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杜若落地后连退三步,卸去掌力,感觉伴随着掌风而来的一物骨碌碌滚进怀中,抬眼看见黑衣人正向村外飞去,华大夫与他一追一逃,须臾已不见了踪影。
杜若眼光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站定片刻,才觉得心跳如鼓,冷汗泠泠而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考验
从杜若喊出声,到黑衣人和华大夫一同离去,所经过的时间不过几十秒,所有的想法反应在一瞬间完成。
等杜若安全落地,才惊觉自己竟然真的参入到了NPC高手的交手中,危机和生机都曾在瞬间降临到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华大夫最后一道掌风把她送出来,那么无论她事前如何算计得当,这次也要成为黑衣人逃生的助力。
即使阻止黑衣人杀戮村民的目的达到了,杜若却仍然要赔上一级,而且还要让黑衣人借机逃走。
原来当力量超过某种限度时,所谓的计划谋略,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确实不值一提——这次生死交战的经历,才是真正及时遏制她往魔道上越陷越深的主因,也给她开启通往另一条道路的大门,尽管这道门目前只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她嗅到了门外进来的清新空气,却依然有些模模糊糊的。
什么是力,什么是计?
何为诡道,何为正道?
它们,又是否相通,如何相通?
——杜若的心中对此有了模糊的划分和认识,不过一直以来她的道路,纯粹是自己摸索和体悟,毫无系统规范可言,更不用说能够一下子形成一个规整明确的体系。
所以因此战而来的一些体悟,在她心里还是混沌一片,零散的碎片在她大脑里翻搅片刻后,联系不起来,于是沉入记忆深处,等待新的收获加入,重新唤醒它们。
不过尽管此战惊险,杜若却已经觉得大有收获,万分满意。
这时等待他们听到她的叫喊,虽然说早已知道杜若已有定计,但是仍然心里焦急,其中夏天最快,从屋子里冲出来,却发现两个牛叉的NPC都不见了,杜若站在倒塌的屋子旁边。
“小若,你没事吧?”
关心则乱,夏天跑到杜若跟前,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还问了句废话。
杜若抬头一看,见他竟然不听吩咐,擅自跑出来了,如果现在那个黑衣人没有走,会很危险她再看看其他人,发觉另外三个还是比较沉得住气,懂得先发信息问她情况如何。
杜若回复:“人逃了,我没事,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那些村民送回房子里吧。”
计划太顺利,黑衣人跑得快,此时他们刚刚把转移了一半人,就又要送回去了。
杜若的计划,本是拿自己做诱饵。她去救被压住的村民,必定吸引黑衣人注意,有七八成的可能会冲着她来,然后她就会与华大夫配合,冲上去夹击黑衣人。
黑衣人会有两种反应,一是转身逃离,因为师徒俩配合,留下他的机会不小;二是冲上来冒险杀了她,继续破坏房屋,杀戮村民。两者都有可能,就看在黑衣人心中,自己的命和任务,哪个比较重要了。
以杜若的想法,黑衣人在她出声要和华大夫配合时,把他惊走最好,反正他们只要保全村民,任务就算完成。而这个黑衣人的武力,也不是他们可以留下的,因为按照任务剧情,他们再次来到村子后,就会遇到这个黑衣人破坏村子,最后留下一个废墟——华大夫会来,本来就是个意外。
如果黑衣人破坏村子的决心够重,想杀了杜若这个程咬金,那么杜若就会牺牲一级,怎么拖也要拖住黑衣人,让华大夫有机会把他擒下。
以上无论哪一种,都是不错的结局,只要保住村子,就算胜利。
杜若只是没有想到,两个NPC的武力都那么强,以她的实力,似乎连把对方拖上一拖的能力都没有,自己的算计出了漏子,差点白白送了一级。
杜若从怀里拿出华大夫最后给她的那样事物,果然是昨晚的那个紫砂瓶,里面装的就是阎王敌的解药,阎王留。
想必这里面的阎王留,已经足够解除村民所中的毒了,杜若摇了摇瓶子,叫出等待他们,让他们把被埋住的村民挖出来,阎王留需要粳米水溶解,她在来之前已经带了不少粳米,现在要去准备。
看见杜若拿出紫砂瓶和粳米,等待问:“这些就是解药?”
老书代答:“是,我昨晚吃的就是这个瓶子里的药。”
几个人好奇地多看两眼,便去搬运砖石,挖掘被埋的村民。
先要煮粳米水,杜若把紫砂瓶放在一边,砌灶生火,搭起一个沙锅。村子井里引入的河水不能用,杜若把带来的干净食水倒进去,待煮沸后,拿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刚要倒入粳米,余光中发觉一个黑影忽然窜出来,目标直奔杜若放在一边的紫砂瓶还有敌人潜伏杜若眼疾手快地顺手把米袋向黑影身上一砸,右手兰花指屈伸,银针飞出,就听见那个黑影啊地一声,不堪一击地倒在地上。
这么弱?
杜若定睛一看,原来这竟是那个病情最轻的少年,此时他被杜若银针射中小腿,倒在地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紫砂瓶。
等待四人闻声而来,正好看见杜若收起紫砂瓶,拔出银针,正在帮少年推宫过血。
“你这么恨你的村民?连他们有了生机都要活活毁去?”
杜若一看少年的举动,就明白了他的动机,不会白痴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恩将仇报,害死了恩人一家,有何面目再活下去”少年恨恨道,“姐姐,你是好人,你不要救他们”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顿了一下,又急急道:“我们村子的位置极好,只是常常有野兽进犯,当年恩人曾教过我一种驱除野兽的药方,这么多年我们使用这种药方,从未经过兽灾,可恨这些禽兽享受着恩人的恩惠,却害得恩人家破人亡”
少年满面泪流,哽咽一下,道:“这种药方涂于身上,入山打猎,一般虫蚁走兽都不敢靠近,效力极好。姐姐你若不救这些恶人,我便把这药方教予你,好不好?”少年满面希冀,期盼杜若答应。
站在一边的等待他们一怔,明白这个少年是一个支线剧情,也代表一个任务,如果完成他的心愿,得到的奖励就是那个药方了。听少年的语义,那样药方似乎可以让玩家在无人区自由行走,甚至可以用其人为地在无人区里构建安全区,一旦杜若答应,他们得到的就不仅是这个村子,还有第二、第三……无数个安全的无人区村庄了这个药方,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老书喜形于色,他倒不是为了那药方的价值,而是想到之后可以在无人区自由行走,这对他这个专职驴友、登山爱好者来说,是一个无比的诱惑,他脸色兴奋,已经蠢蠢欲动,想为杜若答应下来了。
夏天对于杜若的任何决定都无条件支持,冬天事不关己地远远站在一边,等待则是看着杜若,心里在计较着其中得失。
杜若初听到药方时也很心动,及至后来,听清少年所言之后,便不紧张了:如少年所言,村民长期靠这个药方生活,知道药方的人肯定不止少年一人,这应该本就是任务奖励的一部分,等救活村民之后,他们就可以得到。
那么,游戏策划设置这么一个剧情,是为了什么呢?
由于这个任务的特殊设定,只要来到这里的玩家多挂几次之后,迟早可以把这个任务解决,不过那应该是二三十天之后的事了。
按照NPC和玩家1:10的时间比例,到那时,村民也该死得差不多了,于是黑衣人也不会出现。而这药方如此重要,村中大概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到那时玩家没有发现少年这个支线,其他知道药方的村民也死光了,解决任务的玩家就可以得到一个荒村作为奖励。
现在杜若他们发现了少年这个支线,提早一个月解决了毒药的问题,赶跑了黑衣人,村民死伤较少,所以任务完成度高,得到了药方的额外奖励——无论有没有少年这番话,药方应该都是可以得到的。
这是杜若的推测,大概不离十,但是一般玩家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们大部分会被巨大的利益吸引,九成九会按照游戏策划的思路,答应了少年的请求,不搭救那些村民,然后为他们本应该得到的药方欢天喜地,殊不知他们出卖了人性,蔑视了生命,得到的东西是他们本该得到的换言之,这个巨大的诱惑,其实是个考验——考验的,是人心,是善恶杜若又想到那块石碑,少年口中那对被恩将仇报的夫妻,那段让少年刻骨铭心的过往。
这段故事几乎没有多大作用,因为毒药本就是在河流上游下的,并非特意针对此村村民,所以杜若直觉那个黑衣人或许与自己师门、与阎王敌有关,却不会与那个发狂离去的丈夫有关。
——杜若总会有这样的直觉,而且她的直觉格外准确。
所以,中毒事件本就是一个阴谋,在这个阴谋中,少年利用那段悲惨的往事,造谣造成了村民的误解,使得一个村子的人几乎死去。
但是,这件惨事,其实和中毒阴谋的主线没有多大关系,游戏策划费尽心思、九曲十八弯地构造出这个剧情,留下少年这个角色,让玩家从中知道这件往事,难道只是为了玩弄人心、讽刺人性?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要跟你走
还是说,其实在这个故事中,游戏策划想告诫什么,警示什么?
或许,其实在这个故事中,这个剧情的设置者就已经留下了某些提示……
思绪在脑中千回百转,杜若霍然明白了这段剧情背后,设置者的良苦用心:在这个故事中,讽刺的是人性,指引的也是人性,希望保留的,还是人性。
在这个故事中,村民的无知与冷血害得那一家人家破人亡,而少年为了为恩人复仇,几乎害死了一个村子的人,这是一个人性之恶的循环。
然而天理循环,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善的一面是恶,恶的一面是善——丈夫发狂后毁灭村庄,仍留有一丝善念,放过了少年,导致多年后这场复仇;少年为复仇不告知井水有毒,却因为害及无辜,在良心谴责下告知杜若毒药的来源。
整个循环中,最终的交织点都是这个少年,他才是这个支线中最重要的一条线。
多年来,少年在复仇恶念和良心善念的交战下煎熬,他是将这段往事记得最牢的人,也是因其而最痛苦的人。如果杜若按照他的请求去做,大仇得报,当恩人和仇人都逝去了,他的执念消去,余生还剩下什么?
在少年哀求的目光中,杜若沉默许久,久到让他的心越来越死寂。杜若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当希冀褪去后,他只剩下平静,犹如死犯临死前那一刻一般平静。
杜若忽然心生悲悯,这个少年,在那年存活下来之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复仇了对吗?
杜若叹了口气,很轻,很淡,无限悲哀,让人心为之酸痛。她蹲下身问这个少年:“如果姐姐答应你,复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少年显然没想到杜若会问他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杜若心里痛了一下,他和她一样,是个无凭无寄的孩子啊“你根本就不想活了对吗?”
杜若的问题让少年身体一抖,也让等待老书他们为之一愣,再看那个羸弱干瘦的少年,那干涸的眼中所露出的绝望,老书也叹了口气,兴奋的表情褪下,看着杜若,任由她言说。
杜若又接二连三地发问,有些咄咄逼人。
“你报了仇,却要牺牲这个村子里无辜的孩子吗?”
“他们失去父母,会如何痛苦,又凭什么继续活下去?”
“你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罔视无辜,与当年那些村民又有何不同”
少年在杜若连连逼问下瑟瑟发抖,瘦弱的身躯痉挛起来,他泪流满面,以头抢地,脸上的痛苦连老书这样的大男人都为之不忍。看见杜若面露悲悯,眼光却冰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少年,老书想要出声劝导,却被等待摇头阻止,示意他不要插手。
少年的呜咽声在荒村中传出,其中悲戚痛苦足以让人潸然泪下,村边枯木上的几片干叶萧萧落下,如同无声的哀乐。
杜若无声示意等待他们去把被埋村民挖出,自己煮好粳米水,将阎王留按分量加入调配,很快稀释成一锅淡黄色的澄清药水。
杜若将一个碗放到少年身边,推了推少年。
少年抬起脸,泪水和着泥尘在他脸上脏污一片,但是一场痛苦后,尽管中毒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少年却好像把经年的郁结哭了出去,精神仿佛好了一些,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恢复了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和生气。
杜若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容,少年仿佛看到仙女一样眼睛一亮,然而杜若的言语却冷漠无情,瞬间将他打入冰窖。
“你想复仇,可以我给你亲手复仇的机会,”杜若声音温淡,带着丝丝凉意,纤手一指那锅配好的药水,“解药我已经配好,只有这么一锅。你要复仇,就把它全部倒进井水里,那些村民没了解药,一个都活不了,连带那些小孩一起跟着去了,省的以后活着受苦”
她顿了顿,再看他一眼,“你要还顾惜那些无辜幼孩的生命,就把这解药亲自喂进村民嘴里。经过这一回,你亲自救活了他们,想必也不会再有什么复仇的念头,省得我救活了人之后又被你用什么法子弄死,白白浪费了我这珍贵的解药”
她冷冷一哼,哼醒了被她如此说法惊怔住的少年,命令道:“选吧”
少年经过一场恸哭,心中那股怨恶执念消去不少,他看着杜若,紧紧咬住下唇,一缕血痕从他的嘴角流下,他悲凉一笑,哀戚的目光似看透了一切。
“姐姐已经这么说了,我还有得选吗?”
他伸手去拿那个青花瓷碗,枯枝一样的手指碰到光滑亮洁的碗面,不由抖了一下,瓷碗几欲掀翻,少年勉力定住颤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瓷碗,从那锅药水里舀了一勺,转身就要往等待他们挖出来,并排在空地上的村民走去。
“慢着”杜若叫住他,绷紧的脸仍然没有放柔,“你既然选择救人,你就先帮这些村民试药吧。”
救赎,从你开始吧
少年看着她,眼光从散失渐渐凝聚,他对杜若感激一笑,翕动干裂的嘴唇,“谢谢姐姐。”
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
杜若背过身去,看见老书对她翘起大拇指,她微微一笑。
少年喝下解药,再次从锅中舀了一勺药水,向那些村民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少年一碗一碗地从锅中舀出药水,一个一个为中毒的村民解毒,眼神从木然变成平和,动作由生疏转成熟练。
天道的循环,由善转恶,从恶变善,借着杜若之手一推,少年最终在这个循环中划下了善的一笔,终结了这个恩怨相报的循环。
如果她最终选择达成少年的愿望,结果会是什么呢,杜若在想。
——也许十多年后,这个游戏会再出现一对仇人,这次仇恨的主人反过来,报仇的人是村民的遗孤,仇人则变成长成后的少年。
阎王留的效果极快,它与阎王敌彼此相克,哪怕只是在装满阎王敌的药水中混入一点点,两种剧毒就会彼此消解,把整瓶毒水变成清水,所以村民们好得极快,哪怕身体被阎王敌侵蚀得极为虚弱,一喝下解药,精气神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尽管身体虚弱,内里的毒根却已经消去了。
村民们不知道他们的中毒与少年有关,恢复后拉着少年的手一直感谢不停,少年对此极为木然,什么也没说。
倒是老书他们很惊讶地发现,喝下解药后,这些低智能的NPC村民似乎有一部分变成了中级智能,甚至还有几个变成了高智能,这在以前闻所未闻。
一个白胡子老头向老书他们走来,一反低智能时平板呆滞的模样,像真人一般对老书和等待鞠了一躬,“多谢诸位少侠相助,再生之恩,老朽等粉身难报。”
一群村民涌上来围住他们,热情地表示感谢,老书对此变故惊讶地连连推辞,私下在私聊里问等待:“这怎么回事,这些NPC的智能怎么变了?”
等待微微一笑,看了杜若那边一眼。
老书跟着他向杜若那边看去
杜若正平静地蹲在几个村民旁边,对此处的变化如若未闻,拿出银针和药物为村民治疗伤势。解毒后大部分村民已经无碍,却有几个比较倒霉,被压在房屋下,身上除了阎王敌外还有不少内伤外伤,需要杜若出手诊治。
夏天跟在她身边,帮她抬抬搬搬,做些打下手的活儿。
少年给每个村民喝完了药,按照杜若吩咐把余下的药水倒进井水里,便回到杜若身边,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杜若,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人,傻傻愣愣的样子,比那些村民还像一个低级NPC。
那个女孩的动作轻缓从容,有条不紊,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扰到她,温和清淡地表情有种特殊的感染力,仿佛只要呆在她的身边,身体和心灵就能获得平静和安然……
杜若的存在,让她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副平和的画卷,老书看到那个少年坐在她身边,连孤寂哀伤的目光,都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老书觉得彼此认识了一天之后,他才真正看到了这个游戏里声名显赫的第一女神真实的一面。
他问含笑应酬着村民的等待:“她早就猜到这些了?”
等待笑望他一眼,无声回答——不知道。
这真是一个未解的迷,却让老书眼中的杜若更加神秘。
任务完成了,离开村庄之前,杜若他们得到了一张地契和一份药方,药方是少年所说的驱避野兽的药方,地契则是整个村庄的地契——村民们留在村中,等持着地契的人再次回来,他们就会成为这个村庄的护卫,为地契的主人守护这个村庄。
惊讶的老书,在杜若早已明了的微笑示意下,接过村长手中的地契。
一行人正要离开,忽然,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要跟你走。”
第一百三十九章影响
少年瘦弱的身形挤出人群,眼睛明亮☆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目光坚定。
“你不后悔?”
“不后悔”
:山岚请求成为你的附庸,是否同意?
——同意。
刚刚默念出同意二字,九天之上忽然响起一个巨大的声音。
“天道循环,亘古不变,唯人性至善,应得独赏玩家杜若、老书、等待、夏天、冬天完成版图探索任务‘人性的救赎’,皇朝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三遍公告过后,又有新的系统提示发来:
“尊敬的玩家,新资料片《世外桃源》即将进行在线加载,在此期间,网络将有所延迟,相关信息请登录官方网站查阅,对于此次加载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在这一刻,有无数玩家仰头望天,还没有从系统公告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公告中的每一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将成为这个游戏新的宠儿,无数记者想要采访的对象,而排在最前面第一女神杜若的大名,更是让许多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同时也有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
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竟然能在比武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让系统发出全游戏通告?
新的资料片《世外桃源》,是因他们而起的吗?
……
青谷中
莫玉一袭湖蓝儒衫,笑如春风,自语道:“‘版图探索任务’、新的一页,《世外桃源》……”
他顺手发了个信息,发现对方果然不在服务区,笑意更深,“看来,等我亲爱的夫人回来,我得好好找她谈谈了。”
擂台上
一身白衣的江城,一剑划过对手的颈间,还不等血点溅落到白衣上,一阵白光罩下,他重新出现在一个房间中,左袖衣衫血红沾染了一片,血点沿着垂落的衣袖滴答而下。
刚才突然响起的公告中,那个熟悉的名字让他分了心,大意被对方反袭,于是他以一臂换了对方一命。左臂只是皮肉伤,江城见惯深可见骨的伤势,对此毫不在意。
室内弥漫着血的腥气,空气静止,刚才在擂台上意气风发的王者,此时显得有些落寞。
佛山栖霞坪
一枪洞穿对手喉咙,一醉轻王侯提着枪回到议事厅,看见好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师爷椅上,调侃自己:“不要这么激动嘛,一个女人而已。”
“女人?人是不错的,就是太不安分了,”一醉轻王侯微微眯起眼,左眼角的泪痣,因他情绪显露而更加眩惑耀眼,“去查查看这位第一女神,是什么来头吧。”
关外大漠
一道白光出现在沙狼群中。
不等人影显现,刀光突起,近处几只沙狼一声哀鸣,巨大的身躯向后抛去。一个黑衣男子从白光中出现,人随刀走,刀尖过处,总会同时攻击到四五只沙狼,不一会儿,二十几只沙狼横尸于地,黑衣男子收刀立定。
又一道白光显现,黑衣男子对后来的虬须男叫道:“大哥。”
虬须男哈哈一笑:“关内可真是热闹,不过和我们没关系,人家也不会看上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他一拍黑衣男子的肩膀,“这些不用你管,修罗你只要把心放在比武大会上就可以了”
……
公告过后,杜若和等待几人面面相觑。
这个系统公告来得突然,事先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荒村任务会引发新资料片的加载。因为尽管等待他们被困在这里大半个月,死了几次,但真正等杜若来了,进入正常任务流程之后,一切在一两天之内就完成了。
事实上他们基本没有出多大力气,连黑衣人也被华大夫赶走了,整个任务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难,但是对于恰好拜师于华大夫的杜若来说,能完成任务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除了其中稍稍费了点脑力,搬搬抬抬一点东西,掉了几级,这次任务基本不算很有难度,没想到引发的动静会这么大,想必现在外界都已经闹翻天了吧?
