧心里直觉好像杀死对方,找到杜若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出手更加致命。
急步直追,招招夺命,水花纷溅飞扬,那人好像就在前面,却总也杀不死,箫声依旧越发暴怒急躁。
忽地,身后一阵水波荡来。
有敌人靠近
箫声依旧虽然大脑有些混乱,临敌反应却丝毫不打折扣,也不反身,赤月乌管从左肋下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出。
志在必得的一招落空了
身后没有人。
箫声依旧一时迷惑,注意力被转移,再想起那个一直打不死的“敌人”时,对方已经不见了,无声无息。
好像是自己的幻觉,对方从来没有出现过。
失去了即将达成的目标,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更加暴怒疯狂,但箫声依旧长久养成的习惯和意志,让他下意识选择了思考。
蒙蔽的心智出现了一丝清明。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我在干什么?杀人?找人?……人呢?杜若呢?其他人呢?……怎么找不到她……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叫我……
他霍地停下来,由极动变为极静。
——声音
——对了,没有声音除了……
箫声依旧抬起手,宽宽的袖子早已湿透,湿漉漉的褶皱拧成一团,贴服在结实的手臂上,冰凉的水珠淅淅沥沥落入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有声。
他换了一声“杜若”,先前的情况重现,声音好像没传出几米,就为黑暗所吞噬。
暴怒的**再起,箫声依旧差一点控制不住想要发泄的怒火。
——无声。
他抬起头,四四方方的洞口已经消失,头顶一片黑暗,没有人进来过他们没赶回来吗?
强制控制心头的理智,脑中暴虐的**乱窜,附近的黑暗里好像又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赤月乌管在肋下三指处重重一戳,剧痛窜进脑中,一时扫去脑海中肆虐的暴怒,那隐隐约约的水声顿时消失。
——这是幻觉……吗?
箫声依旧深呼吸,全身冷汗潾潾而下,努力聆听,耳中却收不到哪怕一丝声响——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声音。
——是幻觉,还是……杜若挂回去了?
仰头看了一下头顶的黑暗,找到杜若的念头似乎不由自主地成为执念,握着箫管的右手松开又攥紧,箫声依旧忽地用力甩了甩头不对
不但是没有其他人的声音,连他运用轻音门的武功攻击时,赤月乌管应该配合发出的干扰敌人的声音都没有他持箫放到唇边,吹起镇魂曲果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幻觉,封闭了他的听力,误导他的感知。
——入水前他还能听到杜若的声音,就算她挂回去了,他也该看得见——她能提醒他,想必还能保持清醒。
——她还安全,应该离他不远。
一念至此,心头的一点执念得以缓解,浮躁不安好似减轻不少,箫声依旧心神立即安定下来。
灵台一点清明,让他立即想起刚才失去理智的疯狂,以及寻找杜若而不得的暴怒。
他按了按头,从手镯里拿出一支火把点燃,举目四望,发现光线照不到两米之外——即使明知是幻觉,暴怒之心还是难以控制赤月乌管再往肋下一戳,他痛哼一声。
不受控制的暴虐又压下去,他用自身的意志,来对抗生物波模拟出的神经传导反应。
但这种方法只能暂时起作用,因为虽然是生物波模拟的反应,但大脑中枢接收时却认为这是真实的,所以传导出的神经反应会影响到大脑管理情绪的区域,使人自动趋利避害。
所以即便他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假的,情绪反应却无法控制。
沉重地喘着气,箫声依旧打开属性面板,果然看到状态上写着:混乱、幻觉、中毒。
他豁然想起杜若进洞前后的两次幻觉。
——杜若怎么样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她
——怎么找?
箫声依旧集中精神思考,忽然猛地醒悟,拉开好友栏,果然看到杜若的头像在跳动不停。
“箫声依旧,小心,这里有毒”
“你看到的东西都是幻觉”
“声音也是”
“我在这里,在你面前”
……
十几条信息涌出来,可见杜若心情之焦急。
箫声依旧不及细看,连忙发回去:“你没事吗?我要怎么做?”
停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杜若回复:
“……刚才我x不近你,你往后退五十步,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攻击,一步一步来,我会帮你调整。”
箫声依旧一怔,心跳忽然加快:
要求得那么准确,那刚才的情形,她……全部都看得见、听到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你心我心
杜若一掉下来就察觉这里有异。
直觉发出危险到来的警报,眼前和耳边的景象声音,时而正常,时而诡异,犹如立体投影在两个频道见来回变换。
这时,她还没有被幻觉引导出心里的情绪,并且加以扩大,所以幻觉对她情绪的影响力没有箫声依旧后来那么大。
所以她看到箫声依旧从上面跳了下来时,已经太迟,只提醒了一声,便自顾不暇。
她的视线里,原本还能借着头顶的光看到箫声依旧,后来入口被封,就陷入黑暗里,模糊一片。
其他人没有下来。
虽然幻觉变化出的空间感不停地扩大缩小,让她犹如蹦极一般,感觉身处空间里的黑暗一时压迫、一时扩充,周围一时有声、一时无声,完全不受控制,但她拿出银针扎了几针后,幻觉被降到最低,半分钟才出现一次,一次一两秒。
她回想起进洞前后的两次幻觉,似乎这次与原来的有些相似,又有所变化:看来毒源就在她的身边,并且出现了二次变化——是混毒。
压制了毒性后,耳边的杂乱的声音变得清晰,黑暗里水珠滴答,不远处有人在动。
后来的发展对杜若来说,是一次猝不及防的情绪冲击。
“杜若——”
“杜若——”
“杜若——”
漫天水花飞舞,困兽般呼号,她看着箫声依旧气息乍变,暴虐疯狂。
她起先是惊诧,而后是惊慌,因为叫不醒他,无法靠近,甚至连发信息给他,他都没有回应。
箫声依旧犹如暴走的野兽般,声声唤着她,狂乱地原地转着圈,奋力击打水面,迸溅飞射的水花劈头盖脸,让她根本靠不近他。
她不得不躲开,火把都被打熄,只能看到水花中心,一个黑影弓着身,急躁又惶乱的呼喊“杜若——”
“杜若——”
巨大的声响在湿润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急切不安,带着求而不得的情绪躁动,真实,不容错辨。
幻觉犹如带着诱惑香甜的毒药,将中毒时那一刻的情绪和执念扩大。
两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揭开心底最真实的情感,袒露出隐藏已久的秘密。
箫声依旧无意识下,将他的感情暴露无遗,直击她心中的最柔软处。
她喉头一哽,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他喜欢她。
有一瞬间,杜若脑子发白,这想法如一道闪电打入脑海,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刻满“理智”的脑浆搅拌成浆糊。
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他……
箫声依旧喜欢杜若。
忽然一个激灵,她忽然想到:是的,箫声依旧喜欢杜若他是箫声依旧,她是杜若,仅限于这里,仅止于游戏。
游戏以外,他不认识她,她,不是她。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满心的欢悦忽然冷却。
她回归现实,感情回归理智。
然后她看到,箫声依旧在黑暗里不辨方向的疾行,赤月乌管带着凄厉的呼啸,疯狂致命地对着空处击打,好像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强大敌人。
箫声依旧的动作凌厉致命,每一招的弧线都近乎完美,然而却毫无建树,徒费力气。
——这是否预示他和她的结果?
命运太残酷,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带给她无限绝望,又留存一线希望。
她听到心动的声音,又听到夜莺啼血的低鸣。
杜若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切成两半,情感躲在心底懦弱的哀泣,理智控制着她的躯体。
她看到自己无声地靠近箫声依旧,远远推出一片水波,吸引了他陷入混乱的注意力。
然后冷漠地站在原地,不言不动,冷眼旁观箫声依旧一次二次地自残,心底一片平静地计算着箫声依旧依靠自己保持清醒的时间,列举可能出现的变化,以及她应当才去的应对方式。
——是了,这才是她,理智得近乎无情,冷静从容,对所有事情冷眼旁观。
这不正是箫声依旧眼中的她吗?
否则前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冷战又从何而来,他对她的劝说改变又从何而来——他又为什么将他对她的感情隐瞒至深,丝毫不露端倪?
假如不是这一次意外,他会等到什么时候,她改变软化到什么程度,他才会告诉她?
杜若忽然明白了箫声依旧对她的想法,以及对她的筹谋计划。
回想过去那段时间,她和他从相互猜忌到相互吸引——他早早明白自己的心意,主动接近和牵引;她懵懵懂懂的心动,纵容他靠近,妥协于他对她的感情处理方式的不赞同。
——感情的战争在她不知不觉中开始,他用最温和无害的方式,对毫无防备地她展开掠夺。
杜若试图微笑,却又笑不出来:
在万千人之中,她看中他,他看中她,两颗心相互吸引,碰撞出炙热的火花,那是过去的她,在二十一世纪所祈愿的爱情。
但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处境,有过那样的经历后,即便明知自己已经心动,在初时的喜悦过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处境,第一反应还是猜忌他的用心——不安全感早已深入骨髓,她本能害怕来自于他的伤害。
——自私,多疑,猜忌……
连她都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无比丑陋。
箫声依旧喜欢上的,会是这样的她吗?
