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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书虫在清朝的米虫生活》》 · 千本樱景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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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话虽如此,但就为臣想来,夫人想必是因为娘娘懂洋文,她难得能够找到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同伴。特使夫人有这样的请求并不过分!请皇上酌情体谅。”果郡王起身,为男士们的福利做着努力。虽然这条银色锦鲤太过精贵,只适合让皇上一个人吃独食,但让大家饱饱眼福,解解眼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于礼不合。”皇后乌拉纳喇氏一口回绝。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不必多生是非,惹皇上不高兴。同时她用眼神警告果郡王,今儿个可是皇上的生日,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惹皇上不高兴,什么事情都要适可而止。

当晚的整个晚宴上雍正都有些心不在焉,看在那些参加了午宴的人的眼中,都暗自好笑,看来皇上是在惦记他的宵夜了—银色锦鲤。

可惜的是,那条银色锦鲤没有像雍正惦记她那样,惦记着皇上。虽然胤禛特别让太监总管传旨说晚上会到淑妃的寝宫,而且还特别点明,要她穿着那条鱼裙候驾。可当就寝的时间一到,淑兰的生物钟敲响,她哈欠连天,没多久就横在了躺椅上。冬梅怕娘娘冻着,还特意加了条厚被给娘娘盖上。

所以当胤禛半夜到达淑妃的寝宫的时候,淑兰的精神头还不错,因为已经睡过一觉了。

“皇上吉祥。”没有穿小外套的淑兰在烛光下更刺激四四的神经。

不用皇上开口,所有宫女太监自动清场。

胤禛上前,手指轻拂淑兰裸露的后背,牙齿啃上她的肩头:“你这个小鱼精。”

“皇上,再过两个月就新年了,年年有余(鱼),这不好吗?”佟淑兰扬起雪白的颈项。(雍正的生日是阴历10月30日,阳历12月13日)

“好。”欲火上升的胤禛想要脱掉淑兰身上的这薄薄一层鱼皮。隔着这薄薄的一层,他的手指甚至可以感觉到眼前女人那有些微凉的体温。

只是这张鱼皮要比想象中的难脱,。胤禛一拉,布匹没有一丝破损,又加了一些力道,还是完好无损。精光一闪,胤禛抬头,没有错过淑兰一闪而逝的小得意,这布可是用银线编织成的,要比一般的布匹牢多了,哪那么容易一拉就破。

“背后有暗钩子。”不过为了不让钩子容易滑出,钩子的头上都特意向里弯了小口。所以扣上不容易,解扣更不容易。而且为了不让裙子的表面因为暗钩起皱褶,所以背后这样的暗扣有二、三十个之多!

就算不会放电眼,撒娇来勾引男人,但曾是二十世纪熟女的某女人还是知道要如何让男人看得到,吃不到,摸得了,进不了。

这就是情趣嘛。

事实证明,在男人欲火焚身的时候考验他们的耐性是不明智的。而且三百年后的伎俩用到三百年前来,也不是全部都适用的。只见胤禛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一划,手再一用力,整件鱼尾服化为碎布。在看到裙下的风光的时候,胤禛的眼立刻灼热了,他直接就地在躺椅上品尝美味,两人甚至来不及去里屋。

第二天,当皇后乌拉纳喇氏别有深意得问起皇上,昨儿个的那条银色锦鲤鱼,味道如何,是否满意她这个生日礼物的时候,雍正停笔,想了一下,“鱼皮太难剥了。”

鱼尾服因为皇上的一句话而成为禁服,昙花一现之后在大清国就此绝迹。卫道士们欢欣鼓舞。

入宫为奴

大英帝国的特使团在参加完了大清新年祭祖的盛典之后,在清明前夕坐船回国。事后,雍正以此论功行赏,将淑兰从淑妃晋升为皇淑妃,熹妃晋升为皇熹妃,裕嫔晋升为裕妃。时刻关注朝堂动态的察觉到,皇后、皇淑妃膝下无子,看在态势,皇上很可能会将宝亲王立为太子。

而四月江南的洪水,又一下子冲垮了,本以积劳成疾的怡亲王胤祥的身子。胤禛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不曾想,半年不到,在外人看来一直是与皇上夫妻情深的皇后乌拉纳喇氏也病故了。雍正病情加重,朝堂后宫,各派势力蠢蠢欲动。

朝堂的折子由宝亲王和辅助大臣代为处理,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才请奏皇上。后宫由于没有皇后,暂由皇淑妃和皇熹妃共同掌管六宫事宜。说是共同掌管,事实上,淑兰是连凤印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当太监总管将放着凤印的盒子端来的时候,淑兰直接就推给了坐在一旁的皇熹妃,吓得钮祜禄氏忙站起来;“这凤印还是姐姐保管比较合适,妹妹什么都不懂。”

佟淑兰翻了个白眼儿:“谁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以前有皇后替我们撑着挡着,现在不行了。我倒没什么,可你要替宝亲王想想,你不现在慢慢学着,以后让你头疼,让王爷左右为难的事情还多着呢。”

“姐姐说的是,那以后请姐姐要多提点妹妹了。”儿子是命根,一把弘历推出来,立竿见影,钮祜禄氏二话不说地接下了凤印这颗烫手的山芋。当然,由于性子老实的关系,钮祜禄氏不敢事事都自己拿主意,总要问过淑兰后才安心。所以给外人的印象反而是皇淑妃实际掌控着后宫。

看样子皇上是准备设两宫皇太后啊,怕宝亲王的位子坐不稳,毕竟钮祜禄氏的娘家势力不强,所以提一个佟佳氏做后盾。要知道十四阿哥允禵正值盛年,虽然现在被禁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以此闹事。从先皇佟佳氏以皇贵妃的身份,掌管后位空虚的六宫以来,难道说,另一个佟佳氏要继续掌控大清后宫?看这态势不少人忧心忡忡,外戚当权,大清危矣!

在淑兰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地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佟国刚的遗孀,瓜尔佳氏又来火上浇了一把油。

“皇淑妃娘娘吉祥。”老太太进宫随行的不但有淑兰的额娘李氏,更令人侧目的是还有理亲王的侧福晋佟佳氏墨兰和她的小儿子。

看着阵仗,佟淑兰就是一皱眉,人心不足蛇吞象吗?这老太太想干嘛?倚老卖老?对佟佳家没有半点好感的淑兰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免礼,赐坐。”

“谢娘娘。”

老太太一坐下,茶没喝一口,就开始指责淑兰不该把凤印放在别人那里,而是应该把凤印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当然这话是说得很隐晦,还好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惜的是,这种隐晦的意思,佟淑兰的接收能力一向是为零的,所以,老太太说了半天,佟佳氏淑兰还是不懂她说了那么一大堆,其中的关键要点到底是什么。有些无聊地玩着指甲套,佟淑兰有些哀怨,又走了一个熟人,上个月冬梅年龄到了,出了宫,这宫里是越来越冷,越来越寂寞无聊了。

发现上位的佟淑兰神游天外,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瓜尔佳氏怒火中烧,“娘娘!”佟佳氏墨兰忙从后探手,轻轻拉了拉太太的衣角,小不忍则乱大谋。

“本宫有些累了,太太有什么就直说吧。”

“你!”瓜尔佳氏忍了忍,拉过一直老实站在佟佳氏墨兰身后的小男孩。“臣妾知道娘娘膝下尤虚,而且皇上的子嗣也不丰,过继一个给娘娘抚养,似乎有些困难,所以……”

“所以送一个小男孩进宫给我解闷?”佟淑兰拦截了瓜尔佳氏想要说的话,走下台阶,用指甲套在小男孩的脸上划了两下,“还真细皮嫩肉的。”

这看上去才八、九岁的男孩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给淑兰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妓院的妈妈桑,在挑买小相公一样。

“这是理亲王的十阿哥。”佟墨兰在一旁补充。她看着这富丽堂皇的皇宫,看着佟淑兰一身皇家代表身份的华服,心里有着太多的不甘,可是到如今,确要向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姐姐低头,这就是命吗?

佟淑兰双眉一挑:“十阿哥?”

瓜尔佳氏在一旁点头,她以为淑兰懂了她的意思,满意这个小男孩的长相,再加上这个身份,让淑妃娘娘收为义子,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没想到,佟淑兰接下去的话,让老太太血压急升,有爆血管的危险。

“理亲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本宫记得皇上对他的家眷还是很照顾的,没有减免亲王在世时的任何俸禄,还是说现任的理亲王亏待了家族长幼?这事儿也无需惊动皇上,我跟现任宗人府的宗主提提,弘皙太不像话了,怎么说弘为也是他亲弟弟,皇室贵胄,哪能落魄到入宫为奴的境地。”

“入、宫、为、奴?”立时间,宫里的石膏像批量产生,包括了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

“你,你。” 瓜尔佳氏的手指抖得如秋风落叶一般。

为了怕老太太真的会脑溢血中风,一行人匆匆将老太太护送出了宫。还没等他们走出圆明园的大门,这个笑话已经传遍了园内上下,火速向京城方向传播。

当晚,淑兰服侍胤禛喝了药后,两人就在炕上下着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他们怎么会想到要你收弘为为义子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这么多年了,私底下,淑兰跟胤禛说话也随便了许多。“还是说她们妒忌,见不得我好?现在我过得可真‘风光’,多少双眼睛盯着,每天战战兢兢的,她们还来添乱。我垮了,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了,真是的。”

“看你对十六弟、十七弟的态度,本来还以为你喜欢阿哥。”

“格格送进宫,还可以联姻。阿哥能干什么?若说联姻,皇上有听说谁有龙阳之癖吗?就算有,送个阿哥过去,也有损我大清国的国体啊。除非是哪个部落,是独生女,而且同族连一个近亲的兄弟都没有。奇QīsuU.сom书到时候,皇上只要封一个宗亲子弟为贝子,嫁过去就好。何必那么麻烦。她们今天来,要我收这个干儿子,而且还是现在这个时候,人人都在担心我这个外戚的时候,真的是为了我好?鬼都不信呢。”说着,佟淑兰没有什么心思下棋了:“皇上,臣妾可不可以求您一个恩典?”

“说说看。”

“您走的时候带我一起走吧。”

“……你舍得皇宫里的一屋子书?”

“有舍才有得。更何况,您认为,您不在了,他们会让臣妾清闲地看书?像今天这档子事儿,他们还不知道要干多少次呢。宝亲王可以护着他额娘,却没有借口来护着臣妾呢。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皇上一起走呢,眼不见,心不烦。这好像是臣妾主动向皇上求的第一个恩典吧?”

“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皇宫?”佟淑兰眼睛放亮:“臣妾要抓紧时间把藏书阁的书能多看掉一点是一点。

“……”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怕麻烦排第一,看书排第二,自己……胤禛有些郁闷的发现,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小女人的心中排第几位!

逍遥尘世

雍正十三年,皇帝在圆明园‘九州清宴’的寝宫病故,皇淑妃佟佳氏在‘坦坦荡荡’自缢,追随皇上而去。宝亲王弘历登基。

在京外的官道上有一队马车队缓缓而行。在外人看来像是一个富商带妻妾出游,在其中一辆宽敞的马车内,某个女人依然处于惊骇过头地呆滞中。

看到对面女人的蠢样,胤禛这两年堆积在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这个女人他一直看不透,一直觉得她太过清醒,看得太过透彻,当年她说要自己带她走,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又把他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不但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极其轻描淡写地以一种见者有份的敲诈式口吻说出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拒绝一样。为此胤禛郁闷了好久,现在看来,她口中的‘走’似乎与自己理解的有不小的出入。神清气爽的四四也不点醒对面的女人,而是悠闲地品着茶,打算看对方到底可以呆多长的时间才清醒。

其实这也不能怪佟淑兰,因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先说四四的性格,就淑兰看来,他整一个天生劳碌命,闲不得,而且属于为国为民奉献一生的人,要说他会引退,不当皇帝,打死她,她都不相信。再说那么多历史、野史当中也没有四四诈死一说啊!有的也只有他爷爷顺治,爱江山胜过爱美人,美人一死,他就想不开到五台山出家当和尚了。她当初说‘走’是真的想殉葬的。倒也不是说真的爱四四爱得有多深,只是觉得人生无趣,熟识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能谈上话的是一个也没有,想到在余下的日子里,她将在深宫中,日日惊心,如履薄冰,内忧外患(内:宫内的争斗;外:佟佳家在朝堂上的麻烦。),这不是佟佳氏淑兰想要过的日子,与其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早死早投胎。

‘咕噜’一个怪声响起,惊醒了佟淑兰,看到对面嘲笑的脸,她才发现这声响来自自己的肚子。胤禛没有开口落井下石,而是扬声让人准备吃的。

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淑兰同学有了一丝丝的兴奋:“老爷,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这称呼改得还真快!胤禛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去哪里?”