想起刚才公告中泄露了他们的游戏名,杜若知道后面有得烦了,不过她早就红透半边天,无所谓这一点火上浇油,只是调侃道:“你们要出名了哈”满意地看着老书一脸苦恼。
等待皱皱眉,他的职业让他更了解,因这次公告出名后,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而他们三个进入游戏,本就是想躲避外界的麻烦,顺便放松休闲一下的。
他看了夏天和冬天一眼,夏天苦恼地摸摸头,冬天则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
等待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玩家记者围追堵截那些小事,而是他们在游戏里的知名度升高后,可能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现实身份,进而曝光《流行巨星玩网游,经纪人好友随行》《“变调”与“第一女神”不得不说的故事》《歌坛游戏两得意,于江湖再起风云——为大众揭露巨星私下的另一面》……
——那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烦。
杜若没有太注意等待他们的情绪,彼此关系合拍而融洽,一般有什么问题或需要,大家都会直接说出来。或许因为过于熟悉,她已经习惯了在他们面前放松,不会过于关注在意他们的小细节。
老书年龄和外表沉稳,实际好奇心很旺盛,凑过去和那个要跟杜若走的少年说话,“为什么要跟我们走”“干嘛选她不选我”“你喜欢我吗”,活似骚扰小正太个怪蜀黍,少年乖乖答了几个问题后,便别过头不理他。
结果骚扰小正太不成,他又来骚扰正太的主人。
“杜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孩子会跟你走?”他传音入密。
从他的角度看来,杜若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有了解释:不答应少年复仇的请求,是因为药方在村民那里也可以得到;救活所有村民,可以得到一村子免费忠心的NPC护卫;让少年放下仇恨,得到少年信赖,还可以得到一个附庸——一个忠心的、高智能的、指东不会打西的高级附庸啊这可不是那些从系统购买、用来满足玩家虚荣心的低级附庸可比的,高智能的附庸必定有其特长,而且是因一个大任务自动归附的。
从这个少年的年龄看,他的成长度应该还不小,大概可以学不少东西,要知道NPC没有职业限制,这少年本身就是一个深山猎手,好好培养的话,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要是他有这么一个附庸的话,以后行走山林野地……
老书不禁有点眼红起来,不是眼红杜若有一个附庸,而是这个附庸恰好是一个有经验的深山猎户出身,给了杜若这个生活玩家,多埋没天赋啊可惜这种自动跟随的附庸,不能随意交易,即使勉强交易了,忠诚度也不高,随时可能叛逃,不然老书真想跟杜若商量一下,这也是他之所以对少年感兴趣的原因。
杜若有点奇怪,老书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怪怪的,一看山岚,她就明白了。
她也传音入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
神仙也不能猜到那些抽风的游戏策划脑子里,有什么奇思妙想啊,她只不过是不小心猜出他们的一点思路,并且顺着直觉去做而已老书不信,他可是听过夏天他们说过杜若的一些事情的,有些刚刚听到的时候,比较让人难以想象,不过真正见到杜若本人之后,就不由得人不信了。即使杜若这次,没有露出太多让人惊奇的地方,但是她本身就有这种气场,平常不会让人感觉到侵略性,却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人顺从她的想法去做,最后达到事情最好的结果。
就像这次一样,老书感觉没做什么,但是这个任务却达到了最好的成果,偏偏几次关键处,都有杜若似有心似无意的一点干预。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第三第四次呢?
“不要这么看我,我又不是怪物。”杜若无奈地说。在没有利害关系的朋友面前,她对自己的能力并不有意突出,也不着意收敛,随性而为。
山岚不爽老书看自己主人的表情,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像一只忠诚的小狼,有野性的狼。
老书遭人厌弃,自觉地闪边去了。
杜若从手镯里拿出玩家手册翻开,在人物技能页后面,增加了一页附庸页面。
姓名:山岚(高级附庸)
性别:男
等级:11级26%
称谓:平民/山野猎户
籍贯:轩辕王朝襄阳城无名村
武功:基本拳法100%、基本脚法100%、基本箭法100%生活技能:陷阱术中级50%、制药中级50%、驯服术中级50%天赋:夜视特长:狩猎成长度:89
忠诚度:99
……
从信息上说,杜若这次捡到宝了,她对山岚微微一笑,山岚也乖乖地回以笑脸。
杜若心情大好,顺手往后翻了翻,竟发现任务列表里,那个“寻道之旅”任务的完成度又从40%升到60%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这几天只医治过村民而已啊,难道这个“寻道之旅”博爱的范围,不仅是敌人,还有NPC?
第一百四十章不安
杜若坐在案桌后忙碌。
刚刚是一个外伤家,比赛中肩膀到锁骨间被砍了一刀,使用金创药之后仍然血流不止。
杜若用平鹤针帮他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了血,然后敷上金创药。这种伤及大动脉的大量出血,一般会带有内伤,血量上限降低。于是杜若在询问那个玩家可以承受的药费水准后,让小学徒用红花和金银花煮水来给他外敷内服。
这么重的外伤,那个玩家只花了区区200两银子,连连道谢地走了。
现在这一个有些少见,脑部被重击,从擂台下来之后,发现有晕眩的负面作用,同时伴随血量上限缓缓下降。
这位和上一个一样,同样穷得叮当响,专门用来解除晕眩负面效果的清心丹他买不起。杜若在他头上扎了几针,让小学徒配了生黄芪、当归尾、赤芍,川芎,桃仁、红花煎药内服,另外加上两粒加强回气散和两粒加强回春丸。
比武大会期间,类似这样的玩家不少,所以千金堂的生意红火至极。
不过官方一贯善于利用任何方式,压榨贫苦大众的血汗,大多数玩家买装备买药物的前期投资不少,现在大多囊中羞涩,勒紧裤腰带过活,即使上了医馆,也尽量选择便宜再便宜的方式治疗,不吃制好的成药,宁愿吃苦苦黑黑的汤药。
也就是杜若好说话,要是华大夫在这里诊治,才没有什么二选一便宜不便宜的事情,看你不顺眼,汤药也要你成药的价杜若就好多了,易了容的小脸上是亲切和善的笑容,温言细语,好声好气,让人感叹这里的服务与之前是天渊之别。不过杜若也不吃亏,那些玩家离开之前,大多还会在这里买些回春丸和回气散走,勒紧裤带过活不代表没银子,好钢用在刀刃上嘛今天是十月五日,按照逢五回千金堂一次的惯例,杜若一早回来坐馆。结果发现华大夫竟然不在,找NPC小学徒一问,原来昨天早上和杜若出去后,华大夫就没有回来过。
杜若感觉有点不妙。
昨天碰到黑衣人,杜若是亲眼目睹华大夫把对方撵得到处跑的,最后虽然一个人追着出去了,还记得地给她留下了一瓶阎王留,以他们这种NPC高人,就算遇到埋伏或者对方来了帮手,也该自保有余,可以随时逃之夭夭(小说里说的),所以杜若完全没有想到华大夫会一去不复返。
杜若知道黑衣人出现在那里,村民中的阎王敌必定与之有关,说不定涉及一个大任务,开启《世外桃源》的“人性的救赎”只是前奏而已,不过那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插足的,黑衣人的武功太厉害了,按昨天那个黑衣人的行为,如果不是华大夫在,他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所以接下来剧情如何发展,不是她能决定的,智慧计谋再怎么有用,也要有个施展的对象。何况经过昨天之后,杜若已经切身体会到,她现在智计再高,当面对绝对的力量时,也是无法抵御的。
同样的,天意不可违,游戏策划定下的剧情,就是天意。
所以杜若籍贯有所担心,却也知道担心没用,安安分分坐了一天的馆,还不见华大夫回来,她指挥小学徒关了门大门,自己从后门出去。
千金堂外通街光明,大红灯笼,碧树红花,四下灯影处处,人流如织,夜岚之下一城喧嚣,大好盛景。
比武大会期间,襄阳城和其他城市一样,平时在线人数增加了两到三倍,晚上更是红火热闹。现在大约晚上六点多七点,傍晚太阳刚刚落下,天色正是将暗未暗的时候,人们娱乐休闲的黄金时间�杜若一上街就感觉行人多了不少�夜市方兴,一串串大大的红灯笼高高悬挂在路边,身着古装的玩家在灯笼下走过,耳边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依依呀呀的呢哝歌声,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气氛中,慵懒闲散起来。
今天等待他们没有上线,因为担心公告会引来过多关注,打算下线躲两天。他们昨天分手之前,曾经和杜若说过,杜若叮嘱夏天不要忘记比武的约定,便各自下线。
所以今天一上线,杜若就关掉了信息功能。
一方面是要钓莫玉几天,以便在之后的交易中占据上风。杜若习惯公私分明,既然老书他们把村子交给她,她就要拿出应有的手段来促成这个交易,不会因江城是自己的帮派而手软。
一方面则是私心,她在躲江城,以及那个约定。
江城此人,杜若真是无法描述,自己对他的感觉。
一开始只是不熟悉的帮主,见过一面,偷听过他们说话,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他是高手,是江城的招牌,但是对杜若来说很陌生;然后是婚礼告白之后,他的直接被她更直接的拒绝了,强势的宣言,在一天之后,变成温和却无处不在的跟随——从襄阳,到六扇门。
最后是她去荒村之前的那几句信息,江城的语气无力而虚弱,仿佛处于弱势,甚至最后一个约定,都是在进入赛场前急急说出,不留给她拒接的余地。
可是江城真的处于弱势吗?杜若试图从理智上分析。
从感情上,他先对自己承认了他的感情,而自己甚至直接回绝了他——谁先投入,谁就是输家——用杜若从言情小说上,一点有限的认识来说,他已经拱手让出所有地盘,再弱势不过。
从心理上,这场感情他单方面付出,投入太多,渴望回报,已经有了弱点,而她则反之,结论不言而喻。
从行动上,他从强势宣言变为温和渗透,看似还在进攻,其实处处跟随者杜若的步调——军事上,被别人控制住进攻的节奏,这场仗不打,他就已经输了。
——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江城都处于绝对的弱势,那么她还害怕什么呢?
但是,杜若心里就是有隐隐的不安。
江城从一开始和她接触起,就处处为她所制,之后他莫名其妙的喜欢上她,更加不得不跟随着她的节奏走。但这样的江城太容易对付了,简直像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怀疑,这就是江城的能力吗?
同为世家出身的莫玉,是江城的副帮主,而江城反在其之上。虽然世家内幕很难说,能力不以游戏内的地位来定位,但是作为在游戏中与莫玉合作的代表,江城本身也应该不那么简单,除非他身后的家族想给莫玉那边送钱。
而莫玉后来对她的出卖,也证明了这一点。
一方面是杜若自己低估了世家之人的行事规则,似乎从莫玉的反应来看,面对无关内部利益的事情时,他们是会一致对外的,所以她以为和自己同盟的莫玉,没有守住“盟约”,与江城交换利益,出卖了她;另一方面也说明,这是江城本身的能力,可以这么快发现她与莫玉之间的可乘之机,轻易用利益交换,在三人对抗中把莫玉拉到他那一边,孤立了她。
——从另一个角度看,同盟需要有同盟的实力,利益交换对象,也必须是地位对等才行:无疑在莫玉眼中,江城有这个实力,并且与他对等。
——而在莫玉的天平中,她杜若挡箭牌的作用,比不上江城与他交易,来得有分量。
在这场弈棋中,对方两人联合了起来,并且隐隐使用着她不能理解的规则,所以尽管杜若占据了绝对优势,却有些遭受掣肘——尤其是莫玉毫不犹豫、立场鲜明的背弃,更让她心生疑虑,投鼠忌器。
莫玉行事不计较一时一地,只计较最后输赢。这场弈棋他完全可以中立,却如此鲜明地站在江城一边,显然对江城更有信心,而且认为他最后可以因此得到更大利益。
这时杜若开始发现大局不明的坏处了,她不清楚世家的潜规则,即使知道对方在动,也无从推测他们的心理,和背后的动机。
而杜若忘不了江城在婚礼那天表现出的桀骜强势,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
杜若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发现周围有些安静。
刚才想得入神,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暗巷中。
小巷幽深狭小,人迹罕至,杜若走的深了,外面大街上的声音被隔绝,便显得有些僻静。所幸杜若记得这个巷子,也是通往自己家的小路之一,以前贪图它幽静少人,走过一两次,所以这次才会下意识走进来。
过了这条小巷,再走不远就到家了,杜若便恢复了易容。
她拍拍头,知道自己最近放松了心情,玩得越来越投入,已经习惯了这个游戏的氛围,所以才会走在大街上都能走神。
——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但是洪然肯定会很高兴看到这一点。
如此想着,杜若又莫名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怎么一直叹气?”
一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她的背后响起,微微战栗从脊骨尾串上来,传至全身。
杜若暗自吸气,摆正了表情,刚要转身,却不意靠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口,男性的大掌缓缓从身后延伸,有意无意覆住她的双手,呈环护姿势,置于身前。
短兵相接,狭路相逢……
下章内容灰常劲爆,筒子们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百四十一章侵犯
夜色暗昧,小巷无声而僻静,人影静止。
单薄的后背贴于男性前胸,杜若感觉不到被保护的安全,危险的感觉在无声中蔓延。
扑通,
心脏漏跳一拍。
温热的呼吸在耳侧,杜若没有挣扎,生怕刺激到这只隐忍的猛兽。她无法忽略心中的不安和隐隐恐惧,试探地叫了一句:“江城。”
柔软清澈的嗓音在暗巷中响起,没有传出多远,含混在黑暗之中。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危险,像一只即将发狂的蛮兽,暴风雨前,隐含危机的平静。
他的体温烫得杜若有些发热,除了亲人外,她从未与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她的后背陷入他的胸前,从身后环护的姿势是情人般的温柔,实际上却更像圈禁和占有。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杜若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尽管不知道他的气势为何如此暴虐,危险到让她觉得惊悸,她也要先从这种受制于人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不想引发他过于激烈的反应,杜若只是身子微缩,同时双手一上一下,略略用力挣动犹如一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滚油遇到了烈火猛的,杜若感觉自己的双手像箍上了一对巨箍,环住身体的铁臂蓦然收缩,身后人的呼吸突然加重起来,喷吐在她的颈后,像野兽在吞噬猎物前最后的吐息。
本能的,杜若激烈反抗起来,大力地挣扎踢动,竭力推攘禁锢住她的手臂“你干嘛放开我,江城”
——混蛋这个混蛋他想做什么
或许是小巷的气氛太阴暗,或许是江城的出现太诡异,或许是杜若之前的不安造成了心理暗示,杜若下意识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连心都战栗起来,恐惧在瞬间蔓延整个大脑她忘记了这里是游戏,拼命地挣扎、踢打,无奈双手早已被制住,身后人的力量大到让人绝望,她的反抗只是换来对方更加强硬的禁锢杜若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断了,身子像要嵌进他身体里,脚都快要触不到地,几乎被他整个包起来。
“江城你干什么”
身后人的喘息粗重急促,隐隐带着某种可怕的暗示,雄性的气息布满了整个空间,每一次说话和吸气都被强迫地吸入他的气息肌肤摩擦,灼热的气息,慌乱中脑子一片混乱,恍然间天翻地覆,身后人发出闷闷的哼声,杜若的声音带了惊惧,“江城滚嗯——”
口舌相接,辗转,碾压。
唇齿被强硬地撬开,他的舌带着火热的气息突入,侵袭如火,攻城略地,占领那从未有人到访的生涩,发出暧昧的声音。
嘴唇被吮咬得生疼,冰冷而灼热的凤眸近在眼前,森然的目光像盯着猎物,他的呼吸与她的交织在一起。杜若恍然发觉他做了什么,瞳孔放大,不假思索地立即用力咬下手指在她的颚下一捏,两颊一阵酸软,下颚不受控制地松开,她被他强势地捏住下巴,高高抬起,狎昵地交换着口中的津液,予取予求。
身体从一开始的剧烈摩擦、推拒,到后来渐渐无力起来,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转过来,夹在墙壁与他之间,身体紧紧相贴,他的另一只手将她双手拉到背后,紧紧禁锢。
恐惧,屈辱,还是别的什么,杜若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身体簌簌发抖,整个人被江城抱着靠在墙上。
他还在自己的口中搅动,细尝慢品,轻轻吸允,不复之前发泄报复式的蹂躏狎弄,偶尔离开她的唇片刻,喃喃地哄着“若儿若儿”,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潮湿灼热。
杜若有些茫然地承受他的亲吻,浅吻伴随着呢喃诱哄落在她的唇上、颊上、眼睑上、耳侧、颈边。
杜若眼睛半开半闭,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感觉呼吸困难,不由动了动,发觉手被松开了,他还紧紧抱着她,一手托在臀后,她像脱了力一样搭在他怀里,闷热窒息。
趁他的唇舌再次离开她的,杜若勉强开口:
“……放开、我——”
下面的话被一下抽咽吞了回去,江城的唇再次转了回来,堵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言辞,温柔亲昵地勾诱着,软软地吮弄……杜若在他放开她的间隙剧烈喘息,然后再次被封堵,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眼泪又流下来。
有什么东西,像坚硬的甲壳一样,崩塌了。
再次感觉到江城的唇离开,杜若努力往后缩了一下,气喘吁吁道:“……江、城,你先放、开,我……”
这些话是在断断续续的抽咽,和江城一下一下的浅吻中完成的,他的亲吻温柔,动作却强势,稳稳地抱着她,不给她任何逃离招架的机会,轻柔中是满含胁迫的强硬。
掠夺,
残忍。
尽管杜若的大脑因充血和缺氧而不够清晰,却明确地感觉到了这种意味,唇齿相依的亲密动作,带来的不是恋人间的亲昵蜜意,而是猎人对待猎物般的残酷。
杜若身体重重一抖,像浇了盆冷水般,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江城对她的反应了若指掌,发出一声轻笑,炙热的呼吸再次移近。
杜若敏感地侧过头,唇瓣擦过,躲过他这次侵袭,双手下意识用力,被他的残酷刺激得有些清醒的大脑就要对系统发出指令,却被他先一步在她脑后一按,眼睛瞬间发黑,大脑晕眩得就要晕过去。
视觉好不容易恢复,她感觉好像刚刚玩了一场蹦极,心脏重重一缩,然后猛的一放,跳如擂鼓。
游戏仓在发出警报,她却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喃:
“若儿,乖乖的,不要惹我生气。”
低低的男音似带着笑意,听在她耳中却带着残忍的意味,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感觉他在亲吻着自己的太阳穴,危险的气息在脸上游移。
“若儿,你不乖,”他的唇在她的鬓发上移动,渐渐转移到她的耳侧,“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为什么还要逃跑,嗯?”
情人吟语似的低喃中,她的太阳穴肿胀不堪,难受地蹙着眉,引来他爱昵的吻。
“……你不乖,就有人要倒霉。”
他轻轻地笑着,气息喷吐在她闭合的眼睑上,亲近而危险。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有人会因此受罚的。”
心脏紧缩
杜若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实现,猛然骤跳的心脏供血不足,视野又是一阵阵发黑,原本涨得通红的小脸,血色飞快退去,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原来如此。
杜若大脑昏昏沉沉,心中却缓缓滑过一声叹息:这才是,世家的手段啊——怪不得,莫玉会站在他那边,江城,这才是真正的江城。
原来是她一直没有看清,原来是她,一直把这里当成游戏——原来她,也会有当上恶俗言情女主角的一天,被世家公子巧取豪夺。
愿赌服输,
尘埃落定。
杜若脸上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微扬的嘴角,在有些发白的小脸上格外刺眼。
江城眼中怒色一闪,却知道自己刚才在她脑后的一按,已经是她承受的极限了,再刺激下去,她恐怕会被强制下线。
他只是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吻,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日思夜想的娇软就在怀中,她独有的气息满溢在呼吸间,他肆意地尝过了她的甜美,原本满足的愉悦在看到她的苍白后,转为更大的空洞,和隐隐的后悔。
甜蜜、苦涩、嫉妒、迁怒、绝望、患得患失……
原来这就是爱情。
然而箭已离弦,他不得不发。
闭着眼,任由他的呼吸慢慢侵吞她的空间,杜若只听到他在低低地说着:“你这样的反应,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带着寒意的声线划过杜若的心脏,冻结成冰,“你就那么在意他们?”
正值盛夏,杜若却如处寒冬。
她告诉自己,即使被威胁,即使是交易,也要换个好一点的价码。
她勉力睁开眼,睫毛湿嗒嗒地黏在一起,刚刚哭过的眼睛视野模糊,“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他们不重要,你信不信?”
她不知道她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刘海凌乱地沾在额头上,眼睛鼻头哭得又红又肿,发白的小脸满面泪痕,嘴唇肿呼呼的,被他咬得快要破皮,他还记得她的唇软软的、烫烫的,生涩得可怜他满意地看着,发出一声轻笑,“你的说法让我很高兴,”他感觉她的瑟缩,将她柔软的身子再收紧一点,心下黯然,面上更加残酷,“虽然明知这是假话。”
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对上他,他表情含笑,眼神认真,“爱说假话的小若儿,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心眼,不要逃……”
他叹息着,“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去找他们,好不好?”
