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怪谈社》(全31篇)》 · 郑辉 等多人 · 2026-07-25
“以前?那都是在文老师之前的事了。再说,你去的时候不对。”小伍特别强调了“时候”这两个字。
这让秋生想到了白天在小茶馆里那个奇怪的人对他说过的话,不解地问:“这个时候怎么不对了?”
“如果我没说记错的话,现在正是那片棉花田收割的季节,文老师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去的。听说文老师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棉花絮,而且从那以后一见到和棉花有关的东西他就害怕,甚至连衣服都不敢穿。你说奇怪不奇怪?所以自从文老师出事以后,咱们学院再也没有人敢去那个画家的故居住了。”
小伍说的话、茶馆里那人说的话都跟秋生今天的遭遇有一种巧合,这令他对文老师的事件隐隐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感知。他觉得,也许那四个学生仍然活着,而且离他不远……
“秋生,你那里就你自己一个人住么?”
“是啊。”
“可是我怎么听到屋里有一个人拖着铁链子在地上来回地走,”小伍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头,“不信,你听?”
秋生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突然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喂?喂?”小伍在电话那头一直喊他,可是电话里只传来了忙音。
【4.曾经的梦】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小伍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喂,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遇害了呢!真把我急死了。”
“小伍,”秋生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里满是血丝,看样子一夜都没睡好,“你确定昨晚听到的那个真的是铁链子的声音?”
小伍想了一下,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是。”
秋生突然噌地一下弹起来,拉着小伍的手来到那幅画前站定,一只手指着画中的女子,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声音停在了这幅画前面,接着就消失了。我怀疑,他进到画里去了!”
“他?”小伍吓了一跳,“他是谁?”
“他就是让文老师变疯了的人。”秋生的声音突然压得低低的,像是很怕别人偷听到,两只眼睛却死盯着那幅画。莫非,是怕画中人听到?“小伍,我有种感觉,我也会和文老师一样的下场。”
秋生这个表情着实让小伍感到很害怕,他试探着问:“秋生,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就是昨晚听我说了那些话以后精神太紧张了?也许,那铁链子的声音只是一个巧合……”
“不,不是。”秋生打断他的话,梦呓般地说,“文老师、失踪、棉花田,都不是巧合。”
小伍越来越觉得秋生不正常,他说话的语气、眼神、举止、反应都和平时判若两人,就好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莫非,真像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摆脱不掉同样的命运?看来,得想个办法劝秋生赶紧离开这里。
小伍正苦苦地想着办法,眼睛瞟到了秋生的那幅行刑图上。“秋生,你怎么会画这么怪的画?”他盯着那女子还没有画上眼睛的脸,心里十分不舒服。
秋生喃喃地说:“那是我做的一个梦。”他走到窗边,目光盯着昨天去过的小茶馆。
小伍打量着这幅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5.晚晴的呐喊】
北宋时期,政治清明,内固外安,百姓安居乐业,宫廷内外一片歌舞升平。
某日,宋皇接见了一支来自西蛮小国的进贡队伍,他们不仅为宋皇带来了金银珠宝、奇珍异玩,更进献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一个由六只大猩猩组成的马戏团。
这六只猩猩出奇地壮硕,更为滑稽的是,它们竟然穿着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走上大殿,神情举止以及走路的姿态几乎可以乱人耳目,猛一看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六个高大的巨人。
六只猩猩在大殿上手舞足蹈,做出各种笨拙有趣的姿态,逗得宋皇哈哈大笑。使者见状,不失时机地向宋皇进言道,这六只畜生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有一项很特别的本领,就是会画画。宋皇一听,立刻命人取来笔墨,指着朝中一官员说:“你们就画他吧。”
六只猩猩像是完全能听得懂宋皇在说什么,立刻自己动手铺纸磨墨,只一会儿就画好了。宋皇取来一看,虽然不是毫无二致,可也有七分形似,奇Qīsūu.сom书心中不由大喜,于是将这六只猩猩留在了后花园中。当时和这六只猩猩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名叫晚晴的女子,她负责照顾和训导这六只猩猩。
这六只猩猩不仅会画画,而且还会舞剑,每日与晚晴在后花园嬉戏玩耍登高望远,逗得妃子宫女们开怀大笑。
那时,肖皇后已逝,陈、苏两位贵妃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暗地里勾心斗角、党同伐异,后位之争一触即发。她们都看出宋皇对这个新入宫的晚晴姑娘颇为喜爱,而晚晴似乎也对儒雅亲切的宋皇芳心暗许,每次看宋皇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所以,陈、苏两位贵妃既视晚晴为潜在的心腹之患,又想拉拢她以铲除异己。
没多久,苏妃逮住一个机会,用计毒死了陈妃,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晚晴意外撞见。晚晴知道狡诈的苏妃肯定会杀了她灭口,于是苦苦哀求苏妃饶她一命,并发誓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苏妃左思右想,觉得不杀晚睛难消心头之恨,可是又没有十足借口杀了晚晴,何况她是皇上喜欢的人。权衡再三,她以晚晴和内侍私通之罪处晚晴以剜刑。宫女与内侍私通是很大的罪,这样一来皇上就会对晚晴失去兴趣,她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日后自然可以找机会将晚晴逐出宫去。恰巧当天是皇子沐冠之日,宫中不能见血光,于是苏妃命人将晚晴押入大牢,三天后行刑。
可是就在行刑那天,晚晴不知何故突然对着行刑手大叫:“不要放过我——不要放过我——”当时她一只眼已被剜去,鲜血流了一身一脸,暴睁着另一只眼,嘶喊的声音凄惨无比,让人不寒而栗。一旁观刑的苏妃被吓得失去了控制,突然冲上来夺过刽子手手里的尖刀,猛地刺入了晚晴的胸膛。
晚晴死后,苏妃命人用棉花将她的耳朵、鼻孔、嘴巴以及两个眼洞通通塞死,然后将她的尸体埋在了宫外不远的树林里。按照当时皇宫里流传的说法,死在宫里的人,只要用棉花将七窍塞死,死后冤魂就不会在宫里作乱。
哪知没过多久,皇宫中突然闹鬼,后花园里夜夜听到有人啼哭,甚至有两名夜巡的侍卫暴死,脸上留下了尖尖的爪印。那六只猩猩也在某夜全部神秘失踪。有人说,是因为晚晴七窍里的棉花没有塞好,所以她又回来报仇了。那时候皇宫里不知为什么满天满地飘着棉花絮,怎么扫也扫不完。听说苏妃曾命人悄悄前往埋葬晚晴的那片树林查看,竟惊讶地发现那片树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棉花田,没有人耕种,棉花却丰收了,而晚晴的尸体,似乎不可能再找着了。
【6.宋宫秘闻】
“你说的这个故事真的和这幅画有关?”秋生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从一本《宋宫秘闻》上看来的,我上次跟同学去看望疯了的文老师时,在他家的书桌上看到的,当时那本书摊在桌上,翻开的就是这个故事。”
“《宋宫秘闻》?”秋生皱起了眉头,脑子里没有什么印象,“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是一本很古旧的线装书,写的都是繁体字,而且是竖排的,书页已经有点霉烂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听说文老师以前很爱收集古书,我想这也是其中一本吧,说不定这书就是一本古书呢。”小伍盯着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一看到你的那幅画,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个故事。我记得那次文老师的爱人说,文老师回来以后,虽然一直神智失常,但是有时候好像又很冷静。而且他常常看这个故事,每次看完就号啕大哭,嘴里说些吓人的话,所以我对这个故事印象很深刻。”
“这么说,我的梦境重现了一个故事……”秋生盯着那幅画,恍惚间似乎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嘴里喃喃自语,“绑在柱子上的宫女、行刑的刽子手、被剜下的眼睛,还有那句震人心魄的‘不要放过我’……”
“噢……噢……”
这时棉花田里又传来了那怪异的叫声,一长一短,有节奏地响了两声,像是一个讯号。
“秋生,这是什么声音?”小伍疑惑地问。
棉花?秋生后背猛地一阵抽搐,噌地转过身来盯住窗外那片棉花田。现在天已经亮了,不知道小茶馆中的那个人还会不会出现?
“小伍,”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兴奋,“我有种感觉,他们就在这附近。”
“谁?”秋生的表情又把小伍吓了一跳。
“你讲的那个故事里的那些人。”秋生压低了声音,“还有,那四个失踪的学生。”
【7.大猩猩】
秋生和小伍到小茶馆的时候,正好碰见那几个身材高大的农民。他们围坐在一桌,长衣长裤,似乎不怕天气热,把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
又是上次那个人过来给他们倒茶。这次因为有小伍在身边,所以秋生不那么害怕了,他壮着胆子问:“老板,我上次忘了问你,‘这个时候’都在画画的那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想见见他们。”
倒茶的人似乎早算准他会这么问,满脸堆着笑,刚想说话,突然听到邻桌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一怔,嘴巴顿了顿,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了。看样子,他很怕邻桌那几个农民。
秋生用手轻轻碰了碰小伍:“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那人长得好怪,像动物,可又分明是一个人。还有,那几个农民看起来也很怪。咱们从进来到现在,他们连看都没有看咱们一眼,可是又分明在偷听咱们说话。”
秋生觉得小伍已经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又凑近了些:“你发现没有,那边坐着的人,正好是六个。从一开始我就发现,在那片棉花田里干活的人,永远都只是六个。”
“你是说……那个故事?”小伍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秋生点点头,扳着指头给他数:“你想想,行刑的女子、临死前的嘶喊、棉花田、六只像人的猩猩……哪有这么巧,全赶上了?还有,你不觉得那六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像大猩猩么?他们的体型、身高、块头,连头的大小都几乎一样,只有动物才有这种相似度。我猜,他们衣服下面一定长满了黑毛,要不然这么热的天为什么捂得这么严实?”
小伍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又扭过脸来看着他:“我发现,他们六个人到现在为止互相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静悄悄的。”
“而且咱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们的杯子就一直是空着的。不喝茶,却装模作样端着茶杯,我怀疑,他们是在等我们。”
这时,沏茶的那个人突然站起身来往棉花田里走,看样子好像是去方便,可是却在临走前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秋生一下子警惕起来,那个沏茶的人一定有事想告诉他们,于是推了推小伍:“小伍,你去跟着他,问问他刚才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我在这里盯住这六个人。”
当小伍经过旁边那张桌子的时候,坐着的六个人中有一个人明显动了动。他微微侧了一下头,从草帽下面阴森森地打量着小伍远去的背影,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起身跟了出去。
糟了!秋生预感到那人可能要对小伍下手,于是也起身跟了出去。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看,好像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就这样一路笔直地走进了棉花田里。这时秋生开始紧张了,他发现一到棉花田里,那人走路的姿势就不像一个人了。很快,那人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奇怪,明明一直盯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难道地上有坑,掉进去了?秋生正想蹲下看看,一撅屁股却撞到了身后一个人,他吓得一转身,看见的正是刚才那个突然消失的人。
“是在找我吧?”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好像生了锈,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你、你是谁?”秋生四下看了看,发现他们已在棉花田的深处,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我是谁?”那人止不住笑了,张开嘴,向着天空发出“噢噢”的叫唤声。
看着那人又尖又大的獠牙和青惨惨的皮肤,秋生一下子呆了,鼻孔里似乎闻到一股带着血腥的臭味——原来他们真的是大猩猩!
可是,猩猩又怎么会说话?
“你不是想见见他们吗?”猩猩怪笑着,“正好我们也需要你,那就跟我来吧。”
“去哪?”秋生刚问出两个字,那人就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接着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现出一个洞,他和那人就双双掉了下去。
【8.怪人】
秋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刚够伸开腿的小屋子里,四周光线黯淡,墙壁上挂着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地上很潮,乱七八糟地铺着一些草,小屋的门是布满铁丝网的木条门。看来这里是一个牢房。
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仍然穿着长衫长裤,只是草帽拿掉了。秋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抓他到这里来的那个人,因为在他看来,猩猩长得都是一样的。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他对面的牢房里也有一个人,一直在画一幅画,正是那幅《行刑图》!
画画的人看起来好像很年轻,眼睛里却满是衰老的神情,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皮肤上长满了红色的小点,也许是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呆得太久而染上的皮肤病。他无精打采地一笔笔往画上涂着颜色,满是倦态。
“那个画画的人是谁?”秋生忍不住问,“他们就是你说的那些人么?”
坐在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秋生看,饶有兴致的样子。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来?”秋生又问。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眼珠子像不会动似的,一眨也不眨。
秋生打量着这个人圆溜溜的小眼睛,试探着说:“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晚晴带进宫去的那六只大猩猩。”
“难怪住在那屋子里的人,只有你的梦中出现了当年这不为人知的一幕,看来,你真的与我们有缘。而且,你身上的气场可以与这里相融,否则,你是不会做那个梦的。”那人终于说话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个故事。不错,我们就是那六只猩猩。”
“什么!”秋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你们真的是宋朝时的那六只猩猩?可是,猩猩怎么会说话……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当年皇宫里所有的人都被我们骗了。”那人顿了顿,“和晚晴一起留在宫里的,是六只猩猩不假,不过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六个藏在猩猩皮里的人。”
“你们就是那六个人?”
那人点点头:“当年我王把我们七个人送进宫,本来是为了救出我国被囚的太子,并伺机完成刺杀宋皇的任务。谁知道中途事变,我们几个只好仓皇出宫,另谋良机。”
秋生盯着那人青惨惨的脸,害怕地问:“可是,你们怎么能活到现在?难道你们是……僵尸?”
“当时我们六个人隶属于我国的大巫师统管。”那人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晚晴死后,我王受到奸人挑唆,认为我们六个人投敌叛国,并合谋害死了他的女儿晚晴,于是派人来追杀我们。大巫师为了保我们一命,给我们服下一颗假死药,将我们的假死之躯用特别处理过的烧土封盖,并且给我们下了一个咒,日后只要有人替我们揭去封盖,一百天后,我们的肉身就可以苏醒。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秋生有点明白了,那人说的这种假死可能跟瑜珈有点类似。“可是,你们的长相……”秋生欲言又止。
那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可惜,当初将我们封盖的时候大巫师没有来得及把我们身上的猩猩皮取下,所以,我们现在真的长成猩猩了。”那人哑然失笑,笑声像哭一样,“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这里……难道就在那片棉花田下面?”
