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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之武林新史》》 · 水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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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武林新史》

作者:水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异禀天成1

很明显,自己还活着,在这个世界醒来后,水漫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水漫只过了三几个月就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当然不是全部。没有人能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但是前生的知识,情感,三十年岁月的痕迹,还有刻骨铭心的爱人的名字依然历历在目。

真的挣脱了命运的束缚吗?

那一对年轻的夫妇莫非是我的父母?呵呵,他们在哄我呢!李丘平就是我现在的名字吗?

水漫沉浸在爱的海洋中默默的读取着时光的流逝,并没有因为有着三十年的生命阅历而厌烦。他的实际年龄其实比父母还大,却能安然而无不适,看来肉体与精神的相互影响还有更深邃的理解。

好温暖的感觉啊!父母的爱,那是给李丘平的。那种难以言愉的爱的感受,那是血脉相连的,发自内心的,在前生是没有记忆的。

好象是回到了古代哦,房间的造型和陈设绝对不是现代所有的,是地球吗?是中国吗?是古代吗?

让命运见鬼去吧,我要掌握一切!前生的遗憾,委屈,不甘,都随着爱离去吧。水漫,已经死了。我叫李丘平!

不过做一个有意识的婴儿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得了的呢!实在是,太闷了!

正当他打算从平时父母和侍女的言语中来研究一下自己所处的历史年代,以及中国古文化的精髓的时候,他满周岁了。一场特殊的事件改变了他的思想,引导了他努力的方向,从而开始了他传奇的人生。

老百姓有个风俗,在孩子满岁时让孩子抓“百宝”,都盼望孩子抓书、笔等寓意着大福大贵的东西,因而,父母的望子成龙之心在这里也可见一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呀。然而,李胜宾此人文武双全,妻子唐萍更是出身于武林世家,因而准备的小玩意儿除了普通的钱币,书本,锦带之外郑重其事的加上了两件制作精美的玩意儿,一件是一把木制小剑,上涂金漆,代表着父亲李胜宾的师门五岳派。一件是一枚木雕蒺藜,上涂银漆,代表母亲唐萍的家族唐门。两件东西金银相辉,极是抢眼。显然是希望小丘平能继承家风,成为一代武师。

满岁酒上,五岳派衡山分支以及唐门均有人到贺。另有三湘镖局总镖头文治到场,衡州府不少有头脸的均有礼到。

李胜宾少年时曾从文,得过乡试头名,后弃文习剑。游历一番后应少时同伴文治之请开创了三湘镖局。要知道走镖一行讲的就是人面熟。这些年来,三湘镖局从未失镖,固然有师门的面子,但李胜宾为人仗义,武功高强。文治沉着老练,八面玲珑。二人配合默契,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在三湘一地,李胜宾当得起相识满天下五个字。

从客人们的交谈中丘平得知,衡山来的是父亲的师兄,衡山二号人物外号离火剑的肖元义。唐门到的是自己的大舅,唐门未来的掌门人,身为暗器世家,却以一柄九幽剑打遍西南,号称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的唐天望。

内堂设了一席,专门招待文治,肖元义,唐天望等相交甚厚之人及亲属。大家同属武林一脉,相谈甚欢。

酒酣耳热之际,席间唐天望对着对面的肖元义道:“久闻衡山剑法以飘忽而变化精妙著称。我妹夫的剑法在下倒是见过了,却是沉稳雄奇居多。若不是妹夫武艺却然了得,在下几乎要怀疑衡山私藏秘技而不授了。不知肖兄可否指点一二。”

肖元义哑然笑道:“唐兄这是考我来着?南岳衡山属火,火那自然是飘忽的,火焰更是变化万千,这正是本派武学的要诣。然此为小火,便如佛教小乘之说。我派弟子修炼待到功力日深,那便积小火为大火。小火飘忽,大火雄奇。便如李师弟这般了。”

唐天望道:“如此说来,肖兄以及衡山掌门也是如此了?”

肖元义道:“那也不尽然,好比柴草堆在一起,那自然是越烧越旺,如果柴草等物是分散的,那便是越烧越广了。小火迟早要变大火。只看怎么个烧了。”

唐天望道:“肖兄说的在理,在下佩服。却不知大火之后又有什么呢?”

肖元义正色道:“那是天火!”

唐天望道:“怎么说?“

肖元义道:“天火一起,扑天盖地,焚尽一切。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那就是最终的表象,唐兄乃世家弟子,不应该问我了。”

唐天望道:“如此是我造次了,不知肖兄又是什么火呢,唐某颇想见识一下,望兄台不吝赐教。“

那唐天望在西南一带最喜挑战各方豪杰之士,少年得志。被称为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肖元义早知有此一事,乃端起一杯酒道:“不敢,唐兄乃是川地杰出高手,不用家传暗器就能打下如此名声,元义是远远不及的了,请先满饮杯。”

唐天望不知其何意,于是举杯一饮而尽,却把眼睛看着肖元义。看他有何举动。

只见肖元义毫不动弹间,忽然,手中酒杯上腾起一团白气,转瞬间满室酒香。

唐天望一楞,随即反应过来。赞道:“好,离火剑名不虚传,蒸酒为气,好纯厚的离火真气。”

席间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一回神间便各自赞叹起来。只是惊呆了一个小丘平。

内功啊!这就是小说里的绝世神功啊!用手就能把酒蒸发掉,这得多高的温度,何况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的,绝对不是沸点温度就可以做到的。何况,就是沸点温度,也就是那个世界里的摄氏100度,又怎么可能从人的手上发出来。

唐萍诧异的看着小丘平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涨红着小脸向肖元义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样子。笑道:“这个小家伙倒是蛮识货的嘛。”把小丘平递给了肖元义,“肖师兄抱抱吧,小孩子喜欢变戏法。”

唐天望心里颇不是滋味,小孩子不会掩饰,脸上的好奇加崇拜谁都看得出来。肖元义却是大为高兴,抱着小丘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比试之事便欲不了了之。

唐天望有心也要露一手,奈何衡山内功神奇,虽然不能说胜过了自己,但用来蒸发酒水,天下内力却无出其右。说要演练两手剑法,那小孩却又如何看得懂。

稍做沉吟,便对小丘平笑道:“来来来,小丘平,看大舅也表演个戏法给你看。”他自要在丘平面前炫耀却没想过小丘平能否听得懂,好在小丘平竟似听懂了一般,把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唐天望取出一把蝴蝶状的物件,也不知有几枚。烛光下发出幽幽蓝光。众人均是脸色一变。这种暗器是唐门一绝,控制技巧极是复杂,且淬有剧毒,就是唐家高手也没有几个能用的。唐萍欲有话说,李胜宾悄悄的拉了拉她,示意不妨。

唐天望看了一眼李胜宾,随手甩出一枚。他出手极快,而那暗器离手之后却是极慢,状极诡异。

只见那蓝幽幽的小蝴蝶仿佛有生命般向小丘平慢慢飞去。肖元义虽是一脸闲暇却是早已全神戒备,见蝴蝶来得如此之慢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正没做理会处,那蝴蝶距小丘平的小脸已不过尺许了。

正要出手间,唐天望又甩出一枚,这次却是来的极快。大家都是明眼人,看出这枚是奔前一枚去的,不由都松了一口气。果然后发的先至,两只蝴蝶撞在了一起。

正当众人都以为两枚蝴蝶状暗器相撞后便应该自然分开的时候,奇变徒生。只见两只蝴蝶都忽然加速直射小丘平的双眼。肖元义大骇,此时若要出手已然不及。只见两只蓝幽幽的小蝴蝶离小丘平双目已然不过寸许。

时间仿佛停住了一般,那两枚追魂夺命的暗器就这么停在小丘平眼前,小丘平甚至还好象看到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然后两只蝴蝶各自向相反的方向一侧,就这么加速飞回。

唐萍手心已经满是汗水,肖元义背心已然湿透。李胜宾倒是没什么,如果大舅没把握,如何会冒险,唐门未来的掌门人岂是卤莽之徒!其他宾客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文治和李胜宾一样安然不动,不知心中做何想法。

那两只蝴蝶以弧形飞回餐桌中央,这时唐天望又甩出两枚。肖元义心道:又来了。果不其然,四枚蝴蝶碰撞后又慢慢飞向小丘平。这一次肖元义已然有底,于是安然端坐,心中对唐天望已是佩服之至。

唐天望站起身来,又打出四只蝴蝶。这次八只蝴蝶在离小丘平身前尺许前相撞后却不再向前,而就停在小丘平前上下翻飞。烛光照去,蓝光闪烁。小丘平满心欢喜,这样的武技比之肖元义的神奇内功又更美更震撼了。

唐天望面色凝重,把手中剩余的蝴蝶暗器全部打出,只听叮叮铛铛的一阵脆响。满桌的蝴蝶一齐回飞,或直回,或旋回,或上下翻回。唐天望大袖一拢,满室幽蓝瞬间都不见了。唐天望这才重新落坐,直把眼睛看着小丘平。

小丘平早已震撼在神技中,只是呆呆望着唐天望的衣袖。这可比刚才的表现更有说服力了。唐天望大感得意。道:“来,让大舅抱抱。”

肖元义递过小丘平,由衷说道:“唐门暗器当真神乎其技,肖某佩服之极。唐兄游历江湖未曾听闻用过暗器,只凭一把九幽剑便闯出偌大名声。若是再用暗器,天下间可与比肩者只怕不多了。西南新生代第一高手,呵呵。名不虚传!肖某今日交得如此高手,当浮一大白,来唐兄,我敬你一杯。”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唐天望把小丘平交给唐萍陪了一杯,随即又抱过。

刚上手抱住小丘平,不想小丘平尿意忽来,就这么尿了大舅一身。唐天望苦笑“这个小家伙,大舅这么辛苦,你就是这般报答的么!”众人皆莞尔。唐萍乃接过小丘平,唐天望便去后堂换衣。

稍后,李胜宾见唐天望已然换衣而出。于是吩咐家人撤去酒宴,于桌上摆上百宝准备让小丘平抓。两件特地加上的事物赫然在目。“小丘,你喜欢什么就抓什么。抓呀!”

小丘平早有定计。直接就把木剑和木蒺藜一左一右分抓在手中。李胜宾大喜之余亦颇感诧异。乃取回二物重新布置了桌面,把二物用其他物品或遮或压。再抱着小丘平到桌前。小丘平探出身去毫不犹豫的从众多小东西下掏出了原来的那两件宝贝。

文治笑道:“看来令郎不愧是武学世家后代,这可遂了你夫妻的意了!”肖元义接着道:“我衡山又可多一得意弟子了。”余人尽付赞美之辞。

不时小丘平已然睡去。一场满岁酒就在笑语中结束,宾主尽欢。客人大多是本地人,纷纷回家。只有肖元义和唐天望留宿。

笠日,肖元义和唐天望同时辞行。唐天望对唐萍说道:“父亲也想见见这个外孙,你有空时可尽早回趟唐门。父亲还没抱过外孙呢!”唐萍自然满口应承。肖元义则叮嘱李胜宾要早早为孩子习武奠基。并提醒李胜宾在小丘平五岁前将其送上衡山。

肖元义和唐天望离去了,而并不知道,他们或有意或即兴的表演,实际上已经对这个时候的李丘平产生了启蒙作用。李丘平自此迈向了通往追求武道极限的传奇之路。

一 异禀天成2

时光当真不易度过。自从见到肖元义和唐天望的武功以后,李丘平作了一次长时间的思考。

首先想确定的是这究竟是不是一种精神上的幻觉。肖元义和唐天望二人的所为在李丘平的认识中是非人力所能及的。因此最困扰丘平的就是这件事了,丘平可不想成为精神上的奴隶!

于是丘平用了多种方法来求证。一个什么都还不能做的孩子要想干这样的事可难了。没有办法,开始的时候丘平用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一个人要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自己一下,或者咬咬自己的舌头,看看痛不痛。这个方法最简单,在真的梦境中这么做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就此清醒,这个属于自我唤醒。

然而这样的方法却不是绝对的。比如说,睡着的时候,正在做梦,而外界正好有对身体的比较剧烈的触碰,也就是产生痛感的时候,梦境中反而会以某种情节的发生而表示出来。这就是现实的梦境表示。所以,这也是很多有智慧的人反而更加容易混淆幻觉和现实的重要原因。

在多次咬舌头和击打睡篮后,李丘平放弃了这种方法。痛感是有的,但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世界身体的真实反映。

李丘平决定试试视觉。幻想的东西一般都是模糊的,很具有美感。而现实的东西很清晰明确,具有真实感。哪知道在盯了一会房顶后,眼皮就开始打架,那该死的婴儿睡眠又来了。

天气不错的时候,唐萍都会抱着李丘平在院子里玩。

李家的后院颇为不俗,虽然不算太大,但花花草草,凉亭树木,还有一个小池塘,倒是有许多自然的雅致。清新的空气,芬芳的自然气息沁人心脾。

李丘平在草地上爬着,这一刻通常都是丘平最开心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丘平都会放开五识,尽情地享受着前世那污浊的地球上早已逝去的自然美,而直到睡意又起的时候。

对于五感的测试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李丘平几乎就可以确定不是在做梦了。

虽然每每在有心测试的时候都比较容易睡着。而这个事丘平心里却有合理的解释,小孩本来就极易犯困,一年里的时间大半年是睡着的,这是小孩的生理特征,不想睡觉那才奇怪呢!

何况李丘平发现自己的大脑除了有前世的记忆以及能做思考以外其它的地方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比如无法控制大小便,不能完全控制手脚的行动,直到现在了还不能说话等等。

让李丘平很高兴的一件事就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测试。自己的五感,也就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都好象变的十分灵敏。

比如说视觉,丘平现在能看清楚从屋顶掠过的燕子的尾羽。而静静的看着树木花草的时候,又几乎能发现植物细细地生长,不过这个丘平也不能确认。或者是另外一种感觉也有可能。

听力上的敏锐起初是颇让人烦恼的。什么东西都在发出声音,从开始的时候可以听到近处的蚯蚓钻洞,到后来连远处的虫鸣也能听到了。最夸张的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声波在树木,门窗,墙壁,甚至摇篮和自己颈挂玉牌上的来回反射。巨大的压力好似潮水一般涌入耳中,冲刷着丘平的脑神经,这种感觉十分痛苦。好在只要睁开眼睛略一定神,便能恢复正常。

其它种种皆有类似,极尽夸张。对于各种感觉过于灵敏的控制,滤去不必要看到的,听到的,触到的杂色杂音以及乱七八糟的内容,丘平很是花了一些工夫。起码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五识敏锐的正常人,而不是被过于庞大的信息冲坏了脑子的精神病。

过了一段时间,慢慢的习惯了自己的异能后,丘平高兴之余也对这过于真实的表现形式暗自嘀咕。

其实无怪李丘平不解,这样玄妙的情况其实就是中华道家所言的先天境界。

婴童在母体中就呼吸着所谓的先天之气,到降临于世间后,仍然保留着一些先天的能力。眼耳口鼻舌等上通天地,敏锐之极自不必说,这还只是一些小道。

有甚者,或生来能言,或旬月可走,或满岁习文过目不忘,这都是先天之道。传说释迦牟尼降世之初便指天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也可以解释为先天而达,通晓一切之故。

只不过,由于个人身体的成长,后天意识的形成,长期地呼吸着后天之气,这样的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失去。在李丘平的前世,多有所谓天才临世,有的小时侯很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长大后却庸庸碌碌,那便是这个道理了。

而有的却是真天才,越是成长成就就越大。除去遗传因素不说,那是因为这群人在处于还保有着先天能力的时候由于某些巧合对某些能力进行了加强,因此,在长大以后没有完全地失去这种能力,那就是所谓的:天赋。至于能保留多少,那就看个人造化了。

好似李丘平这般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未满周岁就形成了意识,又刻意地锻炼加强了一些能力的人可以说是亘古未有。

李丘平纵然有超越千年的知识也没有意识到,他为了一个测试几乎已经打开了从未有人刻意地去打开的那扇门,虽然在古武术的修炼中仍然有机会进入这个人类的禁区,但是那却有上下乘之分了。

最远的终点,却有最近的走法,这就是最终的诠释。

李丘平现在却没空去想那些,他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当他不刻意去用听力的时候是听不到父母的脚步声的,这大概就是武术里的轻功了吧。有趣的不是轻功,而是丘平虽然听不到脚步声,却能感觉到父母的出现。

每次父母亲进房之前,丘平都能事先在头脑中形成他们走进房间的情景,而很明显不是因为有脚步声的缘故。侍女小月的脚步声就很清楚,而且进房的时候因为有声音反而没有在头脑中形成预知的情景画面,这两者的差别非常明显。

这个是第六感吗?丘平不敢肯定。

“如果这是个游戏,人物的出现都由我的意识决定,那么现在马上让大舅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吧!”在又一次清晰的预感到了父亲李胜宾的到来并且形成事实后,丘平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下疯。

他拼命的集中精神,发动了一切他认为可能需要做的努力,就好象对着神灵祷告一样的虔诚。好在唐天望终于没有出现,看来这里是真实世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李丘平已经放弃了再验证真实与虚幻的行为。现在能力不够,做不到满意的实验,而且这里的感觉也不错,想不到的就不要再想了。“我们一定控制不了世界,但是有可能控制自己!”就当是真实的世界去体验吧。

“既然这里是真实世界,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丘平的脑子又活络起来。“带着现代的新知识,新文化,新思想,新爱情,新阴谋。总不能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吧!

别糊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如果可以的话,只是如果,那便没有人愿意平淡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去找出历史的年份,然后傍上一个这个时代成功的名人,以自己现代人对历史的了解,不难混个风生水起,起码可以当个真正的大预言家吧,神秘而又崇高,想想都觉得很爽。

又或者象某些小说一样去争霸天下?不过根据种种迹象,目前并非乱世,丘平可不想做一个类似某慕容一样的以为振臂一呼就能天下响应的疯子。

或者也可以尝试做一个文学家,大词人。

停!盗版,可耻啊!而且定要盗自己生平最佩服的古人的作品。不行!想想都觉得可怕。自己所背颇多,欣赏的都是中华名篇,稍有逊色者也念不出口。用中华数千年的文化沉淀去糊弄这个世界,即便这是一场游戏,那也绝对不行。

那么用自己现代的科学知识去造福人类如何。嘿嘿,累得慌!自己也没有那么伟大!世界也未必需要自己有多伟大。何况,人类走得越快,离文明的终结就越近!自己的那个时代,有这样甘甜水喝吗?有这样湛蓝的天空吗?有这样清新的空气吗?

人说,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自己有责任吗?一个选择自杀的人会有什么责任吗?

现实也好,游戏也罢。很明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重新的,认真的,好好的,负责的,不浪费时间的再活一次,再爱一次!

只可叹伊人已逝,还能爱吗!

想到这里就心痛,只插一个念头,立即打住。

至少肖元义和唐天望给了自己明确的思路,这个世界的武学如此发达,正是现代人所梦想而又不可触及的。华丽而又强悍,不正是自己的追求吗?可笑自己还似模似样地思考人生的道路应该怎么走,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懒字做怪!总是去想着可以很轻松的走上一条成功之路,这也正是自己前世的失败之源,丘平暗自警惕。

父亲好象和母亲商量的是两岁的时候就给自己筑基吧。李丘平心中已渐明晰。

这日,阳光灿烂。明天,还真是值得期待呢!

一 异禀天成3

春天,李丘平终于满两岁了。

这天,天气不错,后院里花繁绿映,草地已经特别修剪过了,绿茵如毯。李胜宾特地推去了镖局的琐事。今天是夫妻二人商量好的给小丘平筑基的第一天。

一家三口坐在凉亭中。李胜宾对小丘平说:“儿子,想不想看爸爸变戏法?”小丘平极是雀跃“想看,想看啊!”李胜宾于是吩咐管家去取配剑。

李家虽颇殷实却人口不多,除了管家李坤,就是一个老妈子叫庆嫂的。

李坤以前是李胜宾父亲的书童。李胜宾的父亲当年是进士出身,曾任湖南某县知县。后因官场变故,于李胜宾少年时便已早逝。这也是李胜宾少年弃文而习剑的主要原因。其事后有详述,暂且不表。

那庆嫂则是数年前寻访失踪的儿子流落衡州府,李胜宾见其无依无靠甚是可悯,于是收留在家做一些买菜洗衣的杂活。

唐萍虽是唐门嫡系,却毫无世家做派,习惯过自己劳动的生活,对家中情形很是满意.相夫教子,乐在其中。倒是唐门之中反而颇有微词。

至于侍女小月则是唐萍生产后,李胜宾专门买来的孤女,准备让她照顾到小丘平五岁时再还其自由身。

“公子,剑!”李坤递上李胜宾的配剑。

李胜宾的配剑是和唐萍结识之后,拜访唐家之时,唐萍的生父,唐家家主唐中正所赐。

剑名沉舟,剑身比普通宝剑略宽,身长三尺,剑脊厚重,,剑刃利薄,剑锋锐长,于凡铁之色中收出一点精芒而成剑尖。

李胜宾拔剑而起,一股沉雄浑厚,一往无前的气势喷薄而出。李胜宾平日里一付书生模样,沉舟在手立刻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不知是剑衬人还是人衬剑。沉舟宝剑,破釜沉舟!

“孩儿,看爹爹变戏法!”