“跟着老爷,哪里都好。”马屁抓紧拍,跟着金主,不愁吃喝!

“先去以后的住家看看,然后再好好看看我大清的江山。”

“住家在哪儿?”

“江南。”

江南?“没想到老爷对江南的感情还真深。是因为以前经常在江南治水,所以对那里的感情特别深吗?”

“地点不是我定的。” 胤禛等了一会儿,看到淑兰没有接口问,他倒忍不住开口了,“你不问是谁定的?”

“我觉得那个人,如果不是胆子很大,就是对你的喜好了解得很清楚,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其实是谁选定的地方,在哪里淑兰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有什么可在意的?吃穿不愁,其他的不重要,都可以慢慢从头来嘛。而且四四刚刚已经说了,要到处爬爬走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一定会紧紧贴着的,虽然这具身体的脚是三寸金莲,大不了四四走一步,她走两步么。在暗自摩拳擦掌开始旅行计划的淑兰,忽略了胤禛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到时候,她不会再被吓到一次才好!看到佟佳氏淑兰吃惊的样子,四四简直觉得比解决了朝堂一件难事还有成就感,谁叫这个女人嘴巴太厉害,正理歪理一大堆,说到最后总是她有理!

一行人,以看风景为主,赶路为辅,慢吞吞的,终于在六个月后到达了海宁。来到一座郊外的大宅子门前,下车,淑兰抬头一看‘陈府’。

“小姐!”

佟淑兰眨巴了两下眼睛:“小翠!”小翠现在可比当年丰满多了,而且有了一些富家太太的架势,看来这日子过得很好呢。

“小姐,小翠好想您!”小翠两眼一下子红了。

淑兰也眼眶发热,这就是久别的亲人再次相逢的感觉吧。佟淑兰真的没有想到会有再见到小翠的一天。她看向旁边的四四,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进去吧。”胤禛率先往里走。

众人还没走两步。

“淑兰!你来了,太好了!你一定要为阿牟其评评理啊!”一座重量级的吨位横着朝佟淑兰压了过来。

淑兰愣在当场,还好左前方的胤禛眼明手快,转身一拉,把淑兰抱在怀里,让对方扑了个空。

佟淑兰待在四四的怀里,伸头仔细打量这个大胖子,看了半天,还是不认识:“请问,您哪位?”

“舅舅!进屋再谈。” 胤禛的话里有了一股子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

舅舅?阿牟其?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吧!佟淑兰的头更晕了!可是,她的阿牟其中,四四会称舅舅的也就一个人啊!又是一个严重的打击!淑兰同学直接就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四四的身上,几乎是半走半抱地进了厅堂。

大家伙在厅堂坐定,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胤禛在上座悠闲地品着茶,听着叔侄俩人在那里叙旧,或者说是隆科多一个人抱怨更贴切。

“隆……科……多阿牟其?”佟淑兰还是有些不相信。

“淑兰啊,你阿牟其也只不过是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个余生么。你知不知道,我为此准备了多久?十年啊,十年!”隆科多几乎是要老泪纵横了,只是还处于干嚎阶段。

佟淑兰突然想到先前看到的牌匾“阿牟其,你现在姓陈?”

隆科多双眼一瞪:“你以为隐姓埋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为了顶替这陈世倌,我学他的笔迹,学他的走路,习惯,慢慢替换他身边的亲信……”说到后来隆科多自己都觉得辛酸了。

佟淑兰听着,对这个大伯的敬佩之情是一层上一层。有道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自己的大伯是个中晓楚:“那您现在是退隐的陈阁老?”

“是啊。”隆科多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辛酸泪,然后有些咬牙:“没想到的是,有人居然捡现成的便宜,先送来一个刺儿头,每每不把你阿牟其气吐血,他不甘心。”

“弘时能有现在的成就,这都是舅舅的功劳。” 胤禛在一旁插嘴,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茶杯。

隆科多不由自主站起来,举茶回敬:“老臣不敢。”果然,几十年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可以改过来的。

弘时?经过隆科多这个大鬼压身之后,对于弘时这个小鬼,淑兰就没有太大的惊讶了。她向四四挑了挑眉,意思是,这宅子里还有熟鬼吗?

显然,胤禛理解错误:“你认为我真的那么冷血?”他的语气有些寒意。

“当然不是。”淑兰忙摇头,转变话题“怎么没见到三阿哥?”

“哦,他正好有笔生意要谈,赶不回来,晚上就见着了。”隆科多接口。“还有十三爷,他的身子骨太弱,前两天吹着了风,有些咳嗽,所以你来的事情我也没有跟他提,怕他一定要到门口去接你,又累着了。”

十三爷?打击太多的后果就是麻木,往好处想佟淑兰现在是处变不惊了,她的脑子又开始正常运作。“那十三爷的夫人也……”她记得当时嫡福晋是殉情的。他们夫妻情深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当时也没有人奇怪。

“她在照顾十三爷呢。”隆科多给了肯定的回答。

“她还真舍得!”

“你不也一样?”胤禛看着淑兰。

“妾身哪能比!妾身可是无牵无挂一身轻。”

“孩子大了,总是要自立的。”兆佳氏扶着胤祥站在厅门口。

胤禛忙站起来,隆科多已经迭声嚷嚷开了:“怎么过来了?等一会儿就打算去看你们的,不告诉你们,就是怕十三爷会忍不住到前面来。看看,要是不小心吹了风,我好不容易找来的珍贵药材又得白白浪费了!”他嘴里喊着,手里小心把十三扶到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十三是骨瘦如柴,脸色病态的白,佟淑兰有些担心,低声问兆佳氏:“十三爷没什么了吧?”

“多亏了隆科多舅舅,啊,不是,现在要喊陈舅舅。爷的病比以前有起色多了,大夫也说只要好好调理,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前儿个都是我不好,硬是想去湖边走走,要不然……”

胤祥捏了捏兆佳氏的手,薄责:“都说了,不关你的事,还往心里去。”

气氛有些压抑。

佟淑兰眼珠转了转,好好学生般举手,要求发言权:“现在阿牟其是陈阁老,那爷是……”这人际关系要搞清楚,称呼都要换,不然出去露了马脚可就麻烦了。

“照旧。”胤禛开口解释:“我们是来投奔舅舅的亲戚。你还是舅舅的内侄女儿。”

“哦……那弘时现在姓什么?”

“姓陈啊。跟我的姓。”隆科多一愣。

佟淑兰摸摸下巴:“如果他姓陈的话,那爷岂不是也姓陈?”

“对啊,有什么问题?”屋里的人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问题大了!”淑兰同学开始秀学问:“爷是姑姑的养子,如果他姓陈的话,那姑姑当年不就是嫁进陈家,陈陈联姻,这怎么可以!”

所有人一呆,是啊,谁都没有想到呢,隆科多有些气呼呼:“我当时可没有预见到会有那么多亲戚来投靠!”

“要不还是姓程,隋唐时期,第一福星程咬金的程?这样别人也只是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错了。”

隆科多琢磨了一会儿:“这倒可行。”说着,他看向胤禛。

佟淑兰抢着回答:“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程家洛,爷您意下如何?”

“这程家洛又是你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人物?”看到佟淑兰不同寻常的兴奋,胤禛眯起了眼睛。

什么眼神?要知道人家金大侠笔下的陈家洛可是长得又帅,武功又高,又有学问,就你这身排骨,用这个名字还糟蹋了,居然还不满意?佟淑兰暗自腹诽。

“程家洛,这个名字是秀气了些。”兆佳氏在一旁中肯地说“妾身觉得还不如用原来的名,这样也不容易出岔子。”

佟淑兰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不改姓就要,三百年后的老爸老妈,你们可以安心了,你们的女儿给你们找了一个当过大清国皇帝的上门女婿,程家不但有后,而且还是带有皇族血统的!

名字问题就在兆佳氏的建议下用回自己的。十三爷因为身体原因被陈家老爷踢回自己屋里休息。他陪着四四和淑兰逛宅子,问问他们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看着这种满薰衣草的庭院,走进布置得和雍王府里一模一样的客厅、书房,面对面地书桌,中西合璧的摆设,佟淑兰的眼眶又有些热了。

隆科多在旁吹风:“宠老婆能宠成这样,舅舅我也没有想到啊,侄女儿,要惜福。”

吸了吸有些阻塞的鼻子,淑兰抬头看向四四,“我还要两把摇椅。”

“你要摇椅做什么?”跟在他们身后的隆科多有些不明白。

“做世上最浪漫的事。”佟淑兰紧盯着胤禛的双眼。

隆科多被自己的口水呛倒了,一阵猛咳,两颊通红:“我说,你们,这话。”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听过一首歌,歌词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一句话,世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坐在摇椅上,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想象着两人白发苍苍,在院子里,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四周几个孩童在那里打闹,佟淑兰不由将头靠在了胤禛的肩上,闭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了笑意。

“好。”

(全文完)

(番外)

番外一:终结米虫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身养息之后,更确切一点的说是经过了由淑兰同学提议,隆科多全力支持,其他人不敢有异议的第一阶段的增肥计划,并取得显著成果之后,‘程家老爷’的‘软禁足’令终于解除。要长期隐姓埋名,让旧识认不出来,有什么比体型上的巨大改变更容易的呢?看看隆科多那个吨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对隆科多来说,他现在是一千万个感激四四把自家这个内侄女儿给带来隐居。论辈分,他现在可是宅子里辈分最高的人了;论身份他是退下来的阁老,其他人是投奔他的亲戚。可以用长辈的身份压人,而不必顾忌后果,这是隆科多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对皇帝下命令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所以,年纪越大,孩童性越重的隆科多越来越喜欢挑战冰山这项游戏。这时,我们的雍正皇帝才有些皱眉地发现自己的人缘好像真的不太好,或许不是他人缘不好,而是这些人跟某人接触太多,感染了其一些不好的习性,当然他绝对相信这些人的忠心。

于是,在成功变形之后,某位‘程老爷’很高兴地决定去视察江南水利,看看自己当政时所颁布的政策有没有被贯彻执行,执行的实际效果如何?并且他决定把环游大清的旅行计划提前执行,就在视察了水利情况之后,马上执行。而在他巡视江南的时候,让朱兰泰等人着手长途旅行的准备工作。隆科多当然被胤禛以年龄太大,不适宜操劳为借口,要求留守看家。

老太爷哪可能轻易放手这么好玩的玩具,和戴岱这个新上任的大总管,在家中大眼对小眼,无所事事,单想想这个场面,就是要多孤单就有多孤单,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因此,他首先对侄女婿视察水利的问题提出异议:“我说老四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去看了又能怎样?看得好,大家开心,也没什么。万一看得烦心事儿,难不成你还想上报朝廷?就算某某上报了朝廷,万一搁置不办,你打算怎么办?复活,把皇位从你儿子手里抢过来,办完了事儿后,再死一次?”一朝皇帝,一朝臣,这种事情隆科多看得还少吗。以前这种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现在么,情况就不同了!