那人点点头:“我的国家很小很小,最后还是被宋皇侵吞了。我王被掳进宋宫,在死前对宋皇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和他的女儿晚晴葬在一处,这里就是他们合葬的地方。”那人又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几个画画的人始终无法画出晚晴的样子,这里的怨气实在太强,每当他们画到关键的时刻,耳旁就能听到晚晴声嘶力竭的惨叫。但是你不一样,你和我们有缘,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幅画完成。”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幅画?”秋生不解。
“为什么……”那人盯着对面牢房里那幅画不完的画,恍惚间仿佛看到画中的女子复活了,“我和晚晴其实是一对恋人,但是为了国家大义,双双被送进宋宫做卧底……”
【9.晚晴的愧疚】
其实,当年的苏妃也是被送进宫去的卧底,而且苏妃是西蛮国王的最后一张底牌。她杀陈妃,是因为陈妃看到了她和国王的通信。可是不巧,这件事又被晚晴看见了。当时苏妃已经看出晚晴贪恋富贵,似有归顺之意,皇宫的纸醉金迷、富丽堂皇、权势、威严、呼风唤雨的荣光,这些都让这个来自小国的公主迷恋不已,向往着有朝一日也能当上宋皇的妃子。于是苏妃就借陈妃事件考验晚晴,没想到威吓之下,晚晴很快就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苏妃大失所望,即刻修书给大巫师告知此事。
按照国法,叛国之人必须先处以剜目之刑,然后处死。被剜去双目的人,死后灵魂是无法回到家乡的,因为它找不到方向。言下之意,叛国之人永远不许再回来。大巫师不忍心让国君知道他的女儿已做了叛徒,于是瞒下了此事。所以国君在后来才会受奸人挑唆,要诛杀马戏团的六个人。可即使如此,六个人也一直守口如瓶,没有把晚晴叛国的事情说出来。
行刑那天,那人伪装成行刑手前去,厉声质问晚晴为什么背信弃义,痛斥她贪图富贵、贪生怕死,负了国王的一片寄托。讲到动情之处,忍不住失声痛哭。看到声泪俱下的心上人,晚晴突然悔悟,羞愧难当,当她看着他无奈地举起手中的尖刀时,悲恸欲绝,嘶声大喊:“不要放过我——不要放过我——”
【10.重获自由】
那人回忆到这里,眼中不知不觉又蕴满泪水,可是很快,那泪水的后面冒出了凶光:“从今往后,你也要像他们一样画画,如果这幅画不能完成,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秋生知道,他就此失去自由了。
四天后的清晨,秋生正在牢房里画画,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好像来了很多人,紧接着,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伍?”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果然在这儿!”小伍兴奋地冲上来拉着他,“别着急,一会儿警察就会来放你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秋生激动得想哭,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这儿。
“你那天派我去跟踪那个人,结果我跟丢了,回来以后发现你们全不在了,我觉得可能出事了,就报了警。对了,你知道么,那四个学生果然在这里,我一进来就看到他们跟你一样被关在牢里画画,你的预感果然没错!”
“那六只大猩猩呢?”秋生迫不及待地问。
“猩猩?”小伍一愣,“你是说那六个长得很像猩猩的人吧?早跑了。噢,对了,来这里之前我带着警察去过你租的那个房子,竟然发现摆在窗口的那幅画不翼而飞了,你说怪不怪?”
就在这时,秋生隐隐听到远方又传来那“噢——噢——”的叫声,他知道,行刑图一定是被那个人拿走了。
【11.无人知晓的秘密】
荒野。
六个人挤在一棵树下取暖,他们看起来又累又饿,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破了,露出黑硬的长毛。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白天躲起来,晚上才出来赶路。幸好,离目的地不远了,过了这片荒野就该到达森林了,到了森林,他们就安全了。
“老大,我们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先王的陵墓都已经被人发现了,而且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幅画没有完成,我实在不甘心。”那人说着又从怀中掏出那幅画展开。
“老大,晚晴已经死了,而且是她咎由自取,你何必还对以往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呢?”
老大不说话了,拿着那幅画独自坐到一边,画中女子的容貌在他面前宛若再生。
——有一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当他们身上的封盖被揭去,肉身苏醒的那一天,他无意中在石室里发现了当年大巫师留下的亲笔信,这才知道,原来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苏妃。所有的一切,都是苏妃的谎言。
——晚晴,是我亲手挖去了你的眼睛,我一定会还给你。
——我没有办法让你原谅我,只希望能还原你的双眼,让你的灵魂可以回到家乡。
——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在临死前,为什么要喊:“不要放过我!”
生死恋
「文/一翎」
【1.苏妍】
阴云密布的夜空猛然穿过一道闪电,它像一条盘曲的毒蛇破空而来,直扑向惊慌失措的苏妍,就在苏妍大惊失色的时候,它身形一隐,钻到云层里不见了,紧接着,“咔嚓!”一声巨雷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把苏妍身边的蒋小茹瞬间变成了一具焦炭!
空气里满布烧烤的味道,蒋小茹绝望、痛苦地哀号着,疯狂地扭动着,片刻就再无声息,僵硬、焦黑的骨架轰然倒塌,散落在苏妍的脚下。那个黑漆漆的骷髅头却突然转了过来,面向苏妍,上下颌骨生硬地一开一合,阴森的声音如刮过墓穴的风,“苏妍,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啊……”
苏妍惨叫了一声,冷汗淋漓地从噩梦里惊醒。
宿舍里黑成一团,窗外,大雨倾盆,“刷刷”的雨声,像无数野兽行进时凌乱的脚步。
“又鬼叫,要死呀!”
蒋小茹“啪”地拉亮了灯,恶毒地咒骂。
苏妍被灯光晃得一阵恍惚,她看到其他几个舍友也都坐了起来,脸上都是厌烦的神色。
“对、对不起……”苏妍抱歉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你总是这样半夜鬼叫,让我们怎么睡得着啊!有病!”蒋小茹恶狠狠地说。其他舍友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们脸上的表情表明,她们非常赞同蒋小茹的话。
灯被关了。
宿舍里再次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苏妍不敢睡了,她怕自己再做噩梦,把舍友们惊醒,又招来一顿羞辱。
眼泪滑落下来,肆意流淌在苏妍的脸上。这个漆黑的雨夜,她独自在别人甜睡的时候流泪,没有人给她丝毫的安慰和温暖。她的世界,也是这样的一片黑暗。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妍在饮泣中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苏妍,你这个小偷,把我的钢笔还给我!”
刚走进教室的苏妍,被同桌蒋小茹的怒喝和诬陷吓懵了,她哪有看见她的钢笔?
苏妍还没回过神儿来,漂亮的蒋小茹就冲了过来,野蛮地抓起苏妍的前襟,一巴掌打在了苏妍的脸上!苏妍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她想挣脱,可是,蒋小茹的死党们把她包围了起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蒋小茹一边打她,一边气势汹汹地辱骂她,那些话不堪入耳。其他同学都冷眼旁观,好像在饶有兴趣地观看节目。
类似这样的折磨每天都在上演,没有人为苏妍主持公道,而苏妍陷入这四面楚歌的境地,是因为程浩。
所有人都知道,蒋小茹喜欢程浩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她纡尊降贵,天天跑去找程浩。可是,程浩只喜欢苏妍,对蒋小茹却冷若冰霜。
蒋小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蒋小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来两个强壮如牛的小混混,让他们好好修理一下苏妍。
周末,苏妍在回家的小胡同里,被小混混堵截了……
苏妍不是处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苏妍被说成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女生,不堪入目的照片把苏妍一次次抛进万丈深渊,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些照片都是用电脑合成的呀!可是,没有人去追查真相,世俗的偏见根本不容许苏妍“狡辩”,人们落井下石的辱骂和鄙薄,让苏妍如过街老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如果程浩能像从前一样喜欢她、相信她、支持她,那么,也许苏妍不会万念俱灰。
可是,程浩没有,他用一把更尖锐的刀,狠狠地刺破了苏妍最后的希望和坚守。
那天,苏妍翻开语文课本,发现程浩留给她的一张字条:明天是我的生日,中午,学校后面的华景园秀竹亭见。
苏妍如约而至。她满心欢悦,忐忑不安地攥着要送给程浩的礼物,那是一只手表,她犹豫了很久,精挑细选了很久才买来的。她很用心地把它包装在礼品盒里,想把它连同最真挚的感谢和祝福一起送给程浩。
“噢?什么礼物,我看看!”程浩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打开,用一根手指把手表挑起来,举在半空,不屑地看了一眼,随手就丢进了人工湖,“妓女的东西,太脏了,我怎么会要?”
苏妍睁大了眼睛,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变得面目狰狞,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身子一下子冰冷了……这时,来自四面八方嘲笑她的人群,像从地狱里突然跑出来的吊死鬼,一层层把苏妍围在了当中。
苏妍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浩,然后看到蒋小茹巧笑嫣然地走上来,挽住程浩的手臂,柔声说:“程浩,你能看清她就行了,别理她,我们走。”
程浩点了点头,鄙夷地看了苏妍一眼,和蒋小茹扬长而去。
其他人嬉笑着,对苏妍吐完口水,跟在蒋小茹和程浩身后走了。有一个可恶的男生,经过苏妍身边的时候,故意一扭屁股,把发愣的苏妍撞进了人工湖。看着苏妍在水里扑腾,岸上的人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他们竟然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笑声,那人群,在苏妍渐渐模糊的意识里,成为永远抹不掉的梦魇……
苏妍在寒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秀竹亭的长椅上,是谁救了她,她现在还不知道。
本来,苏妍和其他人都以为,蒋小茹会和程浩水到渠成,花好月圆。
然而,意外总是突如其来,高二快放暑假时的一天,程浩淹死在华景园的人工湖里。
噩耗传来,整个一中哗然。
蒋小茹掉了几滴眼泪,轻易地就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却把程浩的意外嫁祸在苏妍的身上,说她是个扫帚星,因为得不到程浩,诅咒程浩,所以程浩才死于非命。
虽然是无稽之谈,却有很多人随声附和,苏妍彻底地被人们拒之千里,人们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程浩死了,苏妍一点儿没有幸灾乐祸,她从来没想过要他死。他怎么对待她,她也没有恨过他,更不曾诅咒过他。相反,她很伤心,偷偷地哭了不知多少回……
【2.程浩】
苏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拉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苏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宿舍楼的一楼。大门锁着,她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那是她偷偷配好的钥匙,每当她从噩梦里惊醒,就会出来散步。
下半夜的校园静得让人发怵,雨打树叶的细碎声响显得分外诡异,像数不清的鬼魂在窃窃私语。树影乱摇乱摆,像鬼怪的手臂,随时会把苏妍拖过来敲骨吸髓。
苏妍不害怕,相比险恶的人心,这些自然的事物不足为惧。她慢慢地走着,烦躁的心渐渐变得平静安详。这样的时候,没有伤害她的人群,整个校园就好像是她一个人的王国。
风很冷,带着雨丝拂过来,像无数冰冷的手拂在苏妍的身上,她瑟缩了一下,把雨伞调整了方向,可还是无济于事,她索性收起雨伞,任雨水打湿全身。
路灯早就熄了,黑暗肆无忌惮地吞没了苏妍,可是,她早就习惯了这夜的黑暗。天空偶尔掠过闪电,使校园里的树影、建筑显得鬼影憧憧。苏妍的脚步急促起来,她就像一个幽灵,飘浮在校园的雨夜里。
“苏妍……苏妍……”
一个声音幽幽地呼唤着她,苏妍越走越快,白色的裙裾在夜风里飘飞。
苏妍走进秀竹亭,面向泛着暗光的人工湖,静静地站了很久,接着,她喃喃地说:“程浩,我来看你来了。下了一夜的雨,你在那里冷吗……”
雨声刷刷,好像无数魂魄在踏着细碎的舞步。
“程浩,你一定很寂寞,就像我一样……”
雨滴在水面上跳跃,溅起无边的水雾,幽黑的湖面像无底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苏妍蹲下来,用手拂起湖水,湖水冰冷无情地从她的手指间溜掉了。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程浩,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来陪你吧,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
水波开始动荡不安,深黑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急速地潜游过来。苏妍没有察觉,她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她突然眼睛一闭,扑了下去……
“苏妍、苏妍!”
苏妍在一声声焦灼的呼唤中醒来,她依稀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是程浩!
我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已经死了?苏妍惊诧地张大了嘴巴,恍惚地问:“程浩,我在哪里?”
程浩沉默了片刻,说:“苏妍,你能来陪我,真好……”
她果然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程浩?她突然感到很庆幸,想起程浩对她的误会,她急急地解释:“程浩,你不再怪我了吗?其实我……”从前,程浩都没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可是,她的话被程浩打断了,他说:“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错怪你了。”
“谢谢你,程浩……”苏妍喜极而泣,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听到的最让她高兴的话。
“苏妍,从今往后,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程浩蹲下来,昏暗的光线下,苏妍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儿白。
“嗯。”
“只是,这里仍然有蒋小茹她们,也有老师们,也需要学习、做功课和考试,你怕不怕?”程浩问。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妍,明天跑早操和吃早饭的时候,你都要背着你的书包。以后,每科作业,你都要在做完之后,立刻送给老师看。老师们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高二(2)组,你记住了吗?”程浩细细地叮嘱她。
“我记住了。”
“好。还有,明天蒋小茹会让人在你的抽屉里放一条蛇,那是一条绿色的玩具蛇,假的,你不要怕。打开抽屉,你要很惊喜地说,呀,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太感谢她了!”程浩又说。
“嗯,好的。”
“好了,苏妍,现在,听我的话,回宿舍,换掉湿透的衣服,然后睡觉,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记得,你要好好睡觉,我就在你身边,抱着你。在这个世界里,相爱的人彼此拥抱,只要用心感受,就能体会得到,我相信你能体会到的。”程浩的声音真好听,那么温柔,充满疼爱。
“好。”苏妍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转身问,“程浩,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上课的时候还有其他时候,你都在吗?”
“都在,虽然白天你看不到我的身体,就像我白天也看不到你的身体,但我们形影不离。”程浩肯定地说。
“那为什么我会看到蒋小茹她们?”苏妍疑惑地问。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在这里,相爱的人在白天看不到对方,爱情要经历考验才会修成正果,等我们同心协力通过了种种考验,我们就能看到对方,然后永不分离。”
“那我怎么能再见到你呢?”
“哪天,你看到你的数学作业本最后一页,画了一颗红心,你就来这里找我,半夜十二点。”
苏妍高兴地点点头,她快乐得想要飞起来了,她一路小跑回宿舍。她急着和程浩相拥而眠,只要用心感受,他就在她身边……
甜美的睡眠让人精神抖擞,苏妍在清晨的早起铃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果然,宿舍里一切照旧,就像程浩说的那样,她们的爱情要经受考验,为难她们的人和事还会存在,只是,那是为了帮助她们完成圆满的爱情罢了。
“早安。”苏妍笑着大声对舍友们说,其实,她在向程浩问好。
“早安。”苏妍听到程浩在她耳边深情地说。
舍友们睁着惺忪的眼睛面面相觑,诧异地望向苏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妍愉快地哼着歌忙忙碌碌,跑完早操,吃完早饭,她牢牢记住程浩的叮嘱,在上课之前,把作业交给了各科老师。老师们也都很惊讶,认真地看完苏妍的作业后,很热情地表扬和鼓励了苏妍。
来到教室,蒋小茹冷冰冰地坐在那里,她们还是同桌。呵呵,苏妍笑了。
打开抽屉,果然,里面放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玩具蛇,凶恶地昂着头,吐着芯子。如果不是事先程浩告诉她的话,苏妍一定会吓得半死。苏妍快乐地把那条玩具蛇拿起来,亲吻了一下,充满感激地说:“呀,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太感谢她了!”