心中燃起的祈望渐渐熄灭,她在心里冷冷地嘲笑自己:——未来无定,命运未知,连心都无法自由掌控,身心都带有残疾,你有什么资格妄想注定不能得到的东西?
她抚上心口。
——你动摇了吗?
——不,我没有。
信息跳动,她恍惚醒来,眼神从迷茫到清明,从清明到幽深,从幽深到澄澈,只用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经历了怎样的翻覆,十几天懵懂的萌动,只用几个呼吸,便被轻易斩断。
杜若发现做出选择后,心中平静如昔,如同未留波澜——她的理智嘲笑自己的凉薄。
回复了箫声依旧的信息,指引他一步步靠近自己,走近到面前三步时,箫声依旧晃了晃,赤月乌管提起又放下,箫声依旧的身影紧绷了数息,才再度走近。
杜若心知他应该是差点又被幻觉魇住了,当赤月乌管指向自己时,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在它放下后,还有点可惜:假如他能击杀了她就好了。
——她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和小红低唱过不去,如果早点自杀出去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然后她的理智立即在心中嘲笑自己:还想延长美梦的假象吗?收起你那流连温情的懦弱她的感情则在谴责:你把他当成什么?需要时靠近,不需要时抛弃,还要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让他自责不安,在他心里留下对你的遗憾和印记吗?虚伪恶毒当甜蜜的感情如潮水呼啸涌来,最悲哀的不是现实的箍桎让人无法接受感情,而是你发现即便没有了现实,你也依旧从身到心地抗拒,无法自控。
是毒药也是蜜糖,被诱惑也逃离,即贪恋又恐惧——这病态的心理,恶心到让人想吐。
站在理智和感情的分界,她看到杜若在信息里对箫声依旧说:“转过身,我要施针。”
箫声依旧僵了僵,好似才明白她就在他面前,他毫不反抗地背过身,犹如羔羊对上帝的献祭。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他的幻觉里是什么东西,但能让他差点举起赤月乌管,杜若已经可以猜知一二。
然他终究对她选择信任,哪怕此时心生魔魅,情绪已经不受他控制。
杜若心里一声叹息,又有羡慕和欣慰——他有才能,也有与之相配的心性和意志,反衬出她毫无抗拒之力地被心魔所俘虏,是那么懦弱自卑。
他值得更好,所以她无法纵容自己吃下那甜蜜的毒药,哪怕只是短暂的**。
根根银针刺入穴位,轻轻捻动,又缓缓拔出,准确得不失毫厘,时间掌握和切换的间隙流畅自如——杜若觉得自己这一手施针之术从未这么精准过。
箫声依旧却忽然出声:“杜若,你刚才……一直清醒着?”
即使他正背对着她,她也听得出其中的期盼和不安——杜若忽然发现自己对他情绪的了解,从未有如此清晰,可笑精神在这种情况下。
否认的话在唇齿间流转了三遍,在箫声依旧看不见的黑暗里,她蓦地怅然一笑,淡淡道:“嗯,看见了。”
语气平静如常。
箫声依旧背上一紧。
“放松,”她拍拍他,“别紧张。”
箫声依旧心里忽地沉沉坠下。
他想过她可能的反应。
有可能,她羞怯不安,情绪外露,那他会欣喜如狂——那说明她心里与他有相同的期许:即使这可能不到万分之一。假如她一口否认,说明她试图粉饰太平,保持目前的状态,这意味着,至少她对他有所好感,并不讨厌他的接近。又或者,她承认之后,对他态度大变,保持距离,那起码说明她虽然还没有对他产生好感,却在意他对她的感情——就犹如江城。
他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承认了,并且用平静地表达拒绝,温和的态度周全细致地照顾了他的自尊,也自然得让他心甘情愿地粉饰太平,再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假如,他还想保有这“同伴”的身份的话。
第二百五十章天材地宝
“这里没有怪,不过水里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
“嗯。”
“我看了一下,这里应该是条地下暗河,按理说这里的水是活水,假如是有人故意放毒,也不该一直滞留在这里。”杜若声音顿了顿,“我们小心点,尽快找到出口。”
“好,我先去探路吧。”箫声依旧的声音也同样稳定,假如忽略他急欲离开的意图的话。
“别”
杜若断然摇头,仿佛不明白箫声依旧想要离开的原因,就事论事道:“这毒的毒性不强,我的针灸可以解掉,不过因为一直接触着毒源,很快又会卷土重来——我们还是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箫声依旧嘴唇动了动,黑暗里看不见他复杂的眼光,最终回答:“好。”
手臂微动,习惯性想伸过去扶她,却还是收了回来。
不意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主动放入他掌中。
他们的默契一如往常,箫声依旧的心中却更加苦涩:她知道了,却视而不见,对他的态度全无改变——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拒绝更彻底。
箫声依旧轻轻握住掌中那只小手,心中再无旖旎,两人掌心相连,心却分隔两端。
两人相互搀扶,在腰高的水中缓缓跋涉,流水无声,逆流而上的两人仿佛两块礁石。
从他们掉下来的方向看,他们现在应该正正在峡谷地下,向江岸的方向走去。
十多里地走了半个小时,中途停下补充体力和针灸祛毒,第二次停下后再启程,水道越走越小,水流越发湍急,黑色的流水中偶尔有一两点莹光流过。
两人初见时感觉惊异戒备,后来发现没有危险,杜若便去捞那莹光。
莹光刚捞到手上没多久,便很快溶化了。
下意识再掬起一个,那微小的莹光托在掌上,熹微,黯淡,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消失,杜若眼前恍惚,忽觉怅然若失。
耳边不知是谁在轻叹。
身边一转眼便只剩她一人。
杜若先是一栗,脑中霍然回复清明,手一抬,不假思索地在自己身上施了几针,再睁眼便看到了箫声依旧俯下的脸,气息近在咫尺。
后退半步,杜若轻声提醒:“幻觉。”
平静的声音打破梦境。
箫声依旧眼神恍然清醒,流过失落,仿佛留恋般在杜若脸上流连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抱歉。”他说。
杜若心中一涩,语气如常:“不要紧,”她温和而平静,“背过身,我帮你施针。”
一段不该有的情思,在他开口道歉那一刻宣告终结,她听到自己心止如水。
施过针,继续逆流而上,水中的点点莹光越发密集,有时可以连续看到六七颗,显然他们离这莹光的源头也不远了。
两人知道这莹光遇水溶解,是造成幻觉的原因,所以都小心避开。
再转过一个弯,入眼就是繁星般的点点莹光,不时有莹光星星点点地落下,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漩,便追逐着离去。
两人靠近一看,竟是一小片草本植株,没有主干的细茎从石隙中生出,倒卵状的叶片上沾着湿漉漉的水迹。
那点点莹光是植株中间伸出的淡黄小花上的花粉囊。
杜若仔细观察了片刻,怪道:“好像是天葵。”以前关爸爸养过这东西。
箫声依旧俯身去看,排除掉那会在黑暗里发光的花粉外,这植株的样子和路边的野草没两样。
这个时代的生态环境经过近两百年的休养生息,野外的植物种类大多保存了下来,生物科学的盛行和研究,令植物杂交变种成为风行,各种千奇百怪的嫁接杂交植物层出不穷,但平时人们在城市里常见的多是优胜劣汰的高适应性品种,即使是专业的植物学家,在没有光脑的辅助下,在品相各不相同乱七八糟的变种中,也未必能轻易确认一种植物的品类科目。
箫声依旧是见过天葵的,不过他见过的那些改良品种,外形和眼前这种大有区别,很显然杜若口中所说的那种天葵并非常见,甚至有可能是特殊的变种或珍品。
——或许。
他抱着一线希望地想。
于是他没有发表意见,却侧过身,左眼微蓝,将眼前这种植物细细拍摄下来。
黑暗里,他无声默念:“天葵……”
那边的杜若已经戴上鹿皮手套,拿出一个小锄,将这一小片植株采集下来,辨药术在她念出“天葵,可致幻”后,便将此植株的属性显示出来子夜天葵(完整植株可种植,实时限三日):奇珍,见光即死,茎叶花果子实皆可致幻,块茎可为大部分致幻药物克星,第一次服用可增加幻觉抗性。
杜若采集下一株子夜天葵,将带土的块茎切下洗干净,削皮将其切片,分了一半给箫声依旧。
箫声依旧接过新鲜还沁着乳白浆汁的块茎,一言不发地吃了下去,属性面板上的负面状态全部消失,还增加了一个抗性:幻觉抗性10%。
杜若也吃了下去,然后拔出了一直插在穴道中的银针,箫声依旧才发现了她能够一直保持清醒的原因,他抿了抿唇,温和的唇线拉直。
杜若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笑:“不要紧,后遗症被抵消了。”
箫声依旧静静点头,她的态度很明确,他也不想让她为难,但身处这个黑暗的地下河道,三尺外就看不清对方的脸,他暂时还可以纵容自己的软弱。
——若不是黑暗的掩饰,他或许没法像杜若那样,做得如此从容。
杜若几乎将子夜天葵一扫而空,只留下几株矮小幼苗,收拾完毕,两人继续前行。
走到这里,河道潜入水中,拐往另一条水下暗流,杜若两人则走进了子夜天葵生长的那一条潮湿狭窄的岩洞。
岩洞蜿蜒曲折,潮湿的岩壁上长着笔直的钟乳石,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水洼凹窝,宽敞处可容五人并行,狭窄处要杜若凿开一小片岩石,用力拉着箫声依旧才能让他挤过去,比起刚才十几里宽敞的河道,这里变得狭小了不少,好像从大肠走到了阑尾。
因为地面高低不平,坡度很缓,杜若也分不清他们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于是时不时停下画地图。
走到离江边还有五分之一路程的地方,风声呼呼,有模糊人声顺风传来。
“……药……请你……记……”
交握的手紧了紧,不用言语,两人不约而同放轻足音。杜若朝箫声依旧看去,他却没有如以往般看来。
再往前走一段,说话声渐渐清晰,一个犹如尖锐沙砾摩擦过玻璃表面的嘶哑声音大笑:“……怎么样,小崽子,十转天心涌地乳就在你面前,你选哪一样?”