这章内容比较激烈,我虐我女儿了,不过会出现这种剧情,其实是按照人物的性格反应来写的,江城出身军派,本身就不是莫玉那种科派温吞算计型,前面为接近杜若,已经隐忍很久了,结果发现此路不通,杜若疑似和某人有暧昧,爆了……
所以从他的世家出身来看,这种做法也是——你懂的这章的剧情很难写,小P一向对高干文没有爱,这两天临时抱佛脚,被得死去活来,于是这章风格大变……
第一百四十二章巴掌
沉默,像是只有一秒,又像经过了一个世纪。
杜若的身体,因为之前的激烈反抗,以及……亲吻,整个都脱力起来。
被他像抱娃娃一样抱着,他将她的双手扶住,拉到他肩上,让她主动依靠着他。她的脚点不到地,悬空依附的姿势,在情人之间,是交托信任的依赖,在他们,却是独占强迫的屈辱。
他没有继续长长地亲吻她,只是时不时亲吻一下她汗湿的发鬓,大掌捧着她的脸,在她颈后耳侧轻轻摩挲,两人贴得很近,每一个呼吸、心跳,彼此都可以掌握得到,气息交融,亲昵无间。
刚才哭得厉害,所以抽咽一时停不下来,杜若的身体也随之不时地轻抽一下,往往会引来他更紧的环抱,以及头上脸上密密的浅吻。
不过杜若现在已经勉强清醒起来了,尽管因为不适应这样的亲密,并且还有惊惧残留心中,无法平稳的情绪阻碍了大脑的冷静,却也还可以让她认识到目前的情况。
“乖乖的?”
杜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弱得不具丝毫威胁性,“江城,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
她无法理解他的想法,这种强迫得来的口头约定,随时可以失去效力,他以为他这次得逞,她就会一直遵从这样的不平等条约?
她错估了江城的性格和耐性,也错估了世家之人的行事规则——不择手段,以势压人——这种手法可以用来招收手下,没想到竟然也可以用来强迫感情杜若朦胧地想起了她和莫玉的第一次见面:果然,早有前例的事情,为什么她会天真地以为不会有第二次?
杜若小兔子一样无力的模样,让江城觉得可怜。
上一次同在暗巷,她还能很狡黠轻松地耍弄自己,这一次的强迫和亲吻的确是吓住了她,江城可以感觉她这次骇得不轻——莫玉说得不错,她完全没有男女经验,而且,这类接触,对她的刺激很大。
她现在精神很差,勉力提神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她弱得很……
江城在心里发出低叹,还没有达成目的,他已经开始心软了,这是大忌。
心里这么想,手上却轻轻拍抚着,让她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她的身体在抗拒,在害怕,她害怕这种过于亲密地接触。
江城当然听得出她的嘲讽,却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一遍,“只要你听话,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就不去找那几个戏子的麻烦,好不好?”
杜若的心脏缩了一下。
戏子?
夏天他们?
“你调查过他们了?”
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已经如此清楚,唯一的答案就是他早就已经查过他们,并且查出来了。
江城怎么会这么快得到结果?
即使要查,也要从游戏公司那边查起。这种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打通关节也需要时间,难道他们的势力大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她和等待他们一起,大多数时候是易容的,外人不大可能知道她和等待他们的关系,自己人——淡青叶子他们,也应该不会出卖他们的。
除非有人曾经见过,她和他们在一起,而且不止一次……
——莫玉。
千算万算,她没有把莫玉算进来。他一向是掌控大局的人,利益至上,她以为他站在江城那边,只是利益的交换,现在他竟然把她出卖得如此彻底,她的习惯、朋友、弱点,都已经尽在江城的掌握了而江城会在这个时候截到她,也是莫玉出的主意吧江城会对她那样……
——恐怕也和莫玉不无关系,她曾经在莫玉面前,表露过自己对这种事的的敏感和不适应,那么明显的异常,落在心细如尘的莫玉眼中,又怎么会忘掉呢?他只是恪守他君子风度,没有亲自用上,而推给江城去利用而已。
说到底,还是她过于大意,才会观察到弱点,并用于威胁。
她刚刚问出那句话,立即就后悔了。
莫玉果然找中了她的弱点。等待他们,是她重视的人没错,但换成平常,她不会被江城一提,就立刻暴露出来,成为现成的把柄。
如果不是江城之前的侵袭,让她方寸大乱,剥离了她的理智,在她神智最模糊不设防的时候,将他们当做威胁说出,她也不会做出这么直接的反应,承认了他们的重要性,生生暴露出她的弱点而刚才的问句,也是如此。
抱着她的人静默了片刻,无声的威胁感又升起,熟悉得让她惊悸,恐惧的阴影再次占据了心灵,她本能地试图往后缩他的吻落下,没有像刚才那样狂暴,却一样让她感到可怕和屈辱。
从额角开始,眼尾、眉睫、鼻梁……他的吻很缓慢,轻柔地点触,扣着她身体的双手却极紧,让她不得不仰着头迎向他的吻,而她明明清醒,却不敢动弹——刚才那种暴烈的吻如同要将她撕碎,给她留下了阴影,她甚至不敢在这种时候触怒他。
危险的吻滑到嘴角,停住了,她听到他低低叫了声“若若”,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深的凤眼。
额抵着额,他轻声哄到:“叫翰。”
杜若心跳如鼓,呼吸急促,茫然不安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亲了亲她的脸,又重复了一次:“翰。”
他的眼神盯住她,她下意识张嘴,学舌般跟随:“翰。”
下面的语音被他吞了下去,他含住她柔软的唇,温柔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含吮住她的小舌,诱哄着让她与他起舞。
这次比上次来得温柔得多,让杜若没有受到太大的恐惧和刺激,或许是习惯了他的气息,杜若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几乎完全麻木没有知觉,反而有意识地感受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勾动、挑拨、吸吮、搅扰……
江城的吻技,无疑是富有技巧的,熟谙女性的每一处敏感。
甚至在亲吻的时候,他高大的身体将她的抵在墙上轻轻厮磨,双手在她颈后臀部等敏感处抚摸揉按,阵阵酥麻和愉悦,不受控制地在她体内流窜,让她身体本能地颤抖战栗。
抚摸、亲吻、,他像一个魔术师,可以轻易控制住她身体的反应,诱引她投入这个长吻中,近乎享受。
——近乎。
如果,这是她所爱的人带给她的吻;退一步,如果,这个吻不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吻不含有别样的惩戒意味……
良久,江城终于停下这次惩戒,他的舌退出她的口中,拉出一段暧昧的银丝,他贴在她红肿的嘴角边吮了吮,满足地发出一声低哼,嘴角撅着笑,微微拉开两人距离,让她顺畅地呼吸。
“若儿,记住这次惩罚,如果下次惹我生气,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羞辱,
他在,羞辱她
他想证明,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易控制住她的身体、她的反应,让她跟随着他起舞,予取予求,易如反掌杜若的身体在发抖,她在为自己刚才身体的反应羞耻,也在为她被他诱哄而悲哀,愉悦过后,是更大的耻辱感。
他用他最擅长的手段,来对付她,将她的最后的生涩纯真,用感官来诠释,以最不堪的姿态暴露在他面前,恣意拨弄,告诉她:她引以为豪的理智自信,也不过是如此不堪一击而这,只是她说错一句话的惩戒,是警告。
杜若的身体在发抖,剧烈的羞耻涌上心头,她深深吸气,以手掩唇,几声轻微的哽咽泄了出去,她几乎要当场崩溃,但是她不能,她知道江城正看着她,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崩溃江城盯着她,单薄的身子在他的怀中战栗,极力控制也无法掩饰的颤抖,说明了她此时心中的情绪是多么激烈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对她是怎样的刺激。她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人,甚至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和感官刺激,生涩得像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随意涂抹。
在之中,越是像她这样单纯稚嫩,就越敏感,容易受到刺激,而且对于这种事,也会越看重,不容轻侮,更不能被随意对待。
所以,他更要以此刺激她,让她生气,让她羞恼,让她崩溃,不顾一切地对他发泄这次记忆会成为她无法忘记的印痕,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要剥离她一切理智,褪去她所有隔阂,让她害怕,让她知道她永远无法抵抗他的手段,将她的情绪赤l地袒露在他面前,不允许有任何的抗拒和隐瞒——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怎么能容许她有一丝的抗拒强烈的情绪,充斥在杜若的心中,她极力隐忍,而他却不许,狠狠地拉下她用来堵塞声息的左手,他抬起她的脸,让她在措手不及之下对上他的眼恨意,在这一刻升到最高点,杜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脸上甩去感情冲突还在继续,这是必要的描述,大家不要嫌啰嗦(我已经在嫌了,词穷鸟~),下一章开始转折,敬请期待……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觉
预期的响声,没有响起。
江城轻易抓住她的手,与她随即甩来的第二只手一起抓住,拉至身后,再次紧紧缚住。
而江城预料中的尖叫挣扎,也没有出现。
杜若死死盯着他,胸口急遽起伏,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气流流过口中的喘息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有什么东西,被残忍地敲碎了,又重新弥合起来,更厚,更坚硬。
杜若努力地,大大地睁着眼睛,一滴眼泪还是沿着脸滑下来,第二滴、第三滴……她的眼珠像墨一样黑,更大更多的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廓留下,从两颊汇聚到尖尖的下巴,再大滴大滴坠落,从温热,到冰凉。
杜若没有哭出声,她的眼神甚至是平静的,平静不带情绪地落在江城的脸上,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味道。
江城渐渐恐慌起来,杜若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恐惧,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得而复失,让他心里空落落的�杜若的流泪不带情绪,却让人感觉她的心伤痛至极,他松开她的双手,将她抱紧,捧住她的脸,“若儿不哭,若儿不哭”他吻着她的眼泪,咸湿苦涩,一直落到他的心里——为什么,她一直不肯屈服,他们,就必须这样相处吗?
之前的强硬,全部化成苦意。
这时他听到她低低的声音:“江城,我,恨你”
像一把尖刀直刺入心脏,刹那的剧痛,让他挺直的背一弓,几乎无法承载住这种痛楚。
他慢慢移开她的脸,对上她幽黑的眸,冰凉刺骨的眼神,让他神色立即阴鸷起来。
杜若当然看得出他的情绪,她几乎是快意地想: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爱上我了吗?以爱为名,多么伟大啊——你不让我好过,我要你难过千倍万倍怒火充斥大脑,她几乎有种想要玉石俱焚的毁灭感:死吧全都去死吧他们死了,我也不活了——在我死之前,我会留下让你足够深刻的美妙印象,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痛苦一辈子激烈的情绪反应,甚至引发了游戏仓的保护程序,杜若的身形有些模糊起来,时隐时现。
江城这一刻真的惊惶起来。
他知道,杜若现在的情绪过于激动,这种游戏仓的保护程序会将她强制昏迷,以避免她过于激动,伤害到她的身体——这说明,她的情绪已经强烈到,足以伤害身体、留下阴影的地步了。
她是真的恨极了他,恨到极致
——不能让她的情绪蔓延下去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江城再次捧起杜若的脸,狠狠吻下去。这一次,他的吻热烈而专注,双手轻柔而珍宠地环着她,先是用激烈的吻,勾回她的注意力,然后是深深密密的吮咬,柔情、眷恋、挚爱、歉意……
“若儿,不要气,若儿,若儿……”
他时而退离,让她好好呼吸,在她耳边低沉地呢喃,哄劝她从那种极端的恨意中退出来。
杜若在极端的情绪中,感觉到他的亲吻,情绪还是有些无法回复,身体却顺从地慢慢松懈下来,不再那么紧绷,在他的真实的温柔中软化。
她的身体不再若隐若现,慢慢稳定起来。
刚从极端的情绪中退出,她在极短的时间中消耗了太多精神,立即从情绪最高点降到最低点,精神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江城温情的吻没有带给她恐惧感,她闭着眼,昏昏沉沉,在本能中回应他的温柔。
江城吻着吻着,觉得有点不对劲,离开她诱人的小嘴,一看,发现她竟然睡着了一种古怪的心情涌上他的心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此处人迹罕至,小巷昏暗,他本来有心抱她离开,但是想到等她醒来,看见身在一个陌生之所,又看见他在身边,恐怕反应会更大。
于是干脆小心地抱着她,就地坐下,将她横抱在腿上,双手环抱住她,无力地小脑袋靠在胸口,一呼一吸他看着怀中布满泪痕的小脸,今晚哭了又哭,一双眼睛已经肿得核桃大了,嘴唇红嘟嘟的,有些发烫,睡着了,还不时抽噎一下,委委屈屈的。
这张脸只是清秀而已,远远比不上他见过的千娇百媚,更及不上他挑选女伴的一半标准太过聪明,不会装糊涂,不会对他撒娇,永远对他视而不见,见了也冷着脸,意志坚定可比经过部队打磨的军人,不识情爱,不懂浪漫旖旎,更不会对他柔情似水,以他为天……
江城苦笑,抬头望上天空,一轮朦胧的上弦月,寂寥地挂在天空。
如果不是真的爱上,他何必放下如此多的心思,甚至主动剖白内心,做他从前最看不起的、黏黏糊糊的事情;如果只是兴趣,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玩意,他不会顾及她的心情,可以用到的手段,远比她现在面对的要残酷得多;如果他真的要对付她,玩软的,玩硬的,策略、计划、阴谋阳谋……即使不用莫玉出主意,他可以想出一百种方法,让她和那几个人产生误会,让他们迫于现实离开,让她身边的人产生纷争,让她不知不觉孤立无援,只能投入他的怀抱……
如果不是怕她深恨自己,那几个戏子,在他第一时间得到他们的资料时,就不会出现在这个游戏中,怎么会蠢到把他们拿出来做威胁,看她重视他们,看她怨恨自己,对照出他此时的狼狈……
她不了解他们,甚至连接触最久的莫玉,也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不是她不够聪明敏锐,只是她封闭了自己,对于很多事情漠不关心——像他们这种世家出身,耳濡目染的黑暗太多,即使是玩一个游戏,可以放肆任性,可以残虐恶毒,甚至随意破坏游戏规则,但是你所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露出来一角,仅仅一角而已。
想要遇到一次真正的爱情,碰到一个想要将全部的自己展露出来的人,有多么困难: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一辈子。
犹如莫玉那个家伙,永远挂着一块面具,看似活着,其实能让他感觉到鲜活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所以,若儿,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我想在你面前做真实的我,你所能倚恃的,不过是,我先爱上而已。
——若儿,你乖乖的,不要拒绝我,不要……
蒙昧月色下,一堵高高的院墙,掩映住两个依偎的身影,男子低下头,在女孩沉睡的脸上落下一吻,一颗冰凉的水珠坠落,划过她的颊,混入两人纠缠的发丝中。
……
杜若是在半夜时醒来的,恍惚想睁眼,微微一动,发觉全身上下难受得不得了,连眼睛都黏在一起,快要睁不开。
然后她立即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头顶被沉沉压着,有个平稳的呼吸正在发上吹拂,呼吸间,尽是已经开始熟悉的男性气息。
睡前的记忆回到脑中,惊悸、恐惧、害怕、羞涩、耻辱、仇恨……
江城突如其来的侵袭,短短时间中,让她经历了大惊大惧、大悲大恨,那种强烈的情绪,是杜若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江城强迫的亲吻、强势的拥抱,更是她有限的二十三年生命中的第一次。
一觉过后,先前那些强烈的情绪,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一些,尤其是那种玉石俱焚的恨意,在现在想来,便有些后怕,有些恐惧——自毁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所有人都以为,是随着记忆模糊化消失了,难道随着近来渐渐恢复的记忆和感情,她的自毁情绪又出现了吗?
最近,她的精神确实不稳,难道,又要回研究所治疗?
回忆起那段在研究所的日子,被赤l的观察、研究,研究员用审视研判的目光看她,精神医生用看待病人的方式对待自己,尽管她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没有恶意,甚至,她在长达两年的时光中,已经对此完全习惯了,但是,她永远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
她在那里治好了精神病,得到SS的贡献星级,把研究者的行事准则刻入骨子里,同时也患上了社会接触障碍综合症,对别人的视线极度敏感……
研究所的生活,不是她的梦魇,却是她一生挥之不去、摒之不离的烙印。
杜若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然后身体就像有记忆一样抽噎了一下,夜晚微凉的空气流进胸腔。
这时杜若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动了一下,熟悉的吻,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落下来,亲昵流连,不复之前的暴烈。
杜若一惊,想要推开他站起来,双手刚触及他的胸膛,揽着她的手臂像钢箍般一紧,箍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呼吸离开她,抚上她因肿胀而有些睁不开,紧紧蹙着眉的眼,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若儿眼睛怎么了?难受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活该
杜若没有说话。
她现在坐在他怀里,江城双臂圈着她,不是刚才那种霸道地禁锢,而是带着一种呵护意味的环抱。
大概是从在研究所里开始,杜若就已经知道,人的语言表情可以作假,但是他们下意识的动作细节,却可以暴露出很多东西,所以,当研究员在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观察他们。
她对目光的敏感,对别人心理的洞察力,就是这么形成的。
之前会那么恐惧,不但是因为,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强吻,还因为,当时他的情绪,确实狂暴激烈。
在那样的情绪下,他的确可能做出伤害她的可怕事情来,所以,她本能地示弱、哭泣,虽然是被恐惧惊吓所影响,但也未尝不是人体避免外界伤害的机制在作用——趋利避害,总是人的天性。
而现在,江城刚刚从睡眠中醒来,表现出的,是一种下意识地保护和温柔,说明他此时并不想伤害她。
如果她足够明智,应该趁此时假意示弱,先离开他的箝制,这样,无论后面谈判也好,撕破脸也好,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被他予取予求,不停地用亲吻来干扰她更不会,受到那样的,羞辱——审时度势,忍一时之气;忍一忍、忍一忍……
杜若不停地做心理暗示,她还没有忘记,江城之前的蛮不讲理,知道这人不能随便激怒的。
他得到了她的把柄,不能和他硬碰硬,等待他们对他不过是路人甲,弄残弄废了,他都不会去多看一眼,她却受不了他们被她牵连。
真要到玩命的地步,他那里有一堆筹码,她却只有自己一个,这个筹码很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很亏。
所以不到最后的地步,还是不要玩命的好,前面的发狂——那是被他逼的迟早有一天,她会找回来的“江城,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杜若一开口,嗓音比他的更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而且因为抽噎过度,断断续续的,虽然达不到她想象中哀婉的语气,却更加真实可怜,惹人心疼。
——原谅她吧她擅长演戏,但是还没学过,怎样坐在男人怀里撒娇求饶,尤其是,刚才这个男人刚刚强吻她、威胁她、羞辱她:她不一刀捅过去,已经是忍功极高了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没有试过这么恨一个人杜若在心里,把江城恨得要千刀万剐,未免表情露出来,深深地吸气,不住抽噎,以掩盖她心里的激越的情绪。
单看她现在的外表,狼狈又无助,配上那种示弱的话语,确实叫人心怜。
江城见她眼睛红肿,睁不开又拼命眨巴的样子,也很心疼,以为她难受,先是用手帮她在眼皮上抚触按摩一下,又帮她擦擦脸,反而抱得更近了。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排除江城的仇人身份,他按摩的动作,还是让她很舒服的,让她麻木紧绷的脸皮有些松弛下来,眼睛也不再那么难受,当然杜若也知道,他是在借此机会轻薄她,而她只想一脚踹飞他。
两人贴得近,脸对脸,他的呼吸喷吐到她的脸上,在两人都故作无事、粉饰太平的静谧中,有种别样的旖旎,犹如小资电影中,男女主角无声相处时的暧昧片段。
杜若忍耐片刻,算算时间,再度开口:“好闷,我难受,你走开啦”
嗔怒责怪的语气让她想吐,但是男人吃这一套,对吧?
杜若在心里不确定地思忖。
江城在她脸上游移的手指停住,转移到她的肩上,然后不动了,一秒、两秒……她感觉不到他的意图,又不能破坏情境地睁眼去看。
杜若立即有些紧张,不安地绷紧身体,察觉后又刻意放松下来,心中惴惴。
忽然猛地一股拉力,把她拉进他胸前,他把头埋到她的颈窝。
杜若被两条手臂紧紧摁住,鼻尖撞得发酸,感觉脸部贴着的胸口阵阵震动,十分猛烈,耳边传来江城闷闷的笑声。
杜若茫然。
然后听到江城仍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笑意,“若、若儿,不习惯可以不这么说,我很高兴你没有经验,不会介意,呵呵,真的……”
杜若有点迟钝,先茫然一会儿:没有经验?没有什么经验?