李胜宾右腿一蹬,身体临空而起直扑前面的那颗大樟树。只见他越飞越高的的当口右手一送,就这么刺出漫天剑光。于是乎,那颗樟树顶就如龙卷风起,又似冰霜满天。

李胜宾双足沾地即走,绕树而奔,手中舞剑不休,头顶缤纷落叶有如雪飘。只见片片绿叶如受到吸引一般一一被卷入沉舟的剑影之中。

李胜宾绕树数圈待得最后一片樟叶落入剑中后便朝凉亭缓步而回,手中就似舞动着一大团绿球。到得靠近小丘平之处,喝道:“看清楚了!”右臂先是一沉而后向上一挥,只见那绿球直直的向上飞起,随之炸开,满天皆是绿粉,好似天降绿霜。

小丘平眼尖,见得一天绿粉中仍有数片完整的樟叶。

只见李胜宾又刺出一剑,小丘平看得仔细,确实只是一剑,待刺出时忽然分出九个剑影,就这样把绿霜中的九片完整的樟叶刺于剑上。

李胜宾回到凉亭坐下,把沉舟剑上的樟叶递到小丘平眼前笑到道:“怎么样,儿子?好不好玩?”李胜宾在空中刺向树顶的一剑用的是纯正的五岳派内功混元劲,树下圈起落叶的是衡山回风落雁式,最后一剑定九叶是衡山飘渺剑法。李胜宾一生武学的精华都在这短短的几式上。

须知,小孩的未来发展需要有些可观的目标,李胜宾文武全才,深知其中道理,为了引导小丘平,自己其实已经尽了全力。

殊不知,小丘平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父亲演武的目的再明确没有了,就是唤起自己的好奇和向往,然后再一板一眼的替自己启蒙。但即便如此,李胜宾的武功仍然让小丘平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小丘平定神一看,那九片樟叶竟然是丝毫无损。用力拍掌叫道“好玩,好玩!还要,还要!”

还待再说,母亲唐萍笑道:“让爹爹休息一下,娘也给你表演一个。要看吗?”

“要看,要看!”娘亲有大舅那么厉害吗?丘平很期待呢!于是定神盯着母亲。

唐萍不知小丘平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拈起李胜宾剑上的几片樟叶。看似随手的甩出了四片,那叶子飘飘然的向着樟树飞去。

“只打出四片,看来就是老舅那一套了!”丘平心想。

眼见那四片樟叶有要飘落的意思了,唐萍又甩出了四片,去势极快。不过以丘平现在的眼力,又是定神的看着,还是能清晰的看到樟叶的走势。

“果然和老舅类似呢,打的是前面四片叶子。”

只听,夺,夺,夺,夺的四声,常人听来应该是只有一声的,小丘平听到四声急响,不敢至信的看到,后发的四片叶子竟然把前四片钉在了那樟树上,入木三分。

唐萍又道:“还有一片,看娘捉只雀儿给你玩。”乃射出手中最后一片樟叶,只听一声雀鸣,一只灰雀悠悠的由前方飘落,正好落向亭内。

唐萍起身伸手,轻轻的把雀儿接在掌中,随之递给丘平道:“娘亲伤了它的翅膀,你要吗?能救好的哦!”

丘平接过雀儿,心中转念。

物有物性,樟叶柔软,如何能钉入树干!这就好比在同样的距离用金属制的真子弹能打穿人体,而用橡皮制的教练弹打不穿人体一样。这样的事是没有道理的。

丘平忽然又想到,一块豆腐,无论给头多大的初速度都不可能撞死人的,所以买块豆腐撞死,被用来形容事情的荒谬!看来这里是不会有这样的调侃了。估计很多人都有能力撞死在豆腐上!

“好玩吗?”

“好玩!”

“想自己玩吗?”

“想啊!”

“爹教你玩好不好?”

“太好了!”

虽然早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小丘平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父母所想的标准回答尽了一翻孝心。虽然是短暂的演练,但父母亲头上细细的汗珠如何逃得过丘平的双眼。

就这样,李丘平把握了本来也不想浪费的童年!

从第二天开始,李胜宾就安排了丘平可以说是很繁重的功课。这个时候李丘平才知道肖元义口里说的筑基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天分成了几个部分。

大部分时间就是让小丘平拿着特制的木剑去刺一个环,要穿过吊环刺到后面的小挂件而不能碰到吊环,或者拿着小铁珠去掷那个挂件。

吊环挂的到处都是,上下左右前后全部都有。这是要小丘平练习从不同的角度刺中固定的标靶。

这可浑然不是丘平所想的学习剑法或者修炼内功。好在丘平也明白这个是武学的基础,象小说里的吃一个什么长了千年的果子,或者跳悬崖练一个什么神功的也许有,但是太过虚无飘渺,而且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轻轻松松来过一生的。扎实艰苦的练习有助于自己正确的对待人生。

其余的部分时间练习跑,跳,扎腰马等基本动作,这个和现代的锻炼身体没什么两样。

另外,每天夜里李胜宾还要亲自教小丘平习文,虽然不希望小丘平走仕途,却也不想出身书香门第的自己的儿子成为文盲。

起初,丘平怎么也不能做到父母要求的准确的击中目标。待到李胜宾慢慢解释怎么握剑最舒服,怎么刺出最准确,怎么使用手指,手腕和手臂配合用力。丘平在慢慢领会中忽然就做到了。而这个时候丘平三岁了,丘平知道这个大概就是练剑的基础了。

正当丘平可以做到百发百中而以为可以学习向往的内功和剑法的时候。李胜宾调整了功课的内容。木剑改成了铁剑,铁珠变成了木珠。而且也不让再刺固定的靶子了。

众多的吊环被系在一个大的架子上成了一个长约二十步的吊环林。只要拉动架子上的一条绳子吊环就会上下前后的摆动,这样要刺中目标就困难的许多了。

李胜宾的要求是让小丘平走过吊环林不碰到吊环而且击中每个吊环中的目标。由于剑也换成了重得多的铁剑,所以这一步跨得有些大。尽管李胜宾和小丘平讲解了身体和武器的关系,步法和手臂的协调,眼耳的配合等技击要领。但丘平还是无法做到。

“丘平,来洗澡了!”母亲唐萍在房里叫唤。

丘平浑身大汗,已经小半年了,还是没有进展!二十步的吊环林丘平走不出三步,在林外还好,不论吊环如何动荡,丘平总能用木弹和铁剑击中目标。但只要进得林中就被四面八方的吊环弄得晕头转向。

丘平泡在汤桶里,舒服地放松着身体。

不知道洗澡水里放的是什么药材,有股异常的味道,初时只觉得刺鼻难受。但是久而吸之,渐觉清新自然,呼吸也觉得平缓悠长起来。每日里练功之后泡个澡总感觉精神飒爽,疲劳尽去。

丘平不知道,其实泡澡也是筑基的一部分。洗澡水里放的药材是唐门独家秘方,专门用于孩童筑基之用。长年浸泡,可调呼吸,可去疲劳,可壮筋骨。

丘平自己觉得练功极慢,其实在李胜宾眼中已经是极快的了。除了丘平自己的努力以及先天的六识敏锐之外,唐门的药材泡澡实际上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对于丘平的成长,李胜宾事实上是很惊讶的,本打算在五岁之前让小丘平能掌握基本的剑理和暗器之道,做到百发百中就很满意了。谁知道这小子只用了一年就做到了,所以在没有想的很清楚的时候,李胜宾把练功的难度放得大了一些。

这个功课实际上是李胜宾犯了一个错误。要知道,从一条挂满了吊环的路走过,要不被吊环碰到,又要击中所有的目标,就好象要从一条满是敌人的路杀出一般。对于一个没有学过任何剑法的孩子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在和妻子商量后,李胜宾及时改变了方法,开始教小丘平其他用剑和用暗器的基础。由单纯的刺击开始练习削,劈,扫,斩等的技巧。由单纯的直发暗器,开始练习后发,斜发等。

丘平也意识到了练功的步子跨得太大,于是也安心的接受父母的安排。但是父亲为什么不教自己内功呢,内功不是基本功吗,不应该是越早练习越好吗?

这天在用各种手法击中目标后,丘平终于忍不住了。

“爹爹,我什么时候练内功啊?”早在三岁的时候李胜宾就和丘平说过内功的种种神妙之处,却一直没有教他。所以丘平终于问到这件事的时候李胜宾并不觉得奇怪。

“孩儿,那是因为你太聪明了啊!”

丘平楞住了。

“本来我怕扰乱你的心态,想等你五岁的时候再和你说的,既然你现在问起了,我就和你说说吧,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先给你说说也好心里有个底。”

“内功不同于筋骨修炼,讲的是心智清明,循序渐进。需要有平和的心情,方无杂念,乃能气游周天。本来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想教你了,然而你太过聪明,闻一知十。练功时往往能自己尝试发力之道,又能领会种种微妙的动作变化。悟性之高实乃为父生平仅见。这在修炼其它武功时是好事,可以让你事半功倍。然而,习练内功则大不然,要知道,内功走的是体内经脉。每一套完整的内功都是前人千锤百炼的尝试而得。若是轻易改变,做得错了轻则瘫痪,重则性命难保。便是运气好没有出事,那也没有下一步的现成功法可供参考,要么停止不前,要么还是会走入歧途因而丧命。“

“那发明这些内功的人怎么没有出事呢?”丘平问道。

“出事的前辈高人多了!一般的钻研内功的前辈高人都是有着很深的修为,自我保护能力很强,这样在尝试的时候,出事的可能就小了许多了。但是各代高手仍然不断有宗师级的人物因此而丧命,可见内功一道的艰难!如果是初学者,由于身体脆弱,那是略有失误便无可挽回的了!”

丘平转念一想又问道:“既然钻研内功如此艰难,那最初的内功是怎么产生的呢?”

“问得好!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秘传的神功,一般都记录在一些古典籍上,大多没有任何关于古典籍来历的记录,也不知道作者是谁,这些都是武林的不解之谜。我五岳派也有一部。你以后会去衡山学艺,自然会清楚的。”

夜里李丘平和父亲又做了一次长谈,父亲决定让自己上衡山后再修炼内功。其实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父亲绝对是一个智者。关于修炼内功的事丘平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并打算做相关的准备。

既然这样那就先练好父亲教的吧。那《四书》还真是难背呢!

二 衡山梦长1

“五岳”是我中华五大名山的总称。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南岳衡山。他们是历代帝王仰天功之巍巍而封禅祭祀的地方,更是帝王们受命于天,定鼎中原的象征。

而五岳派原是五个独立的门派,都以习剑为本。他们崇剑为尊,尊剑为神。

盛唐时期,有异人名凌无尘,以带技之身投于泰山,其卓尔不凡,人才绝世,未十年,既得掌岱宗。

时正逢五岳剑派如日中天能人倍出之际,乃遍战各派英杰,数年间打遍中西南北,手下更无十招之敌。天命之年聚五派英豪于玉皇顶,独战十数人,不及半日众人皆北,乃服!尊其曰:剑仙。

是日,凌提议五派归一,并书己生平绝技于帛书之上,命弟子示于众人,存于泰山派藏经殿内,明言五派中但有欲观者,无不可。次年,五派合一,凌得举第一任掌门。

五年后,凌荐南岳掌教即位,遂引退,飘然不知所终!

似这般并派之举从未有之,后有杰出之士欲效剑仙之事,未有得成者。后五岳派五年一换掌门,声势日盛!有:剑出五岳之说!

南岳诸峰之中,祝融峰高出芙蓉、紫盖、天柱、祥光、烟霞、轸宿之上,是南岳七十二峰的最高峰和主峰。峰头花岗岩裸露地表,黑石嶙峋,峰背巨崖,壁立千仞;望月台侧,奇石堆叠,耸出十余丈,成为峰顶最高点。峰腰到峰麓,松杉环绕,郁郁葱葱,深绿无际。在峰麓通过喜阳峰的路侧,还有一片常绿阔叶林,绿叶成阴,碧涛满耳,经风扑衣,理引人兴起“五岳独秀”的一种感觉。五岳派衡山支派总坛便是设立于此。

李丘平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出剑时如雷轰电闪,收剑时如万流归宗。颇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之意境!无论在父母还是他自己的眼中。五岁年龄能达到这般境地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丘平心中更是诧异,自己的练功方式也是纯身体上的,并没有修炼前世所没有的内功,运动量也绝对不会比前世的那些个运动员的更大。然而丘平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实力。

人,指的是没有特殊训练过的人,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反应速度一般是0.3-0.4秒。也就是说,在二人搏斗的时候,什么见招拆招,防守反击等的技击之术全都要建立在这个反应时间上,如果是反应时间长了点,那么再好的招式再完美的技击之术也是全然无用。

在那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的竞技项目中,反应时间的长短也直接影响到了最终的胜负。而现在的李丘平几乎完全不用了反应时间,从眼睛看到目标的运动开始直到出手,几乎没有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参加跑步运动,丘平几乎能在枪响的同时起跑。

“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说的是我吗?呵呵。”

而且丘平的出剑速度异乎寻常的快,用李胜宾的话说,丘平的筋骨肌肉的负荷已经超过了同龄人的极限。这里面虽然有唐门筑基药物的作用,但是这可比成年高手的速度仍是过于夸张,是好是坏实在是难于判断,李胜宾惊喜之余也是颇感忧心。

李丘平对于剑是越来越喜爱了,简单的刺,劈,斩,削等动作做了足三年也未觉厌烦。

李胜宾原担心练功内容过于枯燥,乃挖空心思想了许多的趣味教习。谁想全然无用,你就是让丘平对着空气斩上一天,他也好象能在其中找到许多乐趣似的丝毫不觉气闷。

岂知丘平前世就对心理学就很有涉猎,认定了父亲确是当世智者又是明师之后,对于练功的小小枯燥感自是毫不在意。且父亲越是担心自己练功枯燥丘平越是能肯定父亲的智慧和教育能力。不要说古代,就是近代,又有几个人懂得引导教育和趣味教育的好处。

近年,李丘平已经逐渐淡出了对暗器技巧的修炼,而把大多数的时间放在了练剑上。李胜宾和妻子商量后,给岳父去了一封信笺,说明这孩子的兴趣所在,决定将其送往衡山。

南岳山脚。

今天是李丘平进行入门仪式的日子。

衡山支派是每三年一次开山门收授弟子,来者不拒,唯一的条件是不能超过十岁。

当然不是说超过了十岁就不能再入衡山学艺,衡山派长老级的高手可以在考察之后引荐仍有可为者或特殊人才入门。李胜宾当年十五岁才入衡山,就是靠的当时衡山掌教丁云远的引荐,并拜在门下成为其关门弟子。

弟子入衡山后先不正式拜师,一般由掌教弟子教习基本的剑法和内功,为时三年,此期间称之为山门弟子。三年内山门弟子可以随时向派中监技长老提请升级,监技长老考察后觉得剑法和内功均已圆熟,即可通过。三年期满未通过者,可自行离去,也可以和下一批山门弟子再行努力。当然,在这期间,一切都是要收一些费用的,且弟子习艺未满三年者不得离去。

通过后即正式拜师,进入师授弟子的行列,也就是正式的五岳派衡山支派的人了。

此时全由师傅授艺,所以拜得一明师方是大运,要知道武功高的人不一定会教徒弟,不是说师傅藏私,而是教育本身的问题。何况五岳派武学鸿博奥妙,钻研一生也未必能得其三四,实无藏私必要,这也是五岳之祖剑仙凌无尘的功劳。

师授弟子武功有成后,可以再度挑战监技长老。若得到监技长老认可,则可以再度升级成为入室弟子。入室弟子可以进入衡山藏经室翻阅衡山武学典籍自行修炼。

入室弟子就是五岳派主要的力量所在。这样的培养方式导致了五岳派越来越兴盛,目的就是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要进一步钻研,看看五岳之祖剑仙凌无尘以及后世高手留下的最高秘典。则须成为长老级的高手才行了。

入门仪式甚是简单,李丘平和百十个年龄相近的小孩子在衡山脚下对着衡山派山门遥拜,行过三叩之礼后就算是山门弟子了,而各人的父辈则被请往待客厅商谈有关事宜。

丘平的父亲李胜宾和丘平交待了一下后,早上了祝融峰找同门喝酒去了。

不一阵便既礼毕。

一个二十出头,貌似书生的年轻人来到众小跟前,对众小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峥,是你们的大师兄。以后由我来教你们入门武功。希望大家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你们父母的期望。也不要堕了我衡山威名!你们就是衡山的未来!好了,现在大家各自去收拾自己的房间,然后可以互相认识一下,结伴随便看看衡山。等会你们父母会来看看你们,好好和父母道个别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始练功了。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找山门的罗叔。”

张峥身着一袭青衫,腰悬宝剑,谈吐儒雅,一派名门弟子气度,颇得人好感。

张峥双眼不经意的扫了扫李丘平又道:”对了,你们现在还只是山门弟子,入我门中就不是常人了,本门有些规矩日后自会教给你们知道。现在先给你们说一点,山门弟子不能再上山顶,活动范围限于半山亭。好了,大家自己散了吧。”说完自行离去了。

见张峥离去,众小一下子就叽喳起来。“知道吗?张师兄就是我们衡山派掌教的儿子呢!”一个胖小子说道。

“这还用你说!张师兄在江湖上的外号叫什么你知道吗?,嘿嘿,说不出了吧!告诉你吧,剑书丹青。怎么样?厉害吧?”一个锦衣少年道。

“剑书丹青?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没看见张师兄穿着青色的衣服。还带着剑啊!这就是剑,青了。”

.................

李丘平觉出问题来了。

以前一个人在家里苦练,偶有客人来访,却从来就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在去唐门的几天里认识了大舅唐天望的儿子,自己的表兄唐凌绝。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唐凌绝比自己更执着于练功。用外公的话说:这个孩子可能会成为唐门最有成就的人。少年唐凌绝表现得异常老成,两人的谈话仅限于练功。

现在忽然多了一群同龄人,李丘平发现自己更本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圈子,连笑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办法,李丘平只有一个人向山门院落自己的房间走去。衡山派虽然颇有些产业也不会安排每个山门弟子一个房间。四个人一个的房间对小孩来说已经是够大了!想着要自己打扫,李丘平又觉得一阵头痛。

“知道吗?他父亲也是衡山派的呢!还是个长老高手呢!”

“爹是高手就了不起了?爹是爹儿子是儿子!”

“难怪不理我们呢!”

听着背后的议论,丘平先是一阵烦恼,随即释然。呵呵,自己居然会因为一群小孩的议论产生不好的情绪!看来生理是会影响心理的!自己还是象小孩子多一点。

父亲已经下山了。

“必须调整心态,自己一定要以一个小孩的心态去学习。”丘平躺在床上想着。

下棋的都说过,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自己身体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心理上已经过三十了,渊博的知识固然可以让自己在某些方面少走弯路,但是也会让自己有太多杂念而少了最重要的悟性!

好比做一道数学题,用已知的公式和方法去解,破开重重的弯弯绕解开的,那叫悟性。而以前做过这样同类的题目,见之而轻松解开的,那叫经验。

李丘平的理解就是:始终用经验的,那就是傍着巨人,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

而要想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有悟性是不可能的!但是经验也不可或缺。

以前自己练剑已经尽力控制了,仍然会不由自主地用物理学去印证发力手法。究竟怎样才能使经验和悟性达到完美的统一呢?

思来想去终不可解,不由睡意忽来,就此进入了梦乡。

二 衡山梦长2

魏夫人是南岳最早的一个女道士。她是晋代任城人。父魏舒官居司徒,丈夫刘幼彦为修武令,两个儿子官司职也不小。她自己博览群书,学问很好,并领官过祭酒。只因丈夫早死,又值晋室东渡,率先南迁,“抚养内外,旁救穷乏”,便有些看破红尘,等到她的儿子们自立后,便正式出家,在南岳做道士。魏夫擅长隶书,她在黄庭观观念黄庭经十六年,亲注并手书《黄庭内景经》刻石嵌在黄庭观壁间,为后世所宝传。传说她活到八十三岁时,服药称疾,闭目寝息,饮而不食,七日,托剑化形仙去。

在五岳剑派合并之前,衡山派内功居于五派之冠。

派内记载,魏夫人于仙去之前曾经会衡山掌门于祝融峰,并赐一部《混元真解》。《混元真解》乃是道家炼气修仙之无上宝典,共分十卷。前三卷详细解释了如何得气,如何修炼的基本功法。上手极是容易,且优于衡山本来内功多亦。不论以前是否修习内功,均有大益处。至第四卷起,便艰辛复杂,修炼极其缓慢,但威力也是极强。常人极难突破第三卷的境界,所以衡山一脉通常以混元功的前三重作为奠基的内功,而后修习衡山派原本的火系内力。即便如此衡山派众人亦是得益极大。此后百数十年,衡山派内功强于其他四派皆因于此。因此衡山派特尊魏夫人为紫虚先师,在祝融峰设有魏夫人灵位,地位与衡山派创派祖师相同。

到五岳剑派合并之后,衡山派掌教为示无私,乃将《混元真解》前三卷抄录四份送于其余四派,原本仍置本堂。五岳派众人若要参阅须到衡山方可。自此五岳派人人武功大进。凌无尘赞《混元真解》:旷世之宝典,参仙之坦途!