小红低唱暗含怒意的声音响起:“晚辈持信物而来,并且已经通过所有考验,前辈为何言而无信,要用如此手段为难我们?”
“谁叫你们只有一个信物,却是两人相携而来,还是一男一女——我坐困此地整整五十年,从清华正茂熬到垂垂老矣,只因不得不遵照誓言,看守这十转天心涌地乳,延续你天音一脉的气脉传承”
老鸦垂暮般的声音高声嘶喊,仿佛不气尽力竭,就无法表达心中怨恨之万一。
“五十年五十年了无日无月,无边冷寂,家人不知我生死,双亲无法尽孝于膝下——清音子清音子你这蛇蝎女子我恨我恨啊啊啊啊”
一阵轰轰砸地的声音,石屑噼里啪啦地飞溅,然后那老鸦般的声音桀桀怪笑:“选吧选吧小孽畜这三个瓶子里,有一瓶十滴的十转天心涌地乳,恰恰够一人伐经洗髓、重塑根骨,只要你选中了,这天音一脉的传承便由你继承,我便算完成我的誓言了。”
杜若和箫声依旧躲在洞中下风口,老者和小红低唱似乎在空旷处,声音阵阵回荡,传到他们耳边时已有些模糊,却不影响两人分辨。
早已停下屏息聆听的两人此时手一紧,互看一眼:原来这任务奖励的是可以重塑基本属性根骨的十转天心涌地乳,难怪小红低唱即使冒着得罪明部的风险,即便被杜若揭发了意图,也还处心积虑地试图独吞任务奖励呢十转天心涌地乳,这名字一听就是天材地宝,而且那老乌鸦明说了,十滴就可以重塑根骨——能够套上伐经洗髓四字,显然会让玩家的根骨有翻天覆地的提高。
除了孤野心经外,杜若还从未听说过,市面上曾经出现这类可以改变隐藏属性的宝物——别说是改变隐藏属性的宝物,就是一品以上的武功秘籍,也从未在市面上流传过,在黑市上的悬赏一直居高不下:三百万通用点——买凶杀人都绰绰有余了所以得到这些稀世之宝的人,多数和杜若一样敝帚自珍,即使要出手,也是偷偷地私下交易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通用点固然重要,但拿命来冒险,就不值得了有这么大一笔财富做诱惑,小红低唱的行径完全可以理解,但杜若此时却更担心一件事:一直都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九卿哪去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戏中戏
“一瓶九月鸩,一对摘心命蛊,十滴十转天心涌地乳,三选一——小孽畜,你作何选择”
小红低唱对老人给他的称呼毫不动气,沉默片刻,问道:“若选中九月鸩,会如何?”
那老者一阵悚然怪笑,“‘鸩羽拂之,饮之即死’,九月之鸩,集夏之阳烈之最,不但饮之即死,而且霸道的阳毒可顷刻间破坏你的全身经脉,一身内力化为乌有——我知道你们这些玩家可以重生,可即便你能重生,全身经脉也已全部废黜,变成废人一个啦哈哈哈哈——”
杜若耳闻小红低唱深深吸气的声音,不知是强抑怒火还是兴奋过度,只听他很快接着问:“这世上真有鸩?这不是传说中的凶鸟吗?”
他是毒师,并且自傲非常,对老者话中露出的一些内容起了心思。
而且听起来九月鸩的毒性,恰好和十转天心涌地乳相反,其破坏性之恶毒,对一些有特殊需要的玩家来说,作用或许比十转天心涌地乳还大——假如南幽暗算怀望千年时有这么一瓶东西,杜若和日落箫声的技能就算晋级到大宗师,恐怕也回天乏术:时间上来不及。
这游戏不缺通用点玩家,愿意一掷千金买个快意恩仇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武》的平衡做得极好,各方面制衡发展,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占据绝对优势的东西来破坏平衡——本来杜若的孤野心经算一个,但得知它有严重未知的后遗症,被杜若有意抑制内功进度后,就不算了——这也算是游戏策划设定的平衡。
比起十转天心涌地乳可以重塑玩家根骨,仅用于成就一人,九月鸩这种一喝就死、十死无生的剧毒,用得好的话,就是或许连NPC都无法抵御的大杀器:譬如去毒死个把皇帝武林盟主什么的——之所以游戏里还是NPC将玩家压一头,并不是玩家缺乏想象力和行动力,他们只是缺乏决定性的杀手锏而已。
九月鸩一旦外泄,在黑市中的标价不会低于十转天心涌地乳,或许犹有过之——假如可以拿了就走的话,也许小红低唱不会介意选中九月鸩。
不过这个被关了五十年渣滓洞的老魔可不会明白玩家的心思,他冷笑,不答小红低唱的疑问,反而奚落道:“怎么?小孽畜这就怕了?看来小丫头你的眼光可不好,没选中良人啊若是他不肯选,小丫头你就……”
他说了一半,乍然停下,忽然一阵大笑,声音回荡,震得好像山洞都在抖动,杜若和箫声依旧耳边即使用了内力护身,也是一阵嗡鸣。
“哈哈哈哈——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们有两个人,我让你们选两次要是你第一次选中的是九月鸩或摘心命蛊,你可以让你那小情人替你喝下,有什么后果,也不用你承担不是——不过你要是不愿让她替你,我也不会勉强”
说到这里,那老魔低低一笑,诱惑道:
“她重伤在身,于你已经无用,只要得了十转天心涌地乳,无上功业正等着你,何惜区区一个女人?成事者不拘小节,小崽子,就看你是选则怜香惜玉,还是狠一狠心了,哈哈哈——”
听到这里,杜若翻翻白眼:这么无耻又狗血的经典对白,亏游戏策划设计得出,不过虽然狗血得经典,对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诱惑性却不是一般的大有这样的利益在前,以小红低唱的性格,杜若很难想象他会抵御得了诱惑,即便,他可能对九卿并非完全没有情。
假如有什么是能让他有所顾忌的,就是九卿的身份:在他的计划里,九卿可是能让他免于被明部追究的护身符——如果他知道他的计划,不偏不倚正好踩中杜若的逆鳞的话,就不会怀着那样的侥幸之心了。
现在轮到杜若暗暗称幸:还好小红低唱不知道,不然在他毫无顾忌下,九卿就危险了。
此时听两人的对话,显然九卿虽然有伤,却没有什么危险,很有可能是被老魔制住了。
不过杜若也在奇怪,按九卿的性格,被老魔以这般态度称斤论两,即便是受了重伤,也也是宁死不折,难道是被封了哑穴?
这时身边传来箫声依旧的传音:“信息没有回复,九卿在线,但没有反应。”
这情形对他们来说本应百思不得其解,奈何箫声依旧正亲身经历过这种情况,两人一听就明白了——九卿毫无疑问是中了幻觉类的毒,现在正处于幻觉中,不但是外界的声音,就连信息功能也没有注意到。
九卿没有动作的原因也可以想象——被老魔制住了。
如此一来,那老魔口口声声“小丫头”,故意让小红低唱以为九卿神志清醒的行为,就很值得玩味了再顺着想下去,九卿和小红低唱功力相若,为什么一个却身受重伤,落入老魔手里,另一个却毫发无伤,还神完气足地在这里和老魔讨价还价?
杜若回忆了一遍他们的对话和水洞里的经历,慢慢勾起唇:看来情况不像他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啊不知小红低唱发现了没有?
那厢小红低唱听完老魔的毒计,沉默了一会儿,“若前辈出尔反尔又如何?”