然后猛地觉悟过来:他是在说她刚才的语气很假,很做作,演、技、很、差——被、嘲、笑、了这个想法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把杜若打得无地自容,羞窘欲死的感觉漫涌上来——丢脸了,被嘲笑了,还是当着他的面,被他笑刚刚重建、勉强弥补好的薄弱自尊瞬间倒塌,杜若恼羞成怒运起内力一掌打去,声音中竟带了哭音“江城”
这一掌是带着怒火打去的,十成十的内力,几乎要印上江城胸口——只是几乎。
江城手掌后发先至地,在杜若手肘上一托,这一掌不由自主地偏斜了方向,往他一侧打去。
招式使老,内力没有发出,反而打了个空,让杜若感觉手部经脉有些胀痛,闷哼一声,江城长臂一展,刚刚拉开一点的距离,马上又回复到亲密无间。
江城制住她的双手。
粉饰太平的假象被破坏,场面又回到之前的剑拔弩张。
“没有用的,”江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悦耳至极,不幸唯一的听众并不欣赏,“若儿你很聪明,知道我的威胁不是说笑,你不听话,有人会代你受罚。”
杜若冷笑,面上浮起的潮红不知是气是羞,江城很懂得抓住她的软肋,他们靠得极近,彼此针锋相对。
“其实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可以用他们来威胁我,”她的声音低软,却是嘲讽的语气,“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太贪心,不断地想索取,只会得寸进尺,“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如鱼死网破好了。”
江城听闻此言,没有生气,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满意地看她脸色更红,强自冷静的神色,也因此软化了一点。
杜若暗怒,知道他在影响她,可是这的确是她不争气,招架不住他这花丛老手。
他轻轻地笑,满足的,“你太不了解我们了,”他指的显然是他与莫玉之流,世家子弟,杜若确实不能说了解,从前所知,不过是小说电视上杜撰的,雾里看花的想象罢了,“同一个把柄,只能用一次,再用第二次,就达不到效果了。”
杜若所说,谁都想得到,何况是他们这类常常阴刀暗箭里的人。所以,玩这一套时,世家人有世家人的规则,随意破坏了,是愚蠢,只会让他达不到原定的目的。
“是啊,我太不了解你们了。”知己知彼都做不到,无怪她会满盘皆输,落到如此境地,而他一直隐忍蛰伏,没有让她产生足够的警惕,最后准备充分,一击即中——这点,她不如他。
不过杜若当然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她此时的语气无疑是嘲弄的,“因为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们的理论中,感情居然是可以用威胁来交易的,这等理论之高深,令人仰止”
冷讥热讽都不能让江城动容,先前他的情绪激动,对她实在做得过了,她是个骄傲至极、又倔强至极的小东西,如果不让她把这口气发泄出来,恐怕她会一直怀恨,更加抗拒他接近。
既然不能顺利拔出她身上的刺,他也只好承受了——强硬不能让她屈服,只好试试软硬兼施。
——尽管他的性格,并不喜欢谈判和退让,奈何对象是她。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让他变了脸色,“江城,你确定你是喜欢我,爱上我,而不是为了配得上你世家公子高贵的身份,选择我这样不驯的对象,来满足你的征服欲?”
如此诛心之言,出自他所心系之人的口中
江城深深吸气,隐忍心中陡然升起的毁灭,暴起的青筋,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杜若心中惊惧,想起之前狂暴下对自己做出的欺侮蹂躏,极力控制,才不让自己露出软弱无力的模样——她和江城相反,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眼见他控制住了,杜若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触及他的底线,却没有引发他强烈的反弹,这次试探成功了,他已经退了一步。
江城猛的把她摁到怀里,像要捏段她的骨头一样用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低沉的狮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若儿,”
他抬起她的下巴,强势不容抗拒,“我退让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若儿,你记住,你所能倚恃的,不过是我爱上你而已。”
江城盯着她的眼,眼神凌厉,却充满莫名的悲哀。
他的眼神,犹如重锤,敲响了她的某根心弦
“那我呢?我活该承受这种事?”杜若死死盯着他,紧咬着牙,眼泪滑下来,委屈像冲破大坝的洪水一样爆发,“我……我就这么贱,活该被你强迫侮辱,活该被你拿朋友来威胁,还要接受你所谓的爱?”
第一百四十五章谈判
杜若已经分不出,她现在是真哭,还是在演戏了。
原本,她的确做好准备伪饰假装一番,但情绪上来了,羞恼、疲倦、无助、委屈……这些,都是她此时真实的情绪,但如果不是她放纵,是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表露出来的。
正如他所说,她是故意出口伤人,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她又怎么会看不出?
而他刚才的让步,更是赤l裸地、毫不掩饰地把这种喜爱表达出来——身为世家子弟,他不可能不知道,感情是弱点,即便是在血脉相通的亲人面前,也是掩藏都来不及。
他把他的感情表达得太明显,不吝于授人以柄,把他的软肋交给她——告诉她,她控制着他的弱点,牵引他的情感,并且可以随时用来回击他。
在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中,他猝不及防掉入战局,所以手持她的软肋,将无意无心的她,拉入战局;她被他胁迫入局,在他的步步紧逼下,恐惧辗转,试图逃离,于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弱点交于她,形成均势于是互相牵制,互相纠缠,不得逃离……
看似他交出弱点,退让了,其实却制止了她欲逃的步伐,将她留在局中。
他进得强势,退得巧妙,步步为营,精心策划,犹如一曲激烈飞扬的探戈,在互相试探交锋的节奏中,看似此进彼退,各有攻势,每一个交错,每一个转身,都是交锋的火花。
实际上,整支舞曲从头到尾由他主导,她在不知觉间随他起舞,节奏控制在他的手上,直至舞曲终了,尘埃落定。
莫玉说得不错,他这是一匹狼,耐心、缜密、狡猾的狼,看中的猎物,有全副身心来谋划猎捕,不惜露出咽喉弱点,诱猎物入殻。
原来,无论她如何善掌人心,当他有备而来,而她猝然受袭时,她还是没能赢过他,何况,这场战局的地点,是他最擅长的男女情爱,却是她未曾涉足的纯白领域。
所以,她逃不了了。
这个认知,让杜若更加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江城这招,真是深谙女人心理:
在感情战场上,女人天生没有安全感,如果不是他先爱上,并且把这个弱点完全交到她手上,她是万万不敢有一点放松,只会与他虚与委蛇,想尽办法逃开。
——他说得没错,从他表明心意开始,她先是无视,而后反抗,无非是倚恃他爱上了她。
——否则,以他的背景和强势,只要拿出威胁,强硬压迫,毫不退让,她其实,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杜若心里难过,无论如何独立坚强,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孩,穿越的经历让她失去许多,家人、感情、生的,在这个世上犹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无处寄予。
进入游戏后,等待他们是她最先结识的朋友,对她纯粹而真挚。
不像研究所里的人,在他们眼里,她研究对象的身份比其他都重要,即使对她好,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这一点,让她在感恩之外,也永远带着疏离和防备。
因此杜若对等待他们,有种雏鸟情节,即使彼此从未告知过彼此的现实情况,但是在感情方面,她依赖他们,比他们依赖她的要多得多。
江城拿他们来威胁她,她真的赌不起,女人在感情上,始终不比男人来得强硬——杜若很肯定,如果她和江城鱼死网破,他真的会不惜让她恨上他,也会毁掉等待他们。
他是个赌徒。
看她哭得难过,江城心痛却满足。
他亲着她,知道杜若是真的屈服了,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放肆地在他面前,暴露出真实的情绪,尽管是怨恨,他也高兴。
江城一颗一颗含下她的眼泪,可她的眼眶里还是有大滴大滴的液体溢出,他无奈地低头去寻她的唇,唇瓣摩擦几下,却被她转头避开了。
江城也不恼,放开她被他抓住的双手,双臂舒展,搂紧怀中软软的小身子,感觉她身体紧绷了一下,才放松下来,有些不惯地贴在他胸前,报复式地将鼻涕眼泪擦在他身上。
——在他强制的抱拥下,杜若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气息,此时不知觉地做出这样的动作,没有想到这有多么亲密,犹如情人间的依赖和撒娇。
——把自己的感情弱点交给她是对的,如果她不能心有所恃,再过几百年,她也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
莫玉说过,杜若感情被动,极度缺乏安全感。
果然,她心防比他想象的更厚,即使他故意刺激她,都不能让她情绪崩溃,反而是怀柔示弱,更能让她软化——在感情上都要强调强势,只是在掩饰内心的不确定而已。
同样,她不识情事,对亲密行为很敏感,接吻拥抱这类,在交际礼仪中都很常见的行为,都可以轻易打破她的面具,让她暴露出软弱,无法抵御他的进攻。
这是他的机会,他会让她在不知不觉间,熟悉他的气息,习惯他的存在、他的拥抱、他的亲吻,甚至,更进一步……
江城心里升起暗火,换了个姿势,将她移开一点,以免她发现他身体的变化——她刚刚入殻,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他不能因此吓跑了她。
为了转移她注意力,他低下头,在她未来得及察觉前,含住一只白玉似的耳朵,轻轻咬啮一下,她立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他怀里一跳,却被他轻易搂住,有力的手掌住她的颈后,轻轻抚弄摩挲。
太过分了!
被江城突然袭击,尽管这次他很温柔,但这等手段,着实不是杜若能够接受的,在她心里,他们还很陌生,即使有前面的吻,那也不是她自愿的她晃着脑袋努力挣扎,身体发软,口中道:“……江城,你又发嗯——”
江城堵住她的小嘴,撬开她的唇舌,勾引着起舞,先是热烈激情,带着他极力控制的情、欲,然后渐变温柔,慢慢厮磨一会,才退出来,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与她迷蒙的眼对视。
“你哭个不停,我只好这样了,”他低低地笑,若有似无的暧昧,让她无力招架,“若儿,你要习惯,很快就会习惯的,嗯?”
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被他嗯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荡漾无比。
杜若整个身体都发抖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变、态
色、情、狂
他这么自说自话,她答应了吗?
就算他胁迫成功,也不代表,他从此可以对她予取予求,尤其是这种动作,他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这叫人身侵犯好不好她刚要开口斥责,被他一凑近,立马闭嘴,免得被他借机入侵,同时绷紧身,警惕状看着他——抽噎。
其实这种情况,要江城亲下去也不容易,他只是想借此机会,要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得上风而已。
他盯着她,虎视眈眈,语声暧昧,“我以为你已经同意了,用你来换他们,”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去找他们。”
——“不会再去找他们”,这是杜若想要的。
她希望以后她和江城有任何变故,都不会牵涉到他们以外的任何人,更不希望他将她身边的朋友拿来做威胁,并且养成习惯。
“我、想要的是,你不会,再拿任何我,重视的人,和事,做威胁。”杜若一抽一噎地看着他,眼神坚定认真。
此话一出,也就意味着,她是真正屈服了。
——看来在她心里,自己真的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了,竟然要她严防谨守到这种地步。
江城心下暗叹,表情温柔,眼神却带着隐隐威势,这不能让她害怕,却可以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当然,如果什么事都要靠威胁,我们怎么相处?”
——这话无耻的
杜若心里冷笑,却没有露出表面,这正是谈判的关键,她不想激怒他,引起反弹。
而他喜欢她表现得驯服一点,哪怕是装的。
杜若在心里嗤笑他的大男子主义,继续抽噎,口中软软道:“你保证?”
“我保证。”
江城被她这乖乖的小模样勾得不行,口中如此说着,捧起她的脸,打算盖个章加深承诺的力度,杜若飞快偏头躲过。
江城有些不悦地托起她下巴,“嗯?”
他以为她已经同意了。
关键部分已经达成一致,下面她要为自己争取权益,杜若心想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能和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怄气,要摆事实讲道理。
“江城,你说你喜欢我,”这不是今晚第一次说到这个字眼了,但却是唯一一次,在彼此都比较冷静清醒的时候说。
杜若有些羞窘,因为她要把这点,作为谈判的筹码——以别人的感情来要挟,她从未做过,毕竟她不像他们这帮公子哥儿那么鲜廉寡耻,视此事为常态。
“你不觉得,你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意愿,起码,等到我……我们有了一定感情基础,才有进一步亲密举动会比较好吗?”
杜若很有诚意地看着他。
第一百四十六章情欲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杜若很镇定,心里。
江城手上的威胁,经过刚才一诺,已经去了一半,除非江城出尔反尔——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坏,而非更好。
至于后面的个人权益问题,她只是想争取一个口头上的承诺,给她一点拖延的缓冲期,到时候能有所转机,她自然可以从容逃脱,如果没有转机,也无非是得面对现实而已。
“哦?”江城睨着她,几乎没乐出声来,这种事也有得讨价还价的?
他哦得声线长长,在这两人独处的夜巷里,有某种古怪意味,让杜若本来镇定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那你觉得,什么才叫‘有一定感情基础’呢?”
江城轻轻笑,声音醇厚湿滑,带着点点暧昧,眯起的凤眸狭长魅惑,情意盈盈——他本是花丛老手,当要拿出对付女人的手段来时,很少有女人能招架得住。
何况,在这场情爱中,他动了十分情,投注了十二分意,这用惯的手段,落到杜若身上时,就不仅仅是逢场作戏的的风流,而是带了感情、期许回应的。
这和上次在暗巷中,纯粹为满足好奇心的逗弄不同,杜若感觉出来了,脸色微酡,心里暗骂这色坯荡漾,口中道:“起码,应该再等一段时间……”
一根食指抚在她唇上,是,是警告,杜若闭嘴。
这么明显的拖延战术,直白的说出来,脑残都听得出,何况两人都是人精。
“若儿不乖哦~”
江城捧近她的脸,想要施与所谓的“惩罚”,被杜若急忙扭头躲开,再转回来,抽噎又起,眼泪欲落未落的模样,可怜兮兮。
——她是故意的。
这点两人都知道。
女人的三大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原本杜若一样都不会,在意她的亲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对于朋友,也不需要这几招,所以杜若一直没有学习此绝招的机会,江城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学着挥动武器。
不就是哭么,哪怕是假哭,也很有用,因为江城吃这套——谁叫他在意呢?
江城抱着她,感叹她的聪明,从交出弱点,到被她实际利用,才多短时间啊而她此前,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示弱假哭呢,和他都是硬碰硬地对顶来着,这么一会就无师自通了,果然是女人的天赋么?
杜若表面欲哭不哭,口中含含糊糊地指责:“……你、你总是强迫我”
她开始利用他交给她的弱点了,甚至懂得耍花招了,江城无奈苦笑,心里却有种甜蜜,问:“那你要怎么样?”
然后虎着脸补充,“想拖时间不行”
第一选择不行,杜若退而求其次,并且在其中设陷阱,“不准强迫我。”
一听就是没经验的小女孩说出来的话,江城勾起唇,“好。”
——不强迫,还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她不知其中关窍,他会一一教予她知晓……
杜若眼睛一亮,也很满意,“你说的,不准强迫我做任何事”
江城眉一皱,听出来了,她在玩字眼,“你是我的人,这点我们应该有共识了。”
他的声音低低暗暗,出身上流阶层,交往的都是同一层次的人,让他语言行为都带着一种威势,尽管不是刻意显露,却时不时在一些话语动作中流露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所以可以给你适应期,但是太过分的要求,不要想。”
杜若就差没气炸了肺
这语言,这气势,这理所当然的态度
仿佛高高在上一般的施舍,就像大灰狼对兔子说,“我打算把你囫囵吞了,这样不是很痛”,他大爷的,囫囵着吃和大卸八块,还不一样是吃杜若恨不得立即掐死他,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冲动,觉得眼前这人,真是欠、抽就算他确实符合高干文装逼男主的条件,也要看看她是不是一个受气包小白花啊刚给他示弱一下,他还真得瑟上了,杜若很想翻脸,反过来羞辱一下他,但是,想到现在人在屋檐下,她忍了半天,还是勉强忍了下去,只是眼泪装不出来了,平平道:“我只是为大局着想,现在全江湖都知道我和莫玉的关系,你总不能大庭广众下,随便动手动脚,不管不顾吧。”
莫玉既然在他背后出谋划策,这事他们必然是有了共识的,拿这点来挑拨离间太低等了,但是她的身份确实是个尴尬问题,她只是想拿出来恶心一下他,因为他的性格,对此肯定是不爽得很的。
果然江城脸色黑得很,杜若心里快意,瞟一下他,继续道:“就算我易容,对着一张易容的脸,你……那什么得下去?”关键动词用在自己身上挺怪异的,她含糊一下,跳过去。
话一出口,杜若忽然觉得此计大妙,就算江城荤素不忌,随便发,对着一张男人的脸,总下不了口了吧江城的脸更黑了,可能也是想到这点。
“你和莫玉的关系,我们会解决,在此之前,你们基本不会共同曝光,只需要对外保持形象就可以了。”
江城看她一眼,见她眼睫扑扇得快了,知道她必定心里暗乐,于是手臂一紧,刚刚有点拉开的距离又缩短到零,让怀中娇软的身子,毫无间隙地贴到他胸前。
他在她软软耳廓上轻啃一口,惹她一跳,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地笑,“别打坏主意,不然就这样。”满意地看她敏感地缩起脑袋,躲避他的轻薄。
——无耻之徒
杜若捂住耳朵,瞪他。
殊不知在遭受轻薄之后,女孩的这种反应,只会助长恶势力的气焰,比如江城此时,薄唇就撅着笑,魅长的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像是要寻个好地方下口。
——不行,再和这人独处下去,尽让他占便宜了
杜若心里打定主意要用易容,当然不可能被他轻易威胁,就打消此念。
既然有了想法,之前想争取的口头约定,也就不怎么需要了,她争取一下,他答应更好,不答应就算,现在应该先回家,离开这厮,免得这人趁着夜黑风高,兽性大发。
“你说要给我适应,起码也不能总这样啊”
杜若面上嗔恼地指责,犹若撒娇,心里呸呸呸。
江城很受用,觉得她这小模样真是撩人,即使他见惯风月,她的这番作态生涩得很,甚至口不对心,他也照单收下,甚至心中欢愉,不觉被她欺骗敷衍的苦楚。
心动情动,他左看右看,很想趁机对着那张小脸儿啃下去,但是知道她正拿这点指责着他,他这么一逗弄,保不住她会翻脸。
于是不满地抱着她的身子,揉了两下,一边满足亲近她的,一边口中道:“那若儿想怎样?”
他在她耳边呵气,看她躲闪。
这人手段真是可怕,杜若招架不住,身体都软了,知道不能再呆,这男人真的在发,不停地对她动手动脚。
她用手推着他,恼怒地说:“总之不能这样,”鼻音浓浓,软声软气,一点气势都没有。
她情知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下,他答应不了,于是挣扎着想下来,“我想回去了。”
温香软玉再怀,江城当然不允,双臂一紧,轻易镇压住她的动作,只是她不安分地在他腿上厮磨,让他心猿意马,刚刚压下的,又被轻易撩拨起来。
江城心里苦笑,他是二十七八,不是十七八,早过了青春冲动的年龄,又有那样的身家地位,床弟之事早就熟谙,各种风流阵势,也不知玩过多少。
如果在两个月之前,有人告诉他,他被这种生嫩无意的厮磨挑起,甚至无法抑制,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视为笑言,只是这一刻……
只是这一刻,心爱的人在怀里,轻轻一个动作,就让他一发不可收拾,而她甚至生嫩得一无所觉瞧她这模样,要等她开窍,等她接受他,不知还要多久,而他只能自己隐忍,甚至不能吓着她。
他深吸口气,手臂收紧,低喝一声:“若儿,不要动”尾声闷闷一哼,既愉悦,又痛苦。
杜若也不是真白痴,二十一世纪的网络信息已经很发达,基本的生理知识,不要说是课本,小说电视都有不少,她不可能那么无知。
她只是没有男女经验,没往那边去想,听他这么一说,哪还不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整个身子瞬间硬了,心里惊怕多于羞涩。
她二十岁前是大二,还没有谈过男朋友,仅有的男女接触,是此时此地此人带给她的,而那一开始的夹带强迫的侵犯,没有给予她什么美好的印象。
其后又被江城施用手段,浅尝了的愉悦,紧接着就被他以此羞辱,几乎令她羞愤崩溃,对于一个初尝情事的女孩来说,这更不可能是什么美好记忆,只是使她在单纯敏感之外,多了对这种事情的恐怖和抗拒。
那一觉,以及江城后来的温柔,及时缓和了那种恐惧情绪,令杜若渐渐习惯了江城的拥抱,但现在的江城,不免又令她想起今晚那种恐惧感,整个人几乎吓得缩起来,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第一百四十七章空付
杜若此时僵直不动的身子,的确很乖了,但她惧怕的态度,江城怎会感觉不到。
他心知之前的行为,给她留下了极负面的印象,虽然在他的认知中,那实在说不上是多可怕的事情,他周遭的不少女人,甚至有种受虐欲,这种带有强迫味道的行为,而强大实力的男人,也更容易吸引到异性——这与他身边浓烈的军队气氛有关,崇拜强者,是军队里的潜规则。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手段和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这是他们的理念,世家的法则。
不过江城也清楚,杜若对男女之事几乎是纯白一片,这在性开放的二十四世纪,简直是奇葩。
而她人际交往经验也极少,与之相反的,则是她那种惊人的洞悉能力,几乎没有人能在她面前隐藏。
江城可以理解,任何人有这样的天赋,要么隐藏起来,要么就像杜若一样,自我封闭,缩小交际范围——不但是避免遭人忌惮,她也会少看到一些糟心事。
但是杜若天赋固然惊人,心理自控能力极强,但阅历不深的缺点也出来了,她在某些方面,心理承受能力很薄弱,一旦留下阴影,不易驱除。
今天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带给她的印象很差,甚至给她留下了极负面的记忆,以后想要挽回不容易。
想到这里,江城心中一叹,腾升的欲念“嗖”地一下被浇灭了。
小心轻柔地伸手揽着她,他的动作带着呵护的意味,杜若对人的情绪感觉敏锐,清晰地收到了,抬头看他。
飞扬狭长的桃花眼中,没有欲念,温情脉脉,带着怜意,如在看某样珍之重之都来不及的宝贝,多情缱绻。
杜若心里一跳,这里面所包含的感情太浓烈了,她承受不起,也没想过要承受,别开脸避过他的视线,轻轻推着他的胸口,“我想回去了。”
她的逃避,江城当然看得出来,但知道不能逼迫,拒绝的话没有说出,而是低声道:“好。”
然后松开手,见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
江城也随之从地上站起,轻拂两下衣衫,动作利落,意态洒然,然后不待杜若反应,长臂一伸,极自然地环在她腰上。
他运劲巧妙,杜若原本还离他两步远,还没什么感觉,就被他拉近身边。
这无疑是个彰显占有的动作,杜若还是头一次被人环住腰,只觉得腰间发软,痒得让她缩了一下,不由靠进他怀里。
江城当然不客气地接受了这自动投来的温软,轻笑道:“若儿真是敏感,以后我有福了”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人脸红,杜若羞恼,却知道此时应他,只会招来更露骨的调戏,别开脸不理他,心里自我暗示:这是一只猪蹄猪蹄这么一暗示,心里好多了,而江城怕激怒她,也没有更多的轻薄动作,手安安分分地圈着心上人的蛮腰,这种平时极平常的动作,他对杜若做出来,都觉得美滋滋的。
江城有意磨蹭,杜若一心想回到家,所幸小巷离她家已经不远,过了这条巷子,就到了。
杜若早在第一次拍卖会的时候,就已经买了房子,当时是打算和等待三人一起住的,所以买的是一个四合院,共六间房。
不过拍卖会后,杜若长久闭关,出来后,又轮到等待他们进了无人区,钱虽然是大家一起出的,但房契一直在杜若手上,所以直至昨天,等待三人才真正搬进这间房子。
现在是半夜,等待他们上下线很规律,此时应该不在,在的另有其人。
紧闭的院门,对房子主人是没有作用的,一推就开,杜若在院门外和江城一番拉锯,还是让他进了门,只是说好看看就走。
这时有人闻声出来,提着灯笼,火光忽明忽暗,照在三人脸上。
“姐姐?”