《混元真解》和凌无尘所书之《剑道》成为五岳派最高秘学。然而五岳派众人限于秉赋从来没有人真正领悟这两门绝学。

《混元真解》前三卷作为五岳派入门内功,后七卷由于艰辛繁复,鲜有人修炼。有意志坚定天赋颇高之人习之。往往终其一生不得其要。偶有秉赋异常者得其真诀,便成纵横江湖之一代高手。

凌无尘曾经仅用一年就修炼到了第七卷,而后数年未得寸进。到练到第八卷时已是过了五年,当日大笑不止。次日即荐衡山掌教为五岳派掌门,随即离去,不知所终。此后五岳派再无人将《混元真解》修炼至第八卷。

最终,这两门绝技被五岳派有识之士用以验证五岳原有的武学,果然大获成功。五岳派各门内功剑法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于是形成了鸿博的五岳派武学。而《混元真解》和《剑道》是五岳派最高绝技乃无疑问,有志之士对其的研究仍是孜孜不倦。好比李胜宾就是靠着修炼《混元真解》而弥补了十五岁才习武的不足,一身内功并不在诸师兄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从开始练习混元功和入门剑法已经有一个月了,李丘平大感苦恼。

衡山入门剑法共有十路,每一路剑法又有数十招。练习招式倒是很简单,要做出准确的姿势也非常轻松。以丘平的底子和聪明要练好十路剑法大概旬月即可。

但是,李丘平练剑时思虑太多,比如,他总是想着为什么要提肩,为什么又要抖腕。为什么又要挽剑花。对于每一招的用途都要想理解个透彻。

须知此时的李丘平对于技击之道毫无见识,幼年所习只是发力之道,还可以用现代力学印证。而现在要以本身的智慧来理解一套完整剑法的作用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衡山入门剑法虽然简单,其实却是衡山数百年来无数高手用无上的智慧将衡山剑法的要诀化繁为简而成,用意是要弟子熟练基本而为能领会更繁复高深的剑法做准备。这十路剑法虽然简单,其实已经包罗了所有衡山剑法的精粹,实是千锤百炼的结晶。

化繁为简本来也就是高深武学的一种境界。本来衡山的先贤并未打算在教基本剑法的时候教弟子门领悟这些剑意,就算有这个意思也不可能教会,而且也从来没有人在练习这些剑法的时候去想着各个招式的奥妙。而李丘平偏能体会到各个招式所存在的无穷深意。

五岳派各支派的情况大都相似,这还是当年凌无尘亲自建议并且参与了的,这样的练习后来果然对五岳派弟子的修炼大有好处。可是对李丘平来说就好象让他跨过基础直接修习最高武学一般。这样的情况便是凌无尘复生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混元功的修炼更是让李丘平大感失落。

修炼内功的第一步便是得气,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冥思和打坐后,修炼者便能够感觉到身体里形成了一小团气,这一团气便是武学中所谓的真气。

不同的修炼法门,感觉到气的部位也不同,武林大多门派的得气都处于丹田,混元功也是一样。

得气后始能进行进一步的修炼。通过一些方式让体内的这股气增厚变实,真气愈加厚实雄浑内力也就越强,这就是所谓的修炼内功了。

当然,内功的修炼远不止这么简单,增强真气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再强的内力如果用不得法一样发挥不出其应有的威力。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丘平经过了个多月的冥思打坐仍然没有得气的迹象。

本来混元功乃是当今武林最容易入门的内功,一般人只要数日既可得气,有甚者当天可得。

可丘平每当冥思打坐种种纷繁复杂剑意便冲脑而来,当真是人欲静而念不止。不要说冥思打坐了,每每在睡梦之中仍有无尽的剑招剑意在脑中荡漾。

眼看着身边众小一一得气,李丘平郁闷不已。好在知道症结所在,倒也不十分担心。不过看着众小略带嘲笑的眼神却也不大好受。

张峥倒是探过几次,但见丘平神色泰然后便也不再过问。

这天黄昏,丘平独自坐于林中一石上打坐修炼,不一阵杂念纷至。正烦躁间忽闻一声嘻笑。

“似这般打坐,一千年也不能得道!”

丘平先是一怒,随即心平气和。睁目一看,一个中年僧人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请大师指教!如何方可得道?”李丘平不敢小看了来人,此人意态闲暇,双目清澈,僧袍上一尘不染,一派高僧模样。

“小施主打坐时,左手捏着剑诀,右手微颤分明就是在作舞剑状。如此打坐贫僧闻所未闻,且我南宗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顿悟成佛!是以方才多有打扰!望小施主不要介怀!”

“大师何以这般客气,小子年幼,大师教训理所当然!”

“不然,小施主初时怒意腾升,随即心平气和。小小年纪,养气功夫之深却是贫僧生平仅见!人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岂能以达人年幼而轻之!”

“大师过谦了,小子焉能当达者二字!不过小子修炼倒是确有疑难,敢问大师,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则如何修炼,又如何顿悟成佛?”

中年僧人笑道:“修炼之道各有其法,殊途同归。我虽不是习武之人,不过我南宗参禅之道倒是可以和施主切磋一二。施主可有兴趣听贫僧讲一则故事?”

“大师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佛教传入我华夏后,已被一部分僧人改造为华夏式佛教——禅宗。到了唐代,禅宗又分为南宗和北宗。北宗主张“渐悟”成佛的观点,意思是要求通过打坐、念经、持戒的途径来达到成佛成祖的目的。南宗则主张“顿悟”成佛的观点,意思是前段的什么事情都不管,一刀两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心中有佛,我心即佛,不打坐、不念经、不持戒,否定“我心”之外的一切“外物”,完全可以成佛成祖。两宗认识分歧,互不卖帐,互相对立,水火水容!”

李丘平很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转念间又忍住不说。

中年僧人接着道:“当时般若寺有个著名的和尚,名叫怀让,这位高僧,就是佛教上有名的禅宗七祖,也是南宗当时的始祖。唐开元年间,有一天,从四川来了一个和尚,名叫马道一,信仰北宗。说来有意思,虽然在教义上与怀让誓不两立,但他是慕怀让之名而来的。当时怀让在般若寺观音台讲法,道一只隔三百米远的地方结芦为庵,专门打坐、念经,想来影响怀让,引他信仰北宗。怀让见他来势不凡,显然是对南宗一种公开挑衅,担他对此采取了一种别致的处理办法,即不动武,又不比法,他拿着一块青砖,在道一打坐的石头上磨来磨去,磨得沙、沙、沙作响,以响声来干扰他打坐。一天两天过去了,他仍然不理,到了第七天,道一坐不住了,他走近怀让问道:“大师,您磨砖干什么?”怀让答曰:“磨砖作镜也。”道一惊奇地接着说:“磨砖不能成镜,坐禅岂能成镜呢?”怀让反问道:“磨砖不能成镜,坐禅岂能成佛呢?”道一问道:“如何才能成佛?”怀让作偈道:“心地含佛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怀复何成。”道一听了,豁然领会禅机,大为敬服,立刻拜怀让为师,怀让说:“我打个比喻,用牛架车,车如果不走了,是打车对,还是打牛对?”意思是说,打坐如打车,是没有用的,怀让又接着讲了许多南宗的道义,道一越听越信服。从此,马道一皈依了南宗,拜怀让为师,跟随怀让十年,得了堂奥,密受心印。后来,马道一到江西康袭公山,建立禅林,聚徒传法。不久又带了一百三十九个法嗣(即徒弟)成了一方的宗主,被称为马祖。这个故事就是,磨镜传法!”

中年僧人娓娓道来,李丘平听得入了神,口中喃喃“打车对,还是打牛对?打车对,还是打牛对...............”

忽然豁然开朗!抬头时,天已全黑,中年僧人早已不知所终。

“糟了,忘记问大师法号了!”

天既黑,李丘平索性不急着赶回去,于是盘腿坐好。心中默思混元功中种种法诀,双手展开,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作舞剑状。心中剑意一起,双手自然舞动,脑中一点清明始终守着混元法诀不使其断绝,不一阵物我两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丘平悠悠醒来,阳光耀眼,竟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他只觉得身轻体健,六识清明,比之昨日仿佛再次重生。

丘平略一运气,丹田一股真气涌动活物一般,清澈纯净仿佛还带着无尽的喜悦。丘平喜极,于是放声长啸,提剑而舞。

不一阵所习两套剑法舞毕,丘平意犹未尽,趁着心中剑意正盛,把平日里种种剑意从手中宣泄出来,一把剑越舞越快,越舞越是空灵流动。

正痛快酣畅之时,心中警兆忽现。停手一看,张峥就在身前,似笑非笑的正看着自己。

二 衡山梦长3

自从得气之后,李丘平修炼得越发勤奋起来。不及半年,十套入门剑法已经修炼完毕。混元功也练到了第三重境界。

混元功第一重修炼的是得气和内视,不但丹田处有主气,全身经脉都有点滴散气,待得能清晰觉出丹田和诸处主脉分布及形态便算达成了第一重境界。第二重炼的是将丹田主气和诸处主脉连通,形成由丹田至胸口儃中的真气循环,是为小周天。第三重则需以真气打通足涌泉,手劳宫,顶泥丸宫形成大周天循环。修炼时先循环九小周天,而后真气探至足涌泉,手劳宫,顶泥丸宫绕回完成大周天循环,至此混元功第三重成亦。

李丘平练到混元功第三重后发现,每循环一个大周天真气都有微小的增加。本来得气之时,丹田就充满了真气,毫无空隙。而每循环一个大周天真气就密了一分,那是新增的真气挤入丹田将原有的真气压实的缘故。其实真气的增加极为微小,多得丘平先天异禀才有这样的感觉,似丘平这般每循环一个大周天都有进步的感觉,当世再无第二人。

丘平觉得自己应该再多练些时候。

正当张峥以为李丘平马上就要成为师授弟子,衡山又要多出一个英才的时候,李丘平的表现却让他大感诧异。

李丘平似乎丝毫没有去找监技长老的意思,每天练剑不止,十套简单的入门剑法翻来覆去的勤练不暇。而且丘平喜欢一个人在密林中修炼内功。张峥看了数次丘平修炼内功的情况,丘平修炼内功的时候不象其他人五心向天稳坐不动,而是双手不断变幻,仿佛练剑状。

张峥为防不測,秉告了父亲李丘平的异状。张谦看了之后只留了一句话“不要打扰他”。而后每月都要下山观察丘平一两次。肖元义也特地看了李丘平,并且找了丘平谈话,随后摇头而去。

张峥对丘平颇为关心,不止一次想和丘平沟通交流,哪知道李丘平好象丢了三魂七魄中的两魂六魄,能说话,能思考,起居饮食正常,就是不能集中精神。要不是看到丘平练剑时的专注神情,张峥几乎就认为丘平已经入魔了。

其实说丘平已经入魔也不能算错。自丘平感受到真气的缓慢变化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陷入了混元功混沌境界,练剑和平日生活只是一种本能。在丘平感觉中,真气正不断的飞速凝固,越来越沉雄浑厚,浑不知时光易逝,流年似水。

张峥不知道李丘平翻来覆去的练那十套剑法干什么,在他看来,那十套剑法李丘平早使得滚瓜烂熟,再练下去毫无意义,直到李丘平入门五年后的一天。

这天清晨,阳光未起,春意正浓,衡山的露水正重。张峥来到山门,忽听山门内一阵喧哗。

张峥心中烦躁,带了两届山门弟子了,没有一个堪称杰出的弟子,唯一一个看似天才的李丘平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沉迷于山门而不知进取!现在这些弟子不知何故喧哗,毫无名门弟子的觉悟,看来非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张峥跃入练剑坪,只见一大堆弟子围在练剑坪旁花圃边,不时发出声声惊叹。

张峥走近一看,却是李丘平在花圃中舞剑。

只见剑光流动,或刺或削,或挑或卷,使的正是山门剑法。目标却是花圃中朵朵鲜花上的露水,但见滴滴露水活物般跃起,然后散开消失,满天水雾,如梦如幻!

张峥看得目眩神迷,完全忘记了要训斥众弟子的事。不一阵,太阳升起,李丘平也收剑而去了。张峥定神看去,花圃中更无半片花瓣损伤。

张峥暗想,不想他竟然练到了这样的境界,就是父亲出手只怕也是万难做到。

“大师兄,李师兄这么厉害,怎么还是山门弟子呢?”

张峥一阵语塞。“努力练习,你们以后会更厉害的!”心中却道:“鬼才知道,这人是个剑痴。父亲和肖师叔还曾经为谁收他做弟子争论了一番,哪知道这个人更本就没有拜师的意思,这一拖就快五年了!堂堂衡山派总不能硬拉着人家拜师吧!照今天丘平的表现来看这些年的修炼不是白费的,他绝对是五岳派有史以来最强的山门弟子!”

张峥苦笑,想起李丘平的父亲李胜宾在得知丘平的异状,看过丘平后大笑离去的情景。看来这两父子都是痴人。张峥心思早已不在,匆匆安排了练功内容后直奔祝融峰,他要将此事禀报父亲。

祝融峰,衡山掌教张谦居处。“父亲,他为什么不拜师呢?我看他练剑,分明已经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能把入门剑法修炼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不可思异。当年我半年出山门,您和师叔门都说我是罕见的奇才,但是我现在练了二十几年的剑了,象李师弟般把入门剑法使得如此出神如化自问也是做不到的。他已经练到了这个地步,再练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光凭着修炼这十路入门剑法就能成为绝顶高手吗?”

张谦一阵默然,忽然道:“你见过你李胜宾师叔的武功吗?”

“见过两次,李师叔经常上山,不过很少演练武功剑法。”

“你觉得你李师叔武功如何?”

“孩儿看到的两次,一次是李师叔和肖师叔切磋,一次是和泰山来的一位师叔比剑,两次李师叔都匆匆收手,虽然没有输,但是也没有出奇之处。以孩儿的修为看不出深浅。”

“很好!你不以片面的了解妄下结论,有些名门弟子的气度。为父很是高兴,我还以为你和你那些师兄弟一样都是目空一切,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没有沾染这些所谓大派子弟的恶习,很是不错!”

张峥一阵默然,其实在以前,张峥也是不大看得起这位身在镖局的师叔的。

要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高来高去,岂有投身镖局之理。自从见到丘平数年的苦练以及成就以后,张峥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张峥自己也不是懒惰之人,二十年如一日的练剑成就了他坚毅的性格,而李丘平的出现让他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痴。虽然,他不理解李丘平练到了什么境界,但分明有一种清晰的感觉告诉他,自己不如李丘平。这当然不说武功上不如,现在的丘平就是十个一起上也不放在张峥眼里。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就好象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有着另外一种东西,如山之沉,如海之阔,又象乌云遮住的旭日,迟早要光耀大地。由此,张峥对于丘平的父亲自然也有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你李师叔少年时是儒家子弟,后来由于家中变故弃文习剑,是年已经十五岁了。本来我衡山不收超过十岁的弟子,由于当年我的恩师,也就是你的师祖和你李师叔的父亲颇有交情,于是亲自收为关门弟子,并且亲自授艺。当时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不看好这位衡山派的关门弟子。谁知道,李师弟天生聪慧,不但仅用五年就成了入室弟子,而且坚持修炼混元功,成为衡山近七十年来第一个突破了混元功第五重境界的人,武功进展之快实令人叹为观止。恩师曾有言,若其早十年入我衡山,则三十年后天下无有能匹敌者。自此为父再不敢小视天下英雄。你看到你李师叔的两次出手不过是他受儒家经典影响深守谦冲之道罢了。当年李师弟横空出世,代表衡山出战五岳派三年一次的入室弟子大比武,毫无争议的夺魁,你那个泰山派的师叔就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张谦端起茶几上茶碗喝了几口,稍做停顿便又接着道:“他们两父子都是衡山罕见的天才是可以肯定,不知道李师弟是怎么调教的。你李师弟现在这种状况好象是进入了武学中所说的混沌境界,看似正常,其实整个人都已经投入了修炼中。打个比方说,就是虽然他的身体还在这里,其实灵魂已经处于另外一个世界,在不受外界影响的情况下不停的修炼。这样的好处就是修炼得纯粹,没有诸般干扰,精神也是完全集中的。一般习武的高手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喜欢闭关,就是人为的进入混沌境界,那可都是宗师级的高手了。象李丘平这般自然进入混沌境界的据为父所知类似我衡山紫虚先师魏夫人,不过先师停留时间极短。是以,为父也不能确定你李师弟现在是什么状况,混沌境界虽然不虑旁人打扰,我等却也不知如何唤醒他。就是知道,也不清楚唤醒他后对他的修炼有什么影响。你也不要多想了,你李师弟如果有一天醒来,说不定会成为我五岳派甚至武林的一个神话!目前只能等他自然醒转了!”

“对了,李丘平的事对外就说是练剑成痴好了。其他支派若要打听我自会处理。此事也犯不上惊动各兄弟支派。为了你李师弟的安全着想他在花圃舞剑的细节尽可能保密。”

二 衡山梦长4

这一天,混元真气行完大周天后李丘平忽然感觉不到真气的增加了。为了确认一下,丘平马上又做了一个大周天循环。没错,丹田处的真气再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增加了。丘平展开内视,看到丹田处的真气凝成一团,缓慢的旋转着,和周身主脉的散气做着缓慢的交换,略一思索真气即随念而动无不如意。

嗯,应该可以收功了。丘平转念间整个人随即清醒过来。正好看到张峥向这处行来.“张师兄好!”

张峥一呆,随即大喜。“你醒了!”

“醒了?”李丘平一楞,练功时种种情景涌上心头,回忆中唯余日出日落,白云苍狗。“是啊!我醒了!”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丘平问道:“我练了多久了?”

“七年了!”

“七,七年了?”尽管心中已有明悟,李丘平仍是吓了一跳。

李丘平忘着天边瑰丽的晚霞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柱香时分,张峥见其久不言语,不由得有些担忧。正欲说些什么。“我要拜师!”李丘平仿佛憋了一口似的道。

张峥一楞后哈哈大笑,“等了你七年了!怎么样?是现在去还是明天再去?现在就去的话,我给你带路!”

“还是明天吧,现在快天黑了,我也回去好好洗洗再做点准备。拜师可不是说笑的。再说七年都过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张峥口中应是,心中却道:“你还要准备什么,衡山大大小小等你醒来可不是一年两年了,监技长老亲自看你练剑也不下十数次了。所谓的考试也就是应个景摸个底罢了!”

是夜,李丘平睡了七年来第一个清醒的觉。

第二天天未亮李丘平便已起身,只觉得神完气足,精神爽朗。习惯性的舞了一阵剑法后方去洗漱,想起今天要上山拜师,便又特意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做完这些阳光也开始抬头了。回到山门大堂,张峥早已在堂中等他。

“张师兄早,我们这就上山吧。”“好,走吧。”张峥不再废话。

到得山门处,李丘平停下脚步深深的望了望七年来起居练功的地方。忽然向门口处的罗叔鞠了一躬道:“谢谢罗叔!”又转身向张峥鞠了一躬道:“谢谢张师兄!”

七年来,虽然丘平的起居饮食能够自理。但是七年长了多少身体换了多少衣服,又换了多少剑,又独自住着一个房间。虽然衡山自然不会让弟子练剑练到衣破剑烂,但是干净的房间,合身的衣裤,雪亮的佩剑,仍说明了自己受到的精心照顾。李丘平昨晚和几个山门弟子聊了几句,心中早跟明镜似的。罗叔也还罢了,张师兄是衡山大弟子,掌教的亲子,衡山未来的接班人。这一谢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少的!

罗叔仍是一脸漠然,张峥笑道:“师弟不必客气了,我是你的领路人,稍稍照顾本来是份内的事。何况让你受了委屈,李师叔那里也交代不了啊,呵呵!我们快点走吧。”

祝融峰顶,试剑堂中,衡山高手几乎有近半到场,掌教张谦和肖元义赫然便在场中。本来一个山门弟子试剑是不可能来这么多长辈的,由于李丘平身在山门七年早已名声在外,看好他不看好他的都想来看看前衡山传奇人物李胜宾的儿子七年来到底练成了什么。

监技长老周全是衡山人,自技成后从未离山,江湖上也没有名声,但却不能让人小看了他。据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试剑弟子的长短处,这还罢了,他往往还能给弟子下一个评语,而且百不失一。

山门弟子试剑就只有两个项目,剑法和内功。试剑法没有对手,就是在监技长老周全面前把入门剑法使一遍。周全若是认可,便算是过关了。

李丘平站在试剑堂中央,在周全示意可以开始后便老老实实地把入门剑法一路路地使将下来,只刚使到第二路周全便示意停下。李丘平不知何意,“难道我使得不对?不能啊,自己没有在剑法里添加任何变化,应该是无可挑剔才是。难道是我使得太好了,嗯,这倒是有可能。”李丘平不知道,他的剑法使得的确标准地道,但却不是周全叫停的理由。似他这般舞剑光是周全本人就看过不下十次,堂中绝大部分人都是看过的。而且丘平平日里练剑往往还带有种种下意识的精微变化,如今老老实实的把入门剑法使来,直看得周全索然无味。

“你过来。”周全肃然道。李丘平依言走到周全面前道:“请长老训示。”

周全也不说话,伸手便握住丘平的双手,掌心相对。略一提气,一股真气通过双手直接侵入丘平体内。这是内功的考查,通过真气的侵入达到内视试炼弟子本身经脉,以及内力修为的目的。周全这两股真气才刚侵入丘平双手就查觉到了不对,丘平体内真气不象其他弟子一样容纳外来异类真气,反而竟似有抵抗之意,周全一喜,这是内功修炼达到登堂入室的征兆啊!本来试到着个地步已经可以宣布丘平过关了。但周全有心要试试李丘平的深浅,于是缓缓加力,将两股真气聚于掌心而后慢慢逼向丘平。

丘平在周全真气刚输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的内力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应。过了一小会仍然没有感到周全真气进入身体,只是在手腕处停留,不一会便慢慢退回掌心处了。丘平以为试炼已经结束,正想要收手道谢间.忽觉周全双掌真气大盛,心中一动,丹田所蓄真气随念而起,丘平心道“要糟!”