等着看好戏的同学们都愣了,苏妍今天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神采奕奕的样子,行为反常,让他们一时适应不过来。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苏妍认真听课,积极回答问题,充分表现出“浪子回头”的进取精神,各科老师都对她进行了表扬。几节课下来,蒋小茹的脸都气青了。
苏妍听到了程浩的赞赏,他的话在她的心里回响,他果然和她形影相伴。
她一定不会让程浩失望的,她要努力做到最好,她不会再失败。苏妍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有程浩陪着她。
【3.蒋小茹】
翻开数学作业本最后一页,一颗心形图案,不知程浩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苏妍焦灼地等到半夜。
校园的夜,仍然伸手不见五指,苏妍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花园、甬路间,来到秀竹亭。
程浩还没有来,苏妍坐在人工湖边等他。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苏妍惊喜地转过头来,程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苏妍,明天放学后,穿过那条胡同回家时,把这包辣椒粉拿好,有坏蛋要袭击你。你不要慌,看准他们的眼睛撒,警察随后就会赶到。”
“好。”
第二天是周五,苏妍乘公交车到站后下了车,拐进通往住宅区的胡同。果然,两个小混混不怀好意地堵住了她。苏妍一点儿也不惊慌,她照程浩说的那样,把辣椒粉出其不意地撒向了两个坏蛋的眼睛。
两个坏蛋在哀号中被赶来的警察抓走了,对曾经伤害苏妍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蒋小茹的恶行被揭发了,她那当官的爸爸大费周章才使蒋小茹没有被收审。蒋小茹写了检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苏妍道歉。蒋小茹觉得她窝囊死了。
苏妍变得信心百倍,活泼开朗。
她宽容地面对所有的伤害,微笑着承受来自蒋小茹一伙的刁难,她不再哭泣和沮丧。她认定,这些磨难只是她和程浩圆满爱情的必经之路,就像唐僧要取得真经,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所以她变得乐观、豁达。而且,有程浩在,苏妍不再害怕意外事故了,因为程浩会提前告诉她,她很少会中蒋小茹的计了。
蒋小茹感到很奇怪,是什么原因让苏妍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让她一次次幸免于难?
她决心弄清楚。
这天晚上,装睡的蒋小茹发现苏妍离开宿舍后,轻手轻脚地跟了出来。
校园里光线昏暗,星星眨着狡猾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俯视一前一后两个女生。
苏妍纤瘦的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单薄、轻飘,没有质感,怎么看怎么像个鬼影。蒋小茹有些害怕,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让她尾随着苏妍,一直来到华景园秀竹亭。
半夜深更,苏妍来这里干什么?蒋小茹觉得浑身发冷。
幽黑的湖水在夜色里阴沉得可怕,像魔鬼的嘴巴。蒋小茹一想起程浩淹死在这里面,就吓得魂不附体,程浩死后,她还从来没敢来这里。听说冤魂野鬼可以穿越古今,看透人情世故,那么,是不是程浩的亡灵,让苏妍把她曾经对苏妍做过的坏事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以后,程浩会怎么想、怎么做?
蒋小茹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很后悔一时好奇,跟着苏妍来到了这里。她想回去,可是她的腿哆嗦得厉害。再说,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在这漆黑的校园里走动,怕还没有回到宿舍,她就先吓死了。
就在蒋小茹胆战心惊的时候,她看到苏妍在人工湖里洗起了脸,“哗哗……”的拨水声让蒋小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时,苏妍转过脸来了——她的脸没有了五官,白成一团,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灰的颜色,恐怖异常。
苏妍左右转了转头,又低下头来洗脸……
天啊,苏妍是个鬼!
蒋小茹吓得毛骨悚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求生的欲望使她轻手轻脚,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宿舍,钻进被子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刚才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苏妍擦完了脸,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回过头来,看到程浩坐在秀竹亭的长椅上。
“刚才,蒋小茹来过。”程浩说。
“是吗?她看到你了?”
“没有。苏妍,明天班主任如果问你晚上有没有出宿舍,你不要承认。”程浩说,“还有,明天上劳动课时,你要主动要求老师把你分到拔草的一组去,记住了?”
“记住了。”
苏妍回到了宿舍,爬上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蒋小茹心跳得厉害,但当她听见苏妍均匀的呼吸后,恐惧减轻了很多。她不甘心地想:鬼怎么会呼吸呢?一定是她在装神弄鬼。苏妍,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班主任果然找苏妍问话,苏妍没有承认她晚上出过宿舍,蒋小茹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出去了。
蒋小茹讨了个没趣,气急败坏地等着上劳动课。可是,苏妍主动要求拔草,蒋小茹他们想把苏妍推到泥坑里的阴谋又落空了。
天啊,也许苏妍真是个鬼!
蒋小茹害怕了,苏妍确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不,她为什么极力要求去拔草呢?谁都知道抬水比拔草轻松!回想起她对苏妍做的坏事,诬蔑苏妍偷了她的钢笔、故意把墨水撒在苏妍的裙子上、唆使同伙辱骂痛打苏妍……而昨天夜里诡异的一幕,再次分外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蒋小茹寝食不安起来。
苏妍的学习成绩却在直线上升,功课逐渐好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人们看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友善、敬重,对蒋小茹反而日渐疏远。
鬼魂的力量果然厉害,可是,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鬼魂呢?
蒋小茹一会儿忐忑不安,一会儿疑惑不解,她想,总有一天,她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这天夜里,苏妍又出去了,蒋小茹忍不住再次跟了出来。
朦胧的月亮在云里穿行,像一只诡异的独眼,忽明忽暗地窥视着校园里的一切。没有风,一切都凝滞不动了似的,沉闷、压抑。蒋小茹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心脏上提下拉。
苏妍在前面走得飞快,却悄无声息,就像飘在半空似的,走着走着,她突然猛地转过头来,四下察看。
蒋小茹暗暗一惊,猫腰躲在一边,她看到苏妍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而她的脸,白得发青。一股冷气顺着蒋小茹的后背蜿蜒而上,她觉得胸闷气短,呼吸艰难。这时,苏妍又转过身去往前走,蒋小茹不敢呆在那里,她总觉得身后隐藏着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都在对她张牙舞爪,她想回去,可又不想半途而废,犹豫了片刻,还是赶紧跟上了苏妍……
苏妍停在了人工湖边,她又要洗脸?
就在蒋小茹又惊又怕又疑惑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水声。
惨白的月光下,平静的人工湖泛着粼粼的亮光,鬼火似的骚动不安。突然,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水波剧烈地起伏,紧接着,一个人头从漆黑的湖水里钻了出来,慢慢地游到岸边,从人工湖里爬了上来!
蒋小茹吓得瞠目结舌,抖得像寒风里的叶子。这时,她听到那个人对苏妍说:“苏妍,我来了……”
他的声音……他的声音竟然是程浩的!
蒋小茹魂飞魄散,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就吓昏过去了……
【4.程杰】
蒋小茹疯了。
她在华景园里醒过来后,就神志不清了,她认不出谁是谁,再也不会居心叵测地伤害苏妍了。
对蒋小茹的疯癫,大家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是程浩的鬼魂把蒋小茹吓疯了。
没有人知道,蒋小茹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大家都记住了一个道理,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多行不义必自毙。
华景园那里,被校方筑上了一圈护栏,未经允许,学生不得私自入内。
那个地方,更显得神秘莫测了……
苏妍坐在教室里,她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蒋小茹被送进了医院,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苏妍默默地看着她身边的空位,百感交集。
那天夜里,程浩告诉苏妍,他不是程浩……
“苏妍,我来了。”程浩说。
“程浩,这次考试,我考了第三名呢,这是我考过的最好的成绩,爸爸妈妈别提有多高兴了。”苏妍快乐地告诉他。
“我知道。”程浩笑了,“苏妍,你的磨难终于过去了,你用你的勇敢、宽容战胜了一切。”
“真的吗?太好了,程浩,其实是因为你的支持和帮助,我才有力量来面对困境。”
“不是这样的,苏妍,你靠的是你自己。”程浩说。
“没有你如影随形的鼓励、陪伴,我做不到这样坚强。”
“苏妍,你一直很健康地活着,我也不是死去的程浩,我是程浩的哥哥程杰。那天,程浩过生日,我躲在树上凑热闹,想看看弟弟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结果,就看到了他对你的伤害。我为我弟弟的愚蠢和莽撞感到难过。后来我提醒过他,可他执迷不悟,没想到不久他就……我想念他,常常从后山潜水过来,坐在这里,怀念和他一起时的点点滴滴。白天,这里人多不方便,我就在晚上过来,于是,我就看到了你。你对程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没想到,世上竟然有那么可恶的女生,我想帮助你,却又不知怎么办才好,就一直没有现身……直到你跳水自杀……我才不得不用谎言给你编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么说,程浩生日那天,是你救了我?”
“是的。”
“那你怎么知道蒋小茹会把玩具蛇放在我书桌里?”
“那是头一天,我在树上凑巧听来的,蒋小茹的两个死党拿着那条玩具蛇一边走一边得意忘形地想象你被吓的情形。”
“那后来蒋小茹要害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数学作业本上的心形图案,你又是怎么画上去的呢?”
“蒋小茹的死党里面,有一个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的。
苏妍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到了宿舍,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华景园……
苏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再次觉得内心一片空旷,她迷茫地望向程浩曾经坐过的位置,泪水迷蒙了双眼。
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教室,暖洋洋的。
苏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感到失落,毕竟她的世界已经不再黑暗,充满了阳光和希望。感谢程浩,感谢程杰,她应该再接再厉……
这天,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进来了,他一进教室,苏妍就紧张得不能呼吸。
就在这个男生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同学都惊呼了起来:“程浩?”
“大家好,我是程浩的哥哥程杰,我一直随爸爸在另一个城市读高中,现在转来一中,是为了实现我的诺言。在这里,我愿意和各位同学共同努力,珍惜所有,创造美好的明天……”程杰凝视着苏妍,一字一句地说。
苏妍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的耳边响起第一次见程杰时他说的话:“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在这里,相爱的人在白天看不到对方,爱情要经历考验才会修成正果,等我们同心协力度过了种种考验,我们就能看到对方,然后永不分离。”
可是,低头间,苏妍却看到,程杰的手腕上戴着她曾经送给程浩的生日礼物!
天啊,那个生日礼物,苏妍亲眼看到程浩把它扔进了湖里,即使能找得到,应该也已经坏掉了!它怎么会完好无损地戴在程杰的手腕上?
正疑惑间,程杰已经笑容可掬地走到了苏妍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苏妍看到,那只手表正是她送给程浩的那一只,因为,她在表壳中心位置上刻了一个心形的记号。
苏妍大惑不解,却看到程杰转过头来,冲着她眨了下眼睛,低声说:“苏妍,不要再追究真实与谎言,无论怎样,我终于找到了这个生日礼物,我会戴着它,陪你慢慢变老……”
苏妍的眼睛湿润了,她释然了,是的,不管他是程浩还是程杰,也不管他是人还是鬼,那一刻,她决定和他一起,迎接这尘世的春夏秋冬……
意外伤害
「文/一翎」
【1.购物】
乔思和程凯从超市里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到储藏柜那里取他们刚才一起买的衣服。
乔思从兜里掏出储藏存条,放在二号柜读号灯下,3号小箱子应声打开了。乔思伸手把里面的袋子拉了出来,可是,当她不经意地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时,顿时愣住了。
乔思明明记得,她买的是一件淡蓝色的吊带束腰纱裙,可是现在,那袋子里放着的,却是一双精美的鞋子!
怎么会这样?
走在前面的程凯发现乔思没有跟上来,就折了回来,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乔思指了指袋子里的鞋子,说:“怎么变成了一双鞋?”
程凯同样很吃惊,可是,程凯吃惊的却是乔思的问题,他说:“你买的本来就是一双鞋。”
乔思张大了嘴巴,而程凯却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说:“快走吧,你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2.乔雨】
乔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想得头疼,还是记不起她买那双鞋的过程,她记得的,就是买那条裙子的情景。
她甚至还记得,她穿着那条裙子从试衣间里款款走出来时,程凯和售货小姐惊叹的目光……
那条裙子款式很简洁,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曲线,让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油然升起一种自信与自豪感来,所以,即使那条裙子花去她半个月的薪水,她仍然义无反顾地买下了……
可是,她拿回家的,却是一双鞋子!
乔思烦透了,她在袋子里找到的售货凭单上,也分明写着“女鞋”二字,她真让自己给弄糊涂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是这么颠三倒四。
先是她忘了关掉煤气灶,家里差点儿失火;接着是她做饭时,找不到用得顺手的器具;然后是她上班后发现包里的文件不是昨晚准备好的……健忘搞得她焦头烂额,她越手忙脚乱,她的生活就越混乱。
程凯最开始说她粗心大意,渐渐地,程凯也失去了安慰的耐心,到现在,程凯已经见怪不怪,对她有些忍无可忍了。他说他实在搞不懂,她整天神情恍惚的,到底在干什么?
乔思也不知道自己整天神思恍惚,到底是因为什么。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儿是正常的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朦朦胧胧觉得卧室里有人在走动!
这种感觉,从幽深的梦境里逐渐清晰,扰动着乔思昏沉的意识,让她竭尽全力从沉睡中苏醒……
幽冷的月光透进窗来,集中投射在床前的空地上,像奇幻舞台剧的灯影,突兀而诡异。
暗红的地毯上,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背对着乔思,瀑布样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乔思散乱的意识急速地聚集起来,她倏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在这时,那个背对着她的女人,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乔雨!
乔思全身僵硬,恐惧如闪电般从头到脚贯穿全身。她看到,在黯淡的光线下,乔雨的脸惨白如纸,嘴唇腥红如血,两只眼睛漆黑一团,透着腾腾的杀气,无比阴沉地逼视过来!
而最让乔思惊骇的是,乔雨正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纱裙!
那淡蓝色的纱裙,在月光下泛着阴寒的冷光,勾勒出的每一条曲线都让乔思惊恐万状,仿佛那纱衣掩盖下,面目狰狞的骷髅随时会原形毕露……
乔思魂飞魄散,昏了过去……
乔雨,早在半年前死于自杀!
【3.自杀】
乔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程凯从外面买了早点回来,正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
他甚至不知道乔思受过惊吓,曾经昏迷过。
乔思愣愣地盯着程凯,喃喃自语般轻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乔雨……”
程凯听了,动作停了停,可是,仅此而已,接着,他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他的不屑一顾,让乔思又迷茫起来,难道,她又是在做梦?
从乔雨自杀那天起,乔思就常常做噩梦,她总是梦见乔雨和她在一起的情形。
乔雨是乔思的双胞胎妹妹,从小时候开始,乔雨就喜欢和她抢东西,裙子、鞋子,甚至是一个练习本。
人们都说双胞胎彼此有心灵感应,异体连心。乔思一直弄不明白,乔雨和她这样长年不断地抢东西是否正缘于此,乔思为此苦恼万分,因为后来,乔雨连程凯也要抢!
那天,上班时间,乔思回家拿资料,竟然发现乔雨和程凯正在她的新床上翻云覆雨!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乔思终于忍无可忍,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扬言要告诉父母,去程凯的单位哭诉,闹到鱼死网破!
乔雨就在程凯和乔思吵得不可开交时,猛然从敞开的窗子跳了出去,落地时,又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了个正着,死相惨不忍睹。
乔思听到一声尖厉的惨叫后,跑到窗边,看到了下面的一幕:乔雨的身体被疾驰而过的卡车撞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乔思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事发后的一个月,乔思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过度的伤心和恐惧使她神志不清。
好在程凯忙前忙后,料理乔雨的后事,照顾病中的乔思。
只是,程凯也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乔思从医院回来,绝口不提乔雨的事,她本来是受害者,却得怀着悔恨、愧疚度日,好在程凯并没有离开她。
那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乔思的心上,到现在,她也没有把乔雨的死告知远在他乡的父母,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
近来,一连串反常的事让乔思惶惶不可终日,可是,昨夜里那真实的情境历历在目,怎么想,也觉得不是一场梦啊!