胤禛越听,他周围的温度越低。

“大伯,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没问题当然皆大欢喜,有问题,有人上报总比没人管好。而且这江南的水路交通,漕运河道的,可是关系民生的大事情。当然,为了时刻督导老爷的行径,避免露出马脚,侄女儿,我是肯定要跟着去的。”没办法啊,某人老大当习惯了,很多礼仪、说话的口气、词藻都改不过来了。佟淑兰同学很理所当然地要求自己的福利。既然是视察水利,那么水产应该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次,这个女人没有跟着隆科多瞎起哄,而是站到了他的一边,胤禛很满意,他周围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在其他人弃权,最终以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胤禛第二天就带着佟淑兰坐马车出游,开始了江南水利的视察。

没曾想,早上还开开心心地出门,下午天还没黑,众人就乱成一团地回来了。据猜测是因为某个女人吃贝类水产,吃坏了肚子。若说这贝类不新鲜,这不可能,因为是看着从水里捞上来的。可在京城的时候,这个女人没少吃海鲜,没出过这种问题啊,难道说是她的胃只适合吃江北的水产,不适合吃江南的?很荒谬,那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就是,那条河道被污染了!

大夫在里屋诊治,胤禛铁青着脸坐在客厅等消息。隆科多这时也不敢轻捻虎须,躲在一角,和朱兰泰、戴岱等人小声嘀咕,分析案情,此次事件,不知道又会有哪些官员落马,要倒霉了!

这时,大夫诊完脉象,开好药方,被丫环请到了客厅。他环视了一下客厅,不知道应该跟谁答话。隆科多忙迎了上去:“大夫,我侄女儿没什么吧?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阁老尽请宽心,夫人并无大碍,小人已经开了安胎的方子,吃两帖再看看。以夫人的年纪来看,这时候怀孕是晚了一点,不过小心照顾,生产的时候应该会顺利的。阁老无需太过担心了。”

安胎、怀孕、生产!厅中所有人的脑筋同时断路,佟佳氏淑兰不是吃水产贝类,吃坏了肚子,呕吐吗?跟安胎、怀孕、生产有什么关系?因此他们对大夫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看到众人这个样子,大夫还以为他们是高兴过头了,反而没了反应,想想也是,看那位夫人的年纪也不小了,老来得子,的确是让人惊喜异常的。:“阁老?您还好吧?小人先在这里恭喜阁老了。”

“恭喜?怀孕?”隆科多的嘴越张越大,慢慢转身,看向胤禛。胤禛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朱兰泰和戴岱两人对望了一眼,看到对方的嘴角都在抽搐中,果然不把这个女人当正常的女人看,是很正确的。收到消息的十三和兆佳氏听了也是一愣一愣的。唯一反应正常的算是赶回来的弘时了,他这些年的锻炼的确成熟了不少:“也就是说,再过十个月,我就会有个弟弟或妹妹了?我希望是个妹妹。”

一句话点醒一直处于震惊的众人。隆科多一想到,十个月后自己的手上就能够抱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立刻兴奋不已,一会儿吩咐这,一会儿吩咐那,完全没有了章法。胤禛脑中则是一片空白,他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本来就这些大男人来说,原本妻妾成群,生儿生女总认为是女人的事情。儿孙满堂被认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个大宅子里的人身份都太特殊,所以一般不敢招外人,就算是弘时新纳的妻妾也都住在他自己的买的宅子里,而不与隆科多他们同住,物以稀为贵,淑兰肚子里这个意外自然是让全宅上下欣喜异常。

小翠直接派人通知朱兰泰,她会全天候负责伺候小姐,怕那些笨手笨脚的丫环因为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而有所闪失,陈府第一名闺男怨夫产生;兆佳氏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始罗列孕妇清单和注意事项,经过和大夫的商讨,有鉴于佟淑兰是高龄产妇,生孩子有很大的危险性,所以,怀孕期间一切□被明令禁止,陈府第二名腹黑怨夫产生。当然,所有的户外活动被无限期往后推迟,单这一条就让隆科多对这个未出生的侄外孙(女)好感倍增。

而在里屋,喝了药后,就自觉拥被高卧,养精蓄锐,准备明后天再去考察水产的佟佳氏淑兰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这次水产考察成为了终结她米虫生活的纪念日。从今往后,她逍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番外二:老蚌生珠

在经历了震惊、昏晕等一系列情绪上的剧烈波动之后,某个女人终于接受了自己怀孕,这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又一个奇迹。根据上辈子的知识,听说一直吃避孕药的人,连着吃了几年,就算后面不吃了,也很难怀孕,因为身体自动习惯性避孕了。想想她喝了那么久的避子汤,在乌拉纳喇氏死后才停的,想想两人的年纪,佟淑兰自然就把小孩子这事情抛到了脑后,要生,也该是弘时的责任了。

没曾想……在肚子里把四四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之后,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不该怪自家老公的。想想自家公公在六十岁生日那天还生了一个二十二阿哥,后来还有二十四阿哥,所以胤禛的能力应该不比他老爸差太多吧。可自己这个年纪怀孕,那只能说是老天爷不甘心,在玩她了!不过也是啦,某个女人在穿越前,是一个整天抱着电脑的米虫,老天爷看不惯她这种颓废的生活,让她穿越了,没曾想,此女惰性坚强,到了清朝变本加厉,坚决贯彻执行自己米虫生活的方针和政策,顺带还影响了周围一些人,差点改变了历史,酿成大祸。所以,或许是为了面子问题,老天爷一定要破坏某人的懒散生活。佟佳氏淑兰向天空翻了个白眼,有比了下中指,再顺带又问候了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

在她回头发现,周围众人望着自己肚子,那闪亮的双眼,佟淑兰很明智地把自己要冲口而出的:“我不生。”这三个字又咽回了肚子。

然后,兆佳氏以权威的过来人身份,交给淑兰长长两条清单,一条是忌口的食品和每日要吃的补品,一条是孕妇不宜。

孕妇不宜可以当成废纸,可是看到孕妇的食品清单,佟佳氏淑兰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垂,“你们不知道,看了这清单会让孕妇的心情极其恶劣吗?”淑兰挥了挥纸张。“孕妇的心情不好会直接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哦!”

“所以?”胤禛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有什么花样。

所以趁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啊!等孩子出生了,她的地位肯定会一落千丈的。“所以,第一,要找个好厨子,要知道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这个当然,我已经命人去找曾经当过御厨,现在在扬州城养老的老余头了。”隆科多抢先回答。

“第二,胎教。”

“胎教?”异口同声。

“对。别看小宝宝在肚子里还没有成形,但是它是有感觉的。它是通过母体的眼睛在看,通过母体的耳朵在听,通过母体的感受在接触外界。所以,不能凶我,不能让我感觉到恐惧,因为会生出一个胆小鬼;不能说脏话,因为宝宝的学习能力很强的;不能板者个脸,”说着淑兰特意看了胤禛一眼,然后转向隆科多:“要像大伯一样,笑嘻嘻的。还有墙上要挂上可爱宝宝的画像,这样生出来的宝宝才会可爱。你们也不想生出来一个脸部瘫痪的宝宝吧。”

这女人的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让人去画可爱宝宝的画像。”隆科多直接忽略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过身,对戴岱发布命令,“通知下去,一直到宝宝出生前,所有人都不准讲粗话。”

集体黑线。

佟淑兰举手,再添一把火:“大伯,宝宝出生后,更不能讲粗话了!现在他还隔着一层。等出生了,不是学得更快?”

“对,对,对。就算宝宝出生了,也不能讲粗话。还有你,”隆科多对上四四,现在他可不怕他了,“我说侄女婿啊,你是不是也要开始锻炼一下你的脸部肌肉,你这样整天没有表情的,会吓着宝宝的。”

在隆科多的大力拥护之下,所有人对怀有至尊宝的佟淑兰,几乎到了可谓是有求必应的地步。这也就更证明了淑兰的猜测,等宝宝一生下来,自己就会立刻下台,将陈宅至宝的位子让贤给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十月怀胎之后,折腾完全府上下的,陈府小公主终于降临人世了。从最先的皱巴巴的小泥猴,到一天一小变,三天一大变的成长速度,变成一个白白胖胖,人见人爱,不肯松手的小宝贝的时候,所有人才勉强承认某人的胎教论。

众人再次齐聚陈府大厅,为了解决一件很重要的问题,陈府小公主的名字。由于小翠举证,佟佳氏淑兰当年给那位意大利翻译取名字的事情,因此,淑兰的取名权被直接剥夺。她没有权利给孩子取名,可不代表她没有否决权,说白了,就是她还有吐糟的权利。

“馨雨?”如何?兆佳氏兴致勃勃率先发表意见。

“腥风血雨?”某兰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个,平淡是福,不如叫淡淡吧?”小翠忙给出另一个提议,防止室内温度的下降,万一宝宝生病就不好了。

“蛋蛋?是鸡蛋还是鸭蛋?”

小翠缩到了一边,防寒抗冻的措施不起作用。

“咳。”还是大老说话,“小兰琴棋书画都不行,不如拿其中的作名字,比如诗情画意,用诗意如何?”隆科多开口。

所有目光一致看向淑兰,看她还有什么意见。某个女人像是无法承受众人的目光似地,侧了侧身,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吐糟行径,只是把刚才的理直气壮改成了所有人都听得道地小声嘀咕:“诗意?赌场得意,情场失意?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嫁个好夫君嘛,居然这么狠心,要诅咒小宝贝情场失意。居然……”

隆科多被淑兰的碎碎念给直接击倒,直接挪到了离淑兰最远的一个位子上,进行自我反省。

“不如叫‘诗语’如何?程诗语?”为了缓和气氛,老好人胤祥也赶来救场。

“诗语……失语……”佟淑兰两眼开始放亮:“这个好。不会强词夺理,不会反驳,就像她阿玛一样的脾气。”光做不说,虽然嫁人后会吃点亏,不过她阿玛会看着让自家女儿嫁个好男人的,所以不用担心。

听到淑兰说好,所有人是舒了口气,但听听这评语,无言啊,什么时候能够出现一个制地住这张嘴的人出现啊。

“那就叫程诗语。” 胤禛一锤定音。

佟淑兰错过了他眼中的精光,不代表老狐狸隆科多会忽略。的确,想想有这样的额娘,除非是将孩子送走,不然,耳闻目染之下,程诗语要是真的会变成不善言辞的人,才真的会是一件怪事。说不定,自家侄女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隆科多再次看向胤禛的脸,没看出什么表情,不过,他应该会像自己一样,把小公主‘捧在手掌心’里,为自己以后平静的生活添些乐趣。

隆科多奸笑着,开始盘算着手小宝贝的教育大计。

番外三:成长纪事

我叫程诗语,依据风一吹就倒的,病西施十三叔说,我的名字源自于阿玛寄托在我身上的美好企望。诗,是因为额娘小时候的诗词歌赋没有学好,所以为了弥补这个缺憾,所以在我的名字里加了一个‘诗’;语,是据说已故的亲爷爷曾经赞赏额娘是大清国第一名嘴,口才之好,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希望我的口才也能像额娘一样好。

不过,胖胖的,最疼我的舅爷爷却偷偷告诉我另一个版本。依照当时取名的情况,比如淡淡、比如诗意来看,当时额娘想的‘诗语’应该是‘失语’,哑口无言的意思。也就是说,额娘怕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怕我在口才上超过她,所以才拍板定了这个名字。

虽然我相信舅爷爷是不会骗我的,不过,十三叔也没有道理骗我啊。可是,回头想想,好像额娘的确和其他的娘亲不一样呢。她从来都不会抱我,只会玩我,就像在逗小猫小狗!比如帮人家梳个冲天小辫,然后还拿来镜子让人家认识什么叫做洋葱头!那个时候,我才三岁,自那以后,阿玛严禁额娘碰我一根头发。

(一个小女孩坐在花园的大石头上,嘟着嘴巴,双眉紧蹙,认真思考。她身后一个小丫环撑着伞,帮小姐阻挡炎热的阳光。)至于摇篮曲,从来没有听她唱过,不过脆脆姨(小翠)说,在我很小的时候,额娘曾经试唱了两句,由于跑调得太厉害,把我唱哭了以后,她自动放弃了。因此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我,才避免了一场未老先衰,因为睡眠不足而提早长皱纹的浩劫。为此,阿玛还特意问过舅爷爷,当初是谁教额娘乐理的,太不负责任了。

胤禛路过花园,一眼就看到自家女儿没有淑女样地盘腿坐在大石上沉思。四爷微挑了一下眉,走到女儿面前,咳嗽了一声。程诗语一惊,忙放下小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皱褶,摆出一付小淑女的样子,“阿玛吉祥。”很中规中矩地施了一个礼。

“在想什么?”