变声期少年的声音,带着惊讶。
杜若一僵,停住与江城的拉扯,被他顺势拉到怀里。
旁边有人看着,杜若更加羞恼不堪,心里下意识觉得这是见不得光的事,转头尴尬地道:“山岚……”
她不转还好,一转就被人看到了她脸上的异样,嘴唇红肿不说,那对通红肿大的兔子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受了人欺负。
忠心耿耿的山岚顿时警惕起来,一甩手丢下灯笼扑上来,“放开姐姐”
山岚实力如何,杜若还不太清楚,但江城的武力她是知道的——她空有强极的内力,但招式全无,即使在他怀里出手,也被他轻描淡写地避开,半点摸不到他身上。
见山岚要打过来,她怕他吃亏,夹在两人中间,大呼“不要”,谁知江城抱着她在轻轻一躲,他们瞬间挪移出两丈,山岚扑了个空。
意外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出现在她家,江城也不惊,落地后仍维持抱着她的姿势,有趣地看了虎视眈眈的少年一眼,低头在杜若耳边道:“这是谁?”
他关于杜若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个少年,江城此问看似不经心,实则已经将惊异压制在了心里。
——杜若的现实情况,他查不到就算了,因为莫玉说过,杜若对世家的态度奇异,似乎不放在眼内,可能背后甚有来头,但杜若在游戏里,交际圈子一直不出江城的势力范围,他们连她在新手村怎么和等待认识,都可以查得一清二楚,怎么会平白在她家里多出个没露过面的少年?
不过这少年才十来岁,已经被江城排除出情敌的范围,否则江城对他就不止是惊异了——杜若对人不易放下心防,能在杜若家中自由出没甚至居住,说明对方已经得到了杜若的信任,比如那三个戏子。
杜若对他们的信任,与对他的躲避抗拒正好相反,江城对此感到不快,这也是他为何要拿那三人开刀的原因之一。
杜若没有察觉他的想法,因为江城这样强制而独占的姿势,赤裸裸地向外人宣告着他们的关系,这让杜若觉得十分羞耻,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江城明知她不愿,却强要挟制,她根本一点都感觉被尊重,他对她犹如附属物一般,让人愤恨。
杜若脸色难看,不理江城,勉强对山岚安抚:“姐姐没事,山岚你先回去。”
山岚不动,瞪着眼看江城,满是敌意,他也觉察到了,是这个家伙让杜若不开心。
一直很乖的山岚也不听她的话,杜若深呼吸几下,抑制住迁怒的情绪,严声道:“山岚,听话”
杜若身份上是他的主人,山岚缩缩头,恨恨瞪江城一眼,转身拾起掉落的灯笼,回到屋中。
江城知道他被这小孩记恨上了,颇觉有趣,低头刚想和杜若说话,发觉有异,怀里的人儿身体僵硬,似乎隐忍着某种情绪,对他散发出强烈的排斥抗拒感。
“怎么了,若儿?”
江城不明所以,想把她转过来,杜若僵着身子,拗着不动,江城确杜若情绪不对,也不强求,就势从她身后揽紧她。
“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因为他感觉,杜若此时真是生气了。
江城身边不缺过女伴,以他的家世地位,女人就跟恋花的蝴蝶一样,多得数不过来,只有对方小意讨好,从来不需他去迁就女方。他深悉女人心思,但除非他心情好,想玩情趣了,才会对女伴温柔体贴。
他真正全心去注意讨好的,至今只有杜若一人而已。
两三次接触,他对杜若可是说是泥足深陷,但短短时间,要他立即把大少爷的款儿转变过来,一时还不能那么快,哪怕他此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要杜若不刻意以言辞激怒他,不表现出厌恶抗拒来刺激他,江城对她还是极有耐心的。
他用惯手段,也清楚所谓的威胁和强制只能是一时,他想得到杜若的心,是不能靠这种方法的,他只是想先把她绑在身边,排除掉所有可能的情敌,再好整以暇,慢慢瓦解杜若的心防。
从身后环住她,江城低低哄着,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覆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他清楚这样的姿势,会让女性感到安全呵护,进而软化。
奈何杜若着实冷情,尤其江城一开始就是强迫,她视江城如敌人,一直感觉自己自尊遭到羞辱。此时气怒上头,更觉得此人任何行为言辞,都是不安好心,越发排斥厌恶,只是屈于他的强迫,憋在心里,哪里是江城这种对待情人手段就能哄回来的。
杜若低头闭眼,平复情绪,不理睬江城,江城只好一边低低哄着,一边回想他刚才什么地方又激怒了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杜若已经恢复过来。
她对心理自控能力极强,之前如果不是江城反复轻薄,本来是不能让她情绪失控的——她把江城当敌人,而不是情人,根本没有情人之间那种,生气了要等情人来哄自己的心理。
江城心中满腔柔情,不过空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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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男主的讨论,很激烈,江城和夏天各有支持者,甚至死会的莫玉、原大纲里被炮灰的等待,以及插花的阿伦都有人提起,某P表示鸭梨很大……
至于杜若和江城的互动,嘛,话说我女儿不是那么容易认衰的性格,心理很冷血很强大,其实江城这次出场这么激情,引发无数亲妈为杜若抱不平,其实某P一直觉得,就偶给杜若的设定,江城被心的可能性更大哇……
呃,这几章一直是两人互动,感情戏写得某P快吐血了,一闭眼就是感情互动的心理描写……明天会开始回到大环境,并且之前设定的各个人物都已经登场,该有的感情冲突、利益冲突,会慢慢写起来,小言果然不是我的长项哇,虽然有些亲说这几章很精彩,看得很H很兴奋的说。
第一百四十八章过渡
“没事,我已经到家了,你先走吧。”
平静的声音,是杜若强抑情绪的结果,在她心目中,根本没把江城当做可以商量事情的人,她也迟早会找到办法脱离他的挟制,如此,何必与他多说——这人的性格,听了也是做不到的。
江城却不愿。
他认为杜若已经属于他,她的心情当然应该对他说出,尤其是此时的气恼,还是因他而起,就更应该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很长,磨合是必须的。
他见杜若转眼平静下来,当然知道她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心中苦涩,更有种始终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明明人已在抱,却不知她的心飘落在哪里,这让一心想得到她的心的江城,心里止不住地升起烦躁感,令他情绪失控。
轻易被挑动情绪,这对江城从小的教育来说,是大忌。
他看着眼前转过来,面对着他的杜若,娇娇小小,形容可怜,可她的性格和防备,远看时觉得她聪颖,近看则令人无处下手,让人又爱又恨。
“若儿,我们在一起了,有什么话可以对我只说,不要憋在心里,”他拥着她,捧起那张小脸,碎吻,她不及躲闪,不由一软,被他托抱住,“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好不好,嗯?”
又是这种攻势
杜若身体发软,心里气恼,手里抓着他的衣襟,微喘道:“你明知我不喜嗯——”
江城吻得情动,趁隙含住她的唇,探了进去,久久一番唇齿纠缠,吻得格外绵长温柔,再放开她时,杜若已经整个软瘫在他怀里。
杜若气喘吁吁,面上飞红,星眸半开半阖,身体娇腻酥软地趴在他怀中,大半的重量已经交给了江城。
江城见院中有一方石桌石凳,抱起怀里的娇软飞掠过去。
杜若在迷乱中,听见江城在耳边絮絮低语,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感觉满溢爱怜地亲吻落在她脸上,如同刚才的亲吻,气息交融,爱昵无比。
缓了一会,她才听见一点,“……不想强迫你,可你总把我防在心外,视而不见,这样下去,要多久才能接近你……”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杜若心里不悦,即使还在换气,仍勉力出声:“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强迫,刚才也是,现在也是……”
唇上被江城轻咬了一下,引来她一颤,但接下来他没有继续吻着她,只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厮磨,让她的神智终于得以清醒。
“开始我拿……那几人威胁你,你要恨我,我没话说——你不肯让我接近,我也只好使用手段,即使再来一次,也不会变。”
江城见她明明被他吻得情动,仍执着于这个话题,知道她心里对此纠结已深,即便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还记着想着,想必刚才突然生气,也与此有关。
这么一想,便明白过来,于是开始解释。
杜若一听,心里更加恼怒,觉得这人连错都错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他强迫她,是她咎由自取一样,几乎想闭上耳朵不听,但可惜她的耳朵,还没能进化到闭耳塞听的程度,只好任江城的话一句一句传进来。
“……我知道这样说,你肯定更加生气,然后不想理我,觉得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怀好意,全是在强迫你,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吹拂,杜若正觉得羞恼,认为他又在用手段欺侮她,此言一出,倒愣了一下,听进心里。
不是江城的说辞打动了杜若,而是杜若也察觉,自己今晚的心情波动极大,被江城的每一举手、每一投足轻易牵动,情绪敏感易变得,简直不像平时冷静沉稳的自己。
她甚至有对山岚迁怒的情绪,完全失去了运用心理时,那种绝对客观、随时可以转换角度看待问题的理智。
用一般人的话说,理智状态下的她,人在局中,心在局外,如同一个看戏的观众,用旁观的角度看待局内人;非理智状态的她,已经完全融入了戏中,身心沉沦,分不出戏里戏外这种情绪的不稳,是从那晚在千金堂,意识到她的大局观缺失就开始的,到今晚被江城触动,达到最盛,江城的强迫,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而她不停地从恶意角度,揣度江城,失去客观,甚至无法清晰掌握他的想法,也是一个例证。
这让杜若猛然清醒过来。
而江城还在说。
“……我不能否认,有时是我故意要以此,扰乱你的思维,但异性相吸,这是天性,情动的时候,想要亲近你,是我身体的本能,即使不是亲吻,抱着也好……若儿,你总是把我的举动想成恶意和占有,其实我本来没有这种意思。”
杜若很抗拒他,发自本心,江城对此很无奈。
他刚才确实不是想宣告什么,也不需要向一个小孩子宣告,他仅仅是想亲近她、抱着她而已,他不能否认其中带有占有欲,但当异性之间产生感情,想要彼此占有,那是很正常的心理他只是输在,现在,只有他单方面,对杜若产生感情而已。
他心情低落,之前杜若对他的亲近抗拒,他可以理解,因为那时他的亲近带有目的,想要扰乱她。
但他无意的一个动作,都能造成她这么大的反应,而她甚至不想对他解释,独自容忍,也赤l裸地表明了她对他的态度:不抵抗、不交流、不接受。
杜若心理冷情,不识情事,她根本不会明白,没有比这种举动,更能让他感到挫折和痛苦——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犹如当初遍览花丛,似多情实无情的他,看身边女人来来去去,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可是若儿,我不是那些对我无能为力的女人,你一心想离开我,只会让我更想紧紧抓住你、禁锢你。
她越是抗拒,他越要抓紧,甚至想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从此只能呆在他怀里江城隐忍心里升起的黑暗,他爱上她,是从她的飞扬骄傲开始,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让她难过伤心,所以如有余地,他都会用怀柔的手段。
怀中人不语,江城便继续说着:“你不开心,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出来。你总想封闭自己,抗拒我,其实只会让我更更急躁,更想强迫你而已,是不是?”
她像一只刺猬,竖起浑身利刺对他,只会让他想一根根拔下她的刺,激化彼此关系,两败俱伤而已。
江城知道,杜若很聪明,这么挑开说,她一定可以理解——硬碰硬不行,他们彼此怀柔,双方都不会太难过。
杜若固然心中不乐,但也清楚,在脱离他之前,软化的态度,哪怕只是表面的,也会让她好过一些——江城用情太深,性格强硬,真的一直用抗拒来激怒他,他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杜若贴在江城宽厚的胸口,听见他心跳的震动,透过胸腔传达到她的耳边,有些急躁,有些不稳,知道他比她更患得患失。
她静默片刻,开口:“我不喜欢你时时离我那么近。”
她语声平静,直白地平铺直诉,不带修饰地表达出她的喜恶,尽管内容让江城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松开——她肯坦白对他说出,这起码是个好的开始。
以坦诚换坦诚,平等真实——或许他,可以为他们之间的交流,找到一个好的出路,进而渐渐贴近彼此。
他最终想得到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而非不情不愿。
江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知道,你不适应我们的关系,也不想让我接近你,是不是?”江城低语,微带自嘲,却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甚至直接说出来,因为问题在那里,不会因躲避就能解决。
“可是我喜欢你,想靠近你,亲近你,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江城闭着眼,拥紧她,好像想把之前的疏远,都用这种方式弥补回来,“你的心防太厚,我用了一个错误的方式出现,你就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彻底断绝掉我所有的希望。”
江城的语气不带指责,却句句是指责,杜若皱眉。
——不喜欢,当然要明白地拒绝,用行动来表示,否则误人误己,这有什么不对。
江城像有读心术一样,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下去,低暗的声音,深情优雅如一把小提琴,语调略带忧伤。
“不仅仅是拒绝,你甚至是刻意把我和你隔离开来,即使我以另一种身份来接近你,你也对我视而不见,你是在刻意疏远我。”
杜若明白,他是说在六扇门的那几天,他确实没在人前表现出什么异象,只是跟她来六扇门,呆在她附近,但他要以这种方式来指责,理由也过于牵强了。
“我不是要指责你,但是若儿,面对一个追求者,即便你并不接受,但是这种绝对疏离冷漠的态度,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冷情了吗?”江城顿了顿,加重语气,“冷清到完全无动于衷,好像缺乏回应感情的能力。”
是……这样吗?
杜若心里一跳,知道他说中了她的心理障碍。她在进入游戏前,患有“社会接触障碍综合症”,不喜欢与人有过多接触,有限的感情,只会投放在有限的几个人身上。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显得寡情,无法回应过于深重的感情,比如夏天的好感,江城的爱情,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逃避和回拒的姿态。
“若儿,你在自我封闭。”
杜若无言以对。
“若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障碍,”江城猜测可能与她的天赋有关,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说服她,“感情是很奇妙的,你如果一直自我封闭,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陷入其中,但,那不是很可惜吗?你不想尝试一下,爱情是什么滋味,被人牵挂和牵挂别人,是什么感觉?”
杜若皱着眉,她的心理问题,她一直都在自我医治,现在其实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而且,就算她想找个人谈恋爱,对象也不会是他,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城口才很好,可惜不足以说服她,单是他对她所做的,就已经犯了大忌。
她抿起唇,平静的说:“我接受不了。”
她的心智过于坚定,认定的事,很难回转,所以他才要用这种方式来接近她,江城苦笑。
“我知道,所以要用这样的方式,强迫你接受,这是我唯一的可能性。”江城轻声道。
这话很难听,令杜若不悦,但客观来说,从他的角度,这的确是唯一的出路,可这不意味着,她会对此有所谅解。
“我知道你难受,我以后,会尽量照顾你的想法,只要你不刻意抗拒我、刺激我,好不好?”江城在她脸上轻吻,低声道。
就凭他现在的动作,关于“尽量照顾她的想法”,两人的尺度根本不一致,杜若对此很无奈,但知道这已经是他退让的最大限度,只好默认。
“我要回房了,你回去吧。”
纠缠了大半个晚上,东边都露出一丝光亮,隐约听到一两声鸡鸣,杜若推推江城的手,想让他放开她。
江城却不动,脸埋进她的颈边,留恋地厮磨几下,抬起脸,已经从沉重忧伤,恢复到一贯的斗志昂扬,抱着她戏谑地问:“小姐香闺何处,让小生护送佳人回去可好?”
——古代要都是你这种登徒浪子,深闺小姐们的清白早没了杜若心里翻个白眼,着实困倦了,她的生物钟一向准确,这次甚至误了冥想,等下看见洪然,还要解释一番。
她知道,这次两人勉强算是有了共识,江城不会在最后关头再做什么,便指了间朱红窗棂、外面几株绿竹的房子。
江城抱起她,缓步走过去,在门前放下她,恋恋不舍地抱了一会,才在她的推拒下离开。
杜若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在门前默默站了一会,神色莫名。
直至山岚听见声音,出来探问,杜若好言安抚了他,感觉头脑混沌,便回到房间里,闭目躺下,精神放松,一觉深眠。
……
银灰色滑盖无声滑动,稳稳停下,关芷从中间坐起,身着一件珍珠色睡裙,短发零散,眼中有着刚睡醒不久的迷蒙,凸显了她外表的亲和气质,比她平时清醒状态下的理智沉静,更容易接近。
推开房间一道小门,迎面是一块光亮的落地大镜,上面清晰地照出她此时的形象身形纤细,比游戏里还要娇小一些,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看起来有些孱弱,娃娃脸因为有酒窝,显得更加稚气可亲,只是此时双眼有些浮肿,眼白中布满血丝,面无表情,略显阴翳,颇有鬼娃娃的气质。
血丝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并且哭了好几次。
——游戏里角色反应由大脑控制,一般的情绪和动作,都会被游戏仓过滤筛除,但当情绪激动到一定程度时,为免伤害到玩家的脑神经,过滤器就不会强行抑制,使神经反应传达到现实中。
所以昨晚她在游戏里,处于激动情绪下的时候,游戏和现实的反应是同步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旦玩家情绪过于激动,游戏仓会采取强制下线的措施,因为这可能会影响伤害到现实里的身体。
其实关芷本该看到一对、和游戏里一样的兔子眼,但这个顶级游戏仓发挥了它美容保健的功能,关芷在里面熟睡的时候,已经帮她处理过过大部分痕迹,否则现在她会更加狼狈。
这一觉睡得很好,这款游戏仓主要是为老年对象订做的,对帮助睡眠极有效果。关芷在游戏仓里进入深度睡眠,醒来后,连睡着时梦见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晚的那场混乱,似乎也离她远去。
只是关芷此时莫名地情绪不佳,昨晚的事情,暴露出她身上的许多问题,感情障碍、江城的麻烦、心理与大局的缺陷……
每个问题都好像很重要,但又不是那么紧迫。
镜子里的女孩露出恼色,关芷看见了,心里一惊,知道此时情绪紊乱,是受了昨晚经历的影响。
她抚了抚唇,昨晚那人在上面吸允舔弄的感觉好像还很清晰,那人很高大,环抱的感觉可靠而温暖,让她回想起那久远的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在爸爸怀里的安全感。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昨晚,她的初吻被一个男人夺走了,虽然那是在游戏里。
如果是爸爸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呢?
关芷面露微笑,不去强调自己要保持理智,放任感情肆虐心中,联想父母对此可能的反应:爸爸会暴跳如雷,或者面上一派威严、实际上十分紧张忌惮,装作不在意地询问对方人品如何,样貌怎样,对她好不好;妈妈会怀念又欣慰,絮叨她刚出生时,还如何如何,现在这个假小子也长大啦,可以找男朋友啦……
是的,她长大了,已经二十三岁了。
——不是那个上了大学,还不想离家太远,打电话时,跟妈妈抱怨食堂饭菜难以下咽,想念她拿手的淮山炖猪蹄的,那个被父母宠爱的小丫头了。
她长大了,长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无法接受他们的关心和宠爱。
房间里,一如以往的静谧幽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阳光进入的脚步,留予她一方独自凭寄的小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锁起思绪,她对着镜中的人微笑——从今天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帮父母宠爱自己,她会春暖花开。
她会的。
离开房间,不意外看见洪然就在厅中,听见响动,抬起头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关注,在看清她的脸色时,转成忧虑。
“关研究员……”
关芷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洪警卫你来啦”
这态度,表明关芷不想和她谈论她脸色的问题,洪然跟她不久,但已经知道关芷的许多习惯,尽管心有疑虑,还是没有出口。
洪然转而问道:“已经快五点了,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吃东西?”