难道……难道是乔雨回来找她报仇?做鬼也还要跟她抢?抢衣服、抢男人?
她这个当姐姐的,为什么总是不能让着妹妹?可是,她已经尽力忍让了,无论曾经乔雨和她抢什么,最终,总是她让给乔雨,哪怕是她最心爱的丝巾、衣服……
可是,程凯是个人啊,是她爱得刻骨铭心的丈夫啊!
程凯说,那天,他把乔雨当成了乔思,所以……
情有可原,谁让她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
乔思原谅了程凯,可是,她原谅不了自己,如果,那天她态度温和一点儿,也许乔雨不会恼羞成怒,奋不顾身地寻死……
【4.蓝纱裙子】
程凯吃完了,他抹了一下嘴,淡淡地对乔思说:“快点儿吃饭吧,上班要迟到了。”说完,他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空玻璃杯到厨房那里冲刷,然后,他甩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关上门走了。
空旷的房间静得让乔思发怵。
昨夜,乔雨就站在床前空地上,那块暗红的地毯上!
乔思慌慌张张从被子里爬出来,扑到床沿往地毯上一看,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因为在那块地毯上,分明有大大小小几块血迹,且尚未完全凝固!
乔思瘫软在床上,她想张开嘴喊叫,可是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似的,声音硬生生憋在胸腔里发不出来。她觉得胸闷气短,头昏目眩……
定了半天神儿,乔思挣扎着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刚要打开衣柜,她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正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她陡然收住手,浑身发冷,心跳失常,有什么东西在衣柜里!
侧耳细听,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乔思壮壮胆,猛地拉开了衣柜——衣柜里挂满衣服,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异样!
突然间,乔思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她看见那件蓝纱裙子沾满了血,正挂在柜门上!
它哪里只是一件纱裙?那分明就是乔雨的遗骸和亡灵!
乔思两眼一黑,再一次栽倒在地上……
乔思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已经是夜晚了。
程凯坐在床上,拧着眉头,神色平静地等着她醒过来。他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语调平缓地说:“吃吧。”
乔思直愣愣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程凯坐在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入材料,对乔思的昏迷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
乔思觉得很委屈,突然想起了那件裙子,她慌慌地叫:“程凯!程凯!”
“怎么了?”
“你打开衣柜看看!那里有……有那件衣服!”
“什么衣服?”程凯很不耐烦地拉开了柜门,柜门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件淡蓝色的纱裙!
看着乔思张口结舌,程凯脸上闪过一丝厌倦,他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柜门,又坐回到电脑前。
乔思看着程凯的背影,久久地出神,她这样神经兮兮的的确让人厌烦,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讨厌!
乔思闷闷地吃完了饭,随手拿过程凯为她准备好的药放进嘴里,喝了两口水,有气无力地歪靠在床上。
她看着程凯,觉得他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他在那边飞快地打字。桌子上,放着一杯牛奶。
“我走了,加班去!”
乔思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程凯说了这句话。接着,她就听见了无情的关门声。
他最近总是很忙,总要加班,很辛苦啊……乔思想着。
【5.猫的惨叫】
月光清冷,透过窗纱洒进屋子,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明明暗暗,好像有数不清的冤魂野鬼躲在暗处阴森森地笑。
乔思想动,可是,她的手脚好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给捆得结结实实的,她一动也不能动。就在她暗暗着急的时候,她看到她的妹妹乔雨穿着那件蓝色纱裙从衣柜里飘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然后,乔雨慢慢地走到床边来,俯视着乔思叫她:“姐姐?姐姐?”
乔思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就看到乔雨靠在程凯的怀里,千娇百媚地说:“姐姐,你跟我抢什么呀?从小抢到大,你什么时候抢得过我?”
乔思很生气,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姐姐,你别睡了,明天我和程凯结婚,你可一定要来啊!”乔雨说着,在原地转了个圈,“这件衣服我可以让给你穿,让你当我的伴娘……”
“啊——”
乔思费力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刚才,她做了一场梦?可是,梦里形色声势,无不鲜明,就像真真切切发生过一样。乔思浑身汗湿,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溺水的人,软得像一根稻草。
“姐姐?姐姐?”
就在这时,乔思听到一个清晰的呼唤响在耳边,难道还在做梦?不可能。
乔思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转过头去——蓦然,乔思瞪大了眼睛,她看到衣柜的门慢慢地打开了,乔雨薄薄的身子一点点从里面飘出来,悄无声息……接着,乔雨的脸露出来了,仍然惨白如纸,嘴唇猩红,不同的是,她的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在暗夜里,像一条蠕动的虫子爬错了地方!
乔雨向她靠过来,手里举着那件纱裙,声音又平又直,阴沉、恐怖,如刮过坟墓的风:“你喜欢,我、让、给你——”
一刹那间,乔思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乔雨一步步逼近前来,笑得鬼气阴森……
“喵呜——”
一声猫的惨叫突然传了过来,乔思神志一清,她转头一看,只见桌子上那杯牛奶不知何时被猫弄翻了,猫躺在牛奶中,脸上沾满了牛奶,它痉挛了几下,就直硬硬的了……
与此同时,鬼笑的乔雨愣住了,脸上狰狞的表情也凝滞了……
【6.失算】
“程凯,她死了吗?”乔雨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乔思,问。
此时,乔思俯卧在那里,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她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像一只受伤的白鸽,她一动不动,看起来生机全无。
“估计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呼吸了。”程凯轻轻拨开乔思的长发,把手探到乔思的鼻子下试了试鼻息,又陡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
“程凯,我们终于心想事成了。呵呵,你弄的那个装满了红墨水的人体模型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姐姐真当我是孤魂野鬼了,呵呵,吓死她!”乔雨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程凯把目光从乔思的脸上移到乔雨的脸上,凝视了她片刻后语气淡淡地说:“那只是其一,还是离不开你表演逼真,藏得快。而且,我还给她制造了不少失误让她头昏脑胀,筋疲力尽,整个人濒临崩溃……”
“是啊,包括调包那条裙子!我姐还以为我当鬼也要跟她抢东西呢!呵呵,你可真聪明啊……亲爱的,我们很快就能长相厮守了,高兴吗?”乔雨撒娇地缠上程凯的脖子。
“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程凯好看的嘴角翘起来,他轻轻吻了吻乔雨的脸,然后转身拿起桌子上那杯牛奶,端过来说:“乖,你忘了喝牛奶了。”
“谢谢你每晚给我准备的牛奶,你真知道疼人!”乔雨感激地看了程凯一眼,把那杯牛奶接过来,一饮而尽。
程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是,那笑容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他眯着眼睛盯着乔雨,神色诡异。
乔雨想说什么,但程凯可怕的样子让她的咽喉像塞了一团棉絮,她也盯着他,两个人就那么冷冷地对视着,好像根本不认识对方。突然,乔雨痛苦地哀号了一声,她一下子蹲了下去,抱着头,捂着胸口,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模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凯问:“程凯!牛奶里有毒……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爸爸设计陷害我爸,吞并他的公司,害得我家破人亡,倾家荡产……让你们姐妹互相仇视、残杀,一起去死,然后,我这个做女婿的就是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呵呵,我只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程凯的声音由轻到重,最后变成咆哮。他残忍地笑着,欣赏着乔雨痛苦的神情,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砰!”
突然,狂笑中的程凯后脑勺受到猛烈一击,他惶恐地回头一看,只见乔思拿着一根粗棒子,棒子上沾满了血,那一棒,是她倾尽全力打下去的,足以致命!
乔思怎么活过来了?程凯吃惊地看着他的妻子,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疼得天昏地暗。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机关算尽反而害了自己。他身子晃了晃,艰难地对乔思说:“乔思……其实……我……爱你……”说完,程凯突然觉得解脱了,他两眼一翻,往后倒了下去……
乔思僵在了那里,两滴豆大的眼泪慢慢地落了下来,滴在了程凯的脸上……
“姐,别傻了,为这样的恶人哭不值得!这个坏蛋害得我们姐妹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要不是那只猫,我们两个现在早死了!”乔雨神志清醒地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愤恨地踢了程凯一脚。
乔思没有回答,她痴痴地望着血泊中的程凯,然后,举起早就藏在袖中的小刀,狠狠地往自己脖子抹去!
墓之殇
「文/夷梦」
【引子】
程青青不知道是谁提议来这里旅行的。
这是一场高中同学聚会,程青青接到请柬的时候还颇有些意外,到底是谁那么别出心裁,竟然想到了用旅行的方式来进行同学聚会?
即使如此,能够应邀参加同学会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几年没见,当年的同学不知道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到了聚会那天,她仔细地打扮了一下,背着一只大大的背包,坐上长途汽车来到了约定集合的地点。
那是一间开在长途汽车站旁的小咖啡馆,外形古朴,带有一种欧洲中世纪建筑的味道。程青青推开门,看见偌大的店里只有五个人,四男一女,正聚在一起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其中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看见她进来,连忙热情地站起身,说:“青青,你是程青青吧?”
程青青望着他,迅速地在脑海中搜索,良久才道:“你……你是光明?”
板寸头男人笑起来,说:“青青,你还是老样子啊。”他用手往其他人身上一指,说,“来看看,还记得他们吗?”
程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记性不好,上高中时就经常记错同学的名字,如今几年不见,要记起他们的名字就更不容易了。此时的她窘迫得有些想去撞墙,早知道就带着当年的毕业照来了,照片后面有所有人的名字,至少不会张冠李戴。
李光明打趣道:“我就不难为你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他指着一个穿白西装的俊俏男生说,“这是张落。”又指着一个穿着比较老土的男生说,“这是郑东方。”说完,手指又伸向了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说,“这是司徒子宸。”然后又指向了唯一的女同学,“这是郭晴仪。”末了又坏笑了一下,说,“怎么样?对这些同学还有印象吧?”
在介绍的过程中,程青青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她有些不满地瞟了李光明一眼,说:“光明,我不过就是记不得名字而已,高中三年,怎么说我都不会把同学的样子给忘了吧?”
李光明朝另外四人看了看,眼角带着一丝诡异。程青青却丝毫不觉,和他们一起天南地北地瞎聊起来。聊到以前的班主任时,李光明告诉她老师已经得肺病去世了,她的心里顿时像堵了什么东西,闷闷的,说不出话来。以前班主任很照顾她,只是高中毕业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系了,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也不知聊了多久,司徒子宸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说:“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他们还没到?”
张落笑了笑,说:“不会就我们六个吧?”
话一出口,店里突然安静下来,程青青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在六人中蔓延,似乎老同学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是谁?”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程青青心中生出一丝寒意,只有六个人的同学会,神秘的组织者,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像恐怖小说的桥段?
李光明见气氛有些压抑,忙笑着说:“六个就六个,反正我们都来了,不好好玩一下也说不过去。邀请函上说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另外四人异口同声说:“千墓山。”
程青青猛地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的旅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1.古墓】
千墓山,顾名思义,就是墓地很多的地方。传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山清水秀,古时候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葬在这里,因此山里有很多古人的陵墓。当地政府看准了人们喜欢猎奇的心理,将这座山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区向游人开放。
也许是刚刚开发的缘故,山上的人并不多,换上了运动服的六人在用石板和木头做成的栈道上行走。李光明性格开朗,一路上都和郭晴仪说说笑笑。程青青有些恐高,脚下的石头栈道又镂着一条条半指宽的长条空洞,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你没事吧?”张落看她摇摇晃晃的模样,关心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背包?”
程青青额头上满是汗水,朝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张落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温柔地说:“擦擦汗吧,别勉强,如果背不动了,就叫我。”
程青青点头,在擦汗时,她不经意看到孤零零地跟在众人后面的郑东方。在她的记忆中,郑东方似乎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同窗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郑东方似乎感觉到程青青正在看他,抬起头来。程青青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们快来看!”前方传来郭晴仪大惊小怪的叫声,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看见栈道的尽头有座规模不小的陵园。走进园内,两块巨大的石碑耸立在众人的面前。郭晴仪似乎对石碑很感兴趣,便叫读历史系研究生的司徒子宸来教她认碑上的字。那只是一座很普通的明代墓园,司徒子宸似乎故意要显示自己的博学,当着众人的面讲得不亦乐乎。
程青青实在没什么兴趣,独自一人站在陵园的入口发呆。张落走过来,说:“青青,要不要吃点巧克力缓解一下你的恐高症?”
“谢谢。”程青青结果巧克力,咬了一口。在她的印象中,高中三年里自己似乎没有跟这个张落有什么交往,怎么今天他一直对她大献殷勤?
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隔了几年之后,张落会对她一见钟情,也许他只是纯粹地关心同学而已。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毒辣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上洒下来,有些晃眼。程青青正打算催同学们上路,眼光却突然落到了栈道底下,她奇怪地叫了一声。站在她对面的张落忙问:“怎么了?”
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害怕,走到栈道边,指着下面大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张落走过去,看见一汪深潭,有一束细小的瀑布从山崖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潭里。
就在那束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大概两人高的洞窟,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郭晴仪似乎对那洞窟非常感兴趣,一马当先地沿着石梯冲了下去。
程青青小心地跟在众人后面,在石梯的转角处插着一块腐朽的牌子,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道:杀龙潭。
她浑身猛地抖了一下,虽然她不懂书法,也能感觉到那三个字里所蕴涵的杀气与愤怒,笔画的落尾处有颜料流下来,拉出一道长长的线,像是拉出的血痕。
“天啊,这个洞真深!”潭下传来郭晴仪夸张的叫声。李光明看了看四周,说:“看样子这洞平时是隐藏在瀑布后面的,最近天气干旱,瀑布水流量小了才现出来。”
“只是个普通的山洞吧。”郑东方在一旁阴沉沉地说。他的语气永远萎靡不振,仿佛饿了好几天。
“不对,这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司徒子宸看了看洞口,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他脱下鞋袜就去踩水。托干旱的福,水只到膝盖,他蹚水过去,仔细观察洞口周围岩石的构造,兴奋得脸颊通红,“是古墓!这里是古墓!而且看这里的构造,应该是在三国之前!”
一句话,令周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三国之前的古墓众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三国之前的古董无疑就是宝贝中的宝贝,这样的墓里会有什么样的古物呢?
“晴仪,把我包里的手电筒给我。”司徒子宸招呼道,“我要进去看看。”
郭晴仪连忙热情地说:“我也一起进去吧?”
李光明闻言,连忙附和:“是啊,大家一起进去吧,就当探险了,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这……”司徒子宸迟疑了一下,害怕这些外行会碰坏了里面的东西。郭晴仪见他不乐意,连忙说:“子宸,就让我们进去吧,大不了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她回过头来,朝程青青和张落挤了挤眼睛,“你们说是吧?”