“今天舅爷爷有告诉我……阿玛,你说谁说的是真的?”头好酸,说了那么多的话,程诗语有些后悔,刚刚应该直接站在石头上的,看看大石头,小诗语眨了眨,伸出小手,拉了拉胤禛的衣摆:“阿玛累了,阿玛请坐。”

胤禛一甩褂子,坐上了石头,然后把小女儿抱到自己膝头:“你认为谁说的是真的?”

先蹭蹭,舅爷爷太胖,一坐上去就觉得往里陷;十三叔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每次诗语坐上去都是小心翼翼的,怕坐坏了;三哥的肌肉又太硬,坐上去硬邦邦的;小诗语还是最喜欢坐在阿玛怀里,,肌肉有弹性,坐在他怀里暖暖的,软硬适中。

小诗语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摇了摇头,一抬手,发现有根头发嵌在了指甲缝里。唔,又掉头发了!诗语的小脸皱在了一起,又抬头看了看阿玛那光亮的半圆,她的小脸皱得更紧了,不要,我不要像阿玛一样,因为用脑过度,头发掉光光!可是为什么阿玛偏偏一定要人家自己想呢?难道说是因为阿玛自己头发少,所以也要人家陪他一起丑丑的?可额娘说,阿玛是男人,男人头发光光的不但不会不好看,还可以节省蜡烛,因为反光作用,可女孩子头发光光的,会嫁不出去,还不能吃肉肉,小诗语彻底陷入深黑色气泡四溢的纠结中。

正这时,眼尖的某个小家伙,看见远处脆脆姨拿着一个熟悉的小木桶,应该是装冰奶的!立刻,刺溜一声,从阿玛的膝上滑下,什么问题,什么纠结,什么礼数都不重要了,撩起裙裾,迈动小腿开始狂奔。上次,上次就是因为自己晚到了,她那无良的额娘把所有的冰奶都吃光光,而且还理直气壮地说是先到先得,所以,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绝不能犹豫不决,出手要快。所以小诗语把这些话记得特别牢,礼数不能当饭吃。为此,舅爷爷曾经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说额娘是教坏小孩,额娘却说这是生存法则之一。不过那个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吃、到、冰、奶。

佟淑兰看到双颊红彤彤,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冲进门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埋头自己的碗中。看到大圆桌上空空如也,程诗语的眼眶湿了,难道自己又晚了?不过,不能哭,额娘说哭或许是一种情绪发泄的手段,但情绪的发泄有许多种方法,哭却是其中一种很差劲的方法,因为它只会令爱她,疼她的人一起伤心、难过,亲者痛仇者快而已。虽然她是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眼泪对额娘不起作用就是了,不过,诗语记得很清楚,当时阿玛听了额娘的这番话,脸变得很怪异,好奇怪哦。于是,小诗语再把额娘的话复述给了舅爷爷听,舅爷爷的脸颊也抽了抽,真的很神奇;继续试验,她又跑到十三叔的院子里将额娘的‘哭论’再讲了一遍,十三叔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倒是十三婶摇头笑了笑,“早就知道四嫂不是普通人了,不该奇怪呢。”

终于有人愿意帮她解惑了,求知欲很强的小诗语忙扒上:“这话有什么奇怪的吗?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好奇怪哦。”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姑娘家最长用的手段,可正如你额娘说的,如果说没有人在意,那这些手段又使给谁看?只会徒惹人厌烦罢了。”

还是不懂,不过至少小诗语记牢了这些话,看来额娘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自己的眼泪虽然对额娘没有作用,但对其他人还是可行的。果然,小翠一见到小女孩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心疼到骨子里了,忙从一边茶几上的木桶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冰奶放到小小姐面前。雾气消散,某颗小脑袋也立刻埋到了冰奶中。

等碗见底,又用小香舌将碗里上上下下舔了个遍后,程诗语这才死心地抬首。“额娘。”

“啥?”

“十三叔说我的名字里有‘诗’,是因为额娘的诗词歌赋太差,要我不能跟你一样;舅爷爷说我的名字取谐音‘失语’,是哑口无言的意思,是额娘怕我口才太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

“所以,额娘啊,谁说的是真的?”小诗语趴到桌上,眨巴着她那无辜的大眼睛。

连个眼光都懒得给,“这算什么问题?”

“……?”小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论谁说的是真的,或者说两人说的都是真的,又或都是假的,你的名字还是叫程诗语,是不可能改的。所以,这已经不成为问题,而是事实了。而追究不可改变的事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还不如先想想它值不值得你为此烦恼到掉头发,却一无所获。”

不值得。得出这个结论无需花费一秒钟的时间。

站在厅门外的胤禛嘴角上扬,看来隆科多奢望小诗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期望,任重而道远。

番外四:教育问题

关于程诗语的教育问题,胤禛是非常认真对待的。

诗词歌赋按朝代的不同,各个人轮流教(胤禛、胤祥、兆佳氏、隆科多)。

淑女礼仪,胤禛拜托了十三弟妹,虽然有些汗颜,不过为了女儿的将来,全宅上下一致认为,有鉴于淑兰在女儿身上强大的影响力已经有所体现,由兆佳氏教导小诗语淑女礼仪是完全明智的举措。而且,某个女人完全没有普通母亲该有的激烈抗辩,反而是一付松了口气的样子。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佟淑兰都不认为自己适合为人师表,更何况还是孔子的那些古代礼仪,她从来都没有碰过的东西。她倒觉得自己适合替人解惑,平等的,朋友间互相交流学习的关系。

书法诗语的阿玛,胤禛亲自教导,见字如见人。同时,对于书画的鉴赏等,也由胤禛兼任,谁叫人家在当皇帝的时候搞过什么设计创新,硬是弄到了一个有品位的皇帝,这么一个别称。

武功,这一门课是佟佳氏淑兰,这个额娘强烈建议的,别的不重要,马术和轻功,这两门逃命的功夫一定要学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得到默许之后,武术这门课的师傅就暂时先任命给了朱兰泰和鲁泰两人。

至于数学、地理等理科,就隆科多的意思,女孩子学这个没有多大的用处,知道一点就可以了。戴岱大总管本来也想毛遂自荐的,只可惜,隆科多的言论受到了来自自家侄女儿的强烈抨击。

“数学怎么可以不学好!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还是小事情,人财两空,才是大事件!一文钱可是会逼死英雄汉的。虽然咱们的诗语不是英雄,不过大伯,你总要替她以后想想啊,要是她的运气和她额娘我一样好,找到了一个像她阿玛一样的老公,我也不担心,怕就怕,她阿玛一时被蛤蜊糊了眼,找了一个不讲理的女婿,到时候就算有轻功,会马术也枉然啊,有道是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隆科多喉咙口有点干:“我说侄女儿,你也不必这么咒自己的女儿不幸福吧。说不定她就嫁了一个像侄女婿那么好的夫婿呢,你夫婿的眼光伯父我还是相信的。”

“伯伯,我们都什么年纪了,人不服老不行。”

佟淑兰的话,引起厅里不少人的黑线。

“老眼昏花在所难免。她嫁得好,我这个做额娘的当然也开心啊。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做最坏的打算么。所以,代数、几何什么的可以一知半解,记账、理财方面的一定要精通。”

看到这架势,戴岱把到嘴边的话,又直接咽了回去,他还是老老实实当总管算了。

“还有医理也至关重要。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自保。且不说出游时的万一出了意外,可以辨别食用植物或草药救命,单嫁人后,这后宅的手段,也不可不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得不点头,在座的对于后宅女人的争斗可都是深有体会的。

“还有天文……”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某个女人开始滔滔不绝。

厅里的大人们都开始同情起小诗语,连皇子学得都没有这个小女孩多啊,要真学全了,恐怕世上也就没人敢娶这样的女人为妻了,在诗语没有把她额娘要她学的东西都学全之前,帮她找一个好夫婿至关重要,隆科多暗自记下,要通知在外经商的弘时,现在就可以关心起小诗语的夫婿候选人了!

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名言,大厅里的人,都很聪明地绝口不提。

就此,小诗语的学习生涯开始,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一整天的时间都被填得满满的。别看宅子里的人把小诗语捧在手掌心里怕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晒了,要到学习的时候,这些师傅们还真的是非常严格,不讲情面。因此,始作俑者的淑兰被不知情的小诗语当成最好,最值得亲近和崇拜的人。

因为无论何时诗语找额娘,佟淑兰都放下手里的书,帮她解惑,或者说是接受挑战更为确切。这也成了全宅上下最喜欢看的节目之一。不言而喻,这背后的怂恿者是为老不尊的隆科多。例如,某日,胤祥向诗语解释苏轼的《于潜僧绿筠轩》时,解释了‘俗’乃庸俗,不雅,缺乏修养的意思,是贬义词,因此,程诗语立志不当‘俗人’。隆科多听了大加赞扬,直接导致某个小人志得意满,然后惨遭某位老娘吐糟。

“咱们的大小姐从今往后不准备吃饭了?那家里也可以省下些米粮,多救济些灾民。”

小诗语一听这话,忙从舅爷爷身上滑下,严阵以待,“我不当‘俗人’和不吃饭有什么关系?”

“‘俗’字拆开了不就是‘人’和‘谷’,人吃五谷便成了‘俗’,既然你不想当‘俗人’那也就是不打算吃五谷了,不是吗?”

程诗语眉头深锁,考虑了半晌,很慎重地点头:“没关系,不吃五谷,还可以吃水果,蔬菜,鸡鸭鱼肉,很多东西的。”

“等等,‘俗人’相对于‘出家人’来说就是尘世中人,世俗中人,如果你不想当‘俗人’也可以表示你打算出家,不能吃肉。”佟淑兰在女儿脸前晃着食指,“现在是你长身体的时候,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即不吃五谷,又不吃肉,绝对会营养不良,然后长不高,皮肤也干干的,不漂亮……”

还没等某位不良母亲说完,小诗语已经脸色发白,坚定了自己当一名俗女的信念。同时一个疑惑产生:“那‘俗’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的?”

“乖,这才是动了脑子。记住一点,凡事都要讲条件。有很多的事情,用词在特定的情况,或是特定的时间段里或许是正确的,但在另一个情况下就是错误的。就讲这个‘俗’字,在苏轼的这首诗里,是贬义的。但在我举的例子当中就不是贬义词了。”

因此凡事都要讲条件,这句话刻入小诗语的脑海,时刻不忘,以后她做什么事情都开始讲条件了。

不过每天一个时辰的玩乐时间里,佟淑兰这个额娘是诗语寻找的不二人选。程诗语听十三婶说,她额娘玩的功力,举大清,人人皆知,还曾经以此打败朝鲜公主,替她的阿玛争回了颜面!所以,这样的资源怎么可以浪费呢?果然,除了闻名已久的纸牌,棋类等玩法,佟淑兰叠纸鹤,做海东青(现在的纸飞机),斗田鸡。这些足以让小诗语在比她大了不少的侄子侄女(弘时的儿女们)之中称王称霸。为此,隆科多每每摇头叹息,“这些可都是男孩子玩的游戏,一个女孩子玩,成何体统。”

“体统,礼仪是做给人看的。没外人在的时候,总要让这些体统、礼仪休息休息,不然多累人呢。”说着,佟淑兰不以为然地进书房看书去了。

还没等淑兰的后脚跟跨出厅房门槛儿,隆科多已经急不可耐地要诗语教自己叠田鸡,要开斗了。使得小小年纪的程诗语都不得不摇头,难怪舅爷爷寄希望于她这个外孙女儿了,就她看来,舅爷爷在额娘面前,还真的是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啊 。

番外五:皇上吉祥

又近七夕,陈府上下的未婚女子忙着绣香包,好到时候送给自己的意中人。已婚的妇人们也计划着怎么把孩子踢到一边,就夫妻俩度个甜甜蜜蜜的乞巧节。

就淑兰同学的计划,很简单。都是老头老太太了,不如就在院子里挂上各式荷花灯,琉璃灯,晚膳后两人就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摇着蒲扇,赏赏月,看看灯,品品茶,闲话家常。非常经典的老夫老妻的幸福场景。