此五点,当然不会是早上五点,没想到她已经睡过了十二个小时,而且一点都没有察觉,可见昨晚她的精神已经耗费到了极限。
关芷摸摸肚子,游戏仓的生物能,可以为使用者补充基本的能量,但她的生理习惯不易克服,洪然这么一说,她的确觉得有点饿了,然后越想越饿,忙叫她快点拿东西上桌。
关芷一天没有出来,洪然可能一直呆在她这里,东西在厨房里温着,很快送上桌来。
三两下解决了饭菜,填饱肚子,看看时间还有,于是便回房上网,查找资料。
关于心理方面的知识,之前一直是阿伦教给她的。阿伦并非出身教育,那种教授方式,教给了她学习心理学的方法,却无法将一个心理学体系,直观而细节化地让她吸收。
阿伦授课期间,她还查过不少资料,自从阿伦离开后,她就发挥长处,将理论知识转为实践,但这次游戏实践上的缺失,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理论方面,还有许多不足——没学会走就先开始跑,会跌倒是无疑的。
在搜索引擎上一搜,关芷进入华伦心理研究大学的图书馆。
华伦心理研究大学,Z国最出名的一所心理研究机构,原本是著名学府水木大学的一个分院,一百多年前脱离水木,独立成一个专攻心理研究的大学,比较出名的院系如生物心理系、人类心理系以及与研究有关的拟智心理学等等。
关芷知道它,是因为这是阿伦母校,也是阿伦进入研究所之前,供职的研究机构。
华伦心理研究大学,还有一个名字,叫华伦心理研究所,集科教研究为一体,实行军事化管理,由国家科学院直管,所在地是军事管辖区。
这不奇怪,当某个领域的人才、科研成果集中到一定程度,并影响到多方面时,被军管是必然的道路,何况是心理学这么重要的一门学科。
还好,华伦的图书馆里的资料,还是对外开放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现状
华伦专攻心理领域,图书馆内关于心理学的着作资料无数,关芷以前也常常来这里查找。
现在关于她大局观缺失的问题已经暴露,但在茫茫书海中寻找到有关的资料,以及解决的方法,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她本身只是自己摸索,整个心理学体系还是模糊一片,要解决她目前的问题,还需要充实她的心理学知识才行。
杜若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先把自己的进度恢复起来,以后每天都要花时间,进来查查资料,自学心理学课程。
翻看了一下目录,关芷准备退出来,无意中留意到网页下方的一个滚动新闻。
关芷的网络,是从研究所的局域网中连出来的,并非国内普通的公众客户端网络,所以进入的也是国际公众网络,她使用的是国际通用的SS级网络通行证,所以许多有资格限制的网站和新闻,都会自动对她开放。
先是一个叫“变调”的明星组合的枪击案。
这很花边,杜若会注意到,是因为曾经在地下黑网上,见过他们的悬赏令上首页。价值700万通用点的悬赏,让她对这个组合,记忆比较深刻,现在显然是有人摘下这个悬赏,只是不知道花红得了没有。
关芷没有点开,她对这个新闻只是略瞟了一眼,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下面的一条新闻。
爆炸案,恶性袭击,发生在枪械管制的Z国,湖南省江城外围的某个级军事管辖区,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比较特殊的是,关芷现在正住在,新闻中所说的,这个军管区家属居住区的内围。她住的这一片区域,是级警备区,属于该军管区几个最高级别的警戒区域之一,在这里住的,都是军区的一些高级别人物,及其家属。
看新闻里的地点,应该是她所在的军管区没有错,但是具体到哪个区域,新闻里没有说清楚,大概是被新闻部管制了,也有可能是采访者级别不够,没有能挖掘到更清楚深入的信息。
两者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是恶性袭击,她住的这个地方,是军管区内最高警戒区之一,也可能是袭击的目标。
而恰好,在她这个警戒区里,有她这样一个特殊人物。
是的,特殊人物。
关芷既不高看自己,也不低估自己——身为穿越者,本身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特殊的,或者更进一步说,是独一无二的。
关芷早就从老头——就是研究所的所长——那里知道,她不是靠什么科学技术冷冻保存,在车祸后存活到二十四世纪的,而是科研人员通过仪器,观测到某次巨大的空间波动,在空间波动出现的地方,发现昏迷不醒的她。
换言之,排除科学领域的那些,关于时空穿越需要的能量、坐标及无序性等各种方面的考量,她到来的方式及征兆,的确是一次典型的时空穿越:跨度是,300年。
关芷的身份,在300年前,有迹可查,有图片文本可证;她的记忆,通过仪器及专业人员检测,没有伪造,或是修改的痕迹。
她是一个古人,货真价实。
之后在研究所里的经历,不必多谈。
而她在研究所待了两年,离开之后,能获得高等级身份,住进级警戒区,配备警卫员,出入都有一个小队跟从,通话可以随时连接到老头那里……这还仅仅是表面上的。
这么多特殊待遇,都在提醒着她的身份有多么特殊——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存活着的穿越者。
没有之一。
关芷不会天真的认为:本国的研究所能发现空间波动,而其他国家会无法发现;世界上平白多出一个人,多出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她的消息永远不会外泄,不会被有心人得知;研究所研究了她,会本着共享的理念,向其他国家公开;别的国家和势力,知道有她这么一个特殊存在,会不生出觊觎之心,想方设法把她弄到手研究……
身为一个独一无二、已经被国家机器发现、并随时处于监管下的穿越者,关芷很有自知之明,无论任何人或东西,当它在这个世上达到独一无二、并且本身极有价值时,被觊觎、被抢夺,几乎是唯一的下场。
所以她深居简出,隔绝外界,即便在网络里,对最亲近的人,也从不透露出丝毫现实信息——这是她唯一可以做到的防备,也是研究所那边,会放她那么多自由的前提。
即使如此,她从最乐观的角度去想,也只是祈愿,她的平静生活,能维持得更久一点,快乐和自由,能够更多一点——哪怕现实告诉她,她的生活,甚至生命,随时危如累卵,不受她的意愿左右。
孤独吗?寂寞吗?恐惧吗?绝望吗?
——当然。
作为一个二十三岁、大好前途正要展开的女孩子来说,这种处境,称得上残酷——不是物质上,而是心灵上的。
而她只是要活下去,并且努力为自己找一个、可以继续快乐生活的目标,仅此而已。
新闻语焉不详,对关芷来说,知道有这件事,已经足够了,里面的内容,立刻引起了她的警惕。
然而,近几天发生的,离警戒区这么近的恶性爆炸袭击,洪然每天和她见面,却没有对她提起过她微一蹙眉,思虑片刻,还是对星辰下令,请洪然上来。
关芷不喜有人常常待在这里,即使她看不见对方,所以洪然用了半分钟,才从楼下来到关芷房间门口。
关芷听见房间门上响起三声规律的叩击声,她应声让洪然进来。刚见面没多久的洪然,此时又来到她面前,看见杜若没有休息,眼中带着微红血丝,皱皱眉,还是没出声,只是询问她有什么事。
关芷把光屏调成共享模式,点点上面的新闻,表情平静地按按太阳穴,闭上眼。
身为特意培养的高级警卫员,洪然本身受过各方面的专业培训。她先注意到的,是关芷平静的神色,和没有如平时一样勾起的嘴角,这显示关芷心里有事,而且心情不好,这显然与关芷叫她上来的原因有关。
然后洪然才看向光屏。她学过资料分析,甚至曾经做过类似工作,轻易在上面找到关键字眼,上千字一眼扫下来,不过五六秒钟,已经对其内容了然于胸,她也明白了关芷叫她上来的原因。
洪然看向关芷,没来得及观察她对此有何想法,关芷已经感觉到她的目光。
“看完了?”
关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的,关研究员。”
在这种正事场合,洪然和注意彼此的称呼和关系,态度必然是肃然的,尽管关芷可能并不在意,她却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个年轻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值得她重视和关注。
因为有许多人,也在同时关注着她。
“有什么要说的?”关芷仍然闭着眼。
不是她不尊重洪然,而是她确实眼睛疲累,精神不好,在洪然面前,这一点,她不需特别掩饰,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关芷刚刚要抬起手,就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到她太阳穴上,慢慢打旋,揉按起来。关芷微微一僵,旋即放松,听见洪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次恶性爆炸袭击,发生在A2区,距离我们A5区大约二十公里,行凶者为亚裔男性,来历待查,动机不明,从作案工具和手段看,疑似出自恐怖组织,不排除伪装可能。但是据现场提取的痕迹分析,对方有目的针对A2区实施袭击的可能性为78.9%……”
洪然显然对这次袭击资料了然于心,很快报出。
当关芷听到“针对您的可能性,是2%,另外……”时,一挥手让她停下来,神情微松,然后问道:“那这里的危险级别有多大,需不需要转移?”
洪然道:“这次被人混进来,军区已经查出他们进入的渠道,加强防守力度,各区都加派了巡防人员和巡逻密度,危险级别没有升高。上面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看关芷没反应,便继续,“趁军区增加警备人员,再加派两到四个人进来。”
研究所的人也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如果她不问,这加派的人手,大概都不会告知于她,直接加进她的警卫队里来。
关芷不动声色,沉默一会,道:“警卫队的事,我不清楚,你和上面安排好了。不过,人最好不要那么快进来,进来的方式,也最好有正常理由,不要引起其他方面注意。”
古语有云,打草惊蛇。
关芷担心,这次原因不明的恶性袭击,打的是军管区的草,惊的是,她这条埋在草里的大蛇。
或许是她多疑了,但事关人身安全,她必须处处小心。
洪然也明白这点,点头应是。
“再把关于国内势力,和派系的资料拿来吧,特别是政治方面的,我想看看。”
——关心粮食和蔬菜,从关心自己小命开始,她该主动做些什么了。
洪然微一诧异,还是应声:
“是,关研究员”
第一百五十章意外
杜若上线,柔和白光环绕散去,便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没等杜若看清房中的东西,就听到滴滴的声音,是老书发来信息,还有一个,是莫玉的。
杜若先看老书的信息。
“杜若,快来翠微茶馆,我们在临渊阁等你,记得易容。”
杜若蹙了蹙眉。
什么事让老书这么神神秘秘,还有点见不得人的味道,特意提醒她要易容。
老书用的主语的“我们”,那么等待他们应该也在那边了,难道是江城对他们动手了?
杜若旋即否定了这个猜想。
昨天刚刚对她承诺,不会再找等待他们麻烦,江城就算要毁诺,也不会让等待他们有机会到她面前来,世家的手段还不致愚蠢到这种地步。
言而无信,鱼死网破,那对他们此时境况最糟糕的一种做法,无论是她或江城,都不会愿意见到。
或许,是昨晚在演武堂,他们出了什么变故。
昨晚她被恶性爆炸袭击的事情吸引住了,等记起夏天和战铁衣的决斗,早已经到了八点。
她帮夏天和战铁衣约的时间是七点,一个小时,想必他们早就打完了。
这次决斗,主要是为雷劈事件,让夏天给战铁衣兄妹俩一个交代,以战铁衣等级榜前十的排名,夏天没在荒村掉级时也不大可能打得过,何况是连续掉了几级之后?
所以输赢是早已有定论的,即使夏天输了,也没什么丢面子的。
所以杜若不大担心决斗结果,既然时间已经过了,她便没有再上线找人,而且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战铁衣和夏天的决斗,很多人都会在场,江城也可能会去,而杜若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等待三人和淡青叶子,还有帮派里的其他人。
一想到要被迫站在江城身边,杜若恨不得从此不再上线。
于是杜若问:“夏天昨晚输了?”
老书回复:“输了。不过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们也正云里雾里呢,你先过来吧。”
还真的是有事。
杜若心里转着念头,回了个好,然后打开莫玉的信息。
“杜若,上线给我发个信息,有事找你。”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探听系统公告的原因,以及想看看能利用这个做些什么而已,莫玉这种心理,在和他认识这么久之后,已经让杜若十分了解了。
——不过,这次系统公告背后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哼……
杜若心中冷笑。
想起前晚的遭遇,以及莫玉在背后的推动作用,杜若就觉得一阵阵怒气上涌,恨不得立即把莫玉那张骗人的脸撕碎尤其是,这人居然敢马上找上门来,竟不怕她气恼报复,想必是江城已经把他们的事情知会过他,而莫玉也真是好胆,以此做凭恃,就敢主动来找她,真以为她会那么大公无私,配合于他吗?
心神一阵浮动,杜若关上莫玉的信息,勉力平复心绪,打算不去理他,先去找等待他们在说。
至于江城,她也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人,还是要和等待商量。
——事情也与他们有关,她也不是那种遇到事情,自己咬牙吞下的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哪怕等待他们想不出什么办法,也要先告诉他们这件事,以便早做防备,趋利避害。
而且,还有夏天……
杜若心里一阵烦躁,忙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易容上。
今天她易容的是一个女孩,面容和十七岁的关芷有三分像,和现在的杜若也有两分相似,因为是娃娃脸,有酒窝,看起来比较,套上鹅黄缀白绒比甲,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杜若刚出门,就感觉一道视线,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跟随着她。
杜若所买的这套四合院,虽然处于繁华的东市附近,但深入巷弄,人迹稀少,平时出入,很少看见有人出没。更何况她出入易容,行事低调,知道这里的人应该不多,更何况专门在门口盯着她了。
自从莫玉撤掉专门监视她的人员之后,这种被人有目的地死死盯住、一错不错的感觉,已经很少有了。
杜若心里恼怒,以为是江城派人来监视她的人,一皱眉,目光凌厉,带着寒意蓦然射向目光来源,却有些意外地一愕。
竟然是战红衣
来人一身火红,毫不掩饰身形,娇艳明媚的脸上,是招牌式的骄傲神气,杜若对这张脸印象相当深刻,不但是因为她的美丽,还因为那种女子少有的、理直气壮显露于外的骄傲昂扬。
杜若欣赏自信的女子,不论她的自信来源何处,何况,战红衣有别于他人的傲然,更为她本就出色的外貌增光添彩,令人倍觉闪亮耀眼。
不过现在战红衣似乎有些异常。
她好像是刚刚从墙角中转出来,看见杜若,先是脸上柔和的表情转成意外,然后皱起好看的弯眉,眼中似有怒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杜若,脸上闪过一些复杂的神色,混淆在一起,似喜非喜,似恨非恨。
她的情绪太复杂了,一时之间,杜若也无法辨别出其中意味。
而且战红衣给杜若的印象,一向是简单直接的,哪怕是野蛮高傲,也很单纯直白地表现出来,杜若一向觉得,即使战红衣不讨人喜欢,也还是一个简单的女孩,有值得人欣赏的地方,所以上次她和夏天的事情,顾及到一个女孩子的颜面,杜若也主动让步了。
然而今天,这么复杂的情绪出现,打破了杜若对战红衣的一贯印象。
战红衣定定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杜若,好像要把她紧紧记到脑子里,刻印在心里。
杜若也正侧着头,瞳眸如墨,平静地看着战红衣,心下思绪飞转。
战红衣来这里干什么?她怎么会知道这里?
即使江城经过昨晚,把和她的事宣扬出去,来的也不该是战红衣啊而且杜若也不认为,江城会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他对她做的事,一直是步步机心、小心翼翼,惹怒她而没有好处的事,他不会轻易去做,所以他们的事即使有要告诉的人,也只限于莫玉,以及有限的几个自己人而已。
而且杜若此时易了容,本不是原本样貌,战红衣怎么会认得出她?又为何对她露出如此古怪神色?
或许昨晚她没上线真的是个错误,决斗的过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等待和战红衣两方,都不约而同地行止异常,莫名其妙。
也许战红衣对昨晚战况还不满足,吞不下这口气,所以跑来守株待兔,要找人出气?
这事的确可能是她干得出的。
杜若心里思绪转动,而表面上,她和战红衣都原地不动,一个目光闪烁、神态肃然,一个侧身相望、平静淡然,而战红衣隐隐散发的敌意,更让这种动作有如对峙,让气氛微微凝滞。
一个有意等待,一个无意见面,两人狭路相逢。
感觉到附近应该只有战红衣一人,以战红衣久不上线的武功,即便战红衣对她动手,杜若也是不怕的,所以心中好整以暇、坦然无畏。
等了片刻,杜若不见战红衣有所行动,再一次觉得意外——现在这种对峙的状况,按这位小姐的性格,应该是上来说两句话,一言不和,就该动手砍人了,怎么还在原地不动?
杜若仔细看战红衣的神色,对方神色有些飘忽,好像已经走神到不知何处,神色半悲半喜,失去了一贯自信高傲的神气,连一身的红衣,都没有那么浓烈飞扬了。
这种表情似曾相识,杜若有些古怪猜测,略一思索,对战红衣点点头,直接转身离开。
背后的人没有跟随,只是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杜若背上,直到她走出对方视线。
从僻静的小巷走进人声嘈杂的大街,人潮汹涌。
今天是晋级赛第九和第十场的比赛日,也是晋级赛最后的两场,比完后将角逐出各个分区前二十五名,进入决赛圈,进行决赛。
随着赛事升级,关注比赛的目光逐渐增多,游戏的最高在线人数,也一次次突破极限,据说目前已经达到近六亿人,走在街上,到处可以听见玩家讨论比赛的声音。
翠微茶馆也在东市,离聚春楼不远,恰好就在斜侧面,杜若以前在聚春楼当小儿的时候,常常路过。
杜若走路的速度不慢,脚步轻快,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微露酒窝,大眼弯眉,犹如一个真正的豆蔻少女。
走进翠微茶馆,杜若的外表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只是在进去时,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看手上的报纸。
茶馆里人手一份报纸,不时有人挥舞着报纸在大声讨论。
杜若对此并不意外,那是《江湖日报》的特刊,自从比武大会开始后,每天都要发好几版,上面全是比武大会期间的最新新闻。
不过当她走过一张桌子时,听到上面两个玩家讨论的,却不是与比武大会有关的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动真格
大堂中人声喧杂,或低语絮絮,或高声争论,如果不是杜若上楼刚好要经过这一桌,也不会听到这两个玩家说话的声音。
“……草,你不知道那个混血的小子被得那个惨,有种你去试试”
杜若本来是漫不经心地接收着周围的声音,偶然听到“混血”两字,便注意起来。
三百年后,混血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稀罕,除了外貌上有异于纯种亚裔,混血儿的生活的待遇也和常人一般,并无特殊,同样,成长在Z国的混血儿,由于社会环境和人文氛围,接触得最多的,也是传统的华夏文化。
这个游戏虽然是华夏武侠,但同样接受外国人,只要你能够理解华夏文化,这也是夏天玩得很顺利,并且旁人也毫无异样眼光的原因。
夏天是个Z国籍混血儿,在这个游戏里,杜若见过的混血儿不多,最熟悉的就是他,所以一听到“混血儿”三个字,第一反应就联想到夏天。
于是杜若放缓了脚步,站在几个争论比武大会的人后面,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实则她注意的是她后面那两人的话。
“呸和战神上台,被也是件光彩的事,说明你有这个分量,不然求人战神,战神还懒得搭理你呢苦肉计,你懂得啥叫苦肉计吗?”另一人言之凿凿,“虐得越惨,越能引发人女孩子的怜悯心,没见后来那小子走了之后,战神他妹追上去了吗”
“不对吧,战神和那小子上台,好像就是为了给他妹出气吧,你有没看《江湖日报》啊”头一人质疑,很不屑地说,“据说他们早在公测的时候,就结下梁子了,这次据说是那小子,对战神他妹做了啥不规矩的事,人哥哥怒了”
“嘿嘿,要不怎么说打是亲骂是爱呢”
另一人语气YD,带着几分猥琐,“就是因为那小子对人女孩做了些啥,人家才会对他印象深刻啊占了便宜后,又自动上台负荆请罪,表明他的态度和诚意,全了人女孩子的面子,气一消,可不只剩下小鹿乱撞了嘛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
“也是,怎么说战神他妹确实长得漂亮啊,盘靓条顺,那性格,那气质,挠得人心痒痒要能征服下来,野生豹变小家猫,又乖又顺,啧啧……”
“对啊,人战神可是第一帮江城的白虎堂堂主,有钱有权,听说家世也牛得很,嘿嘿,泡上战神他妹,要能发展到外面……”
“就是就算不能发展到现实,玩玩也不亏啊……”
那俩人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不堪,渐渐往低级的方向走,杜若收集到足够资料,听不下去,便离开那里,缓缓上楼。
那两人说的事情,定是昨晚夏天在演武堂,和战铁衣决斗的事情了。
那两人那些猥琐低级的猜测,杜若不大放在心上,决斗的个中内情,他们恐怕都不见得有多清楚,随便看来的一点片面之词,加上人们恶意的揣测,足够把一个伟人形象,毁成最卑劣低下的人种。
比较让杜若注意的是,据那两个玩家所言,这场决斗为外人所知,并且上了《江湖日报》,不知影响有多大,尤其是在等待他们,似乎刻意保持低调的情况下。
散发出这个消息,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他们又是否有恶意?
杜若的直觉,让她不由自主将这件事,和莫玉联系起来。
此外就是,夏天似乎被得比较惨,而且之后,战红衣还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与今天老书及战红衣的异常有关吗?