张落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司徒子宸无法,只得说:“那你们拿好手电筒,咱们就进去探探路,别走深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李光明和郭晴仪欢呼起来,程青青望着那漆黑幽深的洞窟,觉得有一丝寒意像蛇一般从后背缓慢地爬了上来,冷彻骨髓。
【2.闯入者】
司徒子宸做了个简易火把,他一直将火把拿得很低,以防墓里有毒气,也许是暴露在空气中时间较长的缘故,在里面呼吸还算顺畅,只不过有一种霉味,让人非常不舒服。
程青青走在最后,心中忐忑不安。走入墓中没几步,她突然踢到了一块石头,差点跌倒。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扶住她。那人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程青青摇头,“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司徒子宸对古墓里的东西特别敏感,连忙举着火把走过来,看见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巨石横在洞口的角落里,非常不起眼。上面有字,是篆体。郭晴仪急切地问:“上面写的什么?”
“擅入幽冥地府者,必死。”程青青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众人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在问,“你怎么认识?”
程青青白着脸解释:“我从小就学习书法。”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司徒子宸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石碑古墓中经常出现,如果考古者都被吓着了,那数以百计的名墓不是都要长埋地下了么?”
李光明也连忙安慰大家:“没错,这种玩意儿就是古人用来骗盗墓贼的,要是诅咒有用,还要警察来干吗?”
他开了个玩笑,一下子把窒闷的气氛给活跃了起来。众人笑了几声,继续往里走。程青青却觉得那石碑有些奇怪,多看了几眼。
张落在前面叫着:“青青,快点,别走散了。”
程青青依依不舍地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想,怎么会这样?
洞窟很深,他们全都走得很小心。为了保护两个女孩子,司徒子宸让程青青和郭晴仪走在中间,他和张落走前面,而郑东方和李光明殿后。手电筒只有一只,就由走在最后的李光明拿着,以确保退路。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洞窟似乎渐渐窄了起来,司徒子宸说可能接近墓室了,大家都很兴奋。一直到后来,洞窟窄到只能由一人通过。程青青的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自从进这山洞之后她就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而她的预感,往往非常灵验。
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她终于忍不住想让大家先出去,通知真正的考古队来,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司徒子宸手中的火把忽闪一下灭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程青青的心跳在惨叫响起的瞬间仿佛停止了,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李光明!
众人大惊,司徒子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打了好几次才点燃。他举着火把转过身,大叫道:“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原本李光明站立的地方,只有一只手电筒滚来滚去,昏黄的灯光也随之摇动,将余下五人的影子拉得幽长诡异。
不见了!李光明不见了!
【3.困局】
山洞里一片静寂,他们仿佛能够听到彼此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光明……”郭晴仪吞了口唾沫,盯着那只手电筒,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吧?”
“不可能,如果自己出去,为什么会惨叫?”司徒子宸否定了她的想法。
“也许……也许是他想跟大家开一个玩笑。”郭晴仪仿佛想通了什么,笑起来,“光明这小子一直都喜欢恶作剧,他不过是吓吓我们罢了,不必担心。”
众人都觉得有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司徒子宸吐了口气,有些责怪地说:“这个李光明,真是不正经,出去了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那……那我们就出去吧。”郭晴仪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和激动,有些心虚地说,“那小子说不定正躲在洞口偷笑呢。”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也都没了继续探险的兴趣,于是决定出去。火把传到了郑东方的手里,他依然阴沉沉的,什么话也不说,领着大家往外走。
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闷得几乎令人窒息。程青青知道,虽然大家都勉强相信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但阴影还是牢牢地长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过,最让她疑惑的是,如果李光明是为了恶作剧一个人跑了,为什么在那么静的情况下竟然没人听到他的脚步声呢?
突然,她脖子一凉,伸手摸了摸,有些黏稠的液体滴在了身上,她也没太在意,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往外走。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郑东方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的程青青奇怪地看着他,说:“东方,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郑东方缓慢地回过头来,火把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诡异莫名,“进来时我们不过走了十五分钟,现在我们都走了将近半小时了,为什么还没看到洞口。”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郭晴仪连忙说:“东方,别开这种玩笑,这里就这么一条路,难道还能迷路不成?”
她话音还未落,郑东方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睛迅速瞪大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凹凸不平的地面忽然间裂开了。他往后一仰,惨叫一声,跌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东方!”四人立刻围了上去,郑东方手边的火把将下面照得昏黄却清晰。
郭晴仪失声尖叫起来。程青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那突然裂开的地下洞里,立着无数根尖利的竹桩,其中一根穿过了郑东方的胸膛。他大睁着眼睛,已经没有了知觉与气息。
“是陷阱……”司徒子宸用颤抖的声音道,“很多古墓里都有陷阱,我们不该进来……”
“这句话你应该在进来之前说。”张落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是你们坚持要进来的!”司徒子宸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双眼愤怒地瞪向郭晴仪,吼道,“是你,是你提议要进来的!都是你!”
“这怎么能怪我!”郭晴仪也尖叫起来,“如果不是你说这是个三国前的古墓,我们根本就不会进来!我早就受够你了,一路上你都在炫耀自己的才学,不就是读了几年研究生吗?你算什么?你什么也不算!”
“够了!”张落大吼一声,正在争吵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惊讶地看着他。他冰冷的眼神划过两人的脸庞,“你们吵够了没有?这个大洞已经断了我们出去的路!我们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司徒子宸和郭晴仪谁也没有说话,互望了一眼,有些尴尬。
张落转身扶起程青青,关心地说:“你没事吧?”
程青青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司徒子宸望着他们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往里走。”程青青说,“这个陷阱太大了,根本跳不过去,只能往里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入口。”
“不要!”郭晴仪尖叫,“我才不要进去!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我不会再往里走了。”
“青青说得没错。”张落皱着眉,“在这里只能困死。”
司徒子宸沉默了一下,说:“一般来说,三国前的古墓如果有入口,就必定会有另一个出口,只是……我们未必能找到出口。”
“至少有搏一搏的希望。”张落望了一眼郭晴仪,郭晴仪咬着自己的下唇,好久才说:“火把掉到坑里去了,怎么办?”
“就算火把拿出来,恐怕也烧不了多久了。”司徒子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张落扬了扬手里的手电筒,说:“现在我们只有这个了。”
程青青苦笑,靠这样一把手电,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出去。她回过头,看着那具满是鲜血的尸体,心里满是疑惑——掉下陷阱之前郑东方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4.毒蛇】
张落牵着程青青的手,手电筒昏黄的灯光把狭窄的洞窟照得更加幽暗诡秘。这次大家都走得很小心,害怕再踩上什么可怕的陷阱。
可是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程青青有些心惊胆战。她有预感,这条路不会太顺利,而她的预感偏偏又很灵验。
忽然面前豁然开朗起来,程青青一怔,抬头,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大概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里,那房间四四方方,有些像是墓室,却没有棺材,连陪葬品也没有,地上满是碎石和灰尘。
“这……这里大概是耳室之类的地方吧。”司徒子宸有些不确定地说。
郭晴仪环顾四周,有些急了:“怎么没路了?难道这里就是陵墓的尽头?这座墓根本没有其他出口?”
“不要着急。”张落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司徒子宸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借着手电筒光,程青青看见墙上用隶书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和洞外“杀龙潭”那三个字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蕴涵着凶残的愤怒与杀意。她心里一阵发寒,写这些字的人必定身负着血海深仇吧。
“建元丁亥年六月十三。”司徒子宸念道,“吾等六人弑师外逃,误入此幽冥鬼墓,六师弟于墓道莫名消失;五师弟落入竹阵陷阱,胸碎而亡;四师弟死于蛇毒;二师弟性急发狂,刺死三师弟;吾万般无奈,将其诛杀。如今出路已断,吾……”
字到这里就断了,墓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感觉全身冰凉入骨,仿佛落入了南极冰窟。
写这些字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的遭遇与他们六人的遭遇如此相像?难道……仅仅是偶然?
“丁亥年六月十三,不就是今天么?”程青青打了个冷战,“难道今天除了我们还有人进来了?”
“不对。”司徒子宸摇头,“你看,这里写的是建元,建元是汉武帝的年号,距今已经将近两千年了。”
程青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千年前也有人和他们一样进了这个古墓,而且刚好是六个,一个消失,一个死于陷阱……
这……太难以置信了!
张落和司徒子宸显然被这段文字给吓着了,两人的脸色非常难看。良久,张落才道:“这么说来,我们中,接下来会有人死于蛇毒?”
“别胡说!”程青青立刻制止他,“也许之前只是巧合而已,我们之中不会再有人死了。”
司徒子宸愣了一下,突然说:“晴仪哪里去了?”
程青青和张落猛然一惊,拿着手电筒一起回过头去,看见郭晴仪正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司徒子宸试探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程青青的呼吸急促起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几乎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晴仪……”司徒子宸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没事吧?”
“嗯……”郭晴仪转了下脑袋,将额头放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三人都松了口气,司徒子宸朝她走过去,带着责怪的语气说:“晴仪,虽然我知道你很累,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起来。”
“干什么啊。”郭晴仪有些不耐烦地说,勉强睁开睡意蒙眬的双眼,“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快起来!”司徒子宸有些愤怒,正想伸手拉她的胳膊,张落却突然叫起来:“子宸!别动!”
他这样一叫,司徒子宸和郭晴仪都愣了一下,司徒子宸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一张白纸。
程青青几乎叫出声来,张落手中的电筒正好照在郭晴仪的脖子旁,青青清晰地看到一条小蛇从墙上缓慢地爬了下来。
那是一条很小的蛇,最多食指般粗细,却有一股王者霸气,让人不敢小觑。
司徒子宸吓得嘴唇都在颤抖,那条蛇身上有人骨一般的白色花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傻子都能看出那条蛇的毒性有多强,被它咬到,又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必死无疑!
“张落……快……快救救她……”程青青语无伦次起来,抓着张落的袖子叫道。张落沉着脸,青青能够感觉到他的恐惧。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猛地扔了出去。
砰!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蛇身上,蛇掉落在地上。司徒子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裤腿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冲过去一下子砍在了蛇身上。也许逆境真能激发人的潜能,这一刀下去竟然将毒蛇斩成了两半。那条可怜的蛇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
司徒子宸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去拉起郭晴仪的手,说:“好了,晴仪,没事了,起来吧,我们要尽快离开……”他的话没有说完,只觉得手中一沉,郭晴仪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倒了下去。
【5.下一个死法】
“晴仪?”司徒子宸奇怪地过去扶她,突然脸色一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另一条蛇从郭晴仪的身下爬了出来,盘起身子,以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对着司徒子宸不停地吐着芯子,那条细小的芯子竟然是黑色的。
“莱姆蛇?”程青青失声叫了起来。张落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这种蛇?”
“我曾经在《探索·发现》电视节目里看过。”程青青脸色惨白,“这种蛇产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传说神为了惩罚不服从自己的邪教徒,将他们都变成了蛇,它们身上的白色花纹就是人的骨头。它们憎恨神明,为了向神明报复,就袭击神的子民。这种蛇非常毒,人被咬后两分钟内就会死亡。而且……这种蛇是不会单独出现的,通常都是一雄一雌……”
“不要再解释了!”司徒子宸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快来救我!”
“怎么救?”程青青急得大叫,“那蛇的天敌是只生活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萨姆鹰!现在叫我们怎么去给你找萨姆鹰来?”
“你傻了啊?”司徒子宸怒吼,“张落,快!快用石头砸它。”
张落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这次石头没能砸中莱姆蛇,却把它惊动了,它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他,缓慢地爬了过来,嘴里凶残地吐着芯子。
“子宸!”程青青叫起来,“快用刀砍它!”
司徒子宸没有动,眼睛里仿佛有些不知名的东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蛇朝张落越爬越近。张落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在不住地颤抖,程青青看到他的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迅速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蛇停在张落的面前,脖子朝后一仰,做了个攻击的姿势,仿佛立刻就要扑过来。程青青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瓶子。她的动作太大,莱姆蛇脖子一转,朝她扑来。
“青青!”张落失声大叫,程青青举起瓶子,朝着莱姆蛇用力一喷。那条毒蛇一遇到喷雾,竟直直地跌落到地上,不停地扭动起来。
张落抓起一块大石头,狠命往蛇身上砸,直砸得它血肉模糊,再也不动了,才终于停了手。
程青青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那瓶子也随之跌落,滚到角落里。
张落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定了定神,对程青青道:“你……没事吧?”
“没事……”程青青的牙齿直打冷战。张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你还留着秘密武器呢,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防狼喷雾。”程青青脸一红,“我只是一时情急才拿出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有用。”她扶着张落的手,艰难地站起来,转头望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司徒子宸,怒道,“刚才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见死不救?”司徒子宸冷笑一声,“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刚才那块石头正好失手了呢?”
“张落扔中第一条蛇也不过是碰巧罢了,那么远,要准确无误地砸中目标至少也要练上个十年八年吧?”程青青不满地说,“况且他不是把蛇朝自己引过来了吗?你怎么能那么小肚鸡肠?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司徒子宸沉默了一下,望向张落,张落正好也在看他,他嘴角一咧,说:“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程青青不明所以地问。
司徒子宸冷笑:“女人果然是一种愚蠢的生物,去好好看看那段古人留下的文字吧!我们每个人都是按照他们两千年前的死法而死,李光明神秘消失,郑东方掉入竹桩陷阱,郭晴仪死于剧毒毒蛇,而接下来第四个死者的死法是……”
程青青猛吸了口冷气:“被另一个人用刀刺死!”
【6.魔鬼】
静。
死一般的静。
按照那段文字所写,第四个人将被第五个人杀死,第五个人将被第六个人杀死,而第六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会怎么样。
“不对!不会再有人死了!”程青青摇头,“这里已经没有毒蛇,只要我们不互相残杀,就没有什么能杀了我们!”
“你醒醒吧,程青青。”司徒子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个古墓已经对我们下了诅咒,无论是两千年前那帮弑师的凶手,还是今天的我们,都中了这座古墓的咒语。我们剩下的三个人,注定要自相残杀!”
“不会的,不会有什么诅咒。”程青青转过头去紧紧握着张落的手,“张落,你说是吗?我们可以出去的,对不对?”
“青青,你放心。”张落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保护她?”司徒子宸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别开玩笑了,你能怎么保护她?在这里还想英雄救美?现在她对你百依百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从后面捅你一刀。”
“司徒子宸!”程青青怒道,“你疯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颤抖了一下,她记得那段话里写着,二师弟发了狂,将三师弟杀了。现在司徒子宸的手里拿着瑞士军刀,难道……
她抱着张落的胳膊,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些字上,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第一眼见到它们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不,不仅仅是这些字,这座古墓里每一件东西都很奇怪,奇怪得让人怀疑。
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古墓!
这里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陷阱和墙壁上奇怪的文字,甚至连那些古人的骸骨都没有,虽然可以解释为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风化了,但是这个地方总是让人觉得……觉得这座所谓的墓,就是为了杀他们而建的!
为了杀他们而建!