想当然的,这个场景不适合有小小孩,所以小诗语被她额娘很理所当然地踢给了隆科多,让这老少配一起过七夕节。可惜的是,佟淑兰一句:“给大伯老牛吃嫩草的机会。”让隆科多到嘴的小嫩草飞了,他不得不很凄凉的一个人过七夕。

正逢鲁泰到扬州城里办事儿,翠珠跟着一起去玩两天。小诗语,这根小嫩草被她阿玛很煞风景地扔上了他们去往扬州的马车。美其名曰是要让诗语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马车慢悠悠地向扬州城的方向前进。看着眼前大大眼睛的陈家至尊宝,翠珠想起了早夭的大阿哥,大阿哥也有这么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如果他还活着……

“翠珠姨,你在想什么?”程诗语有些奇怪,为什么翠珠姨看着她居然流露出一丝难过。

“啊,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的事情?阿玛跟额娘的?”诗语来了兴趣。

翠珠想了一下:“奴婢记得,那年的乞巧节,老爷曾经送过夫人一座琉璃拱桥,轰动了全京城呢。”

“不会吧!阿玛会是那么浪漫的人吗?”程诗语脸上露出,打死她都不相信的表情。“舅爷爷说阿玛是个傻子。从来都是只会默默地做,不会说出口的人。他会把额娘的每句话,无论真假都记在心里,然后把她宠上天。而额娘那根感觉神经偏偏粗到人神共愤,在吃上更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最多是十颗葡萄,分三颗给阿玛,留一颗给我。听说给阿玛的三颗葡萄,最后至少有两颗是进了额娘的嘴。”说到后来,小诗语更是愤愤然,“舅爷爷说,娶到像额娘这样的女人,是阿玛天大的福气,爱上像额娘这样的女人,是阿玛天大的傻气。光说不做是假把式,光做不说是傻把式,又说又做才是真把式。综上两点,可以得出结论,阿玛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这是舅爷爷说的。”程诗语最后又加了一句。舅爷爷说阿玛是傻瓜,她只不过是把舅爷爷的话扩充了再扩充,所以不能算她说谎,只能说她将隆科多的话举例论证,引经据典,使之更令人信服而已。不过,既然舅爷爷认为阿玛爱上额娘是阿玛傻,那为什么他又认为阿玛能娶到额娘是阿玛的福气呢?好混乱哦!程诗语的逻辑思维开始出现混乱。

马车颠簸了几下,好像是轮子压到了小石头。翠珠还是很忠心的,想要为自家老爷辩驳几句,以挽回他在女儿心中的傻瓜形象,可她张了张嘴,一时还真想不出夫人送过老爷什么特别轰动的东西。到最后,她不得不说了一句:“傻孩子,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不就是能够嫁给这样一个傻瓜么。”

“嫁给一个傻瓜还是福分?”

翠珠现在是觉得越说越乱,越说越说不清。“现在你还小,还不懂,长大了你就懂了。”

“哦。”好像家里人,说不过她的时候都会用这句话,还是额娘好,额娘会很耐心地解释到她理解为止,阿玛则会用反问句让她自己想。程诗语也不为难翠珠,因为她额娘说的,当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就表示他们回答不出她的问题,她最好不要再问下去了,不然不但得不到答案,还会让人觉得失了面子,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虽然,对此程诗语还是不能理解的,但她额娘说了,一种米养百种人,每个人对事物的理解都不同,要是人人都一样了,那世界多无聊。所以,她还是把问题存起来,回去问额娘好了。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鲁泰一掀帘子:“你们待在车里,不要出去。前面好像不太平,我先去探探路。”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翠珠忙说:“你一定要小心。看情况不对,就回来,大不了我们绕道而行。”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我把几个手脚利落的都留下了。我去去就回。”

程诗语看到翠珠坐卧不安的样子,不得不劝慰:“翠珠姨,不用担心,鲁泰师傅武功那么高,不会有事儿的。”

“如果是朱兰泰,我不会担心,他一看情况不对,会跑,可你鲁泰师傅,心眼实了点。说不得见到了什么不平的事儿,就会拔刀相助的。所以老爷总是让他跟在身边,让朱兰泰出去办事情。以前嫁给他,就是看中他老实,现在,却又希望他不要那么实在,我也可以少担点心。而且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手脚也不如年轻的时候那么利落了。”

“放心啦翠珠姨,只要鲁泰师傅还记着有我们这两个妇孺在后面等他,他应该会有所顾忌,不会那么玩命的。”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担心的倒影。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翠珠不时将头探出车外张望,可总不见人影。

莫约一个时辰后,一个眼尖的下人喊:“前面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车旁的仆役忙都站了起来,全身戒备。翠珠也放下帘子,正经危坐,嘴里时时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是总护院!”

听到外面的喊声,车里两人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同时掀起了车帘。程诗语人小,机灵,一溜烟似的下了马车,跑向鲁泰。可跑到一半,诗语的步子停了下来。这群人除了走在前面,看样子是主子的男人武功不怎么样,跟随的几个都是练家子的,难道说,鲁泰师傅被他们挟持了?她又转头看向翠珠。

翠珠的笑颜在看到鲁泰左前方被簇拥的人时,僵在了脸上。只见此人一身普通的月白缎长褂,上身是墨绿色锦袄,头戴小毡帽,帽子中央有一块碧色美玉。最主要的是,这张脸,她虽然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可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翠珠双腿一软:

“皇上吉祥!”

番外六:彩色冰雕

“皇上吉祥。”

翠珠的一句话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弘历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苦笑了一下:“免。朕本来还以为就鲁泰一个熟人呢,没曾想翠珠也跟着呢。呦,这个小可爱是谁啊?鲁泰,是你家的?”

一旁的鲁泰很明显地犹豫了。翠珠忙接口:“回禀皇上,这女孩是已退隐的陈阁老的外孙女儿,这次随夫妇二人去扬州城里游玩的。”

“皇上吉祥。”程诗语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陈世倌?”

“是。”

“你现在在陈世倌的府里当护院?”弘历难以置信,要知道鲁泰可是先皇的近侍,亲信,官职可不低啊,翠珠虽未进宫,但在出嫁前,她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丫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落魄到这等田地?

“是。”

“大胆陈世倌,竟敢如此苛待先皇旧臣。”乾隆满脸怒容。

呼拉,地上跪了一片:“请皇上息怒。”

程诗语一下子成了其中第二高人。因为她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所以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乾隆帽子上那块美玉,看上去像是蓝田玉,色泽圆润,算是上品,就不知道手感如何。

“请皇上息怒。陈阁老并未苛待奴才,反而礼遇备至,是奴才坚持无功不受禄,这才勉强冠以总护院之职。”鲁泰很冷静地回答。

乾隆点了点头,他知道鲁泰耿直的性子:“到底……”想到这很有可能跟先皇有关,乾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猜测,很有可能是皇阿玛生前要鲁泰秘密办什么事情,了结之后,本该灭口的,但鲁泰跟随先皇多年,皇阿玛于心不忍,故而让他隐姓埋名,了此余生。

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好。想到这里,乾隆眼珠一转,注意力转向了那个据说是陈世倌外孙女的小女孩身上。只见她大半个身子躲在了翠珠的身后,两只手紧紧拽着翠珠后备的衣服,可脸上却无一丝害怕,双眼紧盯着自己的头上?弘历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一片白云缓缓移动,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低下头,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好玉。”虽然从理论上了解了天地君亲师,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但事实上,程诗语还只是一个被保护过度的千金大小姐,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理解皇帝代表着什么。

“你懂玉?”乾隆笑了,小小年纪也懂得看什么是好玉,坏玉吗?也许这小女孩是觉得这玉漂亮吧。

“有在学。”说话留三分。

程诗语深刻记得,她额娘说过才不露白,不然麻烦惹上身。最佳例子就是她那住在别院的病西施,十三叔。程诗语偷偷听额娘在私底下跟她讲,十三叔曾经是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就是因为太过摆显自己的才能,才被一句‘能者多劳’变成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她的阿玛也差点步上十三叔的后尘,不过在额娘常年苦口婆心的劝诫(在这点上,程诗语是极度怀疑的),身体力行地熏陶之下(这点倒是非常之有可能),在最后终于大彻大悟,浪子回头,将所有事物都交给了三哥打理(佟淑兰当时说的是哥哥,程诗语自动理解成了三哥,程(弘)时。)。相比较每天只能呆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能去,天天还要喝苦苦的,成堆的补品,程诗语当然想要像额娘一样,随时可以跟着阿玛到处跑,到处玩。

“大家闺秀学这个做什么?”一般大家大户的小姐不都是学一些琴棋书画,刺绣等等。

“不求能够骗人,但求不被人骗。”

“哈?”乾隆一时恍然,有一瞬间,他好似看到了一个逝去已久的人,如此相似的神情,如此相似的语气。

“额娘说的,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嘴角抽搐,乾隆看看翠珠和她身后的陈家仆役,人人面不改色,视他们家小姐之言为寻常,他又转头看看自己的随从,弘历心安了,看来不正常的是陈家仆役,不是自己,不过……“额娘?你在旗?”

“不是啊。民女是汉人。”程诗语有些疑惑:“皇上,您为什么会认为民女是满人?”

不知为何,弘历的心里有股深深的失落感,他在期盼什么呢,转世投胎吗?挥去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乾隆展颜:“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你额娘吗,额娘可是满人的称呼啊。”

“我有时也会叫爹娘啊。因为爹……娘……,叫起来比较有韵味,适合撒娇,有所求的时候用,平时如果一直叫,听多了,到关键时刻用,效果会差很多。所以平时我就用满文里的阿玛、额娘,反正意思都一样么,他们也没有反对啊。”好奇怪哦,“难道说大清律例有规定,汉人不可以称自己的爹娘为阿玛额娘?”回头问问阿玛,他对大清的律法的条条杠杠最熟悉了,不过如果真的有,阿玛应该会在最初就指正的,借用额娘的话,阿玛有的时候,在某些方面太一丝不苟,斤斤计较了。

乾隆和他的随从们听得是集体黑线,这陈世倌在乾隆的印象中是个老实的人,无功无过,四平八稳地从升官到退隐,乾隆怎么也想象不出他能够教出这么个孙女儿,这么个小丫头居然知道大清律例?弘历的兴趣更浓了,她,会变成第二个先皇淑妃吗?

看到乾隆眼中的精光,鲁泰和翠珠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果然,乾隆收起手中的折扇,开口了:“你叫什么?”