想到某个可能,杜若心里微动。
临渊阁在翠微茶馆的二楼,杜若敲门而入,进了门,一室古韵的厢房里,只有老书一身布袍,自斟自饮。
“等待他们呢?”
杜若接过老书递来的一杯茶,随手放下,讶异地问。
“他们现实里好像有事,刚刚突然一起下了,交代我们在这里等一下。”老书道。
杜若颔首,直奔主题:“到底什么事,昨晚决斗出了什么问题,我听见下面的人说,这事都上了《江湖日报》了。”
“诶?上报了?”老书也有点惊讶,不过很快转回主题,有似苦笑,“也是,昨晚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不上报才怪呢”
不等杜若再问,便将她昨晚错过的事一一道来。
“战红衣把夏天拦下来,然后要他负责任?”尽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杜若还是被战红衣这意外之举惊了一下。
——世家子弟的逻辑,真是非一般人能够理解的,江城是这样,战红衣也是这样……
起先还有点哭笑不得,但等杜若转过念头,反而在想,这会不会又是莫玉的安排,或者说,战红衣确实是对夏天有意,而莫玉也想帮江城排除掉夏天,一石二鸟之举。
一开始不这么想,是因为战红衣这人的性格,不像是会委屈自己去做这样的事的人,她杜若也没有那么大面子,能让战红衣拉下面子,来撬她墙角。
不过回想起来,战红衣其实也未必如表面那么倔傲,不知变通,比如她为了她哥哥的暗恋,拆散淡青叶子及其青梅竹马,不也不惜去撬了淡青叶子的墙角嘛。
虽然,据那个青梅竹马说,那是误会……
各人有各人说法,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复杂起来,真不是局外人能说清楚的。
杜若嘴角抽了抽,“那夏天怎么说?”
老书一脸囧囧有神,看杜若的表情有点惊奇,有点怨怪,“那还用说,夏天那小子是属狗的,当然是马上拒绝了”
杜若微微苦笑。
她知道周围朋友,一直把她和夏天视为一对,而她也清楚夏天对自己的好感,有意放纵,其实也未尝没有慢慢发展下去,最终水到渠成的想法。
所以在老书、淡青叶子他们面前,她也并不避讳与夏天的亲密。
在外人看来,或许她和夏天确实很默契、很相配,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即使恋人未满,也已经接近了,只是她感情不外露,所以显得夏天比较热情主动罢了——看在她是女方的份上,把杜若的平淡解释为害羞,也并无不可。
但杜若自己很清楚,自从察觉夏天的感情以来,其实一直是他在单方面付出。杜若在行为上比较纵容,实则她对夏天的感情,还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远远没有达到恋人那一步。
就像她一开始就判定江城出局一样,她只是用理智判定了,夏天可以符合作为她恋人的资格,于是纵容他亲近她、释放感情,想着慢慢适应,然后她也会产生和夏天一样的感情,最终,他们应该可以在一起。
——应该。
用一个比喻形容,夏天心中,杜若是他最珍贵的“库利南”,独一无二,唯一所想;而杜若目前,却只是把夏天当做一捧香水百合,干净、清新,吸引她靠近,但是如果没有了,也不会太难过,因为明天还可能有白茉莉、郁金香……
用一句比较残酷的词语,诠释杜若的纵容,那就是:“利用”。
她不能付出对等的感情,却在刻意放纵夏天的感情,她把他当成释放感情的载体,试图用他来治愈她的感情障碍如果是她这种利用,有什么值得原谅的地方,那就是她真心实意想要和夏天在一起,想要让自己对夏天产生爱恋之情——按照她的计划,随着时间流逝,她迟早会爱上夏天,彼此情投意合,那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有。
江城的出现,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计划外的波折,战红衣,会不会是第二个?
面对老书有点责怪的表情,杜若陷入沉默,然后门被敲响,一身青衣的淡青叶子和武魁走了进来。
“小若,你也知道昨晚的事了?”
淡青叶子的语气略有担忧,作为过来人,她显然担心杜若和夏天这一对,也会因战红衣而出现什么问题。
杜若对她笑笑,有些寡淡。
淡青叶子烟眉聚起,温然而坚定,“不用担心,夏天不是那种人,不像……”她抿起唇,又松开,惹来武魁关注的视线,“我昨天就在演武堂,看得很清楚,这次还是战红衣在……作怪。”
她的表情似讥似讽,显然又想起她和那个青梅竹马与战红衣之间的事,情绪反比杜若这个当事人更激动。
老书听淡青叶子一说,也以为是杜若的别扭发作,在吃醋,先前的反应就不足为奇了,呵呵一笑,帮武魁倒茶。
杜若没有注意老书,她心里想着江城和夏天的事,混乱一团,闻言拉起淡青叶子的手,笑笑。
“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我对夏天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战红衣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是我的对手。”
淡青叶子为杜若的自信感染,眉头微松,但旁边的武魁却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这次和青青那次不同,战红衣这次,大概是动真格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细说占家
战红衣动了真格?
其他人听着觉得有惊讶,杜若却不。
从杜若在家门外遇到战红衣,对方那种奇妙的反应来看,除了动了真情,还拿不出更好的解释,战红衣本来就不大擅长掩饰情绪,杜若也不认为,战红衣如果在她面前演戏,会瞒得过她的眼睛。
所以,战红衣应该是真的,喜欢上了夏天。
杜若很平静地,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出奇的没有多少感觉,波澜不兴。
在她的纵容下,夏天对她用情。杜若很清楚,这不是区区一个战红衣能够动摇的,更何况,夏天本来对战红衣没有好感,战红衣突来的负责之言,以夏天的性格,只会更加讨厌和避之不及。
夏天挺孩子气的,认定一个人,就全心全意对他好,反感一个人,哪怕后来观感有所改变,也不会再和对方有多亲近。
这点上,杜若和夏天很像。
杜若这边很淡定,然淡青叶子却忍不了,低声恼道:“又是这样,他们占家,从来就爱在别人之间横插一脚,闹得轰轰烈烈当年她姑姑是这样,到了侄女这辈也还是这样”
武魁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句:“青青”
淡青叶子察觉自己失言,有违家中一贯教养,抿起唇不语。
老书却是有了反应:“占家?你们说的是,金城军区那个占家?”
淡青叶子和武魁互看了一眼,点点头。
老书摸摸下巴,诧异道:“如果是那个占家,倒确实厉害,难怪战铁衣他们会在襄阳。不过占家家大势大,分支多,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出身当权的支系了……”
杜若闻言,也想起昨晚刚刚看过的,一些关于国内势力派系的资料,金城占家,正是目前政局两大当权派系中,军派的一个主要世家,在军派世家中,排名前五。
这个世家以军功起家,历史约有一百年,比之一些悠久古老的世家,底蕴还不够深。不过家族繁衍兴盛,人才辈出,无论男女,多在军队任职。占家官至少将级以上的成员,就有五六个,其中族长占镇南,是金城军区最高司令员,其余主要成员,也大多在军队中手掌实权,与地方军警势力千丝万缕。
占家家风剽悍张扬,子弟入伍,多在基层历练,战功和升迁大多是真枪实弹打出来,前后三四代人奠基,现在已经进入最鼎盛时期。他们的主要势力,在金城军区,从基层到顶点,都有他们的成员和关系,盘根错节,可谓是一方豪族。
杜若在资料中,看过占家的一些扩张举动,近年频频与商业家族联姻,似乎有把手伸进商界的意思。
这都是台面上的资料,至于淡青叶子说的,什么“横插一脚”这种比较私密的传言,大概是只在世家圈内流通了,书面资料不会把这些东西写上来。
不过从资料上看,占家几乎可以说是金城军区的土皇帝,在金城军区说一不二,虽然军队势力,未必能直接影响到当地政界商界,但它在军派中的地位,却也是人人都不敢忽视的庞然大物。
剽悍张扬的家风,明目张胆地与商界联姻扩张,族中一个军区总司令,五个实权首长,占家已经到了家族从未到达过的鼎盛时期,难怪会养出战红衣和战铁衣这样性格的两兄妹。
不是杜若对他们有什么偏见,只是同样是出身世家,淡青叶子兄妹低调到不能再低调,对比占家这两兄妹,赤l裸地把世家子弟的高傲锋锐显露出来,哪怕是地位与他们平等的人,也没能感觉他们把对方放在眼内。
从淡青叶子那件事看得出,战铁衣他们好像没有顾忌过淡青叶子的身份,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最终破坏了淡青叶子和她的青梅竹马几近成型的联姻,而他们并没有收到多大惩罚——听淡青叶子所言,这好像是他们家族的一贯做法。
剽悍张扬,已经是含蓄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跋扈肆意,如果家风如此,那么占家大概一向以这种形象出现,这在政治上,也不失为一种保护色。
横冲直撞,看似容易被人当枪使,但也会让和占家对上的人,对他们蛮不讲理的风格顾忌三分,至于内里——占家能屹立三四代人不倒,还越来越兴盛,就知道他们不只是只有拳头而已。
战铁衣他们背后,已经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那么看起来地位还更在他们之上的莫玉和江城呢?
杜若不敢小视,尤其是江城,能轻易查到等待他们的现实身份,又是那么一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派头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他养成这样的霸道桀骜的性格?
江城背后家族的势力,以及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恐怕真的是比战铁衣只高不低。
杜若倒是有心想问江城的家世背景,不过牵涉到现实,她主动打破了这一界限,到时他们反问回来,杜若却不能说出自己的情况,而且她也不想欺骗朋友,所以不如不问。
况且杜若就算知道了江城的家世,在现实里有人二十四小时监听着,她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能做的着实不多,反而会受其挟制。
那边老书从金城占家开始,渐渐说到一些现实里的见闻,以及他的驴友经历,引得武魁投入进去,淡青叶子也在听,不过有些心不在焉,明显走神了。
杜若知道她又想起以前和战红衣的纠结,事情对杜若来说已经过去许久,但淡青叶子刚刚从现实和家族的纷争中回到游戏,那件事大概还彷如昨日。
而今天夏天这件事勾动了她的思绪。
杜若碰碰她,低声道:“还在想?”
淡青叶子回过神,淡淡一笑,传音:“嗯,”她迟疑地顿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我差点和战铁衣联姻。”
杜若一惊,正色看向淡青叶子,确定她不是说笑,“你们闹成那样,把你和……的联姻都拆散了,怎么会?”
“羽临,就是我以前那个,”杜若点头表示理解,淡青叶子才继续讲下去,“他们家不是世家,只是他父亲是天南省政委,而我们家也只是分支,加上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两家人才会打算帮我们订婚。”
听起来,这个时代,关于世家与一般家族的界限,似乎是很严格的,在圈内人中分界明显,地位高下有别,即使像羽临的父亲,做到一省有数的高官,在淡青叶子这个世家分支出身的子弟口中,也很是平常,隐隐还有种对方低于她家的意思。
要知道,淡青叶子应该只是分支,家中至亲的地位,恐怕及不上一省政委。
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这个时代,除了以等级论个人地位之外,历经几百年的积累繁衍,雄厚的家世出身,也足以颠倒位置,影响衡量个人地位的标准。
等级是明规则,家世是潜规则。
透明化的社会制度之下,依然有着不透明的阶级构成,人类形成群体和国家之后,果然是简单不起来的,无论哪个时代都一样。
杜若从淡青叶子的话中,听到了一个与书本不同的社会,比之书面上的描述,淡青叶子口中的更真实、更立体。
照淡青叶子这样说,她和羽临尚未正式订婚,加之淡青叶子对羽临来说,算是高攀,只要回去一说,大概很容易解决。
“那你和羽临的事,应该很快就……”
“嗯,虽然他们家来道歉,但是我爸妈是不会同意了,因为里面牵涉到了占家。”落了淡青叶子家的面子,又牵涉到占家,羽临和淡青叶子那还在议的订婚,当然是不行的了。
而后该轮到淡青叶子家和占家“打官司”,世家的面子,不能这么丢了——杜若基本可以想象其中局面。
“……后来长辈找占家要说法,占家第二族长亲自出来见面,他位高权重,以势压人,差点大吵起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淡青叶子轻声道:“占家一贯是这样蛮横,我家只是分家,战铁衣是占家嫡孙,本来我们家打算咽下这口气的,但是没多久,占家又上门,还带了另一家的人来,帮我们说和。”
“顺便提议联姻,是吧。”杜若接下去。
能让占家改变态度,无非是战铁衣说出了对淡青叶子的意思,结果占家长辈一想,淡青叶子的家族与他家门当户对,又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白赚一个孙媳妇回来,那也不算亏。
“你不是分家?”
占家嫡孙,和某世家分家女儿,好像也不是那么登对,尤其他们近年的联姻,都是在商界的,嫡孙媳妇的位置,应该也很重要。
淡青叶子脸微红,“听说,是战铁衣亲自跪求他爷爷的。”
“哦~”
杜若点点头,战铁衣这个嫡孙,应该颇得族长重视,否则按占家家风,是不会那么容易低头的。
结果又听淡青叶子道:“占家族长虽然是战铁衣的亲爷爷,可他们俩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今天临时有事出门,不能双更,打欠条~
关于一些世家的情况和叙述,参考了一些古代世家的资料,有点古旧封建,某P尽量避讳了,不知大家对此能不能接受,有意见就在书评区唠两句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怎么是你
“他们的父母,在战红衣不到一岁的时候,就一起出了车祸,过世了。”
杜若怔了怔,心中恍然。
难怪,战铁衣兄妹俩彼此之间,总表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护短和包容。
杜若不由回想起,最初在聚春楼见到战铁衣的样子:明明淡青叶子是他喜欢的对象,明明战红衣对淡青叶子的一再逼迫,是因他而起,他见到两人打斗的场面,竟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妹妹的那边,做出维护的姿态。
而战红衣受了伤,也并不对他告状,想来是怕她哥哥为难,淡青叶子毕竟是战铁衣喜欢的女孩,而她站到台前用强硬手段逼迫淡青叶子,也无非不想让战铁衣受到情伤。
两兄妹的行事手段,不要说在世家之中,哪怕在平常人里,也显得低段蛮横,不通情理,但那却是一种彼此保护的姿态,近乎相依为命的兄妹之情。
杜若最初知道,战红衣竟用这么低劣可笑的方式,帮他哥哥达成愿望,而战铁衣也默许时,还觉得啼笑皆非,感叹不知怎样的家庭,才养出这么极品的两兄妹。
现在想来,在那样的世家中,即使身为嫡系,即使上有身为族长的爷爷相护,但是对于两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兄妹,所谓的物质,是永远无法补偿心灵上的缺憾的。
何况世家之中,外表光鲜,内里却不知有多复杂污秽,利害关系纠结错乱,单是战铁衣那身为嫡长的继承权,大概已经碍了不少人的眼。
即使他们爷爷对两兄妹关爱保护,但他们两人能长成,期间不知经历过多少阴刀暗箭,也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们这种彼此扶持,相依为命的兄妹之情。
无怪在几家谈和之后,战红衣还是对淡青叶子不依不饶,而战红衣与夏天的一点小事,也能引发战铁衣对杜若的态度大变。
杜若心里有一些感伤,忽然觉得他们的许多事情,她都可以谅解了,反而在心里羡慕他们这种兄妹之情,在这个冰冷孤独的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人始终站在身边,彼此取暖,相互慰藉……
杜若心里转着想法,却没有漏听淡青叶子的说话。
“……本来也是差点要订下来的,但是哥哥问过我不愿意,就去求了族长。”
淡青叶子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了一下,“哥哥在野战营里,作战出色,很得现在的营长看重,原本再过两年,等那位营长升上去后,有他推荐,哥哥得到那个位置可能有成,现在为了我的事,退了伍回来。”
军队制度等级森严,论资历、论派系、抱成团的情况也很多,升迁调离一个地方,不等于这人对原来部队的关系就生疏了,因为上头对继任人选的选择,常常也要考虑调职之人的意见,不然平白空降一个人过来,不但对原部队不熟悉,而且容易被抱成团的底下人排斥架空,只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这也渐渐形成军队里的潜规则,许多军派世家,就是靠着这种潜规则逐渐崛起的,所以更会刻意维护这种潜规则,不允许它被破坏。
武魁如果是现在那个营长的嫡系,加上又是野战团这种实战兵种,被递补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以武魁的年龄,再过两年也不过三十,不到三十岁的营长,在讲究资历的军队里,确实是很快的升迁速度了。
可惜,他退了伍……
“那个营长的位置,你们族长那支,有人和武魁竞争?”杜若默然片刻,问道。
淡青叶子咬唇,“是族长的亲侄子,他算是第三候选,排在他上面的,是一个普通出身的连长,在野战团待了很多年了,”她神色恼恨哀伤,有种说不出的被刺伤的感觉,“不过那个连长没戏了,族长肯定会去帮他侄子活动的。”
淡青叶子神情失望,有种信仰破灭的痛心。
杜若看看淡青叶子的表情,心里轻叹,她可以理解,淡青叶子这种受伤的感觉。
被战红衣欺侮,她固然不好过,但也明白,占家势大,以她家分家的出身,遭受这样的欺压没什么可说的,那是外人带来的伤害,以她的坚韧,尚可以支持。所以在聚春楼,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也保持着世家的风骨,一旦见到可乘之机,甚至不惜己身,也要回报战红衣。
但是到了自己的家族内部,不但不能保护族人,还差点用她的婚事换取了利益,甚至最后的婚约不成,也是用自己哥哥的前程换来的,得益的依然是弃她家不顾的主家。
身为世家子弟,淡青叶子一向以家族为傲,甚至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维持家族的颜面和风骨,而按照他们从小的教导,也应该是一切以家族为重,以维护家族利益为己任,而家族也会为家族成员提供庇护,一致对外。
但是淡青叶子主家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寒心,这种在背后递刀子的闷痛,比外人带来的伤害更大,让淡青叶子从小对家族的信赖破灭。
杜若默然,这种世家之间的利益交换,及世家内部的派系之争,仅仅从淡青叶子的口中平平说来,都让她觉得惊心动魄。
——淡青叶子说的只是结果,在此过程中,家族派系之间经过怎样的较量易势,有多少人在其中明里暗里的出力,实在是难以想象。
武魁用前途换了联姻失败,只是其中微不足道地一小步棋而已,牵涉到两大家族的碰撞,中间还有其他人的参与,连两家族长都出面了,又岂是一个小小的营长之位就交代得了的?
能以这么小的代价全身而退,或许对淡青叶子他们家来说,已经是有人有意关照的结果了,可惜上层的较量,淡青叶子这样的边缘小辈成员,大概是不清楚的。
杜若笑笑,安慰她道:“其实情况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坏,家族联姻关系到两家颜面,冒然拒绝,只会平白树敌,而且以你的身份,说不定占家会觉得你家不,”
她迟疑一下,在淡青叶子专注的眼神中,还是说了出来:“觉得你家,不识抬举。”她看看淡青叶子神色,俨然换了一种深思的神情。
“所以,才要你哥付出一点代价,起码让占家面子过得去,”杜若娓娓而谈,“其实换一种眼光看,你们族长保全了你,没有树立占家这个敌人,而且你哥哥的那个营长位置,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从这点上看,你们族长还是维护了家族的颜面,同时也顾全了大局的。”
看着淡青叶子逐渐展开的脸色,杜若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哥那个位置,除非你最后嫁到占家,否则以占家在军队的势力,丢掉也是迟早的事,如果你们家族也在这个位置上不退让,两家就得动用势力角逐较量,你哥站在风头浪尖,以他这种踏实不善权谋的性格,也会做得很难过,最后即使坐稳了,以后升迁还是要受到占家的掣肘的。”
“用你堂哥换掉你哥,就把争锋的层面降低到个人身上,也给了占家交代,你的家族要帮你们,也有了理由,不用伤筋动骨。”
“而且你哥哥既然有那样的能力,想必你们家族也不会忽视他,现在先冷藏一阵,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提用上来,也不是不可以。”
“原来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哥哥。”
淡青叶子到底也是世家子弟,想通其间因由,虽然明白了这次并非家族有意抛弃他们,但想到武魁的前途,还是黯然,而且她心里也有点自责,不该随意怀疑族长用心。
杜若面上微笑,看着淡青叶子释然的神色。
她刚才所言,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她从淡青叶子口中听来的经过,确实让人寒心。
淡青叶子的家族,既然能够成为与占家相抗衡的世家,家族中的上位者,不会不知道人心聚散的重要性,哪怕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也不能把让族人寒心的事情,做得那么露骨,所以此事过后,武魁的情况大概会有转机,这是实话。
不过族长那支,在这件事中,确实谋得了利益,这是事实,所以也无怪淡青叶子开始会那么怨怒,对家族产生失望之情。
一个大家族中,利益纠结,关系错综复杂。平时能够保持一致对外的姿态,已经是不错了,怎么可能在内部,还那么同心协力,融洽和谐?