程青青觉得自己在剧烈地颤抖。张落感觉到她的恐惧,伸出胳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警惕地望着司徒子宸。
司徒子宸手中拿着军刀,指向张落,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很喜欢看恐怖电影,特别是美国拍的那种血腥电影。我一直都很羡慕里面的主角,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然后将人肢解,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试试。今天是老天给我的绝好机会,我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
张落冷冷地看着他:“杀了我们,你也出不去的。”
“我才不管那些。”司徒子宸双眼充血,里面满是难以抑制的疯狂欲望,“现在我只想杀人。”
程青青看着这个杀人魔一般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就是先前那个风度翩翩、儒雅迷人的司徒子宸。记得西方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人类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恶鬼,那只鬼凶狠、残暴、无法驯服,虽然被人们的理智所压制,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能够出来为非作歹。
那只恶鬼,被我们称为欲望。
“那么……谁先来?”司徒子宸的刀从张落的身上移到了程青青的面前,然后又移回张落身上,“还是你先来吧,我先杀了你,再来好好享受享受青青。”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张落眼神一冷,将程青青往旁边一推,身形一起,猛地朝他扑过去。
程青青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撞得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一般。她倒在地上,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抽痛,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张落和司徒子宸扭打在一起。程青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忽然听见一声血肉模糊的闷响,脸色倏地变了,抬起头,正好看见司徒子宸倒下来,胸口上有鲜血汩汩冒出,而张落的手上,拿着那把染血的瑞士军刀。
“张……张落,你……”程青青靠在墙壁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司徒子宸一边吐血一边冷笑,挣扎着回过头来,望着程青青,说:“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程青青一愣,他是谁?他不是张落吗?
【7.弑师】
司徒子宸咳出一口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青青认得,是高中的毕业照,所有同学都在里面,在每个人所对应的照片背后,都印上了相应的名字。
“你自己看吧,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他大笑起来。张落脸色一变,手中刀子一挥,司徒子宸的脖子多了条口子,有血汹涌而出,手一松,照片落下来,正好落在程青青的脚边。
那张照片就像有某种魔力,让她移不开眼睛,她用颤抖的手将它捡起来。张落脸色铁青:“青青,不要看!”
程青青没有听他的话,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见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可是,其中没有张落。
她将照片翻过来,赫然看见张落的名字,这个时候,她那经常断线的记忆才终于回想起来真正的张落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见面时,李光明介绍同学她会觉得有些不自然,因为面前这个张落,与她潜意识里的张落,长得完全不一样!
那么,面前这个手拿血刀的男人,到底是谁?
程青青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张落,他肯定不是陌生人,她会将他与张落搞错,肯定是因为她在某个地方见过他,记得他的样子。
程青青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
张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说:“我叫庄梓青。”
庄梓青?程青青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她记得!庄梓青是她高中班主任的儿子!
她突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起来,之前她所见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连成了一条线,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终于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他,“甚至连这个洞穴,都是你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杀人场!”
庄梓青没有说话,她继续道,“从我在洞口看到那块写有诅咒的石碑时我就开始怀疑了,那石碑太新了,还有新凿的印子,根本不像是几千年前的东西。然后就是那些竹桩,如果竹桩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到现在早就成了粉末,怎么可能还能杀人!那两条蛇也有问题,先别说蛇不能活两千年,况且两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到美索不达米亚去找毒蛇来放在这坟墓里!最后是墙上这些字!”她走到那几行字边,指着其中一个“发”字,冷冷地说,“发狂的‘发’繁体字应是‘發’!而这里却写成了头发的‘髮’!在繁体字中这两个字是完全不同的字,简化后才成了一个字,把这两个字弄错是现代人经常犯的错误。这说明,这些字,全是现代人刻的,而不是什么两千年前的古人!”
庄梓青沉默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她仔细打量,最后终于笑了起来:“看来司徒子宸那句话得收回去了,女人不一定都是愚蠢的生物。青青,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并不是我聪明。”程青青阴沉着脸说,“你的计划虽然精妙,可惜满是漏洞,只要是专业的侦查人士,很轻易就可以破案。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
程青青的心抖了下,说:“你把李光明弄到哪里去了?当时你走在我们前面,通道又那么窄,你是怎么跑到后面去杀他的?”
庄梓青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身后的墙壁。程青青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是事实。
他沿着墙壁走了上去,一直走上天花板,就像走在平地上那般自然。程青青猛吸了口冷气,这怎么可能!他竟然不受重力的束缚,莫非他有特异功能?
庄梓青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跳回地面,笑着说:“这不奇怪,世上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这个洞窟是我意外发现的,这里的四壁都有重力吸引,走上去如履平地。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只知道,这个洞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佳的复仇之地。”
程青青面如死灰,不用庄梓青说明,她已经能够想象李光明失踪时所发生的事了。庄梓青弄熄司徒子宸手中的火把,乘众人惊慌失措,什么都看不清的这几分钟,迅速走上天花板,跳到队伍最后,将李光明杀死,然后将他的尸体放在天花板上。这里四壁都有重力,尸体绝对不会掉下来,当时也不会有人想到尸体就放在众人的头上。
她呆了呆,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后摸了一把,发现手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液,她的脸立刻就绿了。
因为重力的缘故,尸体流出的血在天花板上流淌,也不知流了多远,这个洞窟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是没有重力的,血就滴了下来,刚好落进了她的脖子。
程青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嘴里涌起一丝酸味。她看着那把染血的瑞士军刀和嘴角带笑的庄梓青,咬着牙说:“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地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你面对这一切竟然能够无动于衷?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庄梓青!你……你简直是个恶魔!”
庄梓青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冷冷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程青青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壁,吞了口唾沫,说:“看来你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要杀就杀吧,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她的狠话,庄梓青全身颤抖了一下,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程青青愤怒地盯着他,“你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看来你并没有想象的聪明。”庄梓青低下头,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了,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人,你看看我刻在墙上的那段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程青青猛然一惊,她记得,那些文字记载着一群弑师恶徒的故事,难道……
“我的母亲……”庄梓青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老师,是被那四个人害死的!”
【8.坟墓】
程青青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她叫起来,“庄老师明明死于肺病!”
“妈确实死于肺病。”庄梓青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愤怒,令程青青一阵发寒,“如果不是那四个浑蛋,妈根本不可能得肺病!”
程青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想过,庄老师的肺病会有什么渊源。
“我妈妈做老师一向严厉,那四个浑蛋正好是班里最顽皮的学生。几年前,他们因为在学校里抽烟,被妈妈罚站了两个小时。这本来是很小的事情,但他们怀恨在心,竟然想了一个恶毒计划,向我妈报复!”说到这里,庄梓青将军刀猛地刺进旁边的墙里,刀没至刀柄,足见他的怒火,“那天晚上下大雨,郭晴仪打电话给我妈,说她要自杀,把我妈骗到天台,然后抢了她的伞,锁上天台的门,让她在雨中淋了整个晚上!她回家后就病了,得了很严重的肺病,一直都没有治好。这几年,我们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到最后,我妈妈还是没能活下来!是他们害死了我妈!你说!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程青青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无法想象,郭晴仪他们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毕竟是他们的老师啊。
“我妈死后我就一直计划报仇。”庄梓青的声音轻了下来,“要杀死他们太简单了,我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容易,所以我要为他们准备一个死亡舞台。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找到了这个绝佳的山洞。”
“为什么你要冒充张落?”程青青问。
“我没有想过要冒充张落。”庄梓青耸了耸肩,“这是他们的主意,你记性一向不好,他们就设计了这个恶作剧,想要吓唬你。过了几年,他们还是没有悔改!”
程青青觉得胸口一片冰凉,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这次的同学会,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来?”她说,“我与庄老师的死毫无关系。”
庄梓青又沉默下来,整个墓室里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程青青的心脏又快速地跳动起来,像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死亡。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尖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庄梓青就站在她的面前,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
“为什么你不给妈打电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妈最喜欢的学生,这几年她一直希望你能给她电话。去看她,但是你一直没去,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很希望你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程青青的胸膛里却仿佛堵上了什么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她一直都很粗心,这几年里,她不是没有想念过庄老师,只是一直没有想过要给她打电话。她也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漠视会伤了别人的心。
庄梓青握着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直往下摸去,摸到小腹处,她突然碰到了一件东西,她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
那是瑞士军刀的刀柄,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将她的手染得通红。
“从我进这山洞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出去。”庄梓青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青青,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希望你去,比我妈的期望还要强烈,可是……今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居然没有认出我来……”
“不要说话!”程青青终于哭起来,“我带你出去,这点小伤,一定能治好的。”
“为什么不去?”庄梓青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抓着她的手腕,眼神迷离,“青青,为什么不去?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程青青觉得怀里一沉,世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身处世界的尽头。她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悲伤而绝望。
这个山洞,真的像一个坟墓,她成了坟墓里唯一的活人。
【尾声】
记者刘汜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面前正专心吃冰激凌的程青青,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背后,看上去清纯可人,隐隐间流露出一丝魅惑。
这个女孩所经历的案子是近两年来本市最大的杀人案,凶手的手法残忍离奇,简直匪夷所思。他就是看中了这个卖点,才拜托警察局的朋友一定要把她介绍给他,让他们报纸为她做个专访。
“后来,你是怎么出来的?”刘汜问。
“我下到那个竹桩陷阱里。”她淡淡地说,“我搬了好几块大石头,扔下去,然后跳到石头上,用瑞士军刀砍出一条路,再花了很大力气爬出陷阱。那个看似笔直的道路其实是个可怕的迷宫,我花了整整三天才走出来,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原来如此。”刘汜点头,在笔记本上详细地记载下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那庄梓青呢?我听说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程青青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笑了笑,说:“也许他并没有死,他非常熟悉那个山洞,也许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逃走的后路,也许……”她面色一沉,然后将最后一口冰激凌送进了嘴里。
“也许什么?”刘汜追问。
“今天就到这儿吧。”程青青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保持联系。”刘汜友好地跟她握手,然后看着她走出冷饮店,上了出租车,消失在钢筋水泥的树林里。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刘汜拿起电话,是他当警察的朋友打来的。朋友显然非常着急,声音都在颤抖。
“小刘,程青青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
“不,她刚走。”
“快拦住她!”警察叫起来。刘汜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查过了,程青青的班主任庄小弦根本就没有儿子,她得了肺病后一直是程青青在照顾她,最后为她办丧事的也是程青青!而且我们去过程青青所说的那个开在车站旁的小咖啡馆,那里的员工说,当时在店里聚会的只有五个人!只有五个人!你懂吗?”
刘汜顿时脸色惨白,手机从手中滑了下来,猛地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屏幕碎裂声。
他觉得全身一片冰凉。
蛊蛇
「文/尾巴卷卷」
【1.念荷】
张老太太一边翻阅着家政公司的员工体检资料和工作履历,一边把目光落在念荷身上,念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阴冷的气息像一条别有用心的蛇,吐着芯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念荷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直低着头。
张老太太的身体看起来很硬朗,步伐轻健。她在念荷身前站定,脸上的皱纹堆积起一个微笑。
她拉起念荷的手,看了看,然后转头对家政公司的经理说:“我看啊,就这个姑娘吧,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勤快人……”
念荷并不喜欢这个连笑都阴森森的老太太,只是她现在太需要钱了。
就这样,念荷像一棵菜市场里的白菜,被看中自己的主人挑回了家。
只要她不把自己当成白菜做成菜熬成汤就行,念荷偷偷地想。
【2.张老太太】
老人的家似乎很远,一直到傍晚,才到达目的地。
念荷被带到郊区,繁盛的荒草把城市尽头的山铺得满满的,山脚下有一座寂寞的房子。房子看起来已经很陈旧,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房子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里有很多门,每扇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张老太太早早就规定了念荷的活动范围,“你别乱跑,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老太太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显得很兴奋。
张老太太把念荷带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很朴素也很整洁。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被摆在离窗子最远的角落里。角落里的床旁边有张桌子,有些地方的油漆都已经掉了,桌子上放了一个箱子模样的东西,大概有半米见方,只是外面罩了一块黑色的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念荷很好奇,一直盯着箱子看。那箱子似乎有一种魔力,她一步步走过去,茫然地伸出了手……这时候老太太走过来在她耳边说:“我啊,老了,一个人住老胡思乱想,你就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也好有个伴。”
一股腐败的气味伴着老太太的声音窜进念荷的鼻腔,念荷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呵呵”地笑:“怎么了,我身上有味道吧?哎,人老了就是这样。什么东西啊,都是里面烂得最快……”
念荷被安排睡在靠窗的单人床上。夜里,月光从窗子外铺进来,照在念荷身上,周围很静,虽然是夏天,却听不到周围任何昆虫的叫声。
不久,刚刚睡着的念荷就被一种“咯咯”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望着张老太太的方向,那是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然后她感觉张老太太坐了起来,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能因为自己的位置比较明亮,所以看不清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念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没有勇气走过去看,但是,这样使她更加恐惧。也许,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张大嘴巴无声地笑;也许,她嘴巴里布满了尖锐而细长的牙齿;也许,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过来;也许,现在床上的根本不是张老太太……
静,还是静,冰冷刺骨的静,床上的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
“念荷,念荷啊,你过来……”是张老太太的声音,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念荷知道她一定是笑着在喊自己的名字。
念荷张了张嘴,努力地发出声音:“我……在呢,有什么事吗?”
“念荷啊,过来……”她似乎能看见黑暗里的张老太太正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并不锋利但却满是乌黑血迹的刀……
“念荷啊,你过来……”
“不要……不要……我不过去……”念荷从梦中惊醒,她看着窗外,月光明亮。
“你怎么了?嘿嘿……”念荷看见穿着黑衣黑裤的张老太太正坐在她床边,她从她半张的嘴里看到那尖锐而细长的牙齿……
“做噩梦了吧!”
念荷紧张地看着她点点头。
“呵呵,没事,刚来这里,做噩梦也正常……”说完,张老太太走回自己的床,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晰。
【3.金蚕蛊】
念荷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像普通的保姆一样,主要是打扫,做饭。
第二天,张老太太吩咐念荷做好了早饭端到她房间来。
很快,念荷一手端着粥,一手推开了张老太太的房门……
张老太太手拿着一只只剩半截的老鼠,老鼠正一边“吱吱”地哀号一边痉挛着。
念荷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碗“咣当”一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呻吟,碎了,和黄澄澄的粥混在一起,有一种尸横遍野的惨烈。
念荷定定地站在那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候张老太太走过来,“呵呵,别怕!”念荷看见她手里的老鼠的血在地上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
张老太太继续说着:“这老鼠是用来喂我的金蚕蛊的。”
这时候,念荷看见笼子上的黑布被掀开了,里面是一条浑身金黄的蛇。蛇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呼唤,骄傲地昂起头,扭动着身体,吐着芯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嘴边的血迹顺着金黄色的身体流了下来。
念荷默默地念着:“金蚕蛊……这分明是条蛇,怎么叫……”
张老太太笑了起来:“在我的家乡,它就叫金蚕蛊。”然后她用眼睛斜了一眼念荷,“别随便碰它啊,它要是咬你一口……嘿嘿。”
说话间,只见那条金蚕蛊示威似的张大嘴巴,里面的牙齿尖锐而细长……
张老太太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白色的布袋子,缓声说道:“对了。七天之后就是十五了吧?明天开始,每天都吃点水果吧!我自己种的,拿去洗洗放在果盘里。”
念荷到厨房把袋子打开,里面竟是娇艳欲滴的樱桃,每个都是深紫色,都有一角硬币那么大,很饱满,但是这樱桃散发出来的却不是鲜果的香味,而是一种酸酸的腥味。
【4.秦帅】
晚上,张老太太让念荷坐到自己身边来,昏暗的黄色的灯泡像被吊起来的死人的眼。
灯光打在老人的脸上,使所有的皱纹看起来像刀刻的一样。她张着嘴对着念荷“嘿嘿”地笑,黑色衣服下面的身体隐匿在阴暗的角落里,似有似无。
念荷迟疑地走过来,望了望罩着黑布的笼子,下意识地把脚挪了挪。
老太太一把拉过念荷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樱桃,“来吧,吃一个,我自己种的,没有农药。”然后尽量调整自己的目光和表情,让自己显得很慈祥。
念荷接过来,看了看樱桃,又看了看张老太太。
“吃啊,很好吃的!”张老太太说着自己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破碎的樱桃流出鲜红的汁液,香味四溢。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把樱桃吃完,也把樱桃放到嘴边,但那挥之不去的腥味让她没有食欲。张老太太的目光却像两把刀子插到自己手上,念荷闭上眼睛咬了一口——那是一种清新而且散发着妖冶香甜的味道。自己的味蕾被这种感觉深深地吸引,很快就把一个樱桃吃完了。念荷仍然盯着果盘,张老太太兴奋地把果盘推到她面前:“来吧!喜欢就多吃点。”
就在念荷津津有味地吃着第二个樱桃的时候,张老太太说:“念荷啊,你有秘密吗?”