周全刚将真气逼向丘平,忽然双掌间真气汹涌而至,来势迅如雷,重如山,促不及防下双手竟被弹开,好在早已聚气于掌上不至受伤出丑。堂中诸人却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周全一窒下,对着张谦施礼道:“恭喜掌教师兄收得绝好弟子!”堂中诸人纷纷道贺。

张谦纵声长笑,声震屋宇。“李丘平,你可愿拜我为师吗?”那周全从未如此赞扬一个山门弟子,便是张峥当年半年即出山门,周全也仅是给了一句:不错,有前途。张谦和肖元义数年前就为谁收丘平为徒起过争执,最终张谦争得李胜宾同意定下了这个徒弟。却不曾想丘平在山门一练就是七年,算起来张谦等这个弟子也有五年多了。张谦心中畅快,混然忘了试剑堂不是拜师的地方。

李丘平毫不迟疑,行至张谦面前拜倒不语。张谦这才回过神来,道:“你先磕九个头吧。”李丘平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口称师父。张谦笑道:“罢了,为师失态,你算是衡山有史以来第一个在试剑堂拜师的弟子了!等会再带你去先贤殿给各位祖师补礼。”

随后,张谦带着李丘平对各位师叔伯一一见礼。而后回到先贤殿补礼。然后又到后山见了几位衡山已经退隐的前辈,最后把五岳门规和衡山门规背了个烂熟。等一一礼毕,用过晚饭天已全黑了。张谦亲自吩咐执事弟子安排了李丘平住处等一应所须后嘱咐了几句便即离去了。李丘平习惯的舞了一会剑,行了一遍混元真气后便也睡了。

第二天,张谦带李丘平来到藏经殿,对丘平道:“今天你就是我衡山师授弟子了,师授弟子的第一步就是要自己选则以后对于内功的修炼方向。这个地方在你做师授弟子的时候只能进来今天这一次。你可以选择自己要修炼的内功,然后有一天的时间给你翻阅你要修炼的内功秘籍,你必须在今天内背下以后要修炼的口诀,当然在以后你也可以向师长请教。不过,如果你选的是为师没有了解的内功,那就只能去请教其他师叔伯了!其实一般弟子都是随师父修炼,这样师父可以把自己的体会和理解一并传授。不过为师很看好你的发展,不想你有所局限。仍然希望你自己做出选择。现在我先给你说一下我衡山内功的种类。”

李丘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张谦对自己的期望傻瓜都看得出。倒是父亲,应该也对自己有很高期望的,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明显的感觉呢?难道父亲真的能做到喜努不现于形色,连自己这样精通心理学的人也能瞒过吗?人都道父亲本是读书之人,由于十五岁时家里发生了变故才弃文而习剑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父亲从来没和我说,连提都没提过。

张谦打开一个箱子,郑重取出一部线装帛书道:“这是我衡山最初的内功本源,由我衡山创派祖师许子成手书。”李丘平定神望去,只见书上两个隶书字体,《丙火》。张谦接着道:“我南岳属火,丙火神功原来是我衡山派镇派神功,不过修炼极其困难,鲜有人练成。后紫虚先师赐我衡山《混元真解》一部,也就是你现在修炼的混元功,之后我衡山派人人内功大进,修炼丙火神功也开始屡有成者。其时我衡山派内功独步武林,在江湖上大放异彩。到后来盛唐之时,凌师祖横空出世,单人只剑打遍天下,终于合并了当时的五岳剑派。后来,五支派互相切磋印证,武学越来越是精妙鸿博。丙火神功太过艰辛繁复,就在那个时代,衡山先贤有志者决心简化补强.数百年来不懈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丙火神功被拆分成了数种单独的内功,形成了我衡山独有的火系内功。虽然威力比之原丙火功有所不如,却更加容易练到较高的境界。比方说一个资质一般的人,修炼丙火神功可能一事无成或者成就有限,而修炼其他火系内功却可以习有所成,纵横江湖。你肖元义师叔修炼的就是后来发展的火系分支,离火真气。”

“那师父您呢?您是练的丙火神功吗?”

张谦微笑:“衡山的精粹总是要有人来继承的,岂能惧难而退!不但我,很多衡山子弟在进入了这个房间时都选择了丙火。只可惜成者寥寥!好了,为师也说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想想做个选择吧。”

丘平心中早有决定,道:“师父,我要继续修炼混元功。”

张谦一脸无奈,“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你要想清楚,修炼混元功比丙火神功更加虚无缥缈,五岳派除了祖师凌无尘,再无人炼到第八重的。而第七重的混元功纵横江湖有余,凌武道之绝顶则差之远亦。五岳派也曾有数位天才横溢之人修至第七重,你父亲现在说不定就有这个修为了,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登武道之绝顶的,成就和名声反而不如一些朴实无华专心修炼各支派原本内功的前辈。现在修炼混元功的弟子已经几乎没有了!”

“我已经想好了,就是因为混元功难练我才选它的!”李丘平说得决断。

张谦脸上赞赏之色一掠而过,“既是这样,我带你去看宝典。《混元真解》不在这个房间里。”

稍顿又接着道:“衡山修炼混元功的就只有你父亲了,你也有七年没有回家了,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回去一趟,一来看看父母,二来好好向你父亲请教混元功的奥秘要诀。”

“多谢师父,如果方便的话,徒儿亦有此意。”

“那好,为师这几天也正好有些事务,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回来。一会你自行看书,明天一早便去吧,回来之后师父再好好地教你练剑。”

《混元真解》尽是蝇头小楷,字意极古,显然并非魏夫人手迹。丘平浑然不解其意,只好尽数硬背,待见到父亲再作道理。饶是丘平记忆超人,也是背了个头晕眼花,为防忘记又多默念了几遍,待到全本记熟已是哈欠连天了。出门前,丘平回头看了看颇厚的《真解》,“真是夸张啊!难道练了内功连带记忆力也提高了?一天能背下这么厚一本书,不解其意还能背得一字不漏!”

次日一早,丘平婉拒了师父派人护送,便即独自下山。虽然过了七年,丘平自信还不会忘了家的方向。自己身上穿的,手里拿的都带有衡山弟子的标记,安全问题自然不用考虑了!

三 祝融烟雨1

站在家门外,李丘平轻抚颈中所挂玉牌,心中涌起对父母的强烈思念。虽然自己仍然有前世三十年的回忆,但丝毫不影响对父母的孺慕之情。那种血脉相连的,水乳交融的,宽广博大的亲情,超越了时空。

“我回来了!”丘平扣动门环。

开门的是管家李坤,数年不见李坤已然见老,鬓角已生华发。“坤叔您好!”

“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李坤转眼就认出了丘平,激动得叫了起来。

“丘平!是你吗?”“儿子回来了?”老远就听到父母惊喜的呼声。

“爹!娘!是我,我回来了!”李丘平不等大门完全打开,绕过李坤直奔内室。人影一晃,已经被唐萍抱在怀里。“回来好啊!回来好啊!”唐萍紧紧抱着丘平不知所云。李胜宾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

李丘平闭上双眼,心中恬静,这就是父母的爱啊!如小草沐浴阳光,如海浪轻刷沙滩,丘平喜欢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唐萍把李丘平拉到卧房问长问短。所有做母亲的对儿子都有无尽的唠叨。唐萍未嫁时虽性格文静,却也是干脆利落的侠女。这会做了母亲却也免不了絮絮叨叨,何况还是长年在外的独子。李丘平毫无不耐之意,一一作答,母子二人就这么有说有笑。这边反而是李胜宾不耐烦了,“你们母子有话以后再说吧,快中午了,丘平饿了吧?”“对,对,对,儿子刚走了山路,这会一定饿了,我去做几个好菜,咱们先吃了饭再说。”

吃完了饭,唐萍嫌丘平身上衣服料子太粗,又硬拉着李胜宾带儿子去做衣服,完了又亲自买了些个好菜说要给丘平补补。李胜宾便索性带着丘平拜访了文治,顺便邀请其一起喝酒。

晚饭过后,文治自行告辞,李胜宾借着要传授丘平衡山技艺使开了唐萍,唐萍累了一天亦有睡意便即去了,去际犹自嘟哝:“衡山武功了不起吗?有我们唐门厉害吗,就你那几下子,我什么没见过的。”李胜宾只是嘿嘿直笑。

夜已深,李坤上过茶后也休息去了,客厅只余李胜宾父子二人。

“拜师了吗?”“拜了,师父就是掌教。”

“选了哪门内功?”“混元功。”

李胜宾失笑,“张谦这老小子啊!捡了个便宜徒弟了!难怪舍得让你回来。”

李丘平也是满脸笑意,“师父说了,衡山长辈也有指导后辈的义务,不能因为不是亲传弟子就挟技自珍。”

李胜宾欲大笑又怕惊动爱妻,憋的一脸辛苦状。“衡山掌教,衡山掌教啊!丘平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师父这般无赖。”

“为人弟子者,学艺岂可挑拣,况且弃师长之长!”

李胜宾终于大笑出声。丘平也很是开心,能让父亲笑一笑那也是孝道。况且,丘平心里对父亲一直有些疑问。父亲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别吵醒了你娘亲,我们去后院说话。”李胜宾止住笑意。父子二人来到后院。

“来,让父亲看看你的混元功练到什么地步了。”说完握住丘平双手。“啊!”丘平想起试剑堂中事不由得叫出声来。“怎么了?”李胜宾疑惑的道。

李丘平于是把试剑堂中周全试自己内功的事说了一遍。李胜宾松开双手,丘平边说他边问,不但把整个情景问的清清楚楚,连丘平是如何转念,真气是如何游走也不放过。

丘平说完后,李胜宾背手而立,久久不语。

“这七年里练混元功的感觉不知道你自己还记得不?”李胜宾终于开口说话,倒不象是在问丘平,似喃喃自语的多些。

“这倒是记得。”丘平没注意到父亲的异常,随口答道。

“哦”李胜宾一下子来了精神,“快说来听听。”

于是,丘平把如何由一位高僧引导而得气,如何因为感觉到真气的增加而陷入了不停的循环修炼,又如何因为感觉到真气的满溢凝结而从混沌境界中清醒都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你修炼的时候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李胜宾一脸的惊讶。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太有问题了!”李胜宾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无奈。“你现在大概还以为每个人修炼内功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吧?”

丘平欲言又止,他可不是傻瓜,不愿意说些没用的废话。

“修炼内功之人只有在阶段性突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修为的提高,好比混元功从第三重练到第四重的时候。在没有阶段性突破的时候就只能有意识的跨很长一段时间,把内力的威力前后验证才能体会到进步!象你说的每转一个大周天就能感觉到真气的增长,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天赋,难怪你一练就是七年!知道吗儿子,平常人在努力做一件事而后又会放弃的原因,通常就是因为感觉不到努力之后所获得的回报。如果人人都象你一般有这样的天赋,估计现在遍地都是绝顶高手了!”

丘平心中佩服之极,想不到父亲竟然有这般见识,这就是心理学中的:条件加强。比如在前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沉迷于网络游戏,不光是因为好玩。其实绝大多数的网络游戏主要的时间都花在了练级和打装备上。在虚拟的世界里,你付出的努力清晰可见,升级的经验值就是条件,你每付出一分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回报,哪怕升级遥不可及,总是能够看到目标正在一步步接近。而游戏里的极品装备的爆出率更是心理学上所说的:无规律加强。比有规律条件加强更加具有诱惑。无规律条件加强在现实世界也多有应用,比如赌场。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现实世界要在努力很长时间后才能看到回报,而虚拟世界则把努力的结果用清晰的数字表达出来,虽然暂时没有回报,却能看到努力的成效,并且预知回报的时间。

李胜宾接着道:“你能把混元功练到这个地步看来是不用再试了,说不定日后你能解开《混元真解》的全部奥秘呢!我现在就和你说一说第四重的要诀吧。《混元真解》你已经看了吧?记下了多少?”

“全部都背下了。”

李胜宾摇摇头接着道:“其实混元功最关键的就是第三重,第四重并没有增加真气的修炼,而是使用的方法。所有的内功都分蓄和用两个方面。一个人內功练的再强,真气蓄得再厚却手足经脉不通,内力不能通过身体各大经脉使将出来,那也终归无用。所以你虽然真气满溢,平常练剑的时候力量可有增加?”

丘平摇头。李胜宾双手一拍,“这就是了,混元功第三重就是积蓄真气,真气走的是各大主脉,身体大部分经脉都没有涉及。也没有练到发力的方法。你周全师叔之所以被你的真气反弹,那是因为他主动侵入了你修炼真气的主脉。我派诸人一直有一个误解,认为真气能够运转大周天就算是练成混元功第三重了,其实大谬不然!为父曾经机缘巧合也曾经进入过混沌境界修炼混元功,是以在第三重境界也颇有成效,到后来修为日深,越来越体会到当年进入混沌境界的好处。这也是我见到你练功成痴后不忧反喜的缘故了。混元功第三重修为的深浅会直接影响到后面数重的修炼结果。这个结论,为父是参考了许多前辈的笔记,再加上自己多年的经历直到去年才体会到的。今天知道了你修炼的过程,如果你的感觉没错的话,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练成了混元功的第三重。紫虚先师不算,你应该是五岳派有史以来第一个领会《混元真解》真髓的人。祖师凌无尘能一气练到第八重多半是由于他本身内功太高的缘故。若为父估计得不错,以后的修炼可能会很快,你也不用为之惊讶。”

接着李胜宾一句句解释了《混元真解》第四卷的口诀,详细说明了真气的运转以及修炼时的种种感觉。

李丘平在修炼的后两年里真气已是浑厚异常,早有把真气导至各未通支脉的想法。但每每想起父亲在自己年幼时的担心,又记得上衡山前父亲的敦敦教诲,终于守住了灵台一点清明,完成了第三重的修炼。

丘平按父亲所言,盘腿坐好,五心向天,慢慢运转混元真气,进入了忘我状态。先是转了一个大周天,而后将一团真气运至儃中穴后散开,缓缓流于四肢百脉,按着口诀流转养润,不知过了多久但觉得手足胸背各处支脉一一而通。丘平大叫一声醒转,只觉得全身都是气力,恨不得和谁打上一架才好。却见阳光明媚,原来早已经天亮了,父母就在身前看着自己,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成了?”李胜宾问道。“应该是成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丘平心中仍是喜悦非常。第三重练了七年,第四重只练了一天。任谁也会很开心吧!

“去吃早饭吧,已经准备好了。”唐萍笑道,她虽然一直不认为把丘平送到衡山而不是唐门是个好主意,但是《混元真解》的来历名声却是无人不知,儿子一夜之间练成混元功第四重无疑是天大的喜事,想当年李胜宾就练了一年不止。青出于蓝是可以预见,叫出身武林世家唐萍如何不欢喜。

“不妥,平儿初通支脉,不宜进食。应当先练剑耗力,然后补足真气,再按口诀修炼第四重使支脉畅通加固,这样方不留后患,混元功第四重方算大成。”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丘平练完了就赶紧去吃饭啊,娘去看看市面上有没什么新来的好补品。”唐萍素来佩服丈夫的卓识,且听来亦觉有理便不再争。

接下来几天,丘平修炼混元功势如破竹。次日练到第五重,两天后第五重种种扩充经脉强化筋骨的手段已经练无可练。李胜宾在确定丘平的修炼确已扎实后,同意了其开始修炼第六重,这时的李丘平已经成了除魏夫人和凌无尘外修炼混元功进度最快的人了。

第六重又回到了增加真气的路子,是要以已经扩充的经脉为基础,经一步吸纳真气挤压丹田气海,达到扩充气海以及进一步密实真气的目的。这时已经不用再行小周天而是直接运转大周天。在练成第五重后,每转一个大周天丘平又能感觉到丹田真气的增厚了。和在练第三重的感觉类似,但又有些不同,新增加的真气比较难与本身融合,经常是融合的时间比运转大周天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李胜宾教了丘平一个诀窍,运转大周天后,将新增真气散于身体各主脉,而将主脉散气会于丹田,这样一来,不但更易融合还达到了修炼主脉的目的。等到各主脉布满新增真气后便不再练。练功者身体内各真气会自然流转,待得一日夜,主脉中新增真气便已经和本体相合,下次练功便按此方法循环,这是李胜宾练混元功多年的心得,较之《真解》中的锻炼方法要有效得多,李胜宾本人经过了无数次谨慎的尝试和推敲,这才敢传授给丘平。

丘平一试下果然大为奏效,内力进展更是一日千里。这样一来,丘平倒是多了些空闲出来,日间便和父亲对拆剑法。欲要向父亲请教更多时,忽然想到回山的日子却已经到了。

带着几大包母亲准备的衣物,李丘平再次踏上了衡山的山路。“这一次不会这么久了。”李丘平暗想。父母别前的千言万语汇成了三个字:“常回家”。

三 祝融烟雨2

到了衡山山门,李丘平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来到了以前经常修炼的树林中。一直以来,丘平的心里都希望能再见一面当年引导自己得气的高僧,所以经常来林中练功盼望当年的恩人能再次经过。一来想亲自道个谢,二来高僧的神情言语丘平每每忆起都是倍觉亲切!那高僧不以丘平年幼而轻之,虽然相交不过瞬间,却是丘平心中自成长以来第一个默认的朋友!

丘平向父亲打听过,父亲也是说不准,要知道此时衡山寺庙颇多,非得一间间寻访才有可能得见。“罢了,先上山学艺,同在衡山,有缘自会相见,实在见不到,待得学艺有成后,访遍衡山禅院也不是什么难事。”丘平也不是拖沓之人,心中计议已定,混元真气运转双腿,使出父亲所传的轻身功夫便转身直奔祝融峰。

天色已近黄昏,今天就是和师父约好的日子了,丘平欲要在天黑以前回到祝融峰顶,于是一口气从山脚直奔。初时还好,待到得南天门处,只觉得体内真气越来越盛,仿佛无有穷尽,气力更无半点不支,而双腿却酸软起来。丘平心中转念,“原来也不是说内功练得强了就无所不能啊!力量还是受制于身体的哦。”虽然修炼了混元功第五重达到了易筋锻骨的效果,这般一气奔上衡山仍然让十二岁的身体感觉到了疲劳!丘平嘿然一声,不但不停反而加起速来。

已经到了祝融峰下,丘平觉得双腿已经是很难迈动了,真气运转也似有阻碍。那天色却渐渐黑了下来。丘平心中一急,就欲不顾一切地再催动真气。忽然前方传来话语“内家修炼最忌蛮干,筋骨的疲劳略事休息即可复原,又能误得了多少时候呢?”言语之中半是爱惜,半是责备。丘平抬头一看,却不是师父还有谁。

“这般浅显的道理,我那师弟没有和你说么?”张谦一晃已经来到丘平身前。见丘平摇摇欲倒,却也不伸手相扶。“坐下,坐下,我教你通经活络,松弛肌肉之法。”

丘平依言就地而坐,张谦于是把如何运用真气通经活络,松弛肌肉,一一说与丘平,其原理和按摩类似,只不过以真气行之效果却更为明显罢了。丘平乃照办,心中却是大叹,原来真气如此奥妙,自己身怀奇宝却不知其珍贵,委实可笑。以此一例思之,内功之学用途之广,实是无有尽处,日后有空须得好好琢磨。

盏茶时分,丘平已然恢复了大半。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再跑上半个衡山想来问题不大了!

师徒二人上得峰顶,张谦道:“你今天也累了,先去洗澡吃饭,就休息吧。记得等会再做几次通经活络的功夫。”丘平应声行礼,便自行去了。张谦看着丘平背影喃喃自语“第六重混元功吗,李师弟啊!你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次日,祝融峰之西,红日初升,西峰还是晨雾披身。张谦带着李丘平来到一个大厅前,只见厅上匾中劲书“千兵”二字。张谦对丘平道:“这里是我衡山收藏兵器之处,其他支派也有一样的厅堂。”说罢推开厅门。厅中燃着八盏大油灯把个宽广的大堂照得通亮。丘平凝神一望,方知千兵之称名副其实!只见那大堂中密密麻麻的兵器架上插满了各式兵器,光是刀就过百把,且绝无一样的,各式奇门武器应有尽有。丘平不但看到了算盘,烟枪,棋盘等物,甚至在一个显眼的地方还郑重其事的摆了个大饭碗。

张谦道:“这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所有被人使用过的兵器。我五岳派但凡有弟子在外见得奇门兵刃,回山后便即作图以精铁打造,并传于其他支派。门中高手研究其特性后录于兵器架上。数百年下来,我派搜尽天下兵器于此,目的是让后世子弟胸藏千兵。一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通晓诸般兵器的特性可以和我们所习之剑术相互印证,二来派中弟子行走江湖之时遇到对手也可以胸有成竹,不至于因为对手使的奇巧之器而弱了气势。

李丘平深以为然,指着堂中的那只大铁碗随口问道:“这件兵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性?”

张谦道:“每件兵器的架下都有对应的说明,你可以慢慢看。这个铁碗是仿制丐帮的一件宝物,叫:要饭钵。”

“怎么没看到剑呢?”李丘平又问。

“千兵堂中不藏剑,等会我带你去剑室,你顺便可以选一把趁手的做练习之用。好了!这里你随时可以进来参研,现在我们去练剑吧。”

衡山派的剑法以变化著称,出剑常九虚一实,极尽惑人耳目之能事。剑招也是繁复之极,很难练习。几套繁杂的剑法张谦原想每天教上几招,然后讲解其中精髓,估计以丘平的天份学上一两年便可圆熟。比之其他弟子,张谦已经作了很乐观的估计。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李丘平的进展之快远远超出了张谦的想象!

第一套剑法李丘平当天看了一次便已学会。任何剑招,只要张谦略一解释,丘平立刻就明白了招式中的种种要领和致胜之道。张谦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要知道练剑不象背书,须得体会各招式的应用,不是象入门剑法一样从头到尾标准地使上一遍就算是成了的。何况以衡山剑法的复杂,要在一天里就完全学会,并且标准的使上一遍,那也是件很困难的事了。

要知道李丘平练了七年的山门剑法,对于山门剑法的种种后续变化,剑意的延伸早已有了无数的推敲,张谦所教的内容只不过是把丘平心中的部分剑意证实了而已。对于丘平来说,学习这样的剑法反而比入门剑法要容易得多!张谦对于剑招的运用解释也一一在丘平的心中。丘平的剑术修养就好象是一间装满了珍宝的房子,而这间房子的门已经从内部抜掉了门栓,张谦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现在这间房子的门正在徐徐打开,房中的珍宝正在慢慢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在看到丘平完整的使出全套剑法后,张谦犹有疑虑。于是吩咐丘平再自练熟,次日要和丘平对拆。

三天后,这套张谦心目中纷繁复杂的剑法已经被丘平练得无熟可熟,教无可教,拆无可拆!“衡山兴复有期!”张谦暗揣。

接下来数日,张谦再无怀疑,把师授弟子所学级别的几套剑法悉数相传。丘平但有所问,无不尽心而答。师徒二人吃住相随,无日月黑白,饿了就吃,困了就眠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张谦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可以再传授的剑招了。

这日张谦苦笑,“徒弟啊!七年方入门,半月可入室,你可是创造衡山派的传奇了!不过,你剑法是练得可以了,可是师授弟子不光是要练剑的,还有其他诸般武学要熟习,比如轻功。不过相信以你第六重混元功的底子也是数日既可功成的了。”

丘平谦道:“这都是恩师您教导有方。”

摆摆了手,张谦又道:“各人有各人的天份,勉强不来。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当年你张峥师兄也是十二岁入室。以年龄而论,你现在入室并不算小的,但以师授弟子的时间长短来算,你的进步速度五岳派前无古人!现在咱们就来学习轻功吧,希望你能为衡山放一异彩!”