“以我凌天魔君的信誉,用得着与你们小辈毁诺?”老魔冷哼一声,沙哑的声音尖厉,冷笑一声,“若非清音子用计骗我守誓,我凌老魔何须在此虚耗五十年光阴,为这早该灭绝的天音一脉守护传承”
杜若闻言,无声轻笑,勾起的嘴角说不出的讥诮。
“既然如此,小卿在前辈手上或是在我身边,又有何差别,”小红低唱慢慢道,“请前辈先将小卿还与我,左右小卿已被前辈所伤,这么重的伤势,我们也跑不掉。”
杜若眉一挑,淡淡一笑:
小红低唱显然也尝试了私聊九卿,所以对她此刻的状态有些怀疑——他还没有被唾手可得的利益蒙蔽得太彻底嘛——一老一小两个狐狸都是外强中干,彼此互相试探,在杜若看来,小红低唱那边的筹码比老魔还多,只看他能不能即使察觉到老魔的底线了。
“不可”老魔断然否决,“若是你选中了摘心命蛊,我便要将母蛊种入这小丫头身上,子蛊给你,否则岂不便宜了你”
一听这就不算什么好话,小红低唱的声音略带疑问,“摘心命蛊有何作用?”
“你没听过?”老魔讶道,好似十分意外,“难道摘心命蛊的赫赫威名,外面已经全无流传了?不该啊,裔苗族的……”
听他的话,好像摘心命蛊在五十年前赫赫有名,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还和一个叫裔苗族的族群有关一般。
小红低唱不动声色地听着,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多了解一些,对他有利无害。
老魔声音渐低到不闻,自言自语一会儿,可能是五十年没人和他说话憋久了,可能是摘心命蛊的来历说出去对她没有影响,大发慈悲地回答:“摘心命蛊是裔苗族的镇族之宝,五十年前此南蛮小族依仗其横行一时。裔苗族人首次出现在江湖,竟赫然是不死之身,刀剑加诸其上,伤口不见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除非一招斩下头颅,否则便是无痛无血的妖孽之身——小崽子,你可知为何?”
闻言,杜若眼光一闪,而小红低唱那边已经回答道:“是不是因为这摘心命蛊?”
箫声依旧摇摇头,微微转过头,余光掠过杜若在黑暗中平静的面容。
“不错,裔苗族人个个身怀摘心命蛊的母蛊,而子蛊,则被种在他们称作‘蛊人’的外族人身上,身怀母蛊的人一旦受伤,伤势便自动转移扩大十倍到蛊人身上,同时受摘心之痛——一个母蛊最多可配十只子蛊,子蛊并无转移限制——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死之身?”
老魔桀笑着问道。
十只子蛊,那就连蛊人死亡,蛊虫转移间隙的弱点,都已经被数量弥补了——只要蛊人足够,那裔苗族人确实人人都是不死之身。
“自然是的。”小红低唱淡淡回答,假如杜若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定明白这人必定又在想坏主意了。
可惜一山更比一山高——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伤势十倍转移于子蛊身上,不死不休,”小红低唱轻叹一声,“对我们这种人,可以说再没有更好的刑罚了,想必,这才是前辈为我贴身设计的‘见面礼’吧”
玩家,可不是真正没有死亡的人吗?
这种蛊一旦上身,可真的是生生活着受刑,生不如死。
凌老魔桀桀怪笑,可小红低唱的下一句,却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既然前辈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又何苦遂前辈之愿呢?”小红低唱将一把剑横在颈上,“我持信物而来,既然前辈不愿守誓,我便不必多留了”
老魔惊怒的大喝:“你敢”
身处事外的杜若摇摇头:这小狐狸,老狐狸,演技一个比一个好——既然小红低唱要自蹈死地,也无需她落井下石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计较
小红低唱长剑架在颈上,“晚辈有何不敢?”
“你要抛下这小丫头独自逃生?她可是一心为你,甚至因你而重伤,”那老魔道,“你若敢逃离,我便让她替你受罪,她岂不怨恨于你?”
小红低唱笑笑,“小卿她不愿累我,我自然感她情意,更不能白费了她为我之心,出去后,我会尽力补偿她——”
然后等了一会儿,他便微微笑起来,若有所指:
“小卿生性直拗,既知前辈对我们不怀好意,想必她即便在这里因我而受了苦,也不会听信前辈的一面之辞”
他有意暗示凌老魔,自己已经知道了九卿听不到声音的状态。
凌老魔冷哼一声。
其实小红低唱此举,还有另一层用意。
假如说之前私聊九卿得不到回复,还有可能是因为九卿自知重伤,怕他因她而被拖累,故意不回复。
那么在他说出这些话后,九卿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欣慰地催促他快走,也无愠怒他的无情无义——可以肯定,她必定因为某些原因,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试探其实有些大胆,但凌老魔那一声冷哼,则是最好的证据——对一个NPC用计谋,他可不会有什么羞愧之心。
虽然小红低唱不明白凌老魔对她用了什么手段,但从凌老魔故意让他以为九卿还清醒的行为来看,凌老魔是有意以九卿挟制他——凌老魔的真正目标,还是他这个持信物而来的轻音门弟子。
以凌老魔刚才表现出的实力,一照面就差点制住他,若不是九卿相救,现在倒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按理以他的性格,既然明白凌老魔对他不怀好意,即便九卿为人质,他也可以立即地甩手离去,毫无愧疚——他对九卿固然有好感,但多是出于虚荣感和利用之心,还不至于为了她的一厢情愿而赔上自己的程度。
但九卿身后还站着一个马蜂窝一般的明部,以及早就知道真相、睚眦必报的杜若和箫声依旧,他就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丢掉九卿这个护身符后,他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尤其是杜若,这女人之前与他的过节,只不过是因为看他不顺眼,对付他时还存着轻松玩狎之心,所以他才可以在脱离她的视线的情况下,反将她一军。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对杜若的心智感受至深,不得不早早准备好后路,以九卿做护身符:即便杜若想对他不利,以九卿的性格,也万万不会坐视不理——只要杜若有一丝投鼠忌器,他就有把握转圜回来。
因此,九卿因他而失陷在凌老魔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抛下她——即便是九卿自愿,杜若在明知他利用九卿的情况下,肯定会不择手段的对付他,尤其她身边还有箫声依旧这个以护短出名的高手为助力。
——即便小红低唱对所谓的道德底线嗤之以鼻,也很明白:利用而未作出实质伤害,与利用且作出实质伤害,在杜若他们看来是两种不同的情况——前者,是可以让他化被动为主动、令杜若投鼠忌器的手段;后者,则是逼着杜若对他不死不休。
在道德底线上游走,小红低唱自认自己游刃有余。
他原本打算和凌老魔虚与委蛇,将九卿弄到手后,就想办法逃离。
这是个与轻音门有关的隐藏派系的传承任务,他却是从一个自由NPC那里得到这个任务的线索和阳玦的。
在进来前,他就知道这个传承任务的奖励极大,且不限制传承者的门派身份,在选出传承者前,只要有阴阳玦,场景就可以重复开启——换言之,他还可以有下次机会。
只是这次利用六扇门开路,虽然过程有波折,但对他来说实力无损,下一次就未必有那么顺利了——不但竞争者可能会增多,而且也没有那么好的开路工具,唯一庆幸的是,他基本掌握了这里的情况,下次进来,他也占绝对优势。
即便如此,他也有些犹豫:是冒险一试搏运气,还是先求全身而退,以后再徐徐图之?
——左右他天平的关键,不在九卿,而在于:行险一试,得到十转天心涌地乳的几率有多大?
如果成功几率大的话,放弃九卿后,大不了他躲上一阵,难道明部还能只手遮天不成——一盘散沙的暗部在强势团结的明部面前固然不值一提,但挑拨得当,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挡箭牌——更何况,明部本来就树大招风,很多人看不顺眼了。
怕只怕,以箫声依旧和杜若的手段,不会留给他寻求一线生机的时间。
说到底,他也不能否认自己是个骄傲自我、唯利是图,一切以利益为准绳的人,九卿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为他表面的虚华所迷,看不到他的本质——她喜欢的是一个假象。所以,他不会对利用和抛弃她有任何愧疚之心。
——假如杜若能知道他这一番内心独白,恐怕会拍案大笑:为你口中不屑的虚假的爱慕,你也能心生虚荣,还将自己的生死寄托于上;在能够改变自身处境的机遇前踌躇不定,为一点危险的可能畏缩不前,甚至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凭这也敢自称“骄傲自我,唯利益为准绳”——就这点只懂得投机、而连自己都不能把握的心性,别说是她这个敌人,就是让莫玉知道,恐怕也会笑掉大牙:你真的懂“唯利是图”四个字怎么写么?