“回禀皇上,名女叫程诗语。”

“陈诗语,你愿不愿意随朕回宫?”弘历以为程诗语是陈世倌的亲外孙女。

“请皇上三思!”乾隆身旁一人疾呼:“太后……”

鲁泰、翠珠和陈府仆役再次跪了一地:“请皇上三思。”

乾隆一抬拿着折扇的手,阻止了那人的话。然后盯着小诗语:“你说。”

“进宫?”小诗语仔细打量了弘历那张帅帅的脸,之前看他的脸觉得像三哥,有股亲切感,为什么现在却越看越像额娘形容的,拐骗小孩的人贩子?她又看了看鲁泰师傅和翠珠姨的样子,很显然,他们也不希望自己进宫,“不要。“

“为什么?天下的女人莫不以能够进宫为至高的荣耀,可以光宗耀祖。”

“阿玛说,只有弱者才会认为必须靠女人才能光宗耀祖。况且,要做我的夫婿,先要到舅爷爷那里登记,填表。据说我夫婿的候选名单的资料已经向康熙字典的厚度靠拢了。不过,就算你填了表,也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单单择偶的第一条,做大不做小,你就不合格。”呃,好像说错话了(因为翠珠偷偷伸手捏了小诗语的脚背一下。),他是皇上,这个时候要示弱,就武学上用的术语,以柔克刚。

“民女是加中独女,虽然上有兄长,但有道是,忠孝节义,孝为先。皇上的孝心闻名天下,自然理解民女想侍奉父母终老的一片孝心。”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瞎掰的?程诗语抓了抓头,看来真的如舅爷爷说的,自己的锻炼还太少,不能像额娘一样,随口掰来,头头是道,“而且,刚刚您的随从也提到了太后娘娘,也劝您三思,也就是说,您的随从们也不同意诗语进宫。就在场的民意所在,民心所向,都不愿诗语进宫,民女知道皇上是世人称颂的有道明君,自然不会罔顾这片民意,民心。”

这是一个小女孩会说的话吗?还是说,先皇淑妃转世投胎到这个小女孩身上了?乾隆和他带来的人一片呆滞,一座座彩色冰雕像就地形成,陈宅的人,个个把头低得更低了,有不少双肩在不停抖动。

机不可失,诗语偷偷在翠珠的耳边吹风:“翠珠姨,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姐不用担心,回到陈府,有老爷在,就算是皇上,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翠珠到了这个时候,心反而定了下来。

当夕阳的余热将这些冰雕慢慢融化后,乾隆看着跪了一地,低着头的陈家人,看都没有看旁边的鲁泰:“去陈府,我要见陈世倌。”

“喳。”

番外七:人是磁铁

在接到鲁泰让人报的信后,隆科多机器冷静地立刻指挥、调整人员。比如戴岱、朱兰泰等一些皇上有可能认出的熟面孔,全部被踢到后宅,各种可能会露出破绽的痕迹全部抹去。比如四四和十三的墨宝,按照陈世倌的家世,他或许会有一两幅,但决不会很多,而且也只会显示在裱框的书画上,被供奉,不可能会有普通的批注、记事,更不用提先皇淑妃的字迹会流落在普通官宦之家。

胤祥依旧在别院修身养性,雷打不动。皇上来不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陈家出了名的病号,皇上就算想召见,也会被身边的人劝诫阻止的。

兆佳氏有些黯然,看到四伯有儿(弘时)有女(诗语)承欢膝下,弘时也早已新添家室,添儿添女,现在皇上又来了……弘历从小就聪明,不然皇阿玛不会那么喜欢他,如果他发现了真相,恐怕也会保持现状吧!只是自个儿和十三爷的孩子,知道他们都安好,却不能相见,不能相认,看到四伯家的小诗语,兆佳氏有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羡慕。

看到兆佳氏望着窗外的山茶花,胤祥知道她听说皇上来了,连带想起了自己在京城的孩子们了。他走上前,握住兆佳氏的手,轻声问:“你,可曾后悔?”

想到怡王府后宅的女人们,想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兆佳氏收紧了相互纠缠的手指,摇了摇头:“舅舅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知道他们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在另一个院子里,收到消息的胤禛和佟淑兰则是另一番光景。某个女人垮下了整张脸,好不容易踢走了程诗语这个小祖宗,还在想可以让自己多清静两天,没想到扬州城没去成,半路还捡回来一个大麻烦,连带他们两个哪儿也去不了,毕竟这个时候,四四是大家的主心骨。

在详细询问了相遇的经过之后,佟佳氏淑兰极度无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老爷,这鲁泰几岁了?还这么年轻气盛,好管闲事的?他当年也是这么不知轻重吗?”

“不是。”胤禛的脸沉了沉。

“那是去扬州城的必经之路。”平时总护院对他们也是照顾有加的,报信的人忍不住为鲁泰申辩几句。虽然他有听闻,府里的当家主母口才了得,但各位主子还算是赏罚分明,都很明事理的。其实佟淑兰只是挂个名而已,实际上|奇+_+书*_*网|,所有内府的事务绝大部分都是由兆佳氏处理的,毕竟人家干了几十年了,驾轻就熟。

“必经之路?且不说这路是人走出来的,在这世上还没有所谓的必经之路,只有最远和最近的路。而你们只是选择了走最近一条路罢了。要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算你往相反的方向走,总有一天也走的到扬州城的。”

胤禛扫了那个低头报信的人一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那人不服气的神情在脸上显露无遗。也许他以为淑兰和鲁泰有私怨,所以认为淑兰想要公报私仇?可这才是淑兰的本性啊。胤禛的眼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情。或许是远离了宫门,远离了朝堂的纷纷扰扰,少了那些规矩礼数,再加上大家无形中的纵容,佟淑兰的本性渐渐显露了出来。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小诗语的辩论,现在是后宅最喜欢看的节目,所以隆科多才会对怂恿小诗语挑战其额娘的事情,乐此不疲。而胤禛最喜欢看的就是淑兰那滔滔不绝时的意气奋发,好似她浑身上下都在发光,不只感觉她年轻了,在那一刻,胤禛甚至觉得自己都一下子年轻了二三十岁,又回到了自己意气奋发的年代。只是她身上的那份慵懒,那份闲散,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看得透彻明白,让人估摸不透她到底知道多少。也许正是这份闲散让他羡慕,这份估摸不透,让他怎么都放不开,想要知道她到底有多了解自己。

“啊,不对,两点一线,只有按照这条弧线形成圆的路径走,才可能走到扬州城,其他的路径都到不了。”佟淑兰左手击了一下右掌。

报信的人是一头水雾,完全听不懂当家主母到底在讲什么,他关心的是,总护院会不会因此而受罚。只可惜,胤禛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他可没打算让自己老婆的声名广为传播。要知道博学夫人的名气太响,虽然过了这些年,听弘时说,偶尔京城还有人提起,万一传了出去,说发现一位博学的老太太,好事的人一查年龄相仿,这后果恐怕就难收拾了。还是自家人在后院,自娱自乐就好。

“为什么是圆?” 等报信的人退下后胤禛问。

“我们脚踩的地是圆的啊。”

“举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到过海边吧,由远及近驶来的船只,你最先看到的是什么?”

“桅杆。”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啦,如果是平的,你看到的应该是整个船身,不可能会先看到桅杆。”在讲解的同时,淑兰还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可如果是圆的,我们怎么站得住?”

“磁场吸力啊,简单的们站的这个地球是个大磁场,所有的东西和人一样都被吸在了大磁场上。就像磁铁和铁器一样的道理。英格兰的牛顿写过相关的理论,好像还计算出了什么系数,被人称为牛顿定律的。如果你感兴趣,回头让弘时派人去帮你找找这书。不过要找中文的译本应该不太可能。”

“你看过?” 胤禛怀疑。

“没有,只是听说而已,再加上看了些书,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

这些东西她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为什么自己就听不到?胤禛有些郁闷,要知道他接触外界的机会比佟佳氏淑兰可多得多啊。如果说书,他们现在看的是同一屋子的书,为什么他就得不出这种结论?难道说|Qī|shu|ωang|,这个女人真的就比自己聪明,而且聪明得还不止一点点?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人也是一个磁场,所以宝石可以用来治病?”

“对。”佟淑兰肯定了胤禛的疑问。

“那为什么人没有吸东西的现象?”

“磁场的吸附力有强弱之分啊。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了,两块磁铁同极相斥,异极相吸,这和人异性相吸的道理是一样的吧。毕竟这个世上,有龙阳之癖的人还是极少的。不过这种现象也可以认为是磁场产生变异。”

无言,甘拜下风,胤禛有扶额头的冲动。一股挫折和自豪的矛盾情绪油然而生。“看来能娶到像你这样的女人,本老爷的磁场的吸附力还是很强的啊。”

“那是当然,老爷可千万不要看轻了自己。”直觉到对面人的挫折感,某兰忙顺着扔了一顶高帽。好话不怕多么。

正说着,仆役又来报,皇上已经到陈府门口了。

番外八:陈府斗法

当胤禛正微蹙双眉时,仆役又来报,皇上已经到陈府门口了。

当隆科多将乾隆等人迎进府内,程诗语偷偷开溜,跑向后宅搬救兵,她可是记得翠珠的话,有阿玛在,皇帝都可以搞定。只是,她自认为跑得够远了,于是便拉开了嗓门:“阿玛,额娘……救命啊!”

一时间,前宅无论是隆科多还是一旁站立的仆役门,都怒目而视,他们不敢瞪乾隆,目标集体对准了鲁泰和翠珠。弘历一时感觉颜面扫地,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陈世倌,你该当何罪?”乾隆身旁一侍卫大声叱喝。

隆科多双膝及地:“请皇上恕罪。”

“那倒不必,朕已经决定,让程诗语进宫。”乾隆也直截了当。

“进宫?”隆科多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儿:“皇上,诗语无论是年龄,还是家世,都够不上选秀女的资格。”

“陈阁老所言甚是,请皇上三思。”随从甲再次劝诫,看来这个陈世倌也不想送孙女儿进宫,是个识趣儿的。

隆科多一听,微微抬头,瞄了那位不怕死的侍从一眼,就不知道此人是鲁泰,还是年羹尧。

果然,乾隆沉下了脸,不甚高兴:“你起来吧。”他对跪在地上的隆科多丢了一句后,饶过他直接在大厅首座甩褂子,坐下了。

“谢皇上。”隆科多颤颤巍巍让人从地上给扶了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心中暗咐:咦?这小子就这么轻易松口了?看来这个侍卫有点来头啊,回头让人打听打听。演戏归演戏,怎么说,隆科多也可以算是三朝元老了,单倚老卖老来讲,他也四平八稳的,不会怕这个小皇帝,更何况,还有一个先皇在他背后撑腰,只不过,这个护身符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不然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岔子,惹来什么麻烦。

“看来这几年,你过得不错。”乾隆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隆科多肥胖的身躯半晌,然后突然开口。

“托皇上洪福,还过得去。”

“这程诗语,小小年纪便知大清律法,懂得仁孝杰义,也是卿家教育的好。”

“皇上缪赞。诗语是我那内侄女儿老来得女,自小被全宅上下的人宠腻。这规矩礼数实在是差强人意。”宫里可是最讲究规矩的地方。

“她让朕想起了已故的皇考淑妃。”

隆科多忙又站了起来:“那丫头万不敢当皇上如此赞扬。博学夫人的威名,大清谁人不知。不敢欺瞒皇上,这丫头之所以熟知大清律例,主要是她的父亲,也就是我那侄女婿,有点古板、耿直,不知变通,老是把律法挂在嘴上,诗语年纪小,自然是听什么学什么。”

“这小丫头平时学些什么?”

“琴棋书画,女红,这些女孩子家通常要学的。”隆科多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朕在路上听那个小丫头说,她学过鉴赏玉器。”乾隆两眼紧盯着隆科多,果然,发现他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惊诧。他又加了一句:“不求能够骗人,但求不被人骗。朕没记错吧。”

“是。”旁边的侍卫们忙低头应道。

看来这麻烦不是鲁泰一个人惹来的,最主要的责任还是小诗语自己露出了马脚,引人注目啊,被她额娘知道了,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法子惩治她了?上次是让裁缝做了件西洋的女仆装,还带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可爱得不得了,然后,惩罚诗语穿上,当她的贴身女仆,又是捶背,又是端茶,端点心的,整整折腾了一整天。大家伙看了有些心疼,又有些嫉妒,为什么被服侍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隆科多有些期待这次的惩罚了。似乎有些想远了,看到乾隆在瞪着他,意思就是,欺君可是重罪,看你如何解释。隆科多不慌不忙抱拳:“回禀圣上,臣等家中并未专门请师傅教其识玉,是臣等好玉,因此平时多提及罢了。”

“那卿家还有什么喜好顺带教给这个小丫头的?说来听听。”乾隆眼珠转着,一心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么好玩的小丫头弄进宫。

“回禀皇上,臣等也有教些诗词……”隆科多不知道小诗语到底露了多少,因此回答得很谨慎,想方设法要套眼前这个小皇帝的底。

前宅在打着攻防战,后宅也没有闲着。程诗语一跑进书房,就爬上了一张名曰胤禛的太师椅,一把抱住:“阿玛救我。”

胤禛一把将女儿护在怀里,脸色有些难看,小四太不像话了,居然把自己的妹妹吓成这样。“放心,有阿玛在,谁也带不走你!”

佟淑兰在桌子对面眯了下眼睛:“小语儿,先别撒娇,说说当时的情况,皇上怎么会突然和你杠上了,一定要你入宫?”