李丘平从家里回到衡山正好满一个月,也就是做了四十天师授弟子了。张谦在确定李丘平各方面在师授弟子的锻炼中都已经尽善尽美,继续留在师授弟子的行列只会耽误时间的情况下,终于带领丘平来到试剑堂考取入室资格。

周全脸上兴奋多于惊讶,自己做了十五年的监技长老,从张峥开始,虽然有见过几个颇有天份的孩子,但是较之李丘平就好象荧火之比皓月。能见证可能成为未来衡山的传奇人物的成长,周全心中亦是激动万分。掌门师兄张谦是什么样的人周全很清楚,没有十成把握,张谦绝对不会无聊到让李丘平来找自己这老头开这样的玩笑。

入室弟子的试炼很简单,就是和监技长老周全过招,百招不败就算过关。当然,周全用的也是师授弟子级别的剑法。过招时没有内力限制,也就是说周全可能会全力出招。不过衡山剑法讲的就是以虚对实,以巧补弱,内力强弱少许无关大局,再说周全数十年修为,又岂能真出全力。

“请长老赐教。”李丘平站在周全下首抱剑行礼,神情淡定。不少衡山长辈和入室弟子得到消息也来观看,入室弟子有很大的自由,试剑堂也从不禁门人观看。张峥在人群中给丘平做了个努力的手势,丘平报以微笑,随即又恢复了淡定的神情,只见他如山岳临渊,一派巍峨,众长辈神色齐动。张谦暗笑,“这小子天生宗师风范,我和他打了多少回了,一个小毛孩,身上一派宗师气势,直惹人发笑,偏是笑不出来。”

“你进招吧,按惯例我会让你十招,好好把握。”上次就险些出丑,虽然李丘平高不及己胸,周全亦是不敢大意,手中摆出衡山云雾式,那衡山云雾式是衡山剑法中少有的守势之一,但也蕴涵着极凌厉的反击,有云雾藏兵之意。

李丘平先摆了个朝天门的起手式,然后不再客气,尽使所学,二人乒乒乓乓打将起来。转瞬间十招已过,周全便欲抢回先手。

丘平初时不大习惯有人在旁观看,又怕出手太狠,所以有点放不开手脚,数招过后,方才转过念头。“监技长老几十年修为难道还要自己留手不成,当真是笑话,自己未免也太狂了些,只怕全力出手也未必撑得过一百招吧!”顾虑一消,丘平剑法开始流于自然,十招过后正是他杀热了身子的时候,丹田内真气流转不休,心中剑意也正是越来越盛的时候。

丘平忽然觉得前方压力一沉,重重剑气扑面而来,剑上的力道也忽然强了许多。他战意正浓,猛的一提混元真气手中宝剑带着团团变幻卷向周全,竟是要以更强更猛的力量和剑意将周全的攻意压回,却浑然忘了是在何处与何人因何而比剑。

张峥看得惊心动魄,从来没有弟子这样和周全动手的。那周全虽然声名不显,却是衡山的顶尖高手,一身修为不逊父亲,若是若恼了他,引得他全力出手,那还如何过关!

张峥不知道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周全实际已经不得不全力出手了。周全只觉得丘平剑光大盛,剑上蕴涵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强。小小年纪怎的内力如此浑厚,竟似不输于己一般。衡山剑法是典型的攻势路子,两人若武功相近,一方占了攻势另一方则很难扳回,丘平越打越顺手,他内力上不吃亏,剑法更是圆熟无比。要不是规则所限,丘平还真想加上自己设想的一些变化试试。

现场诸人除了少数几人外,全都以为周全有意相让,只有张谦心中早就有了定论。周全虽然处于守势但绝对不会失手,就是再守上一天也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有丝毫失误。但是要想转守为攻,嘿嘿。现在李丘平正值剑意全盛之时,除非破坏规则,否则换了谁上都不能扭转局面,比试其实已经结束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些师授弟子忍不住为丘平报数。周全也早就在等着一百招打完了,实在是郁闷,生生守了一百招。

“一百!”众弟子欢呼起来,好象自己打赢了一样。是啊!看到别人的努力有了回报,自己也就有了动力,明天就是自己了啊!张峥也大声祝贺丘平。

随即周全宣布,十二岁的李丘平成为衡山的入室弟子,至此,李丘平成为同一届山门弟子中出山门最晚,而入室最早的弟子,也创造了在师授弟子停留时间最短的记录。这时,丘平正式迈进了高层武学的殿堂。

三 祝融烟雨3

衡山所藏经典并没有让李丘平沉迷多久,李丘平已经告别了挥汗苦练的日子。十三岁那年,丘平翻完了藏经室中最后一部剑书就再也没有象其他师兄弟一样练剑不休,而是成日里抱剑炼气,仿佛又回到了修炼入门剑法时候的混沌状态。

事实上并非如此,李丘平只是把衡山剑法都练成了,说来不可思异,但事实就是如此接近,李丘平修炼的不是衡山剑法而是衡山剑意。当他翻完了所有剑典的时候,各种衡山剑法会及心中剑意,顿时间豁然开朗,山门七年累积的剑意完全融入心神,衡山派先人所留全部剑法已尽在胸中。这并不是说李丘平的武功就超过了父亲和师父,但是无论父亲还是师父的剑招在丘平眼中都已无秘密可言。

究其根源还是丘平在山门七年身处混沌境界打下的基础。丘平七年中不断的累积剑意其实是走上了一条和众人都不一样的路子。平常人都是先学简单剑招,而后循序渐进,慢慢由简单至复杂,等到修为极深之时慢慢领会了剑法中的原理方能舍招式不用,达到随心所欲,出手皆绝技的境界。而丘平由于受前世教育的习惯,在学习时喜欢弄清楚事物的原理,再加上本身异禀,对周围简单的事物亦有更深层次的理解。所以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走上了修炼的最高道路,直接修炼的剑意。然而,如果没有因为修炼混元功而进入混沌境界的机缘,无论丘平天资再高,知识再渊博也断无可能达到这般境地。进入混沌境界的时候,丘平一边有意识地修炼内功,一边无意识的锻炼剑意,修炼内功是在混沌境界,锻炼剑意则实际上是进入了武林中传说的天人合一。衡山虽不乏见识卓越之人,但是又如何会往这个方向思考。张谦只道丘平天纵英才,却也没有想到这层道理。有时候努力的方向,个人的见识,以及机缘巧合远比天赋更加重要。丘平的才智未必就强过了张峥,但是先天异禀,天生的见识加上一些运气使他以超越这个时代的速度在武学道路上大踏步地迈进。

丘平很想问一问师父《剑道》所载内容,但是思之似觉过于突厄。虽然衡山剑术尽在胸中,但短短一年而成,丘平自己心里也是大感没底,偏又觉得练无可练。有天忽然想到,自己所习剑法无非就是虚多实少,变幻无常,式式诱人上当,和兵法之道倒是有几分相似。于是顽心忽起,自己对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颇熟,左右无事不妨试试以剑招印证,说不定大有收获也未可知。

他却不知这一试恰恰让自己又一次走上了正道。要知习武之人停留于无技可练时通常有两条路。一是外求,寻找更高层次的武学经典,以求突破;二是内探,在自己本身的基础上闭关探索,以期得到更高的境界修养。那《剑道》精深奥妙,本来就不是把衡山武功练到圆熟便就可以理解得了的,不然许多年来,五岳派也不至于无人练成了。内探之道艰辛困苦,行此道者多为武道大宗师,也是难有所成。丘平本不通兵法,但《孙子兵法》却能背个透熟,三十六计更是随口能言。大道不谈,“兵者诡道也”是孙武亲言,做为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诡道”那是不离其宗的。

于是乎,抱剑而思就成了丘平主要的修炼模式。张谦对丘平极有信心,见其成日里既不练剑,也没有疑难询问自己也是毫不理会。倒是肖元义和张峥问了几次,待得与丘平过了几次招,见其剑法精湛便不再说。

丘平对于剑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现在的他每日里除了雷打不动地修炼混元真气,就是逛逛千兵堂,或者抱剑于祝融峰顶,坐看日起日落,云流雾卷,雷雨天则兴致勃勃地远观雷池,祝融峰顶有一个小石坑名曰:雷池,天雷起时可见小池间金蛇乱闪,暴雷炸裂,时常令丘平似有所悟。

丘平看似闲暇,却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修炼,本来想寻访幼年时所遇高僧,却只是走了祝融峰周围几家禅院,自然是一无所得。家里也是极少回去,母亲捎来东西,衣物自用了,美食等物则是孝敬恩师及分与众师兄弟。

云起云灭,深山修炼不知岁月。丘平近来感觉混元真气似有满溢之意,想起已经又有近年没有见到父母了,便有归家之意。这时的李丘平已经十六岁了,长年的练武并未使其变得粗壮黝黑,反而英挺俊朗。李丘平父母都是江湖俊逸之人,他本人也是相貌堂堂,因数年间常坐衡山之颠,得天地灵气南岳秀美,周身还透着一股灵气,举手间淡雅飘逸,闲定时玉树临风。

归家之念既起,便如千仭堤决不可遏制。丘平于是寻师告别,此时丘平已经是入室弟子的身份,行动上虽然有很大的自由,但象离山这样的情况还是要秉明师父的。

张谦听完丘平说话后道:“你跟我来。”即提剑领着丘平直赴后山。后山风景亦是秀丽,但是没有山道,丘陵峻险,人迹罕至,衡山前辈多有隐居于此。

行到一处平地,张谦停下了脚步正色道:“丘平,这些年来你少有练剑,为师知你天份颇高,有自己的修炼手段,故由得你去。你张峥师兄前些年也试过你的技艺,对你的进展极是推崇!是以为师一直也没有和你试过剑,怕的是影响你自己对剑技的参悟。”

似考虑措辞般稍顿,张谦又接着道:“剑出五岳,你听师兄弟说过吗?”

丘平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其实平常里是听到师兄弟说过的,只是丘平思剑成痴,过耳即忘。

张谦苦笑:“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衡山这么多年了,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一个吧!”

不主动交友在前世就是丘平的短处,那时人际功利不说。现在的丘平一来不愿意主动和人交往,二来醉心武学,也没有那个时间。而众师兄弟对丘平则崇拜者有之,妒忌者亦有之,惟诚心相交者少之。偶有有心者,丘平淡然的神情言语却又将人家吓退了。唯有大师兄张峥还说得上几句话,不过在丘平心中张峥的确是好师兄,好大哥,却并非是好朋友。

朋友!也许有吧,当年那位中年僧人倒是丘平心中忘年挚友,却可惜再没见过。丘平亦只能陪以苦笑。

张谦接着说道:“剑出五岳是我五岳派五大支派的一个交流大会,由每个支派选出六名入室弟子,上届夺魁的支派选出八名,一共三十二名弟子进行比试。得前五名者会得到一定的奖励。我五岳各支派相距甚远,这个大会三年一次,是我五岳派众人切磋技艺和交友的重要平台。试想若是在江湖之上,两个杰出的弟子相逢却不知身处同门岂不可笑!剑出五岳,由五大支派轮流主持,我衡山一脉自你父亲以后就没有夺过剑魁,那还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了!这一次大会由我们衡山派坐庄,我和你父亲以及你肖师叔都商量过,最好不要在家里让剑魁旁落。你肖师叔也曾经试过你的剑法,觉得这次派你上应该就极有把握了。所以今天为师想要试试你的技艺,看看你这几年究竟练成了些什么。怎么样?准备接受师父的考验了吗?”

丘平微笑:“师父考验,徒弟求之不得!”

“好,来吧,拿出真功夫来。”

丘平抽剑而立,摆出朝天门的架式,脚下微移,剑尖轻颤。其人飘逸灵动,轻风薄雾,嶙峋山石仿似已成一体。

张谦最欣赏丘平的就是这剑未动气势已起的能力。道“勿需多礼,你先出招,这次为师不会让招的了,你须小心在意!”

丘平不再迟疑,出手就是缥缈剑式,漫天剑影直卷张谦,单是这第一招便已见不凡。张谦心中赞叹,也以缥缈剑式抢攻,师徒二人便在后山乒乒乓乓地打将起来。打了十数招,张谦仍不占先手,乃道:“小心了!为师要使力了。”丘平也正欲变招,闻言凝神聚气,忽然觉得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点燃了一般炙热起来,手中青钢剑也变得滚烫,师父张谦的剑似乎变成了一团火,剑法还是衡山剑法,只不过剑成火,影成焰,熊熊烧来。丙火神功!

丘平手中不停,暗自运转混元真气护住全身,顿时身体热意大消。只是每与张谦双剑交击仍是觉得有火劲经手中剑传至掌心,继而侵入手臂,煞是难受。丘平将一股庞大的真气导至右手,这才有所好转,但仍是越来越热,不及百招已是满头大汗。

张谦心中已是惊讶万分,他已将丙火神功提至七成。那丙火真气消人体力,伤人经脉,最是厉害不过,原来想好好教训一下丘平,让其知道内功和剑术相合会产生怎样的破坏力。本以为用上五成真气当可使其无力再战,料不到丘平混元真气竟然练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初时有些不适应后,马上就能抵御,自己将丙火神功提至七成也只是让他多出了些汗而已。

张谦猛提内力连出数招将丘平逼退,还剑入鞘立而沉吟。

丘平剑法精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混元功又不惧丙火真气,光凭这些,张谦已然得知丘平的武功实已远胜张峥。何况丘平好象还不懂得如何发挥内功,这次回去,其父自然有所教益,待其归来只怕又是一番天地。以这等修为拿下剑魁已是胸有成竹,想着衡山重振声名,张谦胸怀大畅。

被丙火真气蒸得有些着急,丘平正想使出这几年自己参悟所的的一些奥义请师父指正,不想师父忽然就停手了。机会难得,丘平便欲发话。不料张谦却先开口了,“丘平,以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出师了!要知道,武学之道光是闭门造车那是不行的,去江湖上闯闯吧!长长见识,交些朋友,也可以行我侠义之道。正好你父亲今天来信说要让你回去一趟,听他的意思也是想让你去江湖上走走。这也是为师今天找你试剑的原因之一。等会你就可以下山了,记得这次剑出五岳大会是明年重阳节召开,到时候一定要回来一趟。嗯,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剑室换一把剑,你不会注气于剑,这普通铁剑还真是经不起丙火真气的折腾...........”

后面的话丘平已经听不进去了........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晃眼间,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总算没有浪费时间,所学得到了师父的肯定。但是自己过的快乐吗?这就是人生吗?毫无疑问,自己比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同龄人要强,因为十六年的岁月,自己一直在努力,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真的值得吗?前面岁月的平淡当真能换来后面生活的精彩吗?至少现在丘平仍然无法肯定,即便如此吧,生命又岂能如此衡量!

就要面对生活,面对人生了,虽然这是一条李丘平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在走向它的时候,丘平仍然是害怕多过兴奋。

四 史海微谰1

“让我去保镖?”李丘平惊讶地道。

“不是让你保镖,是让你代爹我去外边耍耍。”李胜宾神情镇定。

回到家才刚两天,丘平可不想就出远门。何况自从上次和师父试剑后,丘平对自己的武功已经有了很大的信心,回到家后又和父亲对练了一番,父亲又指点了混元功如何融入剑法和其他武功的要诀。现在的丘平虽然还没有把混元功练到第七重,但是气与剑和,短短的两天中所习武功就达到了融会贯通。就算再与师父交手,丘平也自信不会再象上次那般狼狈了。有了信心后,丘平也幻想过行走江湖的情况,总之是高来高去,行侠仗义,广交高手,断没想过要和父亲一样走镖。直到现在丘平仍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一直做着保镖这一行。以父亲的武功见识,若只是为了养家糊口,那犹有许多更好的路子。这还不算母亲出身江湖第一世家的这层关系。

李胜宾接着道:“这次收货家是在姑苏,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带你去过一趟四川就再没离开过这湖湘之地。这次也不是什么重镖,局里打算派两个镖头四五个镖师,也轮不上你出手,你就是代替父亲应个景,顺便去那可比天堂之地玩玩,听说那苏杭胭脂水粉之物也好过我衡州甚多,你可带回一些给你娘用。”

唐萍本来不同意让丘平这就离开,听到这里不由啐道:“老没正经,这把年纪了还使的什么胭脂水粉,没的让孩子人笑话。”

李胜宾乃做惊讶状“什么叫这把年纪了?昨天老文还和我赞你来着,说是弟妹平常都吃的什么啊!怎么好象是越活越年轻了,尤其是那眼睛,亮得能点燃空气了,赶明儿个让我那老婆子也来和弟妹取取经。”李胜宾学着文治的语调,状极搞怪。

“你们男人真是........”唐萍自幼修炼暗器,眼光锐利,本就是心中得意之事。丈夫所言极是合心意,女人再强了也没有不喜欢被人夸的,尤其是夸自己的容貌偏又能切中要点。只是儿子在旁,唐萍虽然心中欢喜,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丘平你看你娘象多大年纪?我看别人最多以为二十出头!”

“爹你什么眼神,我看娘顶多十八,我和娘走出去人家一定以为我们是姐弟倆!”丘平岂是不懂凑趣之人,听得老爹存心讨好,也便帮上一口。

唐萍终于受不了父子二人调侃,丢下一句“两个人没正经鬼扯!我去做饭了。”便既匆匆离去。

李胜宾便在身后叫道:“我带儿子去局里,迟点回来吃。”

三湘镖局,丘平看着眼前的大箱子皱眉问道:“这就是压保的货吗?是什么东西?”李胜宾和文治对视了一眼道:“先别管它是什么东西,这次任务的详情为父先交代你一下,路线和其他琐事你都不用管,记着一点,路上如果有劫镖的,不用动手随便他拿。你的任务就是走到地头,如果镖被劫了,就和主人说被劫了,说完就走。如果没有人劫镖,那就送给主人,他们如果客气要招待于你,你就只管笑纳。”

“完了?”

“完了。”

丘平心中暗道:“莫非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拿我当恍子了?真正的镖货自有高人护送?哼!再若多言怕要让父亲小瞧了!”于是正而八经的道:“这个任务想来儿子能够胜任。”丘平也给他来玩个高深莫测。

果然,文治见丘平丝毫没有预料中的反应又答得古怪,不由一脸诧异。丘平偷眼看去,心中暗笑,“要交代你自会交代,不交代我就按你们所说的走上一趟又如何!何况这么长的路又有那么多镖局的人陪同,不信自己就摸不出些真料。”

“甚好,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回家吃饭,下午就出发。”看着父亲略有得意的神情,丘平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知子莫若父,说不定父亲就是了解自己的性格,所以故意摆出了一个荒诞的局让自己进,而且还知道自己不会寻根问底。看来自己还是很嫩啊!

唐萍早让李胜宾哄得七荤八素,丘平就这样带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江湖之旅。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湘镖局走镖了啊!”趟子手喊得嚣张,仿佛挑战一般。早已出了衡州地界了,随行的两位镖头一姓董一姓周,都是随文治和李胜宾开创局面的老功臣。“董叔,趟子手喊得是不是有点儿,那个嚣张了?”丘平本不欲管这些事,看到趟子手喊得完全是一副生怕没有人劫镖的劲儿,想必定是镖局里的指使,那么这两位跟来的镖头说不定知道些底细。丘平可不想做个众人皆清我独蒙的傻瓜。

“总镖头没和你说吗?咱们这趟走的是可有可无镖,丢了不要紧,早丢早回家!不知道二位总镖头弄得什么名堂,咱们三湘镖局可还从未失过镖呢,这不是砸了招牌么!”这董镖头长得五大三粗,虽然是地道的湖南人却有北方汉子的爽气。“老董禁声,十几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看到两位当家的出过错,你以为两位当家的不怕砸招牌啊,这么做必有深意,咱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这周镖头明显要精明一些。接着又道:“李家公子,我们知道你是衡山弟子,但是江湖上的勾当险恶着呢!武功好也不一定就能保着没事,这趟镖既然当家的是这么吩咐的,咱们求个平安也就是了。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我听二位叔父的。”丘平随口应道。果然是老江湖,说话都拐弯抹角的。

走了好些天了,不知道是三湘镖局确实有震摄力还是一行人运气太好,行人遇到不少却楞是没碰到打劫的。似乎是等强盗等得不耐烦了,接下来趟子手喊得话可就有点乐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湘镖局走镖了啊!要劫镖的趁早啊!实箱子过了,可就空箱子回了啊!”路人尽皆侧目。

每到一处险峻之地,镖队都要停下休息。那意思是惟恐强盗兄弟有事不在家,等等无妨!

一路平安!眼见就进入江苏地界了,趟子手也懒得喊了!这一天镖队照例在一处小峡谷休息,强盗来了。

只见谷口涌出十数人,衣衫褴褛。一人手持雁翎刀越众而出喝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丘平精神一振,睁眼看去。只见此人三十左右,胡子邋傪,身上除了那把雁翎刀再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

趟子手懒洋洋地靠着一块大山石坐着,等他念完了便把手往镖车上的大木箱一指,便不再理他。那人心中嘀咕,却慢慢朝这边行来。众人都不动,看他如何行事。

那大木箱封着一张纸条,上书镖银二字,乃是李胜宾的行草。这强盗头子见众人不语,即道:“弱水三千,我取一瓢饮,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我也不拿完了,就我一个人拿,拿多少是多少。”于是撕去封条打开木箱,众人仍是不动。强盗头子打开木箱后一呆。丘平看去,只见大木箱中装着一个略小的铁箱。强盗头子心头火起,用力一推,大木箱应声而倒。强盗头子拽出铁箱,只见上面也贴了张封条一样的字体,上书两字,欢迎。强盗头子一不做二不休,就又扯去封条,劈开箱锁,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只铁箱,这次仍然有条有字,又是两个行草:取走。强盗头子口中喃喃:“镖银欢迎取走,奶奶的,耍你大爷吗!”众人皆感好笑,却很默契的无人出声。

就着样一个箱子套一个箱子,那强盗头子越开越怒。开到第五个箱子时,强盗头子忽然噫了一声。“这是三湘镖局保的镖,李总镖头可在么?”