但小红低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笑,他自觉自己为要回九卿的拖延方法行之有效,甚至已经迎来了转机自杀,对此时的状况,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着:最好的情况,凌老魔投鼠忌器,他换回九卿,那么无论是逃是留,他都消除了明部那边报复的隐患;即便不成,也可以试探自己这个任务人对凌老魔的重要性,有助于他在劣势中掌握主动——他先前引凌老魔说那么多话,不就是为了多了解一点,以便寻找翻身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可以以此试探九卿那边的状态:假如九卿清醒,他以命换人,可以提高她的好感,巩固自己的后路;假如九卿不清醒,他也可以从容应对,无论是抛弃或是保全,他都握有一定的主动权——因为这说明凌老魔必定有求于他。
原本在凌老魔没说出摘心命蛊前,小红低唱最好的打算,就是换回九卿,伺机逃跑,找个地方等九卿回复伤势,他们再来——他连逃跑的方式的想好了。
但凌老魔说出摘心命蛊后,他改变了主意:摘心命蛊,一子一母,假如子蛊种到九卿身上抑或是凌老魔身上……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需要顾忌明部和杜若了
假如是后者,十转天心涌地乳和九月鸩更是唾手可得小红低唱仿佛可以看到明部那群人对他敬畏不已,以及杜若敢怒而不敢言、卑躬屈膝的样子,按捺下心中激动和快意,在心里暗暗计算起来:按照凌老魔的说法,九月鸩、摘心命蛊和十转天心涌地乳,三选其二,无论哪种方案,摘心命蛊和十转天心涌地乳都至少有一个会落入他手得到十转天心涌地乳,他就避世修炼,直到功力大成出山;得到摘心命蛊,他就伺机将子蛊种到九卿或凌老魔身上——假如是后者,他自然可以将所有宝物全部包揽,更反过来灭掉明部;即使是前者,有九卿做蛊人,自然就不用怕明部的寻仇了。
如果是得到十转天心涌地乳和摘心命蛊,那就更无须担心害怕什么了小红低唱嘴角噙着笑,暗光在他眼中闪烁不停。
杜若也在笑,却是冷笑。
凌老魔说出摘心命蛊后,她就想到了小红低唱有可能的应对及最恶意的可能,其后他的应对,更证实了她的猜测她身藏暗处,如局外人般冷眼旁观,小红低唱自以为得计,且无人可知,却不知道他就像小丑一般,一举一动早已将他的拙劣的意图暴露无遗,成了杜若眼中的笑料犹不自知。
她嘴角浮起不屑地笑容:心智不坚,手段下作,贪心不足就算了,还当那老狐狸是傻子——这人无可救药了这时箫声依旧发信息:“九卿怎么办?”
整件事他都是知情者,现在也看出小红低唱的意图了。
杜若侧过脸,黑暗里看不大清箫声依旧的表情,却可以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秒,便如惊弓之鸟般逃离。
她面容平静,回道:“快刀斩乱麻,早点知道这人的真面目,也早点吧她拉出这个泥沼。”
有一点,杜若和小红低唱是存在共识的:那就是九卿根本没看出小红低唱的本质——不过在杜若看来,九卿当然不会有错,过错只会在善于伪饰自己、卑鄙无耻的小红低唱身上,毫无疑问。
一阵巨大声浪传来,那边凌老魔暴怒地咆哮,最终还是暴露了自己急于出去的心理,被小红低唱抓住主动,反客为主换了九卿回来。
然而未过一息,就听到小红低唱惊呼一声,声音里含着无比的忿怒:“你你、你……”
第二百五十三章虚与委蛇
小红低唱惊怒地连说了几个你后,就如被掐了脖子般失声,杜若只听到一阵凌乱的悉悉索索和脚步声。
那凌老魔哈哈一阵得意大笑,传到杜若他们所在的洞里,都还是一阵嗡嗡回音,有趣的是,洞壁却不见有丝毫石屑泥土掉落下来。
杜若扯了扯箫声依旧衣角,他没有回头,传音道:“你呆在这里,我出去试探一下。”
“不,没什么好试探的,假如猜错,单凭我一个也回天乏术。”
假如那凌老魔摆的不是空城计,以此人表现出的实力和心计,单留她一个也是白搭,还不如光棍点孤注一掷。
何况,她和他是同伴,仅仅是同伴,在这种敏感时期,她不愿将断不断,纵容自己躲在他身后,给予他错觉。
——做出抉择很困难,但抉择的结果出来后,她有足够的理智保证自己去执行。
她有过挣扎,但他无须知道。
假如没有未来,那么从未开始就是最好。
箫声依旧没有劝阻,比起入洞之前,他们的默契依然存在,但隔阂已无法避免。
杜若已经明确表现出态度,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摒弃那些时机不对之类的自之言,不可否认的是,杜若对他没有特殊感情这一事实,对箫声依旧的男性自尊和感情,都有很大打击。
此时此刻,他心里一片凌乱狼狈,说不出是痛苦居多,还是茫然居多,但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操之过急。
之前的情绪冲击让他的心中烦乱沮丧,他需要冷静下来,慢慢反思。
石窟之中,钟乳石簇簇悬挂,洞窟中间一人倒卧,一人失神般走来走去,睁眼无神,恍若疯子。
凌老魔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可能因为大局已定,他没有立即去验收胜利果实。
正得意之时,一个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
洞顶离地六七丈的一根钟乳石底端,镶嵌着一个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一圈的夜明珠,冷暗的白光照遍洞中十丈方圆,并没有一个地方能藏住人。
凌老魔几疑自己误听,忽地一怔,惊异不定地看向侧前方洞壁,那里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不起眼的石岩。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那里,嘴角带笑,眼神却冷淡,身后站着一个青衣男子,手中长箫下垂,脸上神情半遮。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前辈。”温言慢语来自杜若口中。
说话的同时,杜若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凌老魔。
他盘坐在两块在地上生出的钟乳石间,身上衣物褴褛,丝丝条条勉强覆住老朽的身躯,裸露在外的手足干瘪乌黑,与漆黑塞满泥垢的指甲同色,纠结蓬乱的须发直垂到脚面,若不细看,恐怕发现不了他脚上拷着的黑色脚镣。
脚镣不算粗苯,给人感觉却很沉重,凌老魔说话时偶尔动一下,也不见脚镣发出什么声音,凌老魔对这多余之物也没什么不便之感,好似对此早已习惯,五心朝天的坐姿自有一番邪性狂放的气度,面前地面上深深的锁链凹印,显示他是长年累月坐在这里。
如此外显的高人气度,如此真实的道具和痕迹,杜若现在觉得,小红低唱会被凌老魔骗过去,也算情有可原。
“尔等何人”
意外见到外人出现,凌老魔叱喝一声,惊怒地在身边的钟乳石上重重一拍,一个深深的掌印出现在上面。
杜若眼尖,借着洞中夜明珠黯淡的光线,隐约看到这个掌印覆住了底下的一个较浅的掌印,显然这位在小红低唱面前也这样表演了一番。
杜若心里暗笑,答道:“不请自来,自然是不速之客。”
不等凌老魔回答,她微微侧脸,下巴轻抬示意。
身后的箫声依旧缓缓迈步,走向倒在地上不知情况的九卿,洞窟中间,小红低唱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如野兽的低咆。
凌老魔眼睛微亮,面上却霍然大怒,“大胆小辈,视我无物不成”
说完大喝一声,右掌五指虚并,凌空对箫声依旧的方向一击——杜若平静地看着箫声依旧弯下腰,扶起九卿,将一块白色的块茎塞进她口中。
她转过脸去看凌老魔,却见对方神色未动,右手早已收回。
“鹿皮手套?”凌老魔轻谓一声,似怀念似回忆,然后哈哈一笑,“原来是同道中人,难怪可以毫发无伤地寻到这里,老朽我认栽了”
他扒扒须发,往旁边的钟乳石上一歪,瘦瘪的身子收起那副唯我独尊的气势后,就显出几分平和近人来,如一个平凡老者。
凌老魔这么爽快的行为,有些出乎杜若的意料,但她静静看着,不言不动——老驼子的教训,让她谨记着:哪怕胜券在握,在没讲胜利果实吃下肚之前,都不可掉以轻心。
喂了子夜天葵的块茎后,九卿仍然未醒,箫声依旧抬头看了看小红低唱,对杜若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凌老魔好像没有察觉箫声依旧的动作,坐看他救治九卿,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到杜若身上,落到她置于身前,未着一物的手上。
“小丫头,你是医师?走的是哪条路子?”
“区区雕虫小技,哪敢在行家面前卖弄,”杜若微笑,没有对这NPC的智能感到诧异,将他的试探四两拨千斤地化去,“前辈老坐着不累么?不如把脚镣脱下起来走走吧”
“小鬼精丫头,恁多心眼”
凌老魔哈哈一笑,真的从善如流地将脚镣从脚上一扯,看似沉重的脚镣发出木头断裂的咔嚓声,断成几块掉到地上,和地面上那与脚镣极为吻合的印痕交相辉映,说不出的讽刺小红低唱要是清醒地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死得相当服气:老家伙连环境构造上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连这一点细微处都不放过,他栽是很正常的——按照这里场景可以重复开启的设定,人家游戏策划本就没有一次成功的计划,天材地宝的魅力,总要多坑个千把两千人才能显示出它的身价“老朽自认设计得还算妥当,虽说在子夜天葵上露了身份,可这脚镣,还有我刚才那一掌……小丫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
杜若自然不会兜底,笑眯眯道:“哪里,我只是认识一个叫裘千丈的人而已,人家功课做得不比您差”
“哦?”凌老魔很感兴趣,对她招招手,“你跟我细细说说”
杜若不动,余光扫一眼箫声依旧,那边似乎不见起色,杜若心知凌老魔擅用幻毒,想必是用毒高手——这也是她不肯接近凌老魔的原因。
她笑嘻嘻地把金大叔的小说改变一下,把裘千丈吸烟装内功、用钻石戒指切割瓷杯、用铁皮空心缸和河心暗桩假充轻功讲了,凌老魔连道有趣。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正互相试探,那边到处乱转的小红低唱一头撞上一个石笋,便大嚷大叫赤红着眼拍击起来,头哐哐往上撞。
杜若停下,皱眉扫他一眼:同是被幻觉控制,怎么轮到他就那么白痴地自残呢?哦,对了,小红低唱中毒前想的是他自己,而箫声依旧……
她的目光往箫声依旧拥着九卿的姿势一落,忽然失去和凌老魔虚与委蛇的兴致,开门见山道:“老前辈,既然内情都被说破了,您是不是该指个路了?”
