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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大汉之帝国再起》》 · 白军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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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群情汹涌的大风和文渊成员,刘宏没有表情,一个人是冷静而理智的,但是一群人却是狂热而容易操纵的,独裁的本质就是操纵一切,他现在就在进行一场博弈,有着三百余年大一统和强悍武功的帝国其传统是可怕的,所有看到过他绘制的世界地图的士人都露出了极强的侵略性,以前对于地理的认知限制了他们对土地的渴望,只要能够解决帝国疲软的内政,那么以农耕为主的帝国对于土地将有着无限的夺取欲望。

从秦始皇北击匈奴,南侵百越,到孝武皇帝开疆拓土,帝国在地理上达到了农耕民族的扩张极限,而这段时间连短短的百年都不到,刘宏相信,只要让帝国的百姓知道,越过北面的草原,西面的大漠,南面的雨林,有着无数适合耕种的良田,那么整个汉民族将充满秦帝国时期的进攻性,对于土地的渴望,将让整个帝国成为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想到这些,一向冷静的的刘宏也禁不住胸膛里沸腾起来。

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们,离开建章宫后,都是纷纷撰写文章,讨论建立真正的刑德兼备的治理方法,帝国要强大,要扩张,就要让百姓们奉公守法,同时毫无保留地支持国家,前者需要律法严明的刑治,而后者则需要符合国家利益的德教。

半个月后,廷尉府的刑房内,贾诩看着徐当,一边问着问题,一边观察着徐当的表情是否符合他的回答。“可以了!”看着徐当恰到好处的回答和符合其心境的表情,贾诩开口道,接着走出了刑房,让徐当和两个孙子独处,人的亲情始终是难以磨灭,每次看到徐当看着两个孙子眼里露出的表情,贾诩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被他放到狼窝的孩子。

翌日,朝会上,廷尉阳球就徐当谋反一案作出报告,出乎百官的意料,阳球面无表情地点了朝会上数人的名字,表示首逆徐当招供这几人暗中和他有勾连。

“你!”被点到名字的几个官僚,几乎按奈不住从座席里跳起来,指着阳球的鼻子大骂,可是看到帝座上的天子冷冷的看着他们,才压下了这股冲动,而是起身自辩。

“臣并未说几位大人牵连到此次谋反中,只是首逆徐当曾经给几位大人送过钱财罢了。”看到几乎是一齐围攻自己的几人,阳球不紧不慢地说道,倒是显得另外几人做贼心虚的样子。

“够了,这里不是东街的弃市。”随着天子的开口,另外几人只能闭上嘴,此时若是再说些什么,恐怕就真地让别人以为他们和徐当有勾结了。

“阳球,徐当的供词有几分可信,你如何确定他不是攀咬附连,诬陷忠良。”刘宏看了一眼看似平静的朝会,朝阳球问道,他的确要将那几个老资格的官僚赶出朝会,可是事情必须做得漂亮。

“单凭臣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信,臣请陛下派人前往廷尉府,与臣一道审理此案,也好还几位大人的清白。”阳球看了一眼回到座席的几人后道。

“太傅,司徒,就麻烦你们去一趟廷尉府。”刘宏点了陈蕃和胡广两人,这两个人在官僚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有他们做见证,那就没人可以替那几人翻案。

“臣,遵旨。”陈蕃和胡广看着似乎有些怒意的天子,心里觉得天子对徐当谋反一事犹有余怒,那几个被阳球点到名字的人,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也不会让阳球随意诬陷朝臣。

朝会散去后,百官们纷纷谈论着这件事情,总之这个时候没多少人想去为那些人说情,说实话自从建宁二年以后,不时有关于清流名士的丑闻传出,而且大多都是属实,为博利禄,而虚造名声这种事情这几年里他们见了太多,今日被阳球点到的几人恰恰就是平时以名声著称,家族也是山东士族中的高门。

对于百官们来说,既然有以刚直著称的陈蕃去廷尉府会审,倒也不必太担心阳球能玩什么花样,都是希望能借着这次事情,能把阳球从廷尉的位子上赶下来,这个人一天做着廷尉的位子,他们一天就没好日子过。

注:士道十条取自梁启超《中国之武士道》,一本很好的书,大家可以去买来看看。

六十六.还是禽兽了一回

建宁四年秋,刘宏在稳定了自己的地位之后,开始对朝会上的官僚进行清理,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需要渐进式地推进,他需要一批和自己具有同样思想的帝国官僚,他们可以为了同一目标下所施行的手段进行争论,但最后必须在统一在国家利益下。

廷尉府,陈蕃和胡广坐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座席里,在一旁看着阳球这个铁面无私的廷尉审问徐当这个逆首,虽然众多的官僚憎恶阳球,但是陈蕃和胡广却对他没有多少恶感,廷尉府执掌国家律法,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干好。

安静地在一旁观察着徐当回答时面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陈蕃心里渐渐地有了些谱,他觉得徐当是心知必死,所以才要借着以前给那几位被涉的官员送过钱财一事将他们牵连到谋反的罪名中来。

阳球一丝不苟地问着每一个问题,直到问完近百个问题后,才让人把徐当带了下去,这时陈蕃和