那第四个铁箱上的封条上写的是李胜二字,第五个铁箱上的是宾上二字。合起来是:镖银欢迎取走,李胜宾上。

“李总镖头不在这里,他的公子倒是在此,你认得李总镖头吗?”周镖头见其似无恶意,便答了一句。

“不知道哪位是公子,可否见上一面?”

“我就是。”丘平见其言神情真切,倒不便拒人与千里之外。

“公子请稍等。”强盗头子对着带来的人群喊道:“大山,去把我的包裹拿来,就是衣柜里那个。快!”

转头对丘平道:“我原来是山中猎户,叫武奎。只因与当地官府冲突,官老爷诬陷我偷猎了他家养的豹子,把我下到大狱。后来发配充军,路上遇到了李总镖头,李总镖头见我可怜,半夜里把我抢了出来。后来我跟了李总镖头大半年,直到李总镖头成亲,那时李总镖头正好在外忙乱,又要陪唐家小姐行走江湖,一直就没有回镖局所以武奎也不认识各位大哥,武奎无礼请各位大哥莫怪。”说罢向董周二人行礼,董周二人急忙回了一礼。

武奎接着又道:“武奎蒙李总镖头看得起,便教了一点武艺,别时李总镖头曾有言,若如意,便自过活,若不如意李府随时欢迎。别后不久武某来到此处一个村落,认识了大山他娘亲,日子便也过下来了。哪知道天下官府一般黑,有一次此处县令要霸占村中一个姑娘,姑娘抵死不从,被恼羞成怒的县令害死了,其父母不服要去打官司,不想不但没有讨回公道反而又被县令串通知府连这姑娘的父母也害死了。村里人知道我会些武艺,于是推举我当头,大家杀了丧尽天良的县令。后来官府知道了,派了许多当兵的来剿。为了不让大伙白白送死,我就带领大家到了这山里,真的做了强盗了。

“爹,包裹。”大山递过包裹,那大山十三四岁,皮肤黝黑,虽然稚气未脱,却长得虎背熊腰。武奎打开包裹取出一块兽皮状物道:“很多年没有见到李总镖头了,这是我前年打的一只怪鳄的皮,已经硝制好了的,听说鳄皮做的靴子很好,李总镖头长年奔波,就请公子将这块鳄皮带给李总镖头做双好鞋。武奎别无长物,这块鳄皮是我亲自猎的怪鳄,亲手硝制好的,绝不是当强盗抢的,公子但请放心。”

丘平接过包裹道:“武叔心意,丘平定当带到。武叔何不洗手不干,现在的李府同样欢迎您。”

武奎苦笑:“你看看他们,这就是原来那个村子里所有的壮年男子了,家里还有女人老幼,我若去了,让他们如何是好!”

丘平心重感动,转念又道:“大山是您的儿子吗?”

武奎闻言知意,答道“这孩子在山里出世,名字就叫武山,公子若是愿意把他带走,武奎终生感念!”

“好,武山就暂时和我走吧,等我办完事回去和爹爹说说你的事,相信爹爹自有办法。”

武奎大喜,牵着武山到一旁叮嘱。

丘平要留些银两给武奎,武奎坚决不受。丘平无奈,只好带着武山便又起程了。

终于碰上了强盗,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失镖,反而多出一个人来。武山生性木衲,丘平问一句就答一句,说来说去就说到武功上来了。武山底子不错,天生力大,就是内功基础太差。丘平于是从他的角度考虑看看有没有合适武山修炼的方法,一路上边问边试,倒是也不觉无聊了。

丘平长嘘一口气,终于从混元功中变化了一路修炼基础的法门让武山学了。丘平不是胡来,让武山学混元功一来门规不允许,二来其多半学不会。而这一种修炼方法是丘平根据混元功变化而来,和一般内功不同,是由经脉修至丹田,以动而练,可以说已经和混元功没有关系了。对它的安全性丘平也是做了充分的思考的,武山试后居然进展颇速,这时已经能看到姑苏城的大门了。

四 史海微澜2

入得姑苏,只见生意兴旺,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确非衡州府可比。

时近中午,李丘平忽然生出要先逛逛这历史名城的想法,便与董周二位镖头道:“董叔,周叔反正已经到了地头,现在已近晌午,咱们先不忙交货,先去找个好馆子咱们吃好好吃上一顿如何?弟兄们也辛苦了,发些银子花用。咱们逛逛这江南名城。”

周镖头有些犹豫,虽然当家的有言,失镖不要紧,但是货已到地头,如果出了点意外,岂非冤枉!董镖头却道:“好啊!正合我意!肚子还真是饿了。公子你会不会喝酒?”

李丘平笑道:“会不会喝酒?这个我还真说不准,说不定会吧。对了二位大叔,你们是长辈,以后就不要公子公子地叫我了,叫一声丘平就好,也显得亲近。”

董镖头笑道:“好,承公子看得起,丘平就丘平。你是没喝过酒吧!行走江湖哪有不喝酒的,今天董叔就代你爹教教你。”

丘平心道:“酒倒是喝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能不能喝还真是很难说。再说,喝酒和行走江湖又有什么关系了!”

周镖头见二人已有定计,便也不再多语。三人索性打发了其他镖局兄弟自行回去,便找上了太湖边上的太白楼。江南菜肴讲的是精致,色、香、味、意、形俱全还带着些风雅。对比来说湘菜便显得味太重,少了柔美之意。丘平于是叫了碧螺虾仁,松鼠桂鱼等几个特色菜式,要了几壶好酒,三人便喝将起来。丘平叫武山一起坐,那武山死活不肯,非要在一旁侍候,丘平无奈,只得随他去了。

酒刚一入喉,丘平就知道自己没问题了。那酒香则香矣却是颇淡,可知浓度不大,自己尽可放心。他于是放开襟怀,频频劝酒。待有醺醺之意,微提混元真气,便即清醒。丘平心中大乐,想起董镖头先前言语,有心将其灌倒,于是大部分酒都找了董镖头。那周镖头知其心意,也不言语,只是笑着自斟自饮。不想董镖头酒量不俗,一时间二人倒是僵持住了。正喝的高兴之时,忽闻歌声响起。

三人一看却原来是酒楼的陪席歌女。原来这太白楼设有陪席歌女,一般都在正餐时间于二楼雅座献上歌舞以博食客开心。三人来得早了,此时便正是歌女献上歌舞之时,二楼雅座泰半已满。只见四个妙龄女子,一人弹琴,一人唱歌,其余二人翩翩起舞。

只见得琴声悠扬,歌声脆美,舞姿曼妙,伴随着以太湖美景,怎一个美字了得!丘平大叹没有白来,区区酒楼风雅至此,果然是人间天堂!

一阵,歌舞即毕。丘平便以为会有人上来收钱,却不知道要付几许,便盯着满堂食客想看看其他人給付多少。不料,四女献艺完毕便自行离去,其他食客也即各自饮酒吃饭,全无丘平想象中收取报酬之事。丘平暗自脸红,“自己当真世侩,想不到这个年代的人如此雅量高致!”不由得又对这姑苏城多了几分好感。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忽听得一人吟诗,声带不屑,暗藏冷笑。

“苏子铨,你不听可以不来,太白楼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在这里冷言冷语地装清高!”江南历来是文人荟萃的所在,席间吟诗作对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这个苏子铨冷嘲热讽,怪声怪气。立刻就有人看不入眼了。

“你姓季的当然可以来了,谁不知道你季家有财有势有人面,南北皆通,这天下姓什么与你何干,生意照做,银子照赚。那张贼和你家还有往来吧!”

季姓青年勃然大怒,“你血口喷人,我季家做的是正当生意,原来那张贼是与我家有生意来往不假,现在形势即变,我季家焉能与国贼苟合!”

“所谓在商言利,你又不是当家人,焉知你季家与国贼苟合否!”苏子铨不依不饶,满脸不屑。这下连李丘平都觉得太过分了。

季姓青年怒极反笑,“你满口胡言又有谁相信了,朝庭若要复我河山,季家必捐钱捐物,你又做得什么?成天冷嘲热讽,信口空言又有何用,还真道姑苏城就只你一人爱国了?有本事你把这满腹牢骚对着皇上说去,对着秦丞相说去!”

“有何不敢,我明日即去临安便又如何。”

眼看二人越吵越厉害,这时酒楼掌柜上得楼来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丘平听得秦丞相,临安等词,心中一动,向身边周镖头问道:“周叔,现在是哪一年?”

周镖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丘平低声答道:“现在是绍兴八年,他们说的秦丞相姓秦名桧,字会之。绍兴元年曾做过宰相,后来被罢免,听说今年又升为宰相了。”周镖头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道:“据二位当家的说,这个宰相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和他沾上边!”

“天哪,是南宋!”丘平暗骂,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软弱的王朝了!用不着谁来提醒,秦桧是什么人自己怕是比这里任何人都清楚。想到南宋的情形,丘平心情大坏,再没有心情欣赏太湖美景了。

丘平见董镖头喝得已有七分醉意,摇摇晃晃,于是便找了一处客栈让武山留下照顾。自己与周镖头带着那小铁箱前往镖主齐家府。

姑苏齐府。“父亲,扬威镖局的镖又被劫了,镖局的人有伤无死,扬威镖局只来了个镖师报信,其他人已经原路返回了!”

齐府大厅中两名男子一站一坐。站着的男子年约三十,锦衣玉带,说到扬威镖局时状极不屑。

坐着的男子年约五十,手握一对铁胆不住把弄,神态从容道:“这些个镖局起的名字是很威风的,什么扬威啦,虎威啦,镖头镖师尽是些练卖艺把式的。唬唬乡下人还成,真到了武林中那还不是老鼠走猫路,死得快!这回咱们走的是暗镖,凭你娘家里的面子请到些个武林中大派弟子护送,那几家镖局不过是场面上的恍子罢了!说来那货也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到了。原儿,等那货到后咱们须得好好招待客人一番,都是些名门弟子,你好好结交,以后行走江湖有好处的!”

这两个男子是齐府家主齐健劻和他的长子齐原。齐健劻又道:“这回咱们请了五家镖局,现在有四家已经被劫了镖,据说那三湘镖局的副总镖头倒是正宗五岳派的出身,现在就只有这一家没有消息了,看来三湘镖局确有不凡之处。”

齐原冷笑,“真若不凡怎会做这走镖的行当,依孩儿看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只是报信的没到罢了!”

正说间,有下人报来,说是三湘镖局来了两人求见。齐原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报信的来了。爹您且歇着,儿子前去打发。”

齐健劻叮嘱道:“好生说话,三湘镖局毕竟不同,那还有五岳派的面子在。”齐原口中应是,心里却大不以为然。

丘平在齐府门外好不痛快,“这齐府住的是什么朝庭大员么,怎么这么大谱?咱们远道而来,不先领进门,还要通的什么报,咱们不是被请来的吗,这齐府主事的人难道没有和门人叮嘱?”

丘平一路上都在想着宋朝的软弱。宋朝名士无数,好人好的出奇,恶人恶的坏透。丘平对历史并不熟悉,对宋史更是有意回避。只是记得宋太祖开国后为防赵家天下不稳,重文轻武,防内甚于防外,因而导致华夏数百年积弱。先是丢了燕云十六州于辽,后又与辽言和,然后又联金灭辽,不料金人待辽灭便既反脸侵宋,生生又丢了黄河以北,中原河山。宋皇室不思收复却又与金人议和,以广大国土换得南宋皇室百年逸乐。后来蒙人强大欲联宋灭金,宋室便以为中兴有望,便又联蒙,浑然忘却了当年联金灭辽之事!金既灭,蒙岂还能容宋存,终于忘于蒙人之手。纵观宋朝历史,对内为政怯嚅,有始无终,对外武力软弱,反复无常。后元代蒙人将人分九等,南宋汉族被视为下下之人,皆因于此!

丘平越想越气,连带脾气也暴躁起来。周镖头苦笑道:“齐家财大势大,这般做为不足为奇!”

丘平惊讶道:“周叔以前来过姑苏城吗?”

周镖头笑道:“要了解齐家的情况那也不用来姑苏城!齐家家主齐健劻原来是江湖中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武功一般,他行走江湖是力不从心的。便在这姑苏城做起了小本生意,不想,其人练武不成却是生财有道,几年间便做得风生水起。东方世家,也就是武林七大家之一,见其手段不凡,也是武林一脉,便将部分家业交给他,请其打理。这齐健劻果然本领非凡,数年间,东方世家财力大盛,有钱好办事,声势因而直追唐门。东方世家为笼络其人,便将家主的第二个女儿东方芸下嫁。齐健劻得到东方世家的全力支持后,更是做的顺风顺水,财力与日俱增。其财力雄厚,又爱结交名门大派的弟子,常慷慨解囊资助武林中人,久而久之,武林各派多多少少都欠下了些人情。齐健劻生有三子一女,都投在了名门之下,可以说得罪了齐健劻就得罪了小半个武林!”

正说间,齐原走出大门,“二位可是三湘镖局的镖头么?不知我齐家托的镖二位可带来了么?”

丘平心中恼怒,不论在衡山还是在家里,甚至在唐门,认识的人对自己无不宠爱有加。师兄弟不管嫉妒,羡慕也从来没有失了礼数。这齐原拦在门前发问,状极无礼,丘平便欲发作。

周镖头拉了拉丘平对齐原道:“幸不辱命!货物在此。”说罢略提了提手中铁箱。

“哦!”齐原讶道:“你们没有碰到人劫镖吗?”

此人当真讨厌,丘平已经手按剑柄。

“贵客远道而来原儿怎的不请进来。”院中传来齐健劻的话语。齐健劻迈步而出,道:“犬子不懂礼数二位莫怪,请先到厅中用些茶点。咱们坐下说话。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边说边拉着二人进入齐府。

周镖头答道:”在下姓周,是三湘镖局的镖头,这位是我们三湘镖局李副总镖头的公子丘平,在五岳衡山派习艺。

齐健劻连声应道:“难怪,难怪,英雄出少年啊!李公子还不满十八吧?倒和我那小儿子差不多大!”

丘平不语,心道:“怪了,今天怎么有些情绪失控,总有打人的冲动!象齐原这等人自己还见得少了么!”

齐府院落很大,进到其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块大草坪,正有两个年轻人在草坪中比武较技,旁边一男一女观看,男的年龄和齐健劻相似,女的双十年华,紧身装束,样貌甚美。

四人见有外人到便即停下,向这边走来。“爹爹好”比武二人与那年轻女子齐齐向齐健劻行礼。

齐健劻乃向丘平二人介绍,那年龄和齐健劻相仿之人是齐健劻表兄陈弘达,江湖上也有些侠名,人称破山刀。三个年轻男女分别是齐健劻的次子齐序,女儿齐敏,老幺齐捷。

齐原接口到道:“这位李公子是五岳派弟子,序弟捷弟,你们不是说早就想和五岳派的弟子切磋切磋剑法了吗?”说罢向二人使了个眼色。

齐序颇为机灵接道:“是啊!江湖上不是说剑出五岳吗?我武当派也有很多剑籍,在下习得一点,不知道李公子可愿赐教?”

齐捷一脸不屑接道,“什么剑出五岳,多半是江湖上的人胡吹的。听说五岳派剑法最高的是他们的开山祖师凌无尘。可惜迟生了几百年,不然定要去挑战这个所谓的剑仙。

这齐家兄弟生平靠着父亲的名声混迹江湖,武林中人多少都卖着齐健劻和东方世家的面子,三兄弟居然从未吃亏,便渐渐狂妄起来,连带齐健劻也觉得几个儿子很有出息。那齐捷年龄最小却最是骄狂,说话不知轻重,岂有敢拿别派开山师祖来说道的人。齐健劻和陈弘达知道不妥,却欺李丘平年轻,也不言语。

周镖头心中愤怒,却是略知道丘平的本事,也不做声,且看他如何是好,出了事前有五岳派后有唐门。这齐府普通人不敢得罪,丘平偏是不怕事的正主。

心中早已怒极,几人的心思如何瞒得过丘平,于是道:“周叔,既然镖已经压到,您就去与齐先生交接吧,齐家公子要见识一下我五岳派的剑法,丘平怎敢弱了师门的名头,不知齐家公子是三人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呢?”

“小子狂妄!”齐家三公子还没反映过来,陈弘达倒先叫了出来。

“要不您老来试试?”丘平虽然不知道这陈弘达武功有多高,但看他心浮气躁,想来成就有限,万不可能高过了父亲与师父去。

陈弘达气极反笑:“老夫岂能和你一个小孩儿动手,捷儿上,你若能与捷儿走上五十招,那也就算有点样子了。”

“好!请齐捷兄指点!”丘平拔剑出鞘,左手引一个剑诀,右手剑尖斜指地面,目视齐捷,状极平和。

齐捷便也抽出配剑,翘首傲然道:“你先出招吧!”

丘平微微点头,“好,那么齐兄小心了。”一剑斜斜撩上,右腿跨上一步便即刺出,异变徒生。

四 史海微澜3

齐捷只觉得双眼一花,满天都是剑光。这齐捷毕竟是武当派的弟子,虽然心中慌乱,手上却不慢,下意识地使出一招守式。奈何眼中尽是剑影,分不清虚实真幻。无奈下,一招孔雀开屏舞得风雨不透,欲将全身护住。瞬间,剑影齐逝,齐捷心中一喜,便以为丘平技只此耳。正自暗笑间,忽觉手腕一痛,不由手指略松,但觉一股大力弹向手心,竟然把握不住手中长剑。

丘平只使了半招云光千幻便看出齐捷招式中的破绽所在。那云光千幻是缥缈剑法中的一招,使出来剑气千幻却尽是虚招,乃是纯粹试探的招法。齐捷武功平平,一个照面就慌了手脚。丘平见其反应既慢,剑法又差,暗道,自己还真是看高了他。于是不再多做磨蹭,直接就用速度取胜,简单地一剑刺出,果然正中其手腕。而后剑尖一弹,混元真气到处,齐捷便再也握不住手中宝剑。丘平顺势一挑,那剑便直直地直飞上空中。

场中诸人均未料到齐捷败得如此之快,都盯着正落下的宝剑。丘平心中怒意未休,不待宝剑落地,混元真气由臂至剑愤然斩出。只听铛地一声脆响,齐捷的佩剑被劈成两段分而落地。

众人呆若木鸡。倒是齐敏先反映过来,“啊”地叫了一声,便也说不出话来。

丘平静立不动,仍是左手捏剑诀,右手剑指地,双目微垂。良久,见无人言语于是说道:“齐家公子,陈前辈,不是要切磋吗?丘平这里请指教了。”

齐健劻咳嗽一声道:“李少侠,这个........”正欲找个台阶下了,门外一群人鱼贯而入直向这边行来。“齐世伯可在么?”远远的一个年轻人叫道。

齐健劻心中一喜,也叫道:“老夫在此,来的是方贤侄么?请来此见面。”

丘平转眼看去,只见一行人均甚年轻,行走间或沉稳,或潇洒,手中大都持有兵刃,一见而知定是江湖子弟,武林俊彦。丘平想到既有外人来到,自己继续摆着个姿式岂不太过傻样,于是收剑而立,且看齐健劻便要如何。

齐健劻迎上众人道:“诸位少年英雄光临,当真蓬壁生辉啊。”

“方大哥好!”齐敏大方地向走在众人之前的青年打着招呼,齐家三少便也上前和众人寒喧。那齐捷本已吓得面如死灰,眼见到得强援顿时便轻松起来。

齐健劻和诸人一一见礼,竟似忘了场中犹有丘平二人。那齐原却拉着几个象是相熟之人轻声嘀咕,不时指指丘平这边。

丘平若有心听之,任他齐原再压低声音也别想瞒过了双耳。只是在丘平心中早把齐家诸少和小人,狂妄,纨绔等词划上了等号,见来人与齐家如此熟络,便已有了鄙视之意,如何还会去听他编排自己的无聊言语。

过了片刻,众人寒喧即毕。那方姓青年走到丘平身前抱拳道:“这位五岳派的朋友请了,在下武当方昌宗。”方昌宗二十出头,少年老成。

丘平见其言语柔和客气,便有了几分好感。也抱拳道:“衡山李丘平,方朋友有何指教?”

方昌宗道:“有道是打人不打脸,不知道我这齐捷师弟何处得罪了李少侠,李少侠要断其佩剑!要知道行走江湖,兵器重于性命,李少侠断了我齐捷师弟的佩剑就好比杀了他这个人一般,若是江湖成名人物那便是结了不可解的深仇了!莫非李少侠初出江湖竟然不知?”方昌宗远远见到李丘平便觉得其人气度不凡,且身有侠气。心中本来有意结交,不料竟被齐原等请做出头之人。无奈下只得和丘平敷衍几句,言语间已然有为丘平开脱之意。齐家少爷有两人投在武当门下,其人是什么脾性方昌宗很清楚。那齐家少爷定是先惹了这少年,却没想到人家身怀绝技,反倒吃了大亏。自己却是不巧正好赶上,碍着同门的面子也不好不管。若非师门有令,方昌宗哪里有兴趣来这里。再说那齐捷不学无术,武功平平,又谈得上是什么江湖人物了!

丘平面无表情地说道:“齐少爷得罪我不要紧,得罪三湘镖局也没关系。在下是初出江湖,不过方少侠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五岳派岂能行有收无教之事!”