念荷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老太太,摇摇头。
“怎么会有人没有秘密呢?呵呵,年龄越大啊秘密越多!”
“您的意思是您有很多秘密咯?”
张老太太停顿了一下说:“我有七个秘密,每天给你讲一个……好不好,就当帮帮我这个老太太了。已经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那些秘密像条蛇在我肚子里让我不得安生。”
念荷点了点头。
“但是,你一定要守住这些秘密,谁也不能说,否则……”张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念荷。
念荷手一抖,樱桃掉在地上,红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老太太:“好,好,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张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抚摸念荷的头发:“真听话,我就喜欢听话的孩子,那我就先给你讲我的第一个秘密吧。”
“哎,当年啊,我和我妹妹桂香也是靠当保姆才把自己留在这个城市里的。后来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他叫秦帅,人如其名,很帅气的,身材高大,又很温柔体贴。他的左眼下面有颗小小的痣,我妹妹跟我说这样的男人会克死自己的老婆。我不相信,执意要嫁给他。虽然婚后很幸福,可是,我一直都没有怀孕。但他还是对我很好,我很爱他,真的爱他。因为孩子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愧对于他。这样相敬如宾的日子一直过了两年。直到有一天,我的妹妹带了一个小孩子到我家里,她说孩子是秦帅的,而且现在她又怀孕了,这是秦帅的第二个孩子……我什么也没说,开了门就往外走,就像丢了魂一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在地上看见有条一尺不到的小蛇,金黄色,在我的家乡人们都叫它金蚕蛊。我知道它有剧毒,于是走过去,对它伸出手,只要一下,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它抬起头游走过来,缠到我的手臂上,却没有伤害我。我很奇怪,但是当时我突然清醒了,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于是,我把它带回了家,秦帅当时就睡在床上,睡得很安稳,我的离开似乎没有让他感到一丝担忧。以前对他所有的感激和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恨,从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我把金蚕蛊放到他身上,一下,只有一下,秦帅甚至还来不及呼叫,就昏迷过去了。没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变冷……”
张老太太讲到这里,眼睛里有了得意的神色,她看着念荷颤抖不已的身体,说:“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了,一定要认真听啊。”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放在房后的地窖里……”说着一把揭开黑布,金蚕蛊警觉而灵敏地抬起头,张老太太的眼睛闪耀着墨绿的光芒,表情狰狞,“它,就是用我丈夫的肉喂养大的。”
【5.第二个秘密】
夜里,月光仍然明亮,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念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原来张老太太是个变态杀人犯,自己一直觉得家乡的人很野蛮,但是也不至于杀人来养蛇啊!
今天是到张老太太家的第三天,早上念荷问张老太太要吃什么。也许是昨天念荷听了她的秘密让她心情很好,她塞给念荷二百块钱说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念荷正在想要不要就这样拿着钱逃走,张老太太又说:“一定要早点回来啊!”然后别有用心地笑了笑,“这周围不是很安全。我这个老太太腿脚又不是很利索,万一你出了事,我只能让金蚕蛊帮我去找你了。”
一想到那条蛇,念荷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她权衡了一会儿,把钱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走出房子。山上长满了可爱的相思豆,她拿着装过樱桃的白布袋子,上了一座离房子不远的山……
天快黑了,念荷带着战利品回到了张老太太的房子,径直来到厨房。她晃了晃袋子,发现自己的食物一动不动,居然像全都死掉了一样。她小心地打开一点袋口,果然……
“哎!活的时候才最好吃。”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念荷不再多想,她很快做好了自己的菜,又给张老太太炒了个蔬菜,然后端进她房间里。
“念荷啊,过来和我一起吃吧。”
念荷摇了摇头:“我吃的东西,恐怕您不会喜欢。”
张老太太忽然“嘿嘿”地笑起来:“没关系,拿过来一起吃好了。”
念荷还是摇摇头,很倔犟的样子。
张老太太似乎生气了,表情冰冷,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但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祥的表情,“你看吧,我昨天问你有没有秘密,你还说没有。这个,不就是秘密吗?嘿嘿……”
念荷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年轻人哪,都会有点秘密的,去吃饭吧。”张老太太对她挥了挥手。
念荷来到厨房,插好了门,津津有味地享用自己的家乡菜。可能是因为不是活的做出来的,所以不如想象中好吃。她只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放在一个小饭盒里塞进橱柜最里面。
收拾好了张老太太的桌子,昏暗的灯光又笼罩了房间。老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等着念荷。她的眼睛已经浑浊,可是瞳孔仍然明亮。她兴奋地等待着,像是面对满汉全席的乞丐。
念荷认命地坐到老太太的身边。
“今天该讲我第二个秘密了吧。哈哈。这个秘密啊,就是我的身体。”说着那老人从褥子下面拿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纸,递给念荷。念荷打开后发现这是两张权威医院的诊断书,其中一张年代似乎已经很久远了,字迹已经模糊,但还是能勉强看出,患者的名字叫张桂莲,诊断书的日期是1987年的8月18日,里面的内容让念荷大吃一惊……而第二张诊断书同样是张桂莲的,不过日期是2007年6月10日,看完诊断结果之后,念荷整个人更是呆住了……
夜里,念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难道张老太太不是人?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就在念荷朦朦胧胧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那正是金蚕蛊在地上游走的声音。门“嘎吱”响了一下,金蚕蛊用头把门顶开一条缝然后钻了出去。念荷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金蚕蛊似乎在厨房里找什么,可是浓浓的困意让念荷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念荷起来,走过去。张老太太床边的桌子上整齐地摆着二十对蝴蝶翅膀,那是同一个品种的蝴蝶,灰红色翅膀上面有无数的纯黑色圆点,像无数恶毒的眼睛。
念荷的心提了起来,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紧张。
张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嘿嘿”地笑:“原来这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家乡菜啊!”
念荷没有回答。
“据我所知,这种蝴蝶以相思树的叶子为食,相思树是有毒的,所以蝴蝶也有毒,尤其是翅膀,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这种蝴蝶的身子是可以吃的。我很想尝尝啊!”张老太太说着嘴角勾起,看着念荷。
念荷说:“我已经吃完了,要是你喜欢,我可以再捉些来。”
“嗯,你有这个心就行。”张老太太对念荷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她的满意中流露出揭开别人秘密的兴奋。
【6.抗癌药物】
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张桂莲是个不可思议的老太太,而念荷已经掉进了张老太太的秘密中不能自拔,人类的好奇心是一根缰绳,可以把你带向一个目的,或者一个阴谋……
念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盼望夜晚的到来,她渴望倾听张老太太的秘密,这个秘密似乎很诱人。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一九八七年就被诊断为胃癌晚期,没有做手术却能活到二零零七年,而且复查的时候居然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念荷点了点头。
老人指着金蚕蛊说:“全靠它了,你不知道吧?它虽然有剧毒,可是它的毒是可以抑制肿瘤生长的。近年来有很多人都用蛇毒来研究抗癌药物。”然后张老太太摇了摇头,“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家乡的金蚕蛊的毒才是最好的抗癌药物。”
“那您的家乡在哪里啊?”
“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在广西。我们村前有一棵很大但不知名的树。那树上的叶子一年四季都是金黄色的,树干上盘满了金灿灿的金蚕蛊。后来我们给那棵树起了个名字叫金丝树。我们村子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在这好几百年里,我们研究出一套古老的炼制方法,用金蚕蛊的皮、胆、毒等做成各种药物。呵呵,当然,这是用很多条人命换来的,我们那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大相信科学,宁可吃药师炼的药也不会去医院看病。金蚕蛊是我们家乡特有的,但是那年我却在这里遇到了它,真是天意啊!”张老太太摩挲着金蚕蛊的笼子说。
“即使它可以治疗癌症,可金蚕蛊是有剧毒的……”
这时候张老太太表情神秘地看着念荷:“问得好,这就是我第三个秘密的关键。”
“在我的家乡,我们的药师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用人血。”
念荷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张老太太把满是皱纹的脸凑过来,漏出细长的牙齿,说:“必须是活人的血。”
“那怎么用人血……”念荷非常想知道这个,也许,自己马上就要被用来做药了……
“很简单,把做药引子的人让我的金蚕蛊咬一下,在他昏迷五分钟的时候在脖子的动脉上划一刀,蛇毒经过人血的稀释然后再加入其他药材一起熬,这样就不会致命。”
“你不知道,人的血喷出来的样子很漂亮的,就像以前秦帅带我去看的烟花一样……”
“那……你的身体里也一定有残存的蛇毒吧!”念荷问。
张老太太“哈哈”地笑:“没错。”说着她解开了衣服,只见她胸口上的皮肤铺满了细腻的鳞片,呈现一种金黄色……
念荷惊讶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每隔七年我就要用一次药,已经用过三次了……”张老太太直直地看着念荷,忽然目光呆滞,胸前的鳞片和金蚕蛊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闪耀着莹莹的光泽。她张了张嘴说,“不过算算日子,又要到用药的时候了……”
这时候,笼子里的金蚕蛊不安地发出“咝咝”的声音,碧绿的眼睛异常明亮。它兴奋地看着念荷,用打量的目光。
【7.黑夜】
深夜,念荷很久都睡不着,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堆积。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变成张老太太的药引子,唯一的出路就是逃走。她摸了摸贴身衣服里的两百块钱,也够撑一阵子,出去了再找个工作吧。打定主意后,念荷轻轻地坐起来。张老太太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沉闷的鼾声,现在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念荷轻轻地穿好衣服,悄悄地下了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张老太太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什么,但是这样让念荷有一点安全感。那鼾声依旧很沉,念荷把门打开了个缝,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里很黑,她转身关好门,没敢开灯。
自己的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金蚕蛊游走时发出的声音。她走了几步,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没发现什么问题。她又轻轻地迈了一步,可脚还没落地,她又听到“沙沙”的声音,她的身体僵在那里。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甚至又闻到了那腐败的味道。
“念荷,你要去哪里啊?”
念荷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拔腿就跑。张老太太的眼睛在夜里闪耀着碧绿的光芒。她笑看着念荷的背影说:“可别走不回来啊,嘿嘿。”
念荷看见走廊里有很多门,她回头看了看,张老太太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慌不择路地打开了一扇门,立刻呆住了,接着又打开一扇……最后她把走廊里所有的门都打开后,她彻底放弃了,双脚一软坐在地上。张老太太走过来,伸出手拉起念荷,“走吧,睡觉去,大晚上折腾什么。”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一扇扇敞开的门像孤独而饥渴的嘴巴,门里面是一面面红色的砖墙。
【8.丧心病狂】
念荷觉得阳光很刺眼,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张老太太坐在床边正一边吃着樱桃一边微笑着看着她,细长而尖锐的牙齿嵌入果肉里,樱桃鲜红的汁液顺着她嘴边的皱纹斜斜地流下来……
念荷坐起来,张老太太递给她一个樱桃。
那樱桃看起来很新鲜,似乎刚摘下来不久。念荷问:“怎么有这么新鲜的樱桃。”
“呵呵,还是那天你洗的那袋樱桃,没有吃完……”
“可都过了好几天了啊,怎么还这样新鲜?”
“这都是金蚕蛊的功劳!”张老太太不无骄傲地说,说完起身走了。
念荷拿着樱桃看了半天,扔在地上。
笼子里的金蚕蛊身体不安地摆动,碧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念荷,发出愤怒的“咝咝”声……
张老太太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事就跟金蚕蛊说说话,要不就躺在床上睡觉,和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这让念荷开始怀疑昨晚自己的逃跑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念荷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下午洗好衣服,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又看到那条走廊,墙壁上有很多门的走廊,深幽幽的。念荷轻轻地走过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呼吸声。念荷惊恐地一步步倒退着,这时,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只好认命地回头。
张老太太说道:“你似乎对这条走廊很有兴趣……”
念荷没再说什么,绕过张老太太,拿着打扫工具进了洗手间。
夜深得像金蚕蛊笼子外面的黑布,黑暗的东西下面总是隐藏着这样那样的危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对你龇牙咧嘴。
念荷洗好碗进来的时候,张老太太正坐在床上一颗接一颗地享受着樱桃。
吃了一会儿,张老太太突然唤道:“念荷,过来,吃樱桃。”
念荷过来坐下,拿了一颗樱桃在手里。房间很静,听不到呼吸声,桌子上的金蚕蛊用明亮的眼睛威胁着她,张老太太嘴里细长的牙齿也威胁着她,看不见的气场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念荷在樱桃上咬了一小口。周围的压迫感消失了,一切正常。
“第四个秘密,我就说一个你最感兴趣的。”张老太太把头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看着念荷,“关于,那个走廊。”
念荷挺直了身体,安静地听着。
“现在的走廊原本是一个狭长的房间。秦帅死后,我报了警,把秦帅的死说成是意外,逃过了法律的制裁。然后我买了十四扇门,装在房间里。大概过了半年,我估计孩子已经降生。然后,把我的妹妹骗了过来,她不明所以,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还给我买了一袋樱桃。我们两个从小就喜欢吃樱桃,亏她还记得……”
张老太太的脸上显出一种无奈的伤感。
“我把孩子带到我的房间里,给他们喝下放了安眠药粉的果汁。再把我妹妹和金蚕蛊锁在那个狭长的房间里。然后我一边吃樱桃一边在门外听她绝望的尖叫。”
“你是要用你妹妹做药引子?”
“没错!”
“那你为什么弄那么多门在房间里呢?”
张老太太“嘿嘿”地笑:“门,对于处于危险之中的人来说,就是希望。”
“所以你故意用假门来折磨她,让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地面临绝望,然后才让她死掉。”
张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冷冷地说:“人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
“那她的尸体……”
“用她的血做成药之后她的身体就没有用了,但是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坑,把家乡的樱桃种子放进她的嘴里,再把她放进坑里埋好。因为她的血液是有剧毒的,所以我的樱桃树从来不长虫子,而且果实也很不容易腐烂……”说着她又拿起一个樱桃放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比家乡的还要好吃。”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得意的表情,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她,丧心病狂。
【9.噩梦】
第六个晚上,念荷又来到张老太太身边,今天要听第五个秘密。
有时候残忍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很吸引人,似乎人类对这样的事情永远有一种近乎于变态的好奇。
张老太太看着念荷说:“我让你猜猜,第五个秘密是什么?”