“哦?我以为你会让我先救醒那位小朋友的,”凌老魔笑眯眯道,“你们不是一路的吗?”
“前辈,明人不说暗话,就凭您一路来给我展示的用毒手法,我就算想救我这朋友,也不能亲手将她送到虎口,还带买一送一的啊”杜若笑里藏针。
凌老魔脸色微变,几不可觉,然后轻叹一声,“哎久不出江湖,没想到现在竟出了这般人物,我真是老啦”
他轻谓一声,摆出三只瓶子,一青一褐一黑,质地大小各不相同,一摊手:“好吧,老朽看小姑娘你顺眼,就给你放放水——这三只瓶子,一瓷一陶一琉璃,分别装着九月鸩、摘心命蛊和十转天心涌地乳,唯有选中十转天心涌地乳的人,方可从老朽这里得到天音一脉的传承所在”
杜若看看地上的三个瓶子,犹疑一下,道:
“前辈不需我出示信物?”
“你们是从水道而来,身上能有信物吗?”凌老魔对小红低唱一撇嘴,“以你小丫头的机灵,真想不通那笨小子是怎么把信物糊弄到手的——他不会是你情郎吧”
“您看像吗?”杜若失笑,又问,“不需确认我是否是轻音门人?”
“不需,”凌老魔抬抬头,挺直麻杆似的瘦腰,“天音传承,有缘者得之”
有缘者得之——又是这种武侠小说百试不爽的万金油,换一个人来听,恐怕马上沾沾自喜,以为主角光环上身了吧——到了这地步,这老家伙还不忘给人挖陷阱杜若轻笑,目光地在箫声依旧背后流过,漫不经心地弹弹手指,“这样啊,那也太没挑战性了——我不想选了”
凌老魔一下瞪圆眼,面对杜若这么不按理出牌的性子,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呵呵,开个玩笑,”杜若又漫不经心地转回来,给凌老魔一个灿烂的微笑,“可是前辈,您确定这三个瓶子里有十转天心涌地乳吗?”
“或者说,你真的是天音传承的守护者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收服
小红低唱醒来,入眼就是杜若易容后放大的面孔。
他一惊,想要弹起身,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除了眼珠外,连脖子都不能扭一下。
杜若在他身上扎了几针,眼尾都不扫他一下,转过身去。
小红低唱余光中看到九卿平躺于地。
神情恍惚了一下,小红低唱发现周围环境未变,只除了多出不该存在的两人,而原本他击杀凌老魔后,已经拿到手的三个瓶子却不翼而飞。
幻觉通常针对人心中的执念,扩大人心里的某些情绪,使之陷入狂热中不可自拔,但一旦恢复,小红低唱立即捡回理智,察觉幻觉中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和箫声依旧一样回忆起自己在幻觉里的所作所为。
他脸上青白变幻,心里恨不得让凌老魔和杜若等亲眼看到自己丑态的人,立即通通从这世上消失,又或和他一样体验一回被耍弄的滋味。
羞愤怨恨等情绪上头,他一时竟没想起追究,杜若和箫声依旧两人是怎么进来的。
左手三指平按在九卿脉搏上,杜若右手拈着银针,却迟迟没有下针。
之前从凌老魔和小红低唱的对话里,她就知道九卿为救小红低唱受了重伤,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按照她的经验,所谓重伤也有缓急之分,凌老魔要拿她做人质,九卿既然没有立即挂掉,想必没有什么紧急的伤势——最坏的状况是大不了挂一次,反正九卿不像怀望千年,一旦挂掉就会洗掉武功,熟练度和等级花时间练回来就是了。
所以杜若进洞后,看见九卿外表毫发无伤地躺在那里,心里就想,或许凌老魔在她身上下的药还比较麻烦一点。
饶是她尽可能高估了游戏策划在这里设置的NPC的级别,也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大起眼的干瘪老头,弄虚作假如裘千丈般的小丑式人物,竟然有可能是个宗师宗师级毒师察觉这一点后,杜若一阵阵后怕,若不是这个宗师级毒师身边可用的材料差不多告罄,基本上只能用少许范围性幻毒,要不是箫声依旧的音攻和她的暗器都是远距离攻击,恰好克制他的毒术,要不是这个宗师只会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跑不过也打不过他们——她和箫声依旧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这个特殊场景的复杂,一路又是闯关又是考验又是水又是火的,无论多少人参与,能闯到这里基本不剩几个,假如再弄个材料齐全功力深厚的毒师守关的话,这个天音传承没个一年半载都攻不破,等到那时才从头练起,黄花菜都凉了现在这个宗师级毒师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箫声依旧远远隔着三丈远打坐。
那老头儿嘴没有被堵上,苦笑道:“小丫头,你把我的手脚分开绑就是了,何必如此作弄我老人家呢?哎呦我的老腰啊”
他倒在地上,手脚全绑在一起,像一只反弓的大虾,这种姿势最是让人使不出力来,确保他即使还有什么后着可以解除杜若的封穴,也万万没有能力再使什么毒术。
“您老人家就像个刺猬,别说这手毒术,就是单凭您的演技,我也万万不敢信您啊”杜若转身,似笑非笑,“没看见我对您连毫发都不敢犯一下吗?”
——杜若捆凌老魔时,是用针法制住他之后才绑的,并且小心翼翼没有直接接触他身上任何一处,绑好后也不敢离他太近,避免任何通过空气或接触而让他们中招的可能性。
若不是杜若曾跟在华大夫身边受过熏陶,见过宗师级毒师的厉害,她恐怕也会对这貌不惊人又喜欢耍诈的老头掉以轻心。
凌老魔哼哼了一会儿,眼睛一直在杜若那里溜着——他早看出来了,这后来进来把他制住的一男一女中,做主的是那个小丫头。
眼见杜若蹲在九卿那边久不得法,他得意起来,嘿嘿笑道:“不行了吧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我帮你救这个小姑娘,你把绳子松一松,让我活动活动手脚?”
杜若也嘿嘿,“你当我傻吗?”她皮笑肉不笑,“假如你说以一命换一命,我还有点相信你的诚意”
见杜若油盐不进,完全不上当,凌老魔脸一下黑了,“你们不放我,天音传承的下落就别想知道了”
杜若笑笑,什么也没说,温婉柔质的外表,目光若流水含情,完全看不出她此时已动了杀心。
九卿不知被凌老魔动了什么手脚,明明显示重伤却没有恶化,只是一直醒不来。
确定自己对九卿无能为力,她冷凝地看了小红低唱一眼,对方立即像被毒蜂蛰了一样睁眼瞪她,脸上肌肉板结,眼神怨毒。
杜若微微冷笑,根本懒得理他,对于一个任由自己决定生死的阶下囚,连落井下石都是多余的掌控人心是她达成目的的过程和手段,排除有目的性的行为,她没有用别人失败后的疯狂和怨恨取悦自己的喜好:那固然令人愉悦,也容易成瘾,然后渐渐失去对自己心境的控制,而且容易被人利用。
杜若下意识摒弃一切会让自己不受控制的东西:感情也好,也好。
走到箫声依旧旁边,地上摆着一青一黑两个瓶子,箫声依旧手里握着那个褐色的,瓷质亮釉,三寸余长,木制瓶塞蜡封。
“鉴定出来了吗?”
箫声依旧摇摇头,苦笑,“我的鉴定术等级太低,就算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也要试很多次,尤其是,不能打开的情况下。”
生活技能都有成功率之说,鉴定术这种非现实存在的技能更是如此——即便你是现实里的鉴定大师,你也无法解释那个小怪为什么叫黄巾毛贼而不叫黄巾小贼,反正人家系统就是这么叫了——游戏的某些特殊规则,是不能用现实规则照搬的,于是鉴定术的成功率直接和等级挂钩,而不能像刀工一类技能一样受现实技艺的影响。
知道鉴定物品的名字属性自然也很有帮助,但也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提高成功率而已,另外,天材地宝一类不在这种范围内——就如把太白金星的仙丹摆在你面前,你知道这是仙丹,甚至可以知道它是孙悟空吃剩的,但吃了之后是飞升仙界还是爆体而亡,你能知道的吗?