方昌宗脸色一变,这是说武当派有收无教了。乃道:“到底是何事惹李少侠如此不快了,昌宗愿一身担下,李少侠便请直言。”

丘平失笑:“一身担下?那就看方少侠的肩膀有多宽了。你的这位齐师弟有言,剑出五岳是江湖上的人胡吹的。这个话说说倒也不妨,武林中有人朋友将本派一个切磋武艺的平常聚会说成了江湖名言,本来也有替本派捧场之意,天下剑法万千,有真本事的人批评一二,本派自然虚心接受。至于狂妄无礼之徒肆意嘲讽,那可不在五岳弟子的容忍范围内了!”

顿一顿丘平忽转向东北方朝天边供手道:“师祖在上,下面要和武当派的师兄转述狂人妄言,言及师祖名讳,实非得已,祖师爷有灵莫怪!”又对着方昌宗道:“齐捷又说,‘听说五岳派剑法最高的是他们的开山祖师凌无尘。可惜迟生了几百年,不然定要去挑战这个所谓的剑仙。’方少侠,你要一身担下,也想要挑战我五岳派的师祖么?”

丘平斩断齐捷的佩剑之后心头火气也已消得七七八八了。少年轻狂本是人之常情,便是方昌宗不来,丘平亦有罢手之意。此时见齐家请其出头,便将实情说出,那绝不是怕了方昌宗人多势众,也并非要不依不饶的讨什么公道,而是想看看武林中人到底是如何行事的。要知道武当派与五岳派同列武林六大正派,是集道家之大成所在之处,实是非同小可。丘平占了铁理,便欲看看名门正派的处世做风。

方昌宗皱眉不语,要知此事可大可小。那齐捷黄口竖子胡言乱语,胸襟广阔者听了也就只当是一笑话,但是若要深究那可就是得罪了整个五岳派,别说自己,就是全武当派那也是担当不起的。

正犹豫间忽听一女声喝道:“你胡言乱语,妄图蒙混过关,方大哥怎会上当。”转眼看去却是齐家小姐齐敏在说话。齐敏接着对丘平道:“你方才不是很威风吗?见到方大哥来了便编出这么个可笑的故事想要脱身,却把过错推在我弟弟身上,当真不要脸!”

原本那齐敏一直没有说话,丘平也就没有留意,不想其混淆黑白却最是肆无忌惮!

齐序随即附和道:“是啊!明明是你主动要和我四弟切磋,赢便赢了,还要耍威风地断人佩剑,现在倒来反咬一口。五岳派弟子莫非就是欺软怕硬之徒么!”齐原,齐捷也随声附和,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

方昌宗心中犹豫,于是对齐健劻问道:“世伯也在场的吧?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齐健劻接道:“我正好在和周镖头说话,具体怎么样也不太清楚。不过捷儿他们几个自幼知书达礼,绝不至当面撒谎。”

李丘平抬头望天,亏自己不久前还在暗赞这里的人雅量高致。不想堂堂齐家,武林中的望族,也是有错不认,强词夺理,混淆黑白的虚伪之处。那武当方昌宗,初见时还有几分好感,哪知却是遇事不明优柔寡断之人。此时丘平已经心平气和,我自心如止水,岂受庸人扰之,却仍是难止心中失望,便有速离之意。

方昌宗仍感犹豫难决,旁边却有一人忍不住了。“江湖说剑出五岳,我也有些不信,李少侠可还有余勇指点一二。”言者年约二十,手中宝剑的剑鞘剑柄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光华耀眼。

丘平的第一感觉就是俗,俗不可耐,这样的剑便是挂在家中墙上都嫌过于庸俗,剑的装饰或高雅或平和,或庄严或肃杀,或有战斗之风,或有王者之气。象此人般将剑身镶满宝石那就是在作贱一把剑本身的灵魂。

方昌宗在旁道:“这位是黄山派的曾及第少侠,是黄山派掌门,日正中天曾万里的独子,黄山派也以剑法见长。李少侠可有闲暇么?”这方昌宗夹在中间难做人,尽管心里更相信丘平的说法,但是如果表示出来,那就等于直接说齐家众人在撒谎,方昌宗虽然为人正直却也不想下了齐府这么大的面子。于是便希望找个借口支走了丘平。

丘平心中有数,于是道:“本来还有些事要办,既是曾少掌门有所赐教,丘平自当奉陪。曾少掌门请。”

曾及第也不多言,抽出宝剑便向丘平攻来。

丘平本欲敷衍几招,然后再行将其击败了事。不想数招一过,立觉不对,这曾及第的剑法居然很是高明。衡山云雾式居然有招架不住的意思了。

这黄山派的创始人也是个奇才,虽然不象凌无尘一样才华绝世,却也是一代宗师,他留下的一路万流归宗剑法也不似凌无尘所留《剑道》般无人可解。黄山派并非大派,人丁不旺,却能够屹立不倒,就是凭的这套万流归宗剑法。那曾及第表面鲁莽庸俗,其实却是心思缜密之人,少年时便故意将手中宝剑镶满宝石,让人觉得其人庸俗,自然会看轻他的本领。到得动手时,万流归宗剑法一出,对手往往措手不及而就此败北。曾及第曾数逢强敌,多有武功在其上者,每每就是因为他手中的这把庸俗的宝剑而轻敌,最终导致饮恨收场。

剑法虽好但也得看是什么人在使,丘平修为胜过曾及第太多,若是换一路剑法与其抢攻,当可轻易取胜利。不过丘平对这套万流归宗剑法的剑意很有兴趣,仿佛能解开自己武学上的不少疑惑。于是丘平手中不停,精神展开,放开身体发肤的感受。不一阵,眼中曾及第的剑招已然不存,有的只是剑中流动的力感,又觉得阵阵剑气在身周荡漾。

曾及第越打越吃惊,已经把万流归宗剑法使到第三遍了,使第一遍的时候,这个衡山的弟子堪堪抵住,有数招都是险些得手,似乎只要再加一点点力就可以得胜了。不料使到第二遍的时候对手已经轻松了许多,而现在他几乎已经是处处都能料到自己的变化,虽然还没有反击,但曾及第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曾及第绝对没有想到丘平是在偷学自己的绝技,要知道,剑招可以学的象模象样,但是每一招的发力方式却是学不到的,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看上几眼就能学到一个门派的看家本领。如果偷师有这么简单,那黄山派早就关门大吉了。

丘平倒真是没有学他的剑招,只是从曾及第的剑法中感受自己需要的东西,对于万流归宗剑法的熟悉感只是附带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套剑法的变化,自然有最恰当的反应表现出来,所以曾及第就有了那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堪堪打到二百招,丘平忽然发出一声长笑,“曾少掌门攻了这么久了也接我几招试试。”于是发力抢攻,出手就是缥缈剑法,却还是那招云光千幻。照样的剑光满天,曾及第同样的不识奥妙。但他却不象齐捷那般狼狈,仅是后退了几步。

丘平要的就是他后退几步,见其退开便收剑道:“曾少掌门剑法高强,再打下去在下怕要耽误要事了,不如待以后有机会再行切磋如何。”

曾及第早已失了锐气怎会不肯,口中却哼哼几声做不满状。

丘平不再理他,向方昌宗抱拳道:“今日之事急切间说不清楚,方师兄若要追查,丘平改日再行奉陪如何。”

方昌宗知道对方想就此了之,心中大喜道:“便依李师弟所言,追不追查的等我回山禀明师尊再说吧。”

丘平微微一笑,又转向周镖头道:“周叔,你便在此和齐先生交接镖货吧,侄儿先行告退了。”说罢飘然而去。

那齐家众少欲要说话,却被齐健劻拉住。齐健劻总还是有些眼光心计的,那曾及第武功非凡,攻了人家二百招毫无建树,却被人家一招逼退。就这样的武功在场的人包括方昌宗在内恐怕无一能敌,何况那方昌宗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此人小小年纪不知道是如何炼成的这般绝技,自己一心结交江湖豪侠,没想到真正的少年英雄不但没有交到反而往死里得罪了,齐健劻心中沮丧之极,如何还敢让子女再出言不逊。那齐家诸少无人支持终于不敢再行言语。

出得齐府,丘平心情不错,今天颇有收获,需得找一静处好好思索一番才是。

五 诗剑江南1

回到客栈,丘平和武山打了个招呼让他不要打扰自己,然后闭门思索。丘平平日里练功就有长思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混元真气自然流转,可以说是内外齐修,混元功奥妙天成不惧惊扰,但外界干扰对于思索武学道理来说却是大忌,往往功亏一溃,不但没有新的领悟,干扰过大甚至有可能导致境界的倒退。

万流归宗剑法确实非同小可,丘平虽和曾及第打了两百招也只是领悟了一点符合自己所习剑路的剑意。这万流归宗剑法顾名思义有包罗万象天下剑术尽归其中的意思。那黄山祖师万历,少年时游历天下,博闻强记,世上剑术十有八九都会使得,后来定居黄山,以大智慧将所学融会贯通,创出了这万流归宗剑法,后即以此为本开创了黄山一脉。

这万流归宗剑法以一个融字为要诣,天下剑意尽在其中,本来是没有剑招的,颇得无招胜有招之大道。岂知那万历收授弟子后却发现无人悟得其中道理,无奈之下只得另创了一套剑法将万流归宗的基本要诀融入其中,教于弟子。他却又另写了一册手稿将生平感悟书于其内,盼得后有聪明才智的弟子能传大道。哪知黄山弟子将手稿高高供起,只是修炼那已落入下乘的万流归宗剑法。是已,万历本人当年虽然凭着这套剑法打遍天下无有敌手,后世弟子却只能仗以勉强支撑而已。

丘平慢慢回忆当时的感觉,混元真气流转自然,不一阵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那周镖头已然交接完毕,回客栈后欲要和丘平说话却被武山拦在门外。周镖头对丘平早已佩服之极,便在大堂要了一壶茶喝着。边喝边想,果然虎父无犬子,丘平的剑法他是看不懂的,不过那种肃然淡定有如宗师般的气质周镖头还是能体会到,尤其是一剑败齐捷断其佩剑的那种无匹的气势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交接后,齐健劻拉着自己的手言到此事,神情间后悔不已,直要自己帮忙解释周旋,回想初到齐府受到的对待,当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一壶茶才喝到一半,忽闻丘平房中传来一阵笑声,状极欢悦。

丘平已然想通了意与招融通的道理,从此以后丘平所会的再不是一套套单独的剑法,而是流淌在心中与手上无尽的剑意,连带在衡山数年中领悟的兵法要道也已浑然成招。直到此时,丘平才真正消化融会了自混沌境界以来对剑意的理解。丘平打开房门,见武山和周镖头立于门前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

周镖头牵着丘平来到房中,细说交接之事。原来,齐健劻在南方的一处产业得到了一块色作七彩的宝石,那宝石璀灿耀眼极是美丽,却是无人识得。齐健劻得到消息后认为是罕有的宝物,于是命下面的人送到齐府。哪知道走漏了消息,黑道各路都欲劫下此物。齐府在南方的产业原本就没有什么高手,走到湖南一带便即遭劫,损失了泰半人手后便不敢再前行,于是便想出了这五路镖局压送的法子。

李胜宾何许人也!对方的意图一眼就瞧了个透,他岂愿接这窝囊的诱镖,不过陪托镖的是江湖上颇熟的朋友,实在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自己又不愿意走这一趟,便把丘平使将出来。一来派出儿子压送,朋友那里能说得过去;二来也确实有让儿子游历一番的意思。他却又怕劫镖的人太强,伤了局子里的弟兄,于是便有了出门前的一番叮嘱。哪知道一路表现的太过反常,知道消息的便毫不理睬,遇到个真想打劫的,还是年轻时的故人。

周镖头接着说到齐健劻如何要自己帮忙解释齐府之事,二人相视而笑。

“周叔,你也是江湖中人,你说钱,真的对一个练武之人那么重要吗?那武当方昌宗明明知道齐府诸人在撒谎,却不肯点破。如果不是我还有些功夫,今天发生的事情当如何结果呢?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行事如此,那世上还有什么公理可言?”其实李丘平前世所处更是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人们崇拜金钱的情绪已经到了非常夸张的地步,对此丘平早就已经麻木了,也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应该的。只是在丘平心中武林中人,那应当都是高来高去,只有宝刀宝剑或者武功秘籍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公理!公理这个东西从来就是不存在的!”周镖头冷笑,他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却也是有见识的人。

“哦,周叔请说说。”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也有这般见识!丘平接着问道。

噔,噔,噔。“客官,现在是晚饭时间了,可要用些酒饭,本店可以给客官送到房间里来。”却是店小二在叫唤。二人于是要了些酒饭,又让给武山单独做了一份,那董镖头犹自酒醉未醒,二人也不去管他。酒菜送到后,丘平便关了房门两人边喝边聊。

周镖头一边喝酒一边冷笑,”贤侄,你道武林中人不爱钱吗!哪个门派不要收徒弟?哪个门派不要长年修炼?一大摊子人,要吃饭不?要穿衣不?要买兵器不?派中掌门和有地位的要讲讲排场不?他们长年累月地练武,哪里又有功夫去赚钱了,这些花销从哪里来?象你看到的武当派,那是道教盛地,香火极盛,供俸不断犹自不足,其他俗家门派包括你所在的五岳派却又如何是好?便是有些行走江湖的,却都自视甚高,这也不愿做那也嫌掉身份,却又哪里有钱使了!你父亲就常年捐助钱物给衡山,只怕还惹的衡山的那些个人小看了吧!保镖这行在那些高人眼中那是不屑一顾的了。”

丘平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周镖头又道:“名门正派那是侠义中人,即不能抢也不能偷,如果是有些有钱弟子供奉,那就最好了,既不伤正派的道义,又可显名门的尊严。但若是这弟子有了麻烦,师门自然就是要出头的了。至于有理无理,那还不是拳头硬的说了算!”

二人谈性极浓,那周镖头本是湖湘颇有才学之人,和李胜宾一样也是弃文从武,却没有李胜宾那般天赋,混得个镖头还是李胜宾见其机智沉稳而破例提拔的。这周镖头一生见多识广却极不如意,年近四十也没有成家,又不愿与江湖粗人交往,便也没有什么朋友,整个人非常地压抑。丘平父子文武全才,倒是其乐意结交的。他见到丘平平易近人,又赞同自己,不由觉得十分投缘,于是将其多年的见闻,心中的郁闷一股脑儿都倒将出来。

一顿酒直喝到天色发白,周镖头倒尽心中寂寞苦楚,那酒意便也慢慢上来,就靠着桌子睡着了。丘平把周镖头扶上床,盖好被褥,只见那周镖头仰躺着面带微笑,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

丘平不由感慨,这个人多么象以前的自己啊!世上总是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是骄傲的人!也可能是自卑的人!他们有些才学,却不出众;有些天赋却没去努力;有大志气,却能力不足;人生寂寞,却找不到同道的好友。他们活的很压抑,活的很无聊,却没有能力去改变。丘平真的能理解周镖头,却帮不了他!一颗同样骄傲的心,只有自己能驾驭。没有人能把人生再走一次,唯李丘平得到了这个机会。翘楚依仗坎坷写,风流全凭读书多!没有十分的努力哪里有精彩的人生!

丘平见天色已亮便不再睡,只坐下练了一会混元功便即精神奕奕。出门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便扯过武山来到客栈的后花园,要将昨天冥思后悟出的一路拳法传授给他。

这路拳法是由孙子兵法军形篇中所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变化出来的。本来丘平是想用于剑法之上,领悟了万流归宗的融通之道后,反而觉得更加适合用拳法表现出来。丘平久习剑术,对于用拳头与人过招心中实在有种排斥感,便想到要教给武山。武山天生魁梧力大,练拳正是合适。

丘平脑子里尽是拳意,那武山如何能领悟。于是丘平一边教一边改,好在武山表面木衲却是极为聪明之人,一招一式的学得有模有样。把拳意变为招式何其复杂,丘平初时觉得煞是费劲。后来,武山每练一招竟然会自己做出一个连贯性的动作,这下子便也启发了丘平,一套完整的武功当然是连贯自然的,以此为起点,拳意成招居然就轻松起来,军形拳意一丝丝的从丘平的心中流将出来化为一招招世上从未出现过的新拳法。

丘平就这么楞楞的教,武山也就这样傻傻的学。于是武学史上最奇妙的事发生了,教拳的人自己浑然不会,全靠脑中那点拳意和学拳人的一点提示创造招式,而学拳的更是懵然不知,还以为这李公子果然武功高强,看这教的拳法怎么也比父亲教的强多了,于是拼命地记住每一招。

周镖头已经起床,找到董镖头一起吃过了饭便四处寻找丘平,二人来到后花园,正好看到丘平教到最后一招。

只听丘平轻喝:“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称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

那武山的拳打得如疾风骤雨一般。周董二人看到眼花处,武山呼的收拳而立道:“少爷,是不是完了?”丘平哈哈大笑,“是完了,你内力不行,武功底子却是真的不错,人也聪明,这一招很是复杂,你居然也能使得有八九分象,当真不错!”

武山忽然转身,朝着丘平跪下就磕头。丘平一呆,忙上前扶住道:“这是干什么啊?”武山不肯起身,答道:“我爹说了,只有师父才会教人武功,说如果有人教我武功就要马上拜师磕头。”丘平又是一楞,“你爹和我父亲是同辈,我岂能收你为徒,那不是乱了辈份么!再说我是五岳派弟子,没有师父允许也是不能收徒的。你我二人年龄相似,互相切磋一点功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先起来吧。”

那武山偏认死理,不管丘平如何说道就是不肯起身。丘平欲强行拉他却又怕伤了他。

周镖头来到丘平身边道:“贤侄,这是什么拳法,不是衡山的武功吧?莫非是唐门绝学?”

丘平答道:“什么绝学!这是我昨天刚想出来的,想着他学着合适便教给他,不想这小子学本事挺聪明的怎么却是个脑筋不会转弯的驴脾气!前一阵我也教他内功了,又不见他说要拜师!”

周镖头惊讶得差点没呛到,“昨天刚想出来的?”在得到丘平的肯定回答后,又对武山道:“你师父教的拳法你都学会了吗?”

丘平一噎,周叔怎么回事,自己怎可能收他做徒弟!

武山道:“都记住了。”

“那你再使一遍给你师父和我们看看可好?”要知道武功的创造不是说笑的事,非得有高明的见识,极深的武学造诣才有可能,那都是宗师级的人物了。虽然丘平的武功不错,但说能自创一套拳法,周镖头却死活不信。

武山看着丘平,丘平让他跪得早就很别扭了,也顺势道:“周叔让你练你就练一遍吧。”武山于是起身把这套拳法虎虎生风的又使了一遍。丘平暗赞,这小子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基本上练的不差,而且比开始教的又熟练了些许。

“好拳法!”待到武山打完,周董二人齐声赞叹,虽然看不透拳路的精微变化,但这套拳法出自孙子兵法,自有一股威严肃杀之气,二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周镖头心中又将丘平看高了一层,“我有个主意。”

“周叔请说。”

“丘平你既然传授的不是衡山武功那便少了许多忌讳,我看这孩子心挺诚的,你不如就收了他做记名弟子,待禀明你父亲师父后再做区处。那武奎也曾经受你爹传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你收他儿子做记名弟子也不算乱了辈份。”

周镖头还有句话没说,心想,就凭你自创拳法这一点,开山立派都可以了,收个徒弟算什么!

丘平无奈,只得依周镖头收了这个记名弟子。随后几人商量回去的事,丘平心中有个打算却不想说出来,于是对周董二人道:“我想在外面多逛逛,麻烦二位叔叔把武山先带回我家里,再和我父母说明一下。”

周董二人皆想,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二人毫不担心其安全,有五岳派和唐门的背景就不是一般人敢动的了,何况这个少年处事成熟老练,武功又强,真当得起深不可测四字。

丘平送走三人,结过帐后,上街买了些日用品和干粮便牵着自己的马向目的地临安进发。

五 诗剑江南2

蜀客到江南,长忆吴山好。吴蜀风流自古同,归去应须早。

还与去年人,共藉西湖草。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

李丘平生平最爱苏轼的诗词.他,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在中华文化的历史长河中,他的名字就是一座丰碑!

而此时,丘平既无心欣赏江南风光,也没空怀念这伟大的词人。绍兴八年,中原应该已经沦陷,那五岳派岂不是有四个支派在沦陷区!为什么师父和父亲从来没提过呢?

丘平看着道上过往行人悠悠出神,北方虽已沦陷,这江南之地倒不愧是繁华富庶之所,往来商旅不绝。那周镖头说的很有道理,谁说武林中人就不要使钱了,自己也是看小说看得多了,满脑子天真想法,好象那些大侠都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之人,浑然忘了大侠也肉长的,衣食住行一样也少不了,自己不就是这一类人了么。

有诗云: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这次去临安就是想看看这个南宋都城到底有多繁华,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凭借自己领先这个时代的眼光做一些赚钱的事。一来图个好玩,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有一种表现欲。盗前人诗词固不可取,再说南宋之时,中国诗词真正的名家几乎已经出尽,自己即便是吟几首佳作,在此时的人看来也就是,还行,不错罢了。以自己超越时代的眼光,赚钱应该才是自己最拿手的。二来五岳派那其他四个支派在沦陷区日子只怕也不好过,自己既然是五岳派弟子,自然要想办法为师门分忧。对于抵抗金人,保家卫国什么的丘平现在还没有什么兴趣。除非自己能改变历史,否则金也好,宋也罢,今后都是要亡于蒙古的。做一点实在的事好过去空谈,自己也可以为师门做些默然而又确有价值的事。

这个时代应该有纸币了吧!是直接开钱庄还是做些制造业呢?开钱庄可是自己的对口专业,凭自己的银行学知识,相信不出几年自己的钱庄就能垄断全宋甚至全金,不过起始资金没有着落,父亲虽然有些身家,但是说要开钱庄只怕还是杯水车薪。制造业呢?那就要去临安实地考察了,南宋的生产力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自己还真是不清楚。或者可以先弄些制造业,等有点积累了再开钱庄。自己的武功正好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做些杂事不影响修炼,何况自己只需要灌输些知识给以后的手下就行了,花不了多少时间!嗯,管理人才也是个问题.........