念荷想了想:“一定是关于秦帅和你妹妹的孩子吧!”
“哈哈,没错,你真聪明啊!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斜着眼睛看着念荷,然后继续说,“我把孩子们养大一点后做了我的药引子,尸体都喂了我的金蚕蛊。”然后张老太太附在念荷耳边说,“我发现小孩的血,是甜的。哈哈。”
就在那个晚上,念荷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单调的世界,天空、大地,包括自己的皮肤都是淡淡的灰色,周围是寂寞的荒芜,地上荒草繁盛,不安地“沙沙”作响。
一条灰色的土路通向不知名的远方,自己的拖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步都会带起飞扬的尘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树上结出白色的果实,长着红色的树叶。念荷跑过去,她看见了不计其数的树,树上有不计其数的枝丫,不计其数的枝丫上插着不计其数的蜷曲着的婴儿的尸体。每个婴儿的表情都是扭曲的,带着诡异的笑,尸体是惨烈的青白色,鲜红色的血顺着树枝缓缓流下,血水汇成一条触目惊心的小溪……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块白色的布,在血水里拼命地洗着。念荷看到那老太太半张的嘴里有着尖锐而细长的牙齿……
念荷被噩梦惊醒,这个梦太真实了,她就如身临其境。
清晨,门外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正滴着水。那布,看起来很眼熟。
念荷看了看,那是个白布袋子,就是自己上山带着的那个。
可张老太太是什么时候洗的呢?难道……念荷想起了那个梦,心里一沉。
看着这块轻轻摆动的白布,念荷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来到厨房插好门,把藏在橱柜里的饭盒拿出来,打开之后闻了闻,火候刚刚好。然后念荷把自己的宝贝吐了出来,放在饭盒里,盖好盒盖又藏在橱柜里。
门外,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门缝兴奋地看着念荷。
下午的时候,张老太太把念荷叫到身边。“念荷啊,明天就是十五了,我今天要去市里买点东西,你就看家吧。”张老太太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裤,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布袋子,说着向门口走去。
念荷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张老太太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念荷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线,遮不住眼角露出的诡异。
然后念荷听到锁门的声音,“放心,只要你听话,它不会伤害你的。”说完张老太太就走了,念荷还在想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背后就传来清晰的“沙沙”声。
念荷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忽然变得很沉。低头看见金蚕蛊正把身体压在她的脚上,高高地昂起头,似笑非笑。
放在笼子里的金蚕蛊已经很骇人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金蚕蛊散发出的冰凉直直地刺进她的身体,念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一会儿,金蚕蛊似乎对念荷失去了兴趣,冰冷的身体游过念荷的脚,从门缝出了房间。
念荷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一连串清脆的破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念荷努力地迈动麻木的双脚,跑到厨房。只见厨房里一片狼藉,橱柜的门都被打开了,很多碗盘都掉到地上,白花花的瓷片碎了一地。金蚕蛊正把后半截身体搭在打开的橱柜门上,把头伸进橱柜里面,阳光照进来,洒在它身上,它整个身体都闪耀着明亮的金黄。
金蚕蛊似乎想用嘴打开什么东西,那东西和橱柜背板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念荷马上想到,金蚕蛊想打开的东西是自己的饭盒。念荷刚想冲过去阻止,这时候金蚕蛊似乎失去了耐性,狠狠地一甩头,把饭盒从橱柜里甩出来,撞到橱柜对面的墙上,饭盒落地,盒盖滚到了一边。念荷马上弯腰想收起地上的东西,但就在念荷蹲下那短短的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金蚕蛊的牙齿就停留在念荷面前几厘米的地方,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强烈的愤怒。念荷惊恐地坐在地上,收回了伸出的手。金蚕蛊缩回身体,蓄势待发。它仍然看着她,流淌出的危险气息飘荡在念荷周围。念荷不敢动,它的眼睛转而盯住在地上蠕动的通体透明散发金光的肉虫,身体突然像箭一样弹射而出……
念荷甚至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地上的宝贝,就已经被张老太太的金蚕蛊吞到了肚子里,然后金蚕蛊满足地吐着芯子,大摇大摆地回了房间。
傍晚的时候,张老太太回来了,白色的布袋子里鼓鼓囊囊,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金蚕蛊慵懒地缠在桌子上。张老太太把东西递给念荷,然后马上来到金蚕蛊身边,把它拿在手里很亲密地说着什么,最后张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把金蚕蛊放进笼子里。接着把念荷叫到身边。
“今天该讲第六个秘密了吧!”
念荷点点头,目光中充满期待。
张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斜着眼睛看了念荷一眼,“嘿嘿”地笑了:“第六个秘密,就是——我知道你的秘密。”
念荷目光平静,面不改色。
“好了!”张老太太挥了挥手说,“明天就是十五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念荷点点头,没有说话,走到床边,躺上去,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很刺耳。
念荷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10.天蛊师】
天还没亮,念荷朦朦胧胧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厨房的灯光铺在地上,有个瘦小的影子在来回移动。念荷穿上拖鞋轻轻走过去,看见张老太太正在煎药,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碗米饭一盘炒鸡蛋。张老太太看见念荷来了,就把饭菜端到卧室的桌子上,打开那盏昏暗的灯,招呼念荷过来吃早饭。她揭开金蚕蛊笼子上的黑布,金蚕蛊慵懒地抬起头,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张老太太嗔怪道:“看你懒的!”然后让念荷坐在床上和她一起吃饭。念荷看看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念荷啊,今天就是十五了!”张老太太看起来很兴奋。
念荷轻轻地“嗯”了一声,吃了一小口饭。张老太太马上夹了一大块金黄色的鸡蛋放到念荷碗里。
“来,多吃点。”
念荷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吃完了饭,念荷收拾好了桌子,到厨房洗碗,厨房的药味很浓烈,那味道,很熟悉。
可能是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好,念荷忽然觉得很疲倦。张老太太走过来说:“累了吧,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好了。”
念荷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四肢麻木,不过还有知觉。外面似乎在下雨,雨点打在窗子上,淅淅沥沥地响。周围很黑,自己似乎还躺在床上,她惊恐地转动着眼睛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一道金光闪过,一双碧绿的眼睛在距离念荷几厘米的地方,与念荷四目相对。腥腐的味道直冲鼻腔,金蚕蛊的嘴里溢出大量黏液,顺着念荷的脸颊流下来,但是金蚕蛊的眼睛里竟然没有嚣张的威胁和挑衅,它的眼神竟然是温和的、可怜的、哀求的……
“嘿嘿!”熟悉的笑声从角落里飘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昏暗的烛光。张老太太的脸在烛光里摇曳,她嘴巴微微张开,牙齿细长而尖锐。
“金蚕蛊似乎对你很有感情啊,它都不忍心伤害你呢!嘿嘿。”
金蚕蛊的气息很微弱,念荷看到它正无力地蜷缩在枕头旁边。
张老太太走到金蚕蛊旁边,用手抚摸它的身体,可她惊叫一声马上缩回了手。一道闪电划过,念荷看到张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扭曲的脸,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死亡前的呻吟,是从地狱里蜿蜒而上破土而出的哀怨。
念荷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张老太太马上把金蚕蛊抱在怀里,惊恐万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金蚕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一动不动。张老太太愣了很久,坐在地上,手上身上都是金蚕蛊嘴里吐出的黏液,看起来狼狈至极。很快,她神经质地站起来,走到念荷身边,“是你,是你,对不对?”
念荷的表情很平静,面带微笑。“不是我,是你!”
“不会的,一定是你趁我不在动了手脚。”
“我没有。”念荷的口气温和,一如既往的平静。
“别以为你弄死我的蛇,我就没有办法拿你做药!”说完张老太太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钳子。她打开蛇的嘴巴,用钳子把蛇的牙齿掰下来,拿在手里,然后得意地走到念荷身边,说:“药引子,你是做定了!”说着把牙齿狠狠地戳进念荷的手臂。
殷红的血液涌了出来。念荷皱了一下眉头,一种特别的感觉从手臂开始蔓延开来。
张老太太得意地笑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七个秘密,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药引子,哈哈!”
“即使这样也是没有用的!”说着念荷从床上从容地坐起来,“你的蛇毒是可以解我身上的药性的。”
张老太太惊恐地坐在地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你不是觊觎我的金蚕蛊,也不会命令你的蛇偷吃,如果它不偷吃也不会死。”
“可是明明我的蛇吃了你的金蚕蛊会改变体内的毒素性质,可以更好地治疗我的病才对啊。”
念荷轻轻地笑:“可你不知道我的金蚕蛊是三重金蚕蛊。”
“三重金蚕蛊?”
“金蚕蛊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等,一起放在一个瓮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过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形态颜色都变了,形状像蚕,皮肤金黄,便是金蚕。然后收集这样的金蚕蛊十只再放到瓮中密封起来,一年之后就会只剩下一只,是为二重金蚕蛊。然后再把二重金蚕蛊按照如上方法炼制便是三重金蚕蛊。你恐怕不知道,三重金蚕蛊几乎没有弱点,是不会死的。即使……”念荷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即使,是被蛇吃到肚子里。”
念荷看着张老太太继续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养蛊的,这就是第六个秘密吧?因为养蛊之人要想与蛊心意相通就必须用自己的血喂养蛊。你看到我的十根手指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并且指尖刺骨冰冷,判断我是一个养蛊师——你拉我的手也是为了确定这个吧。也许你只是想找个药引子,但当你发现我是个品质优良并且可以买一送一的药引子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带回来。结果却害死了对你忠心耿耿的蛊蛇。”
张老太太心疼地看着金蚕蛊的尸体,微弱的烛光下,金蚕蛊的身体已经微微发红,金黄色的鳞片落了一地。这时候,金蚕蛊动了一下,张老太太以为是自己眼花,可过一会儿金蚕蛊的眼睛张开了,仍然碧绿但是浑浊不堪,很多透明的黏液从它的眼睛和嘴巴里流出来。张老太太惊喜地冲过去把它拿在手里,然后一声尖叫,她的手被烫出了水泡。黑暗中金蚕蛊渐渐昂起头,身体散发着微微蒸腾的热气。金蚕蛊看了看自己的主人,然后轰然倒地。
念荷对着死去的金蚕蛊说了些什么,然后它的身体膨胀起来,从肚皮生生撑开一道缝隙,一只浑身透明闪着金光的金蚕蛊从蛇的身体里爬出来。念荷把它拿在手里,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把它放进了嘴里。
张老太太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念荷走到她身边。
“金蚕蛊不……不是要养在器皿里吗?你,你怎么……”张老太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念荷。
“器皿?人的身体不就是最好的器皿吗?”念荷的眼神轻飘飘的。
“难道你是对我有所算计才同意跟我回家为我做保姆的吗?”
念荷摇了摇头:“我是真的需要钱。我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凑够路费赶回家乡,我和其他的蛊师是不一样的,我不会用我的金蚕蛊害人赚钱。而且天蛊师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也不可以在太阳下面待太久,所以保姆是最适合的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蛊师!”说着念荷脱掉自己的衣服,她胸部以上的皮肤并没有少女的那种白皙,而是一种消瘦而古老的黄色,上面布满了墨绿色的大概一厘米宽的横纹。她的手臂异常消瘦,上面全是细小的圆孔,那是喂养金蚕蛊时留下的。
“天蛊师是天生的蛊师,绝对不可以出卖自己的蛊宠赚钱。她和蛊宠是血脉相连的,出卖蛊宠就相当于出卖自己,而出卖自己在我们的族规里是不容于世的。”
“难道你是……”
念荷点点头:“没错,我就是云南元蛊族的。你在看我的资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叫念荷,但是,我姓者,我叫者念荷。我是我们族里唯一的天蛊师,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参加蛊族的祭祀仪式,仪式上有一项内容是要与其他蛊族比试蛊技。但是,我的金蚕蛊还不够强大。”
念荷说着看了看张老太太,张老太太的脸马上就变了色。
“难道你要用我……”
念荷点了点头,蹲在张老太太面前,微微一笑:“以前我一直很犹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是十五,就像你说的,是个大日子。”念荷吐出金蚕蛊,放在她身上,张老太太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11.鲜血满地】
张老太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她的金蚕蛊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她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孔。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亲爱的,来,我带你去看烟花!”说着张老太太的右手传来刺骨的冰冷,她的身体在地上快速移动,就像有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走一样。
张老太太惊恐地奋力挣扎,没想到她的身体居然可以动了。她努力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秦帅,是你吗?请你……请你不要伤害我!”
“可以啊,只不过,就算我可以放过你,她们也不会放过你吧!”
张老太太觉得伤口像针扎一样疼,黏液缓缓流出,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是中了蛊毒,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可是虽然明知道是幻觉,还是身不由己。
随即眼前一晃,一个人站在身前。
“姐姐,樱桃好吃吗?”张桂香歪着头,一如年轻时的模样,梳着两条清清爽爽的麻花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她面前。张老太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爬樱桃树吗……”张桂香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讲着。一眨眼的工夫,张老太太发现她居然坐在一棵高大的樱桃树上,周围是低矮的茅草房,远处父亲正弯着腰在田里干活,旁边是桂香,穿着白色的小褂,梳着羊角辫,依然轻轻地拉着自己的手。樱桃清新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桂香指着远处,撅起小嘴撒娇说:“姐,你看,那个树枝上的樱桃多大!”
“好的,姐姐摘给你。”张老太太茫然地微笑着,机械地动了动胳膊,慢慢爬向树枝的顶端,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张老太太听到父亲撕心裂肺的叫声,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四肢疼痛不已。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居然是自己房子的后院,樱桃树在旁边长得枝繁叶茂。一只干枯的手臂从土里伸出来,狠狠地拽住自己。樱桃树晃了晃,又晃了晃,然后向右边歪成四十五度。一个女人,从土里探出头来。无数的根系从她的脸上穿出来,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诡异的刺猬,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土里。
张老太太面对这样惨烈的景象,拼命地摇头,“假的!假的!”可看到妹妹因为自己的残忍落到这样的下场,泪水不由得汹涌而出。
女人机械地歪了歪头,努力地微笑着说:“姐,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张老太太一声尖叫醒了过来,衣襟被泪水打湿一大片。她惊恐万状地看了看周围,还是自己的房间,手上的小孔里有一种诡异的冰蓝色。黏液已经流到了地板上。
她努力地爬到桌子前,打开抽屉,里面是一部家用电话,她拿起听筒慌乱地按着120,可是电话没有什么反应,她拽过电话线,发现已经被人剪断。
“咯咯,咯咯!”小孩子的笑声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张老太太回头,两个孩子,长着和秦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手里拿着剪刀,站在她身后。一个孩子笑着问:“姨,你渴吗?”说着一手拽住另一个孩子的头发一手举起剪刀。
张老太太惊恐地叫着:“不要,不要,孩子……”
孩子微笑了一下,在另一个孩子白皙的脖子上狠狠地划下去,鲜红而黏稠的血喷了张老太太一脸,她惊恐地“啊啊”地叫着。这时一只手扶上她的肩膀,秦帅温柔地问:“亲爱的,这烟花好看吗?”
张老太太推开他,像野兽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哀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她仍然在房间里,周围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手上的伤口变成了黑色,黑色的黏液混合着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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