所以淡青叶子的事情,也不可能像杜若说的那么美好,上头如此关爱后辈,公正严明,无非是多方制衡后,瓜分利益的结果罢了。
淡青叶子家在这次事件中,站在焦点中心,偏偏无甚地位,位置尴尬,被咬下一口肉,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至于以后怎么走,就要看她的家族上面了。
杜若微微感叹,这世家之间的内部斗争,真是错综复杂,而且以势压人这种事比比皆是,不但世家之间有,连家族之中,都很常见。
难怪莫玉和江城,会养成这种行事的作风和手段了。
排除感情因素,从客观的角度看,其实淡青叶子若肯嫁入占家,不但会使自己家地位大增,而且也于她的家族及占家之间的关系,都颇有益处,可谓多赢。
所以在上位者看来,淡青叶子家拒婚的举动,也的确不识抬举,即便她的家族内,也未必没有言辞,所以她家利益被削弱,恐怕也未必有人,肯出来帮她家说话。
不过,战铁衣对于淡青叶子来说,确实不是良人。
占家势大,淡青叶子世家分家出身,被处处压制就算了,还有个厉害小姑与她不和,战铁衣虽然喜欢她,却必定更帮着他妹妹,淡青叶子要是长期和战红衣一起生活,以她的个性,被欺负死也是白死。
反而是之前那个,家世地位较为低弱的青梅竹马,与她更为合适。
淡青叶子的联姻一再反复,甚至家中因此大伤元气,仍遂了她的愿,可见淡青叶子的父母,确实是疼爱她的,而武魁这个哥哥则更不用说,如此家庭,着实令杜若羡慕。
淡青叶子显然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而且也把杜若当成自己人,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心情释然后,就有点多话起来,不但说了些家族细事,还把武魁的婚事也拿出来和杜若分享,谈论她的未来嫂子如何如何。
她说的一些事比较琐碎,却可以从她的许多态度和说法中,听出一些世家不外道的习惯和规则,这是书面上无法得知的,对杜若了解世家颇有用处,所以杜若也听得认真。
杜若和淡青叶子作一块儿,武魁和老书作一块儿,正说得高兴,包厢中忽然亮起三道白光,等待三人从中走了出来。
夏天一出来往杜若的方向看去,原本有些凝肃的表情,立即化作笑容,向杜若走来。
杜若察觉了他的异样,任他伸手抱住自己,仰头摸摸他的脸,疑问:“怎么了?”
那方老书也在询问等待他们下线的事。
淡青叶子不知何时让出位置,避开了夏天和她,夏天用手圈住杜若的腰,闻此一问,阳光的表情顿时垮下来,把脸埋进杜若的颈间,闷闷地说:“有朋友受伤了,我们刚刚去看了他们。”
杜若一挑眉,注意到夏天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说明受伤的人是复数,几个人一起受伤,看夏天的表情,情况还挺严重,不是什么普通的伤。
夏天的情绪好像格外低落,但却不想让杜若看到他消极的那一面,所以头埋在她颈边,一直不肯抬起。
杜若感觉得到他的心意,心里温暖,尤其经历过江城那事之后,她对夏天的这种温柔和保护,更觉窝心,于是难得主动伸手环住夏天的腰,感觉环住她的手臂一定,抱得更紧了。
“小若……”
夏天在耳边哼哼唧唧,杜若一边应着他,一边越过他的肩膀,向等待投以询问的目光。
正在和老书说话的等待表情凝重,没有注意到杜若,反而是冬天看到了,言简意赅的说:“他们是受我们连累,一死两重伤,有一个刚刚从急救室里出来,还没有过危险期。”
冬天向来少言冷漠,此时一身黑衣,站得笔直,更把脸色衬得像结了霜一样,浑身散发着寒气,武魁叹了口气,在旁边拍拍他,冬天握紧拳头,忽然发狠地一拳砸在墙上,砰地一声巨响隔壁传来大骂声,冬天脸一黑,提剑走了出去,不久又走回来,身上带着没刷新的血腥味。
淡青叶子微微受惊,眼神担忧地看过来,杜若沉重地对她笑笑。
三人带来的消息比较沉重,而且他们的心情看上去也很糟糕,尤其靠杜若最近的夏天,似乎很难过,烦乱而忧伤,让对情绪敏感的杜若,也跟着心情烦乱起来。
厢房中一时静默。
没过多久,房间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打破了这种沉肃的气氛,淡青叶子松了口气,连忙去开门。
接着是淡青叶子惊讶的声音:
“怎么是你”
第一百五十四章三句
来人是战红衣。
淡青叶子发出一声带着敌意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门口那边去,武魁更是几步走上前,把淡青叶子护在身后。
战红衣连看都没看淡青叶子一眼,冷哼一声,从两兄妹身边擦身而过,暴露在杜若他们的面前。
她的眼神依旧高傲,但眉间已多了一丝郁色,使她看去更沉稳了一些,红唇如朱,肤白若雪,更衬得她眸色深幽,身上红衣,如隆冬深夜里静静燃烧的火焰,无声,沉静。
不愧是大家出身的女孩,不过是一点点气质上的变化,就让整个人好似新换了灵魂,与之前的耀眼夺目截然相反,却依旧不失颜色,卓然于群。
只是这样的变化,是因为感情吧?
杜若心中微微感叹,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即使骄傲如战红衣这样的女子,也不能例外……
战红衣气质上的变化,不但杜若看出了,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得出,等待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老书微微动容,冬天依旧冷漠,被武魁护持在身后的淡青叶子,则是一脸的复杂。
杜若看不见夏天的脸色,因为从战红衣一进来,夏天一转身便把杜若护在身后,杜若可以看到他的背部肌肉微微绷紧。
这无疑是一个防备的动作,也足以表明夏天对来人的态度,警惕,防备。
陷入爱情的女子,大概没有比遇上心上人的这种态度更能刺伤人的,尤其是他保护的还是另一个女孩。
一进门,战红衣的眼中就几乎只看得见夏天,见此情况,脸色立即微白,眼神犀利地看向他和杜若,身上散发的敌意,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到。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战红衣的敌意,主要的朝杜若来的,杜若想起淡青叶子之前说过的事情,心里轻叹,转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你来干什么。”
这时夏天开口,声音中的冷漠沉稳,是杜若平时极少见的,让她不由转头去看,却只能看到他未曾变化的保护姿势。
“我来找你。”
战红衣将视线转回夏天身上,声音略低,带着一丝压抑。
回想起她从前的态度,再对比战红衣此时,不能不让人感叹其中变化之大,可见战红衣这次确实投入了真感情,而且感情极深。
爱上一个人,足以为其改变成这样,杜若心里不由惶惑起来——这样激烈的感情,她承受得起,她回应得起吗?
在她的放纵下,夏天也对她用情极深,只是杜若从未如此清晰地衡量过,两人付出的感情有多悬殊,而她所能回报的,是一份不可确定的渺小。
这对夏天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
夏天保护她的动作,犹如做过千百遍一般,一转眼把她护在身后,那是从下意识中反映出的一种本能,刚才杜若觉得温暖,现在她只觉得难过。
此时战红衣与夏天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夏天的语气,无疑是怀疑和戒备的,等待也在皱眉,看着中间的红衣女子。
杜若摇摇头。
战红衣之前在她家门前出现,显然是一直在找夏天,所以才会意外碰到她。
襄阳是江城的地盘,从没建帮起,莫玉就已经布下不少哨点暗桩,经营得滴水不漏,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杜若当初如果不是有易容术,也得深为其苦,何况是现在?
翠微茶馆,是襄阳的一个人员和消息的集散地,江城不可能不在这里布下人手,刚才淡青叶子他们进来,冬天又出去和人打了一架,那么大动静,不惊动江城的人才怪了。
想必莫玉此时,已经知道她上线了,说不定战红衣知道他们在此,也是他通知的。
想到此处,她不由想起江城。
江城现在大概在比赛中,还要一阵才能出来。昨天她没有上线,他可能已经在跳脚了,等下他下线,知道她和夏天他们在一起,又要有麻烦。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和等待他们说事,无论是江城的事情,或是村子的事情,他们都要从长计议,彼此保留默契,甚至村子的事情要重新考虑。
战红衣的到来,怕是莫玉故意送来搅局,拖延时间的吧杜若觉得有些心烦。
最近她的遭遇,处处有莫玉在动手脚,偏偏她在心理学上开始遇到瓶颈,对于大局观和心理学的统合调配,开始混乱纠结,反而让她对原本运用得得心应手的心理学,开始产生怀疑,想要寻找出一条新的出路。之前在荒村任务中,她已经感觉有了一点头绪,但是尚未摸清。
杜若直觉,这应该是一个过渡时期,如果她顺利过去了,那么必定会更进一大步,如果不能,就要一辈子困守原地,不得出路。
然而偏偏是这个时候,莫玉有了动作,如果是平常,她凭借“小势”未尝不能和他的“大势”斗个旗鼓相当,只是现在,她却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何况,莫玉对她是知己知彼,她却对他们一片模糊,以有心算无心,她已经失去先机,被他借江城,逼得她交出了主动权。
想到此处,杜若心里微动,知道不能按着莫玉的节奏走,一旦被他拖进他的节奏中,她再想翻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即使她手上,还有一颗意外得来、不在莫玉视线中的棋子——荒村。
战红衣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口,杜若见此,反而开口:“是莫玉告诉你的吧”
包厢中的众人,都往杜若这边看来,然后再看向战红衣,从她的表情变化上,证实了这个判断。
战红衣听见杜若出声,挺直身,纤巧的下巴微扬,如同要上战场的女将军,浑身散发出一种斗志昂扬的气势。
“你怎么知道?”
杜若如若未觉,心里黯然:论用情用心,此时的她,一百个也比不上一个战红衣,在这种直率真挚的感情对比下,显得她之前的用心,是多么的卑劣可耻。
她神色缓和,像是感觉不到战红衣对她的挑衅,轻声答道:“我猜的。”
其他人都没有意外,而等待心细,闻言观察了一下杜若的神态,略有所动。
战红衣对杜若的敌意,没有收到杜若的任何回应,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软不着力,她一对黛眉往眉心聚拢,眼光微暗:“你是杜若?”
杜若对她温和地笑笑,不带敌意。
“你们住在一起?”
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杜若却知道,战红衣心里未必是那么平静,起码她在家门外碰见杜若的时候,情绪还算很外露的。不过当时杜若易容,战红衣无法确定她的身份,此时问出,就是为了做身份确定了。
杜若在夏天身后平静的点头,其他人都看到了,唯有背对她的夏天看不到,于是出声道:“和你没有关系。”
现在这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战红衣喜欢夏天,被夏天这么当众冷斥,想必战红衣心里并不好过,不过她只是脸色变了变,抿紧唇,眼睛直盯着杜若,不去看夏天的表情。
杜若神色沉静,没有同情,更没有挑衅,因为她知道此时的任何表情,都会在战红衣心里增加一道划痕。
等待见场面僵持,出来代言:“不知道战小姐,来这里有什么事?”
战红衣置若罔闻,目光一直落在杜若身上,忽然出声:“我喜欢他。”
看见杜若表情不变,她蹙起眉,更加认真地直视杜若,哪怕夏天正在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她也依然表情坚定,对杜若重复:“我喜欢他”
杜若神色依旧未变,让人看不出情绪反应,却没人知道,她此时心中,是如何地动山摇,情绪崩塌。
战红衣的表白,无疑的震撼人心的,即使是与她有隙的淡青叶子,在这样的感情面前,也无法说出嘲讽的话,其余人也是面露异色,看向战红衣对面的夏天和杜若。
夏天最初面有错愕,随后变成平静,收起外露的厌恶之色,只留一脸平静和坚定。
他身后的杜若,眼睛与战红衣对视,目光幽幽,静默如一滩深水,清幽缥缈,明明人还在那里,却好像丧失了存在感,好像整个人都快要消失了。
等待、冬天和老书,看见杜若此时的状态,微微皱起眉。
战红衣眼中只有杜若一人,好像没有感觉到他人的存在,她此刻的气势昂扬激烈,眼中闪动着惊人的烈焰,散发出夺目的美丽,仿佛飞蛾扑火前最后的展翅。
她眼神坚定决绝,在杜若眼中,她好像只剩下那双像是燃烧着火焰的美丽眼睛,正向杜若居高临下地展示着,杜若似乎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峰。
她向前踏了一步,抬起左手,指着夏天,对杜若道:“我,喜欢他”
坚定得一往无前的感情,倾注在这短短四个字中,动彻人心,如九天之雷杜若脸色发白,心里山河翻转,终于溃不成军
第一百五十五章几变
“与我无关。”
同样是四个字,同样曾经在湖畔微砂面前说过,但此时的杜若,却远没有当初回答湖畔微砂时,那种毫无缝隙的坚定,及不受撼动的心绪。
她脸色微白,垂着眼帘,不去正视战红衣,声线中有她才能听懂的微微颤抖。
杜若该感谢以前在易容方面下的功夫,才能在这心绪崩塌、众人瞩目的时刻,保持住表面的平静,不让他心中的虚弱泄露出来,伤人伤己。
她此刻表情平静,垂下的眼睫挡住了情绪的外泄,让她此刻看起来,似乎高深莫测,不露破绽。
等待他们的眼光,在杜若身上溜了一圈,没能察觉过多的异样。
谁也不知道,杜若此刻心中反复,虚弱不堪。
战红衣的三句话,犹如一句句质问,直刺她的心底,翻出她心中最丑恶的一面。
战红衣那种炽烈真诚的情感,反衬得她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感情,是多么的卑微,渺小,不值一提。
杜若心乱如麻。
她身边此时还有那么多人,她却犹如处于另一个空间,独自隔离于众人之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质问:——你,比得上她吗?
然后是她的声音,缓慢而清醒地回答:我,比不上。
她的感情,一开始就不够纯粹,表面上的纵容温柔,带着亏欠和弥补,她把夏天的爱恋当成温床,试图催生出她的动心,然而至今仍未成功……
而让她深觉自己丑恶的是,夏天越陷越深,是出自她的放纵,及至现在,无以回报。
这是她亲手结下的结。
恍惚中,杜若似乎听到战红衣在冷冷地说:“……你们的现实身份,有很多人可以查得出,虽然现在你们还算安全,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杜若闻言,瞬间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想起前夜,江城对她的威胁。
然后她听到夏天的怒喝:“你什么意思”
涉及到现实身份,以及人身安全,大家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夏天和冬天,不知什么原因,格外激动,一脸怒容,连比较冷静的等待,也是表情冷冽。
夏天和冬天几乎要冲到战红衣面前,所幸等待足够冷静,和老书武魁一起,分别抓住两人。
夏天和冬天缓过神,暴怒的气势降了下来,只是一直盯着战红衣,等待紧紧皱着眉,沉冷沉冷的。
“战红衣你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又想干什么,不要忘记我们几家的约定,你们家要是敢动手,可是自己撕破脸皮”淡青叶子冷声警告。
战红衣脸上因气恼,浮起一抹红色,咬牙冷笑:“用得着我们家动手,别以你那种小家出身,来揣度我们的行事方法”她讥讽地看向淡青叶子。
此言不吝于当众打脸,并且隐隐辱及家人,淡青叶子和武魁脸上闪过怒色,偏偏他们的分家出身,确实比不过战红衣的大家嫡系,因此表情僵硬。
战红衣看了满脸怒色的夏天一眼,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杜若从中感觉到一丝关切,一丝受伤。
“你们的举动,不知道被多少人关注着,别以为躲进游戏,变了样子,就可以躲得开,”战红衣语气轻蔑,神情高傲,她那种难以察觉的关心之意,已经被她用一贯的骄矜掩饰住了,“这个游戏背后的水有多深,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她的话,无疑是在质疑在场人的能力,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但是有现实身份之言在前,战红衣的话显然不是信口开河,明显有她的理由在其中。
等待三人,好像把战红衣的话,与什么事情联系起来,等待脸色数变,神情凝重,冬天紧握着拳头,一脸黑沉,夏天却是低着头,僵着脸,似乎有些走神。
“你们的现实身份,要查不难,要找到你们的现在的所在地也不难,你们最好托庇到一个势力下面,不然躲过了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战红衣的话,让杜若听出了一点话中隐意。
联系等待他们此刻的表情,以及战红衣来之前,等待他们说过的话,杜若心里微动:战红衣现在说的,似乎并不是江城的威胁,而是另有所指。
也许是跟等待朋友的一死两重伤有关。
也就是说,现实里有什么人,正威胁着等待他们的安全,而他们是因此,才放弃了在现实中的活动,进入游戏里消磨时间的。
一念至此,杜若脸色更差,出声问战红衣,也顺便点出她的来意,以免她的好心,被大家这样误会:“那么战小姐特意来这里,是想提点我们什么吗?”
一言既出,其他人表情各有变化,老书神情恍然,淡青叶子惊讶地瞪大眼睛,等待冬天则是神色微动,有些缓和起来,等待更多看了战红衣和杜若一眼。
夏天站在战红衣面前几步远,本来是对峙的姿态,此时高大的身形僵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敢置信的看了战红衣一眼,又回头看看杜若。
杜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战红衣脸上红得发紫,眼中闪过羞恼。她显然没有在人前示弱的习惯,看着夏天,又看了等待他们一眼:“谁有空多管你们死活,我只是不想让他陪着你们等死而已,如果没有他,你们的死活,连我一条裙子的重要性都比不上。”
她这是对等待说的,“他”指的无非是夏天。
不过这话对等待没有杀伤力,等待神情被她越说越平和,最后甚至挂起礼貌性的微笑来,冬天闭着眼,放松身体靠在墙边,也没有了刚才的冷厉。
夏天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有些不忿,气哼哼地转过身,回到杜若身边,习惯性地伸手想拉她,却被杜若一手拍开。
被杜若一言点明战红衣的用意,即便她说得再难听,作为男人,也不好对她表示更大的敌意了,所以随着几个人的心情变化,紧张的对峙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战红衣当然也感觉到了,有点尴尬,然而很快重拾盔甲:“像你们这种身份的人,得罪了那些人,想好好活着,最好托庇在世家之下,只要有世家的人放出话……”
“哼,世家”
不等战红衣说完,夏天已经插言打断,他绷紧脸,浮现几分讥嘲,语气中隐含着某种久远的怨恨之情,那种强烈得无法掩饰的厌恶抗拒,让战红衣刷地变了脸色。
包厢里的人都看向夏天,淡青叶子和武魁更带着几分惊异。
战红衣进来之后,遭受众人冷语,更以种种怀疑的态度对待,都始终维持着一贯的骄傲姿态,此刻她面对夏天的态度,表情终是有了崩溃的倾向,然而又勉力维持了回来,顶着夏天对她的厌弃神情,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需要找其他人,因为你们之中,就有一个背景神通广大到,连我们家都查不出的人,”她眼里带着嫉恨,和某种复杂,看向站在夏天身边的杜若,“想必你也是世家之人吧,杜若”
淡青叶子和武魁异样的眼光,立即投到这边来,而她身边的夏天,则不可置信地低呼:“小若你……”
他表情中有错愕,更多的是不可言喻的痛苦和绝望,好像心中有什么完美的东西,在眼前被亲手打破了一般。
杜若眉角微蹙,没想到她的现实身份,要在这种情况下提起,她顶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战红衣。
战红衣眼中有某种古怪,像是讥嘲,又像是快意,犹如希望破灭后,想要玉石俱焚的自弃和厌世,她的目光冰冰凉凉,有些空洞幽冷,好像在说:你也是世家之人,他会怎么对你呢?
杜若心里,忽然明白了战红衣的来意,她似乎知道了夏天的某处关于世家的逆鳞,来这里,不仅仅是想要提醒夏天此时的境况,更误以为杜若也是世家子弟,想亲眼看到,她说出这一点时,夏天会如何对她,她和夏天之间,会不会因此决裂?
战红衣自己,已经不可能得到夏天的爱情,夏天的态度,以及她的出身,都决定了这一点。
得不到,也要亲手毁灭掉夏天的感情,以他的感情,为她的做祭奠——这就是,战红衣来此的初衷想到这里,杜若心中不无震撼:这种做法,和江城那晚的行事手段,是何等相像杜若恍然间,好像从战红衣身上,看到江城的模样,同样用情至深,同样决绝惨烈,伤人伤己这样的感情,不是不能令人感动,但是杜若即使明知他们背后的深情,仍然不能原谅和理解,更无法成全和回报杜若抿起唇,在调开视线后,再一次对上战红衣的眼睛,轻声道:“世家的背景确实强大,却不是没有其他势力可以匹敌,战小姐也知道这游戏的水很深,怎么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这无疑是在否定战红衣的定论了,战红衣脸色微白,再听杜若下一句,已经转成灰败“我不大清楚世家内部情况,刚刚淡青叶子,才跟我说了一些。”杜若温然对夏天道。
感情和现实交杂在游戏里,想看比武大会决赛的亲们还要等等,众多主角配角齐登场,某P真担心会把握不住局面啊,所以一直是改了又改~
还是那句老话,有意见书评区见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自责
听闻杜若此言,淡青叶子连连点头,证实杜若所言不虚,而战红衣脸上已经是惨白一片,眼睛怔怔然望向夏天和杜若,看他们相视温情的画面,心里有什么开始变得支离。
杜若的话,让夏天如同获得了救赎,眼里的光芒开始一点点鲜亮起来。
他翘起嘴角,目光仔细在杜若脸上巡视,杜若始终温然看他,不逃不避,夏天眼睛一下被点亮,乌黑明亮的眼中倒映出杜若的身影,脸上染上喜悦,快乐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