“嗖”。正想到高兴处,又听见砰的一声,前方林中一支响箭在半空中炸开,烟花凝成一个东字。丘平心神一凝,便听得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响箭是江湖人常用的一种联络工具,有求救的,示警的,召唤的,不一而同,一般小门小派的响箭都是以声音来辨别意思,需知响箭制造颇为麻烦,所费亦高,象前面这支居然能以烟花凝成文字的,那就更不是一般的门派可以用得起的了。丘平身上也带有几支,五岳派的响箭能以烟花凝结成剑形,这也是名门大派的面子,却是只有入室弟子以上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带的了。

丘平禁不住心中好奇,策马来到林边,将那马随便栓在树上便即步入树林中。

“那小娘皮刚才放了她主子家的响箭了,大伙加把劲啊!”丘平见林中一小片空地处居然挤着二三十人斗得正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女居中,手持长剑,却不上前打斗。她衣着华丽,容颜典雅,虽年少却自有一股雍容的气质,一望既知是名门闺秀。身边有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神情慌张,想来刚才听到的放响箭的小娘皮说的就是她了。少女身边还有一老者,武功颇高,只是右手运转不灵,想是已经受伤,老者左手持刀与人争斗,危急时方以右手补以拳掌,却已是岌岌可危。其他还有三两个年轻男子,应该是护卫,也是人人重伤。外围则是二十余壮汉,听得此番话语后攻得越发急了。

丘平并没有掩饰行踪,那围攻众人已然发现有外人到来。

“这位朋友请了,太湖水盟和东方家清算旧帐,若非相识就请离开。”

丘平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虬髯大汉目视自己,此人左手长锥右手短锤,果然是水道上混的绿林人物。

“和东方家清算旧帐怎么不去我们姑苏紫烟庭,却来这里设伏我一个小女子!太湖水匪,无胆鼠辈!”长衫少女冷笑。丘平虽然年少,但手握长剑气度非凡。太湖众人固然不敢小看了他,长衫少女更是希望得到丘平相助。久混江湖之人毕竟有些眼力,岂是齐家诸人可及。

自齐家送镖后,连带东方世家在丘平心中也掉了一个位置。不过行侠仗义始终是丘平心中的愿望!苦练武功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练武而练武吧,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大侠也是灿烂人生的一部分。再说这东方家的小姐说得不错,无论有什么理由,一大帮子人设伏一个小女子的确有些下作。

打定主意后,丘平乃大声喝道:“路见不平,那个什么来着?”他存心逗乐,手脚却不停,抽出佩剑直扑太湖众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侍女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接道。

那老者独斗多人,形式最是危急,丘平先是一招云光千幻将面前众人逼退,接着飘渺剑法的精妙招数源源而出,直扑围攻那老者的诸人,剑光到处,太湖众人的包围圈瞬间就被丘平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我没有刀怎么办?应该改成,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才对。”丘平犹有余暇,便又接着说。

“五岳弟子果然不凡,所谓剑出五岳,不如改成,路见不平,太湖群凶捍,愤而相助,剑岳弟子忙!可好?”长衫少女眼光犀利,东方世家本来就以武学渊博著称,她又自幼便博闻强识,是以丘平一出手便知是衡山剑法,见丘平存心逗乐,便以言附之。

“小姐好才学,好见识!”丘平说话间手脚不停,将重重压力都接到自己身上。

“久闻东方世家以武学渊博著称,在下有一路剑法要请小姐品评。今日弄斧于江南宝地,不知小姐愿以香山居士《忆江南》相和否?”那虬髯大汉是众人之首,见丘平剑法犀利,便也上前攻之,丘平顿感压力倍增,竟然有吃力之感。而雅兴忽起,豪气干云,就欲试试不久前体会的兵家剑术。

“湖湘亦是人文荟萃所在,公子有命,小女子岂敢不从!”那长衫少女久居闺中,似丘平这般洒脱人物生平未能得见,早已心旌神驰,乃放下矜持缓缓念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丘平听得诗起,剑法徒变。只见那剑光忽地一聚而后散开,重重叠叠无处不真,便似千军万马一般。本来使出这套剑法应该让人感到威严肃杀,丘平听诗舞剑从善如流,剑意中便多了许多诗意。描写历史的是史诗,描写战争的便是战诗了,只是这《忆江南》却未免有些不合。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长衫少女面带惊讶,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宏大如此,偏又诗情画意!

丘平几乎在刹那间便融会了诗意与剑意!本来《忆江南》并不能配合这路宏大的兵家剑法,丘平只是随口一说。不想天下万物本同源,丘平剑随诗舞,早已沉醉其中,哪管它兵法何云,江南哪处,剑路只管随心所欲的展开。太湖众人均有同感,仿佛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而且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最重要的是,那舞剑少年好象根本就是置身事外,正看着自己陷进重围。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除了和丘平动手的人外,其余数人都已经罢手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上一个陷一个,都被丘平缠住了,余人已知即使是出尽全力也无法再战胜那老者和几个护卫的了。何况对方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小姐正在莫名其妙地念什么鬼诗,东方家的嫡系怎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还是先看看这边的结果再说吧!

诗虽不长,那长衫少女看着丘平独战群匪,早已心湖澎湃,眼光迷离,哪里还看得见身周的异样眼神。

说时长,其实不过短短十数招间。丘平打得过瘾,自从衡山悟剑以来,这套剑法从未现世,这次对手很强,使来当真是痛快之极,却忘了自己正在被十余人围攻。

太湖众人更是暗暗叫苦,万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剑法如此神奇,上三五人是略处下风,再上两人还是略处下风,这下好了,上了十余人,居然还是略处下风!而且还无法脱身。众人都有一种感觉,如果要是停手后撤,那么所有的压力全都会朝着自己一人而来。众人当真是进退两难,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念到此处,一首《忆江南》已尽,长衫少女定了定神,那五岳派的少年早已经占得上风,诗已尽,便看他如何。

丘平听到这句早晚复相逢。整个人瞬时猛醒,便趁着诗意未淡,剑意正浓发出了兵家剑法最后一招,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是楚汉之时,汉元帅韩信以重兵对楚霸王项羽的至勇之师设的一场经典战役。项羽当年能以三万楚卒击溃汉高祖刘邦的四十万汉军,当真是勇不可当,便是以十倍军力围之,只恐犹未足已。韩信于是设下了这十面埋伏大阵,处处留有生机,却是处处杀机,慢慢消磨了楚军的斗志。终于,项羽仅得一人突围乃自刎于乌江。

太湖众人只觉得压力一轻,却见漫天剑影扑面而来,众人以为这是丘平发动绝招前的空隙,皆退。丘平要的就是众人这一退,十面埋伏全力发动。

剑归鞘,剑气已收,太湖一众人人皆伤,而这还是丘平手下留情。

“阁下可否留下姓名?”虬髯大汉左肩中剑,鲜血直流,他毫不理会却死死盯着丘平。

“五岳衡山李丘平。”丘平背剑傲然而立,风拂衣摆,无尽地倜傥风流。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马雄是打不赢你的了,水盟会来找你的。我们走!”

待太湖众人离去,长衫少女对着丘平盈盈下拜道:“多亏公子仗义相助,小女子方得免受辱,东方素雅这厢拜谢了!”那老者与侍女众护卫一齐随东方素拜倒。

丘平本是潇洒之人,相助于人而受一礼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东方素身后老者与几个护卫也都跟着向自己行大礼,这就有些别扭了,尤其是那老者。敬老尊贤的思想容不得丘平受此一拜。

丘平闪身避开道:“大家都是武林一脉,岂有遇难不施援手之礼。谢则谢亦,如此大礼丘平则不敢当!”

东方素心中赞叹,起身道:“如此素雅便听公子的,有道是大恩不言谢,李公子雅量高致,是我俗套了!”转身对众人道:“大家都起身吧。”便上前略扶了下那老者。随即又回身对着丘平道:“不知公子欲望何处去?”

“临安。”

“哦!”东方素没来由一阵失望。

“李公子可否送我家小姐一程?”那小婢颇知小姐心事。“这里距姑苏城还有十余里,李公子若是离开,万一那贼人去而复返便如何是好?”

“恩,这位妹妹言之有理。丘平左右不急,如果小姐不嫌弃,不如丘平和小姐聊一聊这江南美景?”东方素容颜秀美气质高雅又不失江湖本色,李丘平很有好感,也盼得多相聚一会。

那小婢脸现红晕,“婢子是小姐的侍女,不是什么妹妹,公子叫我小菱就好了。”

李丘平哈哈大笑,“小菱啊,好名字!不过你看来就比我小,叫一声你妹妹也没什么不对的!”

出得树林,丘平牵过马一行人便有说有笑的向姑苏而去。

路上丘平很快就和众人熟络了,从众人言语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太湖水匪本是帮横行水上的乌合之众,东方世家亦是依湖而居,岂能眼看盗匪横行,便派出族人清剿。区区水匪怎是东方家的对手!就在水匪即将做鸟兽散时,不知道是何时已经联成一气的水道群雄突然收编了这伙匪徒,于是乎太湖之上一夜之间高手云集,东方家顿时落于下风。不过东方世家根基深厚,倒也不至于怕了去。只不过这水盟从此却再也不怕事了,这次攻击东方素雅就是有为而来。那老者名东方木,是东方家上代的家仆,武功甚高,早已被奉为家中长辈。东方家就是怕东方素雅这次访亲有危险才特地请其护卫,却没想到对手算得极准,派来的高手稳胜诸人。若不是丘平恰巧赶到,后果殊难预料!

五 诗剑江南3

东方木忽然丘平道:“三湘镖局李胜宾和少侠可有关联?”

丘平答道:“不敢隐瞒,正是家父!”

“难怪,难怪!”东方木摇了摇头。

“什么难怪?木爷爷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吊人胃口嘛!”小菱人小天真,说话也是肆无忌惮。

“当年李大侠武功卓绝,甫出江湖亦是引起了震动,不想后来却干起了保镖这一行,当真埋没了才华!不说了,不说了。”东方木又摇了摇头。

“木爷爷和我父亲相识?”丘平大感好奇。

“是相识!你父亲不是普通人,很多人都与他相识的,虽然他声名不显,但认识他的人又有谁敢小瞧他的!你的武功很强,以后说不定会强过你父亲,不过他有些事,任你天纵英才那也未必能比得上的!”东方木越说越玄,又是长嘘短叹。众人好奇,再问时,他却不肯说了。

到得姑苏城外十里长亭处。众人走得早有些口渴,见到长亭边上有茶肆,便进去要了些茶水喝将起来。东方木便派了两个护卫去东方家报讯,几人便在这里等东方家派人来接。

“对了,李公子后来要我念诗相和的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好象衡山没有这样的剑法吧?”说到以诗和剑,东方素雅俏脸微红。

“正要请小姐品评,小姐以为这路剑法如何?”丘平不答反问。

“剑意宏大,似乎有千军万马蕴藏其中,是很高明的武功。衡山派的剑法以变化著称,虽然有可比之处,却没有这样的大气!”说到见识,东方素雅可绝不愿让眼前这位公子小瞧了。

丘平心中佩服,东方家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居深闺的小姑娘都有这般眼光!对东方素雅益发有了好感。于是将自己如何在练剑时想到以兵法融入剑招,直到后来顿悟而成,都说与其听。当然,关于对黄山万流归宗剑法的体悟则没说,丘平可不愿意给人留下偷师的印象。

“啊!”东方素雅没有丝毫怀疑,对丘平更是佩服到了极点。这可是宗师级的造诣啊!“那这套剑法可有名字?”

“没有,还没来得及想。这套剑法真的还可以吗?”丘平有点得意又有些担心。

“是很厉害的武功呢!公子便是怀疑我的眼光,那打败了太湖众人总不是假的吧!如果说这路剑法不成,那岂不是说我东方家的功夫更是三脚猫了!”东方素故做生气状,脸上红晕却越发重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父母以外的人假以辞色,对着一个初识的年轻男子做撒娇状,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是丘平失言了!那便请小姐赐名如何,日后这很套厉害的武功扬名武林时,叫天下人得知,此乃小姐与丘平合创!”丘平大感有趣,名门闺秀亦常人矣!

众人皆不语,都面带微笑。东方素自幼待人彬彬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众人对丘平都很有好感,都盼小姐能与其多交往。小菱更是偏着脸直视东方素雅,满脸暧昧之色。

东方素雅脸上红霞愈盛,道:“公子盛情,素雅如何敢当,容我想想。兵者战也,和之以诗,可称战诗,嗯,战诗气势上又略欠了点,不如叫战歌如何?”

“小姐!”一行人远远的喊来,却是东方世家的迎接队伍赶来了。

“好,以后这路剑法就叫战歌!待丘平有暇当录下全套剑法送与小姐。东方家的人到了,丘平也该告辞了!”丘平见得东方家已然有人来到,自己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便即请辞。

东方素雅心里没来由的一急,“你去临安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就是想看看京都是如何个繁华法,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丘平并不掩饰,想赚钱又有什么可丢人的!

“哦。”东方素根本就没去听丘平在说什么。本想邀请丘平一起去姑苏,但是一个年轻女孩邀一个初次见面的青年男子去家里,饶是东方素雅已经放下了矜持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东方木和前来迎接的其余诸人又都不是东方家的核心人物,没有资格邀请他。东方素筹措再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那祝公子一路顺风了,公子若有空到姑苏时可愿来东方家探望素雅?”

东方素雅暗恼家里怎么不让一两个叔伯兄弟来接自己,那样自己就可以把他救了自己的事说出来,他们当然就会请他回家以表谢意,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这一别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位武功即高,人品又好还知情识趣的李公子了!

这样的事东方素雅可以放肆地想却不能放肆的做,一句请丘平有空时探访自己的话,已经是她鼓起勇气后能说出来的极限了。

“一定!”丘平也有点不舍,毕竟是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很有好感的女孩子。不过可惜,她始终还是放不下矜持!东方素雅的心思丘平心中雪亮。他是洒脱的人物,一转念间便已释然,算了,人生无常,有缘自能再见。

东方素雅看着丘平渐行渐远,不由痴想。好想也这样去啊,跟着他一定很精彩吧!不过,那始终是不可能的!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历来描写杭州的诗词多不胜数,却大半不离西湖。

丘平只身一人来到这无数文人墨客颂赞的胜景处,却无意留连。临安是到了,这里繁华是挺繁华的了,不过丘平逛了两天也没想到要干点什么好,好在离家前所带银两颇丰,也不虞食住无着,便在这临安城里乱逛。

虽然没想到要干什么,但是这里的一些情景还是有些出乎丘平的意料之外,治安好,环境佳,人多城大是不必说的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里的人好象十分富足,便是平民百姓也是衣着讲究,面色滋润,真正的丰衣足食。

还有,这里好象除了机械便什么也不缺,至少,丘平还没有发现什么除了机械文明外的任何自己知道的东西是这里没有的。

不可能的,这里是南宋,历史上最软弱的王朝!怎么会有这样的盛世景象?丘平想起年幼的时候,自己就曾经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个时代并非乱世。

怎么会这样?丘平努力的回忆南宋的历史,错不了的,那天在姑苏太白楼上也听人说到了,中原地区确实已经沦陷,现在的王朝只是守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而已!

不对!丘平第一次认真地去思考历史问题。

苟延残喘只是历史书上说的,事实上,南宋在此后仍然有百多年的气数,书上说南宋守着这半壁江山便再也没有力量问鼎中原。事实上,自己无论是在衡州,姑苏,还是在压镖的路途中都很少看到乞丐和饥民。武奎他们不能算,他们是被逼离开的家园,并非是普遍现象。

那也就是说,南宋的国力实际上是很强的!如果说南方人打仗不如北方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绍兴八年,那个人应该还在吧!如果历史书中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那个人就是唯一能改变南宋命运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上好的瓷器啊!不买也来看看啊!”一阵叫卖声打断了丘平的思路。

呵呵,瓷器,宋朝缺什么自己还没想到,但是什么最值钱自己却是清清楚楚。钧,哥,官,汝,定。五大名窑的每一件传世之作在自己那个时代都是价过千百万的奇珍。所谓家有黄金千两,不如钧瓷一片!瓷器在宋朝发展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无论是密度,色彩等工艺都几乎是无法仿制的。

等等!为什么在宋代瓷器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丘平隐约有所悟,自己在临安闲逛,这里什么精致的商品都有,惟独一种重要的东西没有看到精品!

丘平轻轻抚弄颈上玉牌,“君子无故而玉不离身啊!”那些玉器店中之所售,一眼即知非赝既劣。

是了,汉朝之时,和田白玉就已经成了皇家的专用,没有理由在宋朝反而轻玉而重瓷的。

丘平思路越来越清晰,宋朝之时,由于版图所限只能采到色彩,硬度,润度等都不及和田玉的岫玉,岫玉自然配不上皇室的高贵尊严,于是宋皇室以瓷代玉。钧瓷唐朝即有,是瓷器中的极品,唐皇就曾有言,“钧不随葬。”所以使用钧瓷却也不至损了皇室的威严。

于是想当然的,宋皇室自然要追求所用物品的精益求精。所以,钧瓷虽然产于唐却盛于宋。宋在没有办法采到精美的玉中极品的情况下创造了华夏最美的瓷器时代,为中华文明留下了灿烂的一页!

丘平接着又想到,现在中华还没有翡翠,和田玉才是国人心目中的玉之王者,自己却很清楚这种玉的产地,岂不是等于掌握了一个大宝藏!

还有,雕玉之所在自己也很清楚,那就是刚去过的姑苏啊!这样的话,如果做这一行自己岂不是熟门熟路!

还有,那翡翠的产地自己也大概能说出个一二,只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叫什么名字。原来自己就是一张藏宝图啊!

丘平越想越高兴,思路也越来越广。北美大陆,现在那河床上只怕还是一块块无人理睬的天然黄金吧。呵呵!南非,天然钻石随手可拾,不过现在的国人不喜欢通透的宝石,认为那没有内涵,没有底蕴。呵呵!

等到自己赚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始做自己的全国连锁钱庄计划了。宋朝即富,那么资金融通必不可少,自己的所为利国利民啊!

他想到高兴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引得行人侧目。

丘平清醒过来,自嘲地笑了笑。北美和南非不现实,但是和田玉和翡翠却是绝对的财富。但是这两处也是山高路远,和田是首选,但是须得先做些准备。

丘平心中电转,自己身上只有千两银票,此去和田山高水远,路上就不知道要花费几许,到得地头又须请人采料,然后又要千里迢迢的运回,还得请玉雕名家雕琢,这些可都是要花成本的。

不管了,须得先去一趟和田,现在的情况自己并不清楚,不弄清楚情况怎么都没办法入手,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昆仑山脉号称万山之祖,武林六大派之一的昆仑派就以此山为名,自己左右无事,也算是一趟修行之旅吧!

打定主意,便去临安马市先把马卖了,丘平想,既然把这趟寻宝之旅当作修炼之行,那便不能骑马,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到和田。

卖掉马后,丘平便窝进客栈琢磨着要写一份《战歌》剑谱送给东方素雅,答应女孩子的事可不能忘了!还有,此去西域非短日可回,家中也须写信禀明,免得父母担心!

数日后,东方世家。东方素雅打开牛皮纸封。

“啊!”清越的字体印入眼帘,“战歌”下落款李丘平,在李丘平名字下方划了一条横线,旁边又另有一条横线,不过横线上面是空的。

东方素雅心中激荡,那是留给自己的啊!他果然说到做到。

东方素雅叫道,“小菱快研墨来。”顿一顿又叫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于是亲自研好磨,取过紫狼毫,在“李丘平”旁边书上东方素雅四个字。

“他有很多事要做吗?为什么不亲自来呢?”东方素雅持笔神游,若痴若呆。

卷一终.

一 铁旗飞扬1

李丘平一路风餐露宿,渐行渐西,那天气却是一天冷似一天了。好在他此时混元真气已经练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倒也不惧风寒。

李丘平每日里专拣那人迹难至之处施展轻功疾行,遇得美景处便驻足观赏,若遇风雨就寻些山洞庙宇避之,实在无可避之处就迎风雨而行。长时间下来,身体便也越发结实了,那混元真气便又凝实了许多。

丘平颇有疑惑,自己方下衡山之时混元真气已然有了满溢的感觉,下山已经许久了,自己从未间断对内功的修炼,按理说也该突破第六重了!但是,每次运功依然能感觉到内力的微幅增厚。

好比这次西行,自己一路施展轻功真气运转不休,现在又感觉有不小的进步,可就是不能自然的进入到第七重的境界。父亲曾叮嘱过自己不要主动地修炼第七重,要让混元真气自然突破。丘平倒是不急,下山以来也有数次与人打斗的经历了,自己纯凭剑法便已经无往而不利,还从来没有把内力发挥到极限的。现在他对自己是充满了信心,不过混元真气始终不能突破也确实让他感到疑惑。

丘平并非钻牛角尖之人,想不通的事他却也能放一放。

一路行来,观山川秀丽,看雷电风雨。丘平又发奇想,兵法之道既然可以化做剑法,那壮美山河,自然现象能不能也变化入剑呢?

他一路上混元真气运转不休,心思却转到了这个方向来了。这次丘平暗暗提醒自己,不可以太过投入,这里不是衡山也不是家里,要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什么浑沌境界那可就糟了。

对于自然现象的形成,这里的人不懂,丘平可是清楚的很。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比如雷电的形成,那是正负两股能量相撞而爆发的。自己身体里的混元真气应该也是一种能量,如果可以控制为一正一负,岂不是可以掌握这种以雷电发力的方式!

说干就干,丘平脚下不停,手上却暗运内力按着所想控制。他也不知道怎么把真气变成正负离子,便按混元功的发力方式一手正行一手反行。两手以相反的方式运转真气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丘平还没有分心两用左右互搏的本事。勉强把内力提到五成,也没多想便双手同时发力,就在身前这么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