程诗语摇摇头:“不知道。”

“鲁泰带皇上和你们会合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情?仔细想想,一点小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哦。”看来额娘又要扮演唐朝的那个狄仁杰了,分析案情。“记得鲁泰师傅回来后,皇上问起过他的近况,还很生气,说什么舅爷爷苛待先皇近臣。”

所以他想要惩治陈家,让程诗语以罪入宫?佟淑兰在胤禛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后来呢?”

“后来师傅说不是,还解释了一通,皇上没有说什么,他突然问我看什么,我就老实说在研究他帽子上的那块玉……”

佟淑兰越听越恍然,看来之前是冤枉鲁泰了,这麻烦还是程诗语自己摆显惹来的啊!“为什么不想进宫?皇上不是说了,进宫可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事情。”

“鲁泰师傅和翠珠姨都反对,他们是不会害我的。”程诗语老实交待。

“还算有点脑子。”

佟淑兰的评价得到对面四爷不满的一眼。不过程诗语却大大松了口气,听额娘这口气,就知道这麻烦摆得平,就不知道这次求救的代价是什么。

果然,“既然你这么喜欢玉石,能够讲得让皇上要把你抢进宫,看来你在玉石鉴赏这方面有天赋,我看,你就把那本《溪亭趣事》抄一遍吧,那里面不止有玉石鉴赏,还有天文,讲北斗七星的,地理和各处风貌的。”看到程诗语可怜巴巴的眼睛瞄向胤禛,淑兰忙加了一句:“顺便可以练练毛笔字。”

好吧,她认了,抄一遍《溪亭趣事》总比练字时反复抄写孔孟相同内容的文章强,抄那种东西实在是无聊,让人昏昏欲睡,可写不好,阿玛又会不高兴。程诗语最不愿看到阿玛不开心了。听舅爷爷说,她的阿玛是个很闷骚的人,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肯讲出来。不像她额娘,什么都看得开,有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态势。所以,小打小闹跟本伤不了额娘那根太粗的神经,不过,做过头了,真的让额娘伤心或者是生气了,那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了;反之阿玛的神经就纤细多了,因此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不能惹阿玛不开心。

这时,实时查看前宅情况的仆役匆匆跑到门外禀报,说是舅姥爷有些麻烦,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胤禛和佟淑兰都有些惊讶,以隆科多这个老狐狸的功力也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候?是小四的功夫见长,还是隆科多合稀泥的功夫变弱了?回头想想,不无可能,隆科多离开朝堂那么多年了,在陈府又是称老大的,勾心斗角的游戏早就不完很多年了,功力减退也不无可能。

看来这父子相见是无可避免的了。

番外九父子相见

“皇上又找了什么借口?”

“说是让恭亲王收小姐为义女,然后让小姐入宫作三公主的伴读。”

淑兰挥挥手,让人退下之后,吐了口气:“还好,我差点以为皇上有恋童癖呢。”

胤禛横了佟淑兰一眼。

程诗语倒是很有求知欲:“什么叫恋童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歧义。”对于屋内的低气压,母女俩都习惯了,没什么感觉。“要是还不懂,去查你康熙字典,一个字一个字查,把三个字的解释合在一起就是它的意思了。”

程诗语认真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还真的就爬下她阿玛的膝头,跑到书架那里准备去搬字典。为了方便小诗语查字典,康熙字典被放在了她很容易拿的高度。佟淑兰一向鼓励诗语自己挖掘答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过程。虽然各科老师们(特指隆科多等人)对佟淑兰的教育方法持保留意见,不过由于淑兰并不特别教导诗语任何一个科目,属于编外闲散人员,也没有影响到诗语上课时态度问题,所以,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不过这次,小诗语的行动受到了阻挠,胤禛伸手一捞,又把女儿捞到了自己的怀里:“你现在还小,不必知道这个。”女儿已经受到了惊吓,四儿子的印象在女儿心中已经大打折扣,他可不想他的名誉再受损。恋童癖!堂堂大清的皇帝,这传出去能听吗!

佟淑兰在一旁翻了一个白眼儿,不过,好吧,就帮帮老爷子忙好了,“老爷子,舅舅年事已高,应对了那么久,也累了,不如让朱兰泰和戴总管请皇上一人移驾书房,与您叙叙旧,可好?”看到朱兰泰和戴岱,弘历还猜不到有什么,不敢一个人来书房的话,那只能说当初老爷子挑继承人的时候,矮子里挑长子还挑错了,虽然他可选择的人选并不多,不过看看弘时现在,做个生意,也混得人模人样的,还不赖。

“嗯。”胤禛想了一下,同意了。

“来,诗语,我们回避。”佟淑兰向程诗语招手。

母女俩手牵手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淑兰停下了脚步:“如果有必要的话,让他们兄弟联系一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年若没有老九,老八不会有那样的气候。”说完,她没有等胤禛的答复,拉着女儿跨出了书房门。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当娘的,当然先想到要保女儿,任何有利用价值的挡箭牌都要拿,就算挡不住,用来转移视线也好。

听了这话,四爷再次无语,为人父母的,都希望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孩子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需要操心,就算这些年,胤禛看到弘历把国家治理得还不错,国泰民安的,但他就是放不下心,总想着能再帮儿子做些什么。而佟淑兰再次一语道破他心中的想法,娶到一个聪慧如斯的女人,而且还是站在他这边的女人,真的是他的运气啊!正在感叹,门外传进书房的母女对话,让胤禛的头僵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再抽搐。

“诗语啊,知道为什么你鲁泰师傅和翠珠姨不希望你进宫吗?”

“因为皇帝住在宫里,而且他有恋童癖?”果然,小孩子对于新鲜的名字总是记得特别牢的。

“这不是主要问题。主要的是,这皇宫是个禁地。绝大多数女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就像关在笼子里一样,哪儿也去不了。除非是当宫女,二十五岁之后被放出宫。当宫女就是服侍人,讲规矩,不但要慎言慎行,还要当主子的出气筒。记不记得上次让你当侍女一天的惩罚了?在宫里可比那要凄惨百倍不止。”

听到这里,胤禛不得不叹了口气,替自己的四儿子惋惜,没有起个好头,先把人吓着了,现在再加上她额娘这番添油加醋,这兄妹俩人的关系要处好,恐怕是难上难。

另一厢,在看到朱兰泰和戴岱两个人之后,乾隆的脸变得非常奇怪。如果说遇到鲁泰是巧合,那么朱兰泰和戴岱也在,就该是某种必然,“你们……”

“程爷在书房恭迎圣驾。请圣上单独移驾。”

“放肆!”侍卫甲再次跳了出来。

“住口。你们都留下。”乾隆尽量压抑自己莫名的激动。

“请皇上三思。”这次是所有的护卫的劝阻。

“留下!”乾隆的脸沉了下来,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喳。”阻挡的人退开。

在走向书房的路上,三人没有说一句话,乾隆在努力压抑着自己越来越激动地情绪,真的会是那个人吗?真的会是他现在心中猜测的那个人吗?

当乾隆踏进书房,房门立刻被从后面关上,书房里只剩下乾隆和一面向窗外而立之人。当那人缓缓转过身,弘历的双膝很自觉地一软:“皇,皇阿玛。”

虽然胤禛不是一个感情外露之人,但见到那么多年未曾见过的四子,他的双眼还是微微红了,声音有些哑:“起来吧。”

“阿玛这些年来可曾安好?儿臣未曾侍奉膝下,实属不孝。”平静了一下心情,乾隆站了起来。

“这里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你只要记着,把大清治理好便是你最大的孝顺。”

“是。不过,皇阿玛,这陈世倌?”乾隆有些怀疑,无功无过,不显眼,可刚刚看他的应对,绝非普通朝臣可比的。如果不是原本的陈世倌藏得太深,那就只有……

“这陈世倌是自己人,你可以完全信他。”从世宗皇帝开始历时三朝,佟佳家出了两位皇后,两位皇贵妃,现在的家族势力可不一般,若让人知道已故佟佳家两位大清风云人物还活着,这后果……以弘历的资质,他应该从诗语的身上猜出一位,另一位还是不要让儿子烦心了。

“是。”不要问不该问的。不要查不该查的。万一查出个烫手的,麻烦就大了。既然皇阿玛说他是陈世倌,那此人就是陈世倌!

“关于你妹妹诗语……”

“妹妹?!”惊喜,真是太大的惊喜,他自小没有姐姐妹妹,虽然宗亲的不少,可看到别家亲兄妹相亲相爱的,就算是撒撒娇,斗斗嘴都让弘历羡慕不已,就算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公主,心中仍一直若有所憾。没想到这次江南之行居然发现了一个亲妹妹!回去要是说给弘昼和弘瞻听,他们肯定懊悔没有跟着一起来……弘历的异想天开在胤禛的目光中一点点消失,回归现实。

“……还有这里的一切,朕希望保持现状。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实的谣言出现,有损你妹妹的闺誉。”

“是!”这不用胤禛说,弘历在知道那可爱的程诗语是自己的妹妹起,就在心中立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了。与此同时,他还暗自记下,要让人去打听一下小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有哪些爱好,他这个四哥一定要好好准备补送一份大礼,想想小妹这些年的生辰他可都错过了!

妹控皇帝就此诞生。但他却不知道,在同一个园子的另一个房间里,他一心念叨的小妹已经把他这个四哥归类到坏人和恶人之列,避之唯恐不及。

番外10:册封公主

“报,扬州刺史、监察御史等一干官员在府外恭迎圣驾。”朱兰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就让他们在府门外跪着。” 胤禛的声音一沉,皇帝气势尽显。让当今皇上涉险,这些人是怎么治理地方的?更主要的是,以后他怎么放心让诗语出门玩?就算她的马术和轻功都有学,就算有再多的人保护,为人父母的还是不放心。

感受到屋内熟悉的阴沉之气,弘历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胆寒:“皇阿玛放心,回去后儿臣必定严惩那些玩忽职守的官员。”

“嗯。朕离宫前曾嘱咐你,善待齐妃,你可曾做到?”

乾隆忙弯了弯腰,垂手回答:“儿臣莫不敢忘,有特旨,齐太妃一切衣食住行从优,不敢稍有怠慢。”

胤禛点点头,脸色缓和了点,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一封信,“如果有什么不方便你出头的,就让弘时去办,他现在在江南的商场上也算小有成就。”

“三皇兄?”弘历不止是震惊了,他并没有马上拿信,而是看向了胤禛,“皇阿玛,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

“他不适合当皇帝,如果不这么办,就算他自己无心皇位,那些有心人也不会放过他,如果有机会,你们兄弟俩可以好好叙叙旧。他现在姓程,叫程时,信里是联系方式。该怎么做,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不用我多说什么。”

“儿臣明白。”弘历将信收入袖中,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道:“儿臣想给小妹一个公主的封号。现在似乎太委屈她了。皇阿玛以为如何?”

胤禛脑海中立刻印出一张女人一脸嫌弃的神情,对她而言,封号等同于麻烦。不过,他们也不年轻了,能不能看到女儿出嫁都是个问题,一个封号表示了一定的地位,也是一种保护。

“皇阿玛,若给了小妹一个封号,万一我与三哥的联系有所暴露,也不会惹人侧目。”外人自然认为,若没有天大的好处,皇上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以退隐的大臣的亲戚一个公主的封号。若说和亲,至少也该是宗亲的和硕格格。

“你自己跟她去说吧。”这也算是给他们兄妹俩一个联络感情的机会。想必自己的女儿会给她的皇帝哥哥在册封公主这件事情上,一个新的感受。

“儿臣告退。请皇阿玛保重身体。”

“嗯。你去吧。”两人走出书房,胤禛又命人将程诗语叫来后,自己去陪老婆了。难得两人有时间清静地独处,没想到又黄了!