所谓天材地宝,不但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危险性;得到后倒霉与否,要看运气,俗称“缘分”——小说里的主角之所以能把天材地宝当饭吃,那是因为他们有主角光环,俗称“有缘人”。
游戏里有关于此的设定是:天材地宝,包括宗师等级以上出产的含天材地宝为材料的物品,都是不包括在一般规则里的。
杜若记得这个特殊规则,仔细看了看那药蜡封口的瓶子,封口紧密严实,“这瓶装的,应该是九月鸩吧?”
不等箫声依旧回答,她转头对凌老魔道:“没想到您这本钱出得够大的,这九月鸩里加是什么天材地宝?——鸩毒?”
严格来说,用九月鸩来换天音传承,不是不值,但单用来对付小红低唱,简直太不值得了——杜若微微闪烁。
凌老魔咧咧嘴,不说话。
杜若看看他,似笑非笑,忽地一伸手将瓶子纳入掌中:“危险物品,没收。”
然后掂了掂瓶子,“——这瓶子,开了之后,光挥发出来的气味就能让整个洞里的人死个通透了吧?”
凌老魔眼中闪过厉色,赞道:“好个小丫头”
他这是承认里面装的不是九月鸩:九月鸩的功效与十转天心涌地乳相反,这类毒药基本不可能是挥发性的——这是游戏里人人皆知的常识。
“您别试探了,”杜若不咸不淡地笑了,“本质上,一个活的宗师级毒师,当然比一个死的有用,但也要看这宗师危害性大不大,听不听话——您之所以还好好活着,不是因为我有多在乎这天音传承和您的价值,而在于,我还不想让您死。”
她走到小红低唱身边,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一脚踩到他小腹上血箭从气穴、胞门和冲脉足少阴之会上飚出,小红低唱像入油的青蛙一样弹起,然后全身如虾子般抱团弓起,鲜血浸染了他身上的黄衣,透过衣衫可以窥见他肌肉位移抖动。
他痛得呼不出声,没过两秒就晕过去了——玩家保护功能自动开启。
凌老魔和箫声依旧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凌老魔的神情尤其平静。
“您看,他就不比您聪明,偷偷摸摸的想冲穴道,当我是死的吗?”
杜若没有微笑,而是面无表情,转过头,“他和我有过节,所以下手重了些,其实这种事我第一次做,有些手生,也不是很喜欢,可他没给我选择——”
她淡淡地问:“换做是您是他,您会怎么选呢?”
“和他一样,”凌老魔道,“你们可以重来。”
“不错,我们可以重来,”杜若点点头,“您,和我们不一样——现在,轮到您来选了”
“假如我还和他选的一样呢?”
“可您刚才可不是这么做的,假如您想让我打开瓶口,刚才的戏就该演得更逼真点——”
杜若勾起嘴角,“您放弃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机会,就不会和他选的一样,是不是?”
第二百五十五章施压
没等凌老魔回答,箫声依旧插进来:“你确定他是宗师级?”
杜若左手环胸,右手端起,卡在下巴下抚了抚,略带探究的语气,“大宗师不能这么落魄吧”
“他很危险。”箫声依旧的语气是不支持她把这个危险人物带回去。
——他明白杜若的心思,有意和她一唱一和,给凌老魔施压。
“对,附庸要真心依附才能收,可他不行,”这无疑是个技术难题,杜若点了点头,“假如到最后没办法的话,杀了他爆装备也是一样的。”
她似笑非笑地眼神落到凌老魔身上,“您可以把这当做威胁。”
——她告诉他,她重视他这个宗师级毒师,但更重视自己的小命:假如他不交出一个破解“技术难题”的办法,他的老命九成九要交代在这里了杜若的眼中没有笑意,凌老魔的脸色很难看。
杜若对此表示很理解,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犬还无耻地要求老虎自己把牙齿利爪拔了,主动套上宠物环,对任何一只有基本的兽王尊严的老虎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凌老魔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就算好的了,于是杜若对自己的目的成功又多了一分把握。
她给箫声依旧发个信息:“继续。”
箫声依旧手持两只瓶子,“这个是空的,”他示意左手那个,然后到右手,“这个有东西。”
杜若噗嗤一乐,也拿出她手上那个——从九月鸩变成了某不知名挥发性毒药——所以其实并非箫声依旧鉴定术等级不够,任玩家鉴定术再高,心里默念错误物品名来使用鉴定术,鉴定不出来是必然的。
“话是假的,道具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奖励都是假的——该不会连您凌天魔君的身份都是假的吧?”
凌老魔没有回答的意思,杜若不介意,笑眯眯地,“您老人家做商人比作毒师有前途多了,无本万利啊”
——就凭他那一口天花乱坠的谎言,基本上在他们面前,身为宗师的颜面也不剩多少了。
所以即便杜若语带奚落,凌老魔也无法反驳什么。
杜若淡笑。
从发现凌老魔骗小红低唱开始,杜若就意识到,这老者也是隐藏奖励之一:外面哪里能有这么一个堪称绝境的地方来困死一个大师级以上的高级NPC,且此NPC恰好失去最大的依仗,跑不掉也打不过他们——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备了,剩下只看他们能不能让老家伙俯首了。
无论是大师或宗师,反正这老头的能力货真价实,简直是一个极品高级附庸,哪怕他的成长度低,杜若也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比起天音传承,她对这老毒物兴趣更大。
——要一个习惯了强权身份的人低头是很困难的,哪怕是一只绝境里的老虎,何况,她还不怕死要去拔他的利爪和牙齿,套上宠物环。
所以杜若第一步先消除他侥幸的希望,第二步剥夺他自寻死路的死志,第三步再给他希望,第四步再撕下他的尊严,让他心生死志,第五步再给他希望,第六步……
——给自杀未遂的人一把刀,让他再来一次,90%的人下不去手,那么再来第三次第四次呢?
就如一个溺水的人,水上是天堂,水下是地狱,当人在生与死之间不停徘徊,唯一的结果就是只剩下求生本能,什么尊严,什么理智,什么选择,那都是额外的东西。
人类创造历史,源自最初的本能:生存。
尊严、感情、理智……这些都是人类保证生存后的衍生物,衍生物是后天附加的,可以去除的,而杜若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一层层衍生物剥离。
但人是很奇妙的,后天附加的衍生物常常会掩盖本能,而杜若的方法冷酷直接,直接摧折心理底线,见效却非常的快,心理学上称之为溺水心理,军队里常用于刑讯。
当然,由于缺乏辅助,杜若只能口头施压,对此她心里多少有些遗憾碰到如此适当的人选和机会的情况不多,对于一贯自称实践者的杜若来说,不无可惜:她其实是很想研究一下这些NPC的智能有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假如可行的话,就为他们以后收附庸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不用苦苦寻找这类特殊的任务了。
那边的凌老魔已经低下他高昂的头。
:云子崖请求成为你的附庸,是否同意?
——他告诉小红低唱的名号果然是编的,可怜小红低唱被他从头骗到尾……
杜若没有立即同意,眯起眼笑,“附庸这东西,忠诚度不够的话,是可以叛离的——我不想被人从背后捅刀。”
凌老魔——现在是云子崖——的声音很平静,做出抉择后,他的态度相当光棍,“那个陶瓶里,就是摘心命蛊。”
箫声依旧不等杜若来拿,抢先倒到手上,是一红一黑两颗龙眼大的丸子,红得滴血,黑得吸光。
云子崖道:“红色的是母蛊,黑色的是子蛊。”
箫声依旧拍鉴定术,数次之后,白光在丸子上闪过,他对杜若点点头。
杜若接过来看。
摘心命蛊之母蛊(一级):特殊命蛊,母蛊附着之人所受伤害,可完全转移到子蛊附着的人身上,经云子崖特殊培育后,低级毒免疫。
杜若看了看子蛊,发现子蛊也有低级毒免疫,倒是并不偏颇。
她略略皱眉,问:“这意思是,毒攻不包括在转移范围内?还有什么不能转移的,音攻?”
“凡是非直接伤害的,还有一些特殊攻击如毒攻,都是不起作用的。”
“那算什么完全转移,那裔苗族的旧事难道也是你掰的?”杜若鄙视之,说谎九真一假的真理他懂不懂啊云子崖感觉到杜若的鄙视,扯了扯眉,面瘫道:“那典故是真的,只不过摘心命蛊失传已久,下仆能力不足,培养出的蛊虫只有一对,方一级。
也是,太逆天的东西,也不该在这种等级的特殊场景里出现,就像云子崖用来骗小红低唱的十转天心涌地乳和九月鸩,奖励的真正大头应该是云子崖和天音传承——小红低唱比她还清楚这个特殊场景的奖励级别,他只是漏掉了云子崖这个隐藏奖励,所以被云子崖**,竟然深信不疑。
杜若哦一声,声色不显,却道:“不够。”
——就凭这半成品的摘心命蛊,不够让她放心。
成功越是近在眼前,她越是冷静,完全没有被云子崖的低头冲昏头脑。
云子崖闭了闭眼,叹息一声,乱糟糟的干枯须发纠结垂下,显得他干瘪的样子格外颓然。
“摘心命蛊有一种血契,蛊虫入体之前,让蛊人滴血入母蛊,若以后母蛊死了,子蛊所附之人会跟着死,”他霍地睁眼,眼中闪过厉色,看杜若的眼神不遮不掩,“这样可否”
杜若轻笑,抱胸的动作不为所动,对他嗤之以鼻,“且不说你的话是不是真的,就算是,凭你的手段,一旦自由,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也多得是,我凭什么冒这个险?”