“皇上吉祥。”

再次见到程诗语,弘历的感觉已经是完全不同了,看这个妹妹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免礼。”看到小妹那张有些防备的小脸,弘历忙露出自以为最和蔼的笑脸。

没曾想,这反而让程诗语更为戒备,舅爷爷每次想要算计她时,那张老脸开成菊花,绝对比面前这张脸要献媚多了。

看到更为僵硬的小脸,有些挫败,乾隆考虑回去后是不是要对着镜子多多练习,免得吓着自家小妹,“既然你不想进宫,那就不进宫。”

嗯,意料之中的事情,翠珠早就说过了,有阿玛出马,什么事情都可以搞定,连皇帝都要听阿玛的。虽然阿玛笨笨的(只针对佟淑兰而言),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wωw奇Qisuu書com网,额娘一直就在鼓励她将来找一个像阿玛那样可靠的男人嫁。

“不过,朕决定收你为义妹,给你一个公主的封号。”

公主?程诗语在脑中综合总结了一下舅爷爷和额娘对公主的不同定义,又抬头看了一下天:“今天太阳还是从东面升起,往西面走的;天上既没有下红雨,更没有掉馅儿饼。”

弘历嘴角忍不住抽动,有些明了为什么皇阿玛要他自己跟小妹说了,如果直接在众人面前宣旨,小妹说出这番话来,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请教皇上,这公主,是哪类公主?需不需要为 国 捐 躯?”要比笑,大家比,看看谁的功力高!程诗语露出自己天真无邪的笑脸。

“为 国 捐 躯?”弘历茫然。

“就是会不会上那张流放塞外,下半辈子去牧羊的名单?去塞外玩一年半载的,我不介意,如果是要一辈子挤羊奶,那还是算了,这个公主我不要了。”

张了半天嘴,弘历才挤出两个字:“不,会。”

“那更不会为 了 国 家,为 了 人 民,要留住所谓的人才,把我嫁给他哦?”

“不会。”他都没想那么多,现在的小孩子,都会想这些事情了吗?他的公主们好像还只会撒娇而已,又或者她们早知道作为公主的职责,所以都很认命?

“口说无凭,皇帝哥哥在下诏的时候,不如把这一条列在诏书上吧。”程诗语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笑得更甜了。这一招可是除了阿玛和额娘之外,其它人都抵挡不了的,用在皇帝身上应该有效吧?

“好。”虽然黑线满头,但对于妹妹那张希望的小脸,弘历还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立刻败下阵来。

最主要的协议达成,程诗语知道要适可而止,不能要求太多,不然,没有下一次不说,之前的好处说不定都没有了,有道是来日方长,好处慢慢挖就是了,回头列一张清单,让额娘参谋参谋,看看有什么要加的,或者有什么不合适向皇帝哥哥开口的,叫舅爷爷也可以,十三叔、十三婶太老实,这种事情不适合他们参与。程诗语一边跟着乾隆往前院走,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还没等他们走到前院,就已经听到前面的喧闹,乾隆不由一皱眉,皇阿玛可是最不喜欢这样没规矩的闹事!他加紧了步伐,朱兰泰和戴岱在把乾隆送到院门口后,便迅速地退回了后宅,他们可不希望引人注目,毕竟老臣子中认识朱兰泰的人也不少。

一看到乾隆现身,一干大臣蜂拥而上,拜倒在地:“皇上吉祥。”

“你们在陈府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还有徐绩、官志涵,尔等不是该跪在府门外的吗?谁让尔等抗旨闯府的?来人,全部摘去顶戴花翎,回京候审!其它人立刻给朕退出府门,若再有人抗旨,严惩不贷。”想到后宅的胤禛(奇*书*网^.^整*理*提*供),弘历不由自主严厉起来。

“喳。”看到脸色极其难看的乾隆,没有人敢上前为两人求情。

隆科多悄悄退在后面,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陈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唱这么大一出戏,在陈府里还是第一次!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弘历忙低头,扯开了笑脸:“诗语,有没有吓着?”

遥遥头:“阿玛说过,没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事就该受罚。”想到自己要罚抄的《溪亭趣事》,程诗语很哀怨地看了即将上任的皇帝哥哥一眼。

乾隆点点头:“陈世倌。”

“老臣在。”隆科多忙颤颤巍巍从人后挤了出来。

“你的孙女儿,朕很喜欢,是卿家教导有方。”

“老臣惶恐。”

“朕决定认她为朕的义妹,册封为和硕海宁公主。”

隆科多还没有开口谢恩,侍卫甲再次出列劝阻:“皇上,这万万不可,和硕公主必须是宗室王妃所出之女。皇上这么做,有违礼法,会遭人非议的。”

乾隆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隆科多暗自一乐,他本来还想做戏,推辞几句,现在可以免了,继续看戏,他顺便给小诗语使了个眼色,要她千万不要乱插嘴,看着就好。其他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会认这个小女孩为义妹,而不是收为义女,看年龄,这个小女孩可是比长公主还要小,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很明显,这个小丫头已经是皇帝面前新冒出来的红人了!

什么宗亲之女,给诗语一个和硕公主已经是委屈了,她事实上是大清国的长公主!乾隆心中不满,坚决不准备让步,自己可就这么一个亲妹妹!

看到皇帝坚决的表情,另一个侍卫想了一下,上前一步:“皇上,彭春说的不无道理,若圣上觉得委屈了公主,何不给公主的封号,以和硕公主的标准礼遇,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隆科多暗自点头,这小子有前途,会动脑子说话。“老臣亦以为册封和硕公主,不合时宜。”隆科多磕头,会引人怀疑的。

点了一下头,乾隆让步:“就依亲所言,册封程诗语为海宁公主,一切从和硕公主的待遇。赐建公主楼一座。”

“喳。”

有这样的封号,在朝有她的皇帝四哥保护,在野有三哥保护,程诗语这一生应该是无忧了,他们走得也安心了,胤禛和佟淑兰相视一笑。或许这不是他们女儿想要过的生活,但就父母而言,他们已经给她做了他们认为是最好的安排。

胤禛篇

佟佳氏,大清八大贵族之一,一个不得不拉拢,不得不防备的外戚。看看佟国刚,看看佟墨兰,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更符合自己心中所想的佟佳家的人,追求权势和自身的利益。而这个佟淑兰,却成了这家的特例。

女人,我从不多关心,因为我知道心怡她会处理得很好,她就如家人,而年氏和李氏,则是我另一部分情感的宣泄。

可这个佟淑兰……外披大家闺秀的皮囊,骨子里却全然不是。琴棋书画,这些大家闺秀应该会的,她不能说不会,但却很平庸,更不知进取,有道是勤能补拙不是吗?对于那些邪门歪道,非正统的书籍却是兴致高昂,还好其中绝大部分是皇阿玛感兴趣的西洋学术,而非那些禁术。回头想想,似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太过纵容这个女人了!

有时候觉得她看事物太过透彻,透彻到让人感到可怕,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有丝狼狈,却又不能放手,佟佳家这股势力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么说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佟国刚早就暗示过很多次,为了子嗣的问题,要自己再收一个佟佳家的女孩儿,都被心怡按照我的意思给婉言拒绝了。至少从这点上可以看出,佟佳氏淑兰并不全然站在娘家那边。佟佳家在府里一次,两次的闹事就很说明问题了,这还真是少有。要知道女孩之于大家族,就是一枚棋子,他们完全知道其价值,至多是言语上的不敬(正室对妾室的嫉妒或是炫耀),在物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谁知道这个女孩以后会不会比他们更尊贵呢。因此,在家族观念上的教育对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而且,依据朱兰泰的调查,她未出阁之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其对佟佳家反感,书读得不多,全部都是女诫类的,因此看到她评论的《女诫新解》才会觉得是那么不可思议。这肯定不会是佟佳家教的!

若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自己的暗部却查不出一丝半点,如果说是换了人,当初这女人进府的时候虽然表面上低调,寒酸,却是全程严密监控之下的,绝无半途调包的可能。曾示意心怡去探过这女人的口风,自己在一旁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佟淑兰的脸色不自然地抽了抽,而且身体开始有些微的僵硬。

果然有猫腻!

“那个,大概,可能吧。”她笑得很勉强,与平时的口齿伶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

看来她是缓过来了,真的不该给她时间的。

“有人说,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也许我就是后面变态的那种。”佟淑兰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与心怡对望了一眼,相对无言。有人会说自己是变态吗?看到对面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在自己和心怡之间来回打量,我不由开口:“怎么?”

“没有,如果爷和福晋觉得这个‘变态’的形容词比较难听,可以改成‘化蛹成蝶’。因为蝴蝶是一种变态的生物,以此引申,花蝴蝶的意思就不单单是指留恋花丛的浪荡子,而是指变态色魔……”

“够了。你先退下吧”又让这小泥鳅给扯皮开了!

“是。妾身告辞。”佟淑兰甩了帕子退了下去。

“爷在担心什么?心怡不解。”

“你怎么看。”

“爷是指淑兰?”

“嗯。”

“就目前来看,只要有书看,她不会想要翻花样。不过,以佟佳氏的出身,若说她没有野心,谁都不会相信。”

“你多加留心,这分寸,你看着办。”

“是。”

若佟淑兰有了孩子,佟佳家必然会蠢蠢欲动,势必与乌拉纳喇氏的势力产生矛盾,这之于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不如就这样保持现状吧。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怎么了?”

“爷对佟佳氏上心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上心?看来是真的呢。不同于对年氏的保护欲,不同于对李氏风情的舒心,在批阅公文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想到,如果这个女人在,她会怎么看待,怎么处理。所以才会搬到她的院子里吧。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的一时冲动,就怕她会像其他女人那样粘着自己,打搅了自己办公,有怀疑过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值得。没想到,事实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

替爷分忧解难,这个概念从来就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脑子中生存过!她只会在看到自己那堆积在桌子上的公文后,很识时务地开溜到客厅,大叫无聊刺激你的神经后,跑出屋去晒太阳,做什么面膜,开发什么吃的。晚膳的时候,桌上却见不到她开发的新菜色!难道说她这么做是抗议我时常问她问题,打扰了她看书?绝不可能!这可是爷对她的抬举!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手下那些总管通过科尔克、小翠这根线,向淑兰讨教一些新奇玩意儿,大卖,而报酬就是他们对淑兰的供书要求,有求必应。如果不是因为赚的这些钱最后进的是自己的腰包,他又怎么会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让人气闷。

拿起一本奏折打开,眼前印出的却是那张慵懒的脸。绝不承认是那个女人的影响力变大了,只是,有的时候,真得会觉羡慕,深深的羡慕,什么时候自己可以过上这么闲散的日子?也许为了大清,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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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九五之尊,做一个兢兢业业的皇帝,有些措施想法以前不能实施的,现在都可以做到了。隆科多私底下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看来,淑兰不是佟佳家的异数,而是更像她的堂伯。既然隆科多舅舅折腾了近十年,自己没有什么表示似乎说不过去,为国尽忠,效忠皇上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为了免除皇位可能的争斗,送走了老三,为了治疗,送走了必须静养的十三。这皇宫更冷清了,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听着暗卫的报告,舅舅那里没有朝堂周而复始的明争暗斗,却很热闹呢。这也成了自己在繁重的公务后唯一的娱乐。只是现在自己还有许多想法没有实施,还有许多事情放不下,离不开呢。

谁会是愿意陪伴自己平平凡凡过后半生的人?心怡?她放不下身后的乌拉纳喇氏,脑中唯一闪现的只有一个名字‘佟佳氏淑兰’。她真的甘于平淡吗?虽然一起过了几十年,对于她的一些性格,爱书如命,视权势等同于麻烦等等有了一定的了解,但还是没有完全看透她,在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上,我必须确定一些什么。心怡的亡故让我伤心于又失去一个至亲之余,也表示了一个契机,将淑兰推上权力顶峰,她是否会改变?但愿她不会令自己失望。

这个女人,我果然没有看错!在欣喜之余却有一丝懊恼,又被她看穿了吗?她居然说要跟自己一起离开!隆科多舅舅跟宫里有联系的可能性为零,那可是一只老狐狸了。难道说是她报复自己将她推到了最前沿,给她惹了那么多麻烦,所以直言不讳地表露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动作?感觉很不爽呢!

佟佳氏淑兰,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自己周遭的奇怪女人,从检测她是否有害,到深陷其中,探索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也许这就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激起了自己的挑战欲,或许到了人生的尽头就是自己最了解她的时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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