她冷然一笑,“你的命没你想象的值钱,若非你现下正好有我用得到的地方,我不会与你多费口舌要命还是要你那不值钱的尊严,你好好考虑”
她索性拒绝了云子崖的附庸请求,冷冷看云子崖一眼,转身往小红低唱那边走去。
刚才她那一脚的内力,其实已经帮他冲破了被封的穴道,不过粗鲁的外来内力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直接让小红低唱体内经脉破损、受了沉重内伤,内伤不得救治,在他昏迷时不断恶化,现在已是口角溢血、奄奄一息。
杜若当然没打算救他,但暂时留他一命还是有方法的。
几针下去,小红低唱咳着血醒来,入眼又是杜若噩梦一眼的脸,他的表情狰狞与悚然并存。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杜若淡淡微笑,“阴阳玦和信物给我。”
小红低唱不答反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提到信物,他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不关你的事,”杜若声音轻慢,居高临下,“东西。”
小红低唱咳血,冷笑。
“非暴力不合作?”杜若轻笑,露出手里把玩的瓶子,“你猜猜,这里面是毒药还是天材地宝?”
小红低唱瞳孔紧缩。
看见云子崖那边的情形,结合中幻觉前的经历,他再笨也猜到自己上当了,可瓶子里的东西是真是假——哪怕可能只有半成,他也不能拿自己来试验。
何况以杜若的性格,即便是假,即便他并非此刻的状态,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玩的过她——他在这一刻,才彻悟了自己砧上鱼肉的身份。
余光在昏迷的九卿身上掠过,他没有用他和九卿的关系来说什么,不是不想,但很明显现在不是时机。
地上出现四件物品:阴玦、阳玦、一块玉牌,甚至包括杜若没有要求的地图。
她不急不慢地捡起来,直起身,看向云子崖。
“你看什么”云子崖冷语。
杜若笑笑,“我在想,假如毁了这些信物,再破坏水道那边的入口,你会怎么办。”
云子崖色变。
第二百五十六章进?退?
云子崖看着杜若,半天不开口。
杜若也不急,把阴阳玦、信物和地图交给箫声依旧,让他参详其中奥妙——云子崖为骗小红低唱,几乎用尽全副身家,当然不可能没有目的——他到这里这么久都没拿到天音传承,很显然关键还在小红低唱身上,而最值得怀疑的就是这四样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子崖艰涩地开口。
“你怎么猜到的?”
杜若抬头看他,耸耸肩,笑笑。
“按理说,你不该那么强项,我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发现我还是漏了一点:以您宗师的身份,既然有不靠信物进来的方法,想必也能出去,就算要守株待兔,也没必要把自己糟践到山穷水尽,靠蒙人过关的地步——这不但是在玩别人的命,也是在玩您自己的命——所以,您把自己逼到这地步,肯定有原因。”
云子崖眼角大力地抽了抽,一瞬间的眼歪嘴斜,配上他此时阴森老儿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恐怖。
杜若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表情收进眼里,心里有些了然。
“您不顾危险留在这里,要么是自愿,要么是被迫——看您这情形,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杜若轻叹一声,心下起了几分踌躇。
看云子崖的样子,显然是被迫留在这里,很可能窥视天音传承的另有其人。
云子崖不受杜若胁迫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即便杜若自认有手段慢慢收服云子崖,但相比另一个在云子崖心中积威甚深的人,或许对云子崖来说,杜若他们才是溺水时的空气——不论是她带给他的是死亡抑或其他,都比落到他身后那人手上来得美妙。
很明显,这个看起来他们远远惹不起的幕后大OSS,对天音传承势在必得,更明显的是,这是一个隐藏剧情。
杜若现在知道怎么收服云子崖了:
假如不知道隐藏剧情,或许大部分人会对云子崖的强项无可奈何,也找不出背后原因,加上又不肯告知天音传承所在,最后恼羞成怒做了他爆装备,是极有可能的;但知道了云子崖始终虚与委蛇,不肯屈从的原因后,要收服他就比较容易了——他的目的是天音传承,把天音传承找出来带走,云子崖只要能动,哪怕杜若不让他跟,他都会自己跟上。
——当然,杜若不可能给他自由行动的可能,宗师级毒师即便不考虑他背后的人,也是一个移动杀器,假如她要带走云子崖,自然会想办法给他下禁制:有了天音传承这个真正的杀手锏,胁迫云子崖是很容易的事。
但选择题来了,那就是:她到底要不要把云子崖带走?
假如把他带走,相当于他们破解了这个特殊场景的一条隐藏支线,奖励就是云子崖,后遗症就是,那个幕后大OSS很可能会尾随而来,那又是另一个任务的开端了,对于现在分身乏术的杜若来说,可算是一个烦;但把他做掉固然会有另外的奖励,但这个奖励无疑比支线奖励缩水很多,杜若总有种事尽全功、收获减半的郁闷感,何况他之所以对云子崖那么感兴趣,自然是出去后有派上用场的地方。
杜若轻叹一声,没想到,自己不过顺口猜猜,就弄出个隐藏剧情来,假如她不是那么多事的话,或许就没有这种选择的麻烦了。
她走到箫声依旧那边,坐下,“有头绪了吗?”
“有点眉目了,”箫声依旧温然地笑,似乎挂上了一个名叫微笑的面具,“有问题吗?”
杜若把支线剧情的可能告诉他,然后说出那个选择题,让他帮自己参详,态度一如以往,未曾改变。
“你这个问题,对其他玩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箫声依旧失笑,“有人会拒绝送上门来的任务吗?而且还是隐藏任务”
“恐怕很危险。”杜若是未雨绸缪的保守派。
“越是危险,越让人兴奋”箫声依旧像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然后忽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面露异色,看了杜若一眼,嘴角勾起弧度,优雅迷人“困难和危险,可以激发人的冒险因子,让人迎难而上,百折不挠——我欢迎都来不及。”
杜若突觉箫声依旧的目光灼热得过分,彼此处于特殊期,她本就对箫声依旧的情绪相当敏感,所以第一时间发觉他的心里变化——由低落失意,变为直冲她而来的侵略感。
联系他的话,她很难忽视他的隐喻。
她的脸微侧向他,却避过锋芒,没有直视他的眼,微蹙的眉因她的眼神而略带讥嘲的意味。
“就因为征服**?——男人真是难以理解的动物,”她轻笑,淡淡的,似乎是失望,“我以为你不会像……那么有动物性。”
箫声依旧大致猜得出她省略的那个名字是谁。
他皱眉,为杜若将他与江城相提并论而不悦。
他不由解释:“征服**是有的,我不能否认它存在,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梳理过情绪,他直面自己的心,发现他对她的感情并非流于表面,排除掉异性相吸、征服**、雄性自尊等相对薄弱的层面,他的感情比想象中更深一层,尽管这感情仅在短短的时间内生出,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不想放弃。
——他的眼神这样说。
杜若烦躁得几乎想大吼,可惜她不能,那只会让眼前的男人更加了解她的在意,得寸进尺感情的微妙,并非表面退让就是失败,这是她应付江城的过程中得出的经验——虽然无论得到经验的过程或使用的过程,她都是被动的那个。
而她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又再次不幸陷入被动——明明从头到尾,退让的都是他“与我无关,不是吗?”她笑,似多情还无情。
“确实与你无关,”箫声依旧微笑,温柔的看她,“天音传承本就是让我学的,无论什么后果,我都接下来。”
他依旧用隐喻,让在场醒着的另外两个,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说,喜欢你是我的事,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见鬼的
该死的
这简直是她那句“与我无关”的最好回应,她就算有十种备案,都被他堵得答不出来再强硬下去,恐怕他就能看出她的在意——那正好遂了他的心愿杜若现在反而恼恨起箫声依旧这种容让的态度来,看起来绵软,实则软中带硬,好像步步在退,退到退无可退,似乎她的强硬占尽上风——但天知道,现在退无可退的是她杜若清楚,箫声依旧其实只是宣告,未必是试探,但正因为他的坚定真实,才容易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情场上果然没有人绝对占尽上风,她在江城那里的得意,很快被箫声依旧回报回来了。
杜若干脆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那好吧,假如你应付不了那BOSS,记得找我——福利享受了,义务也有我一份。”
她有意公私分明,以示和他拉开距离。
箫声依旧长眉聚拢,而后松开,“好。”
他见好就收,根本不受杜若yin,打蛇随棍上,为了不让她躲避而露出急切和进逼的态度,反而体贴她的不适应和抗拒心理,让她以冷漠的话语,隔开一个心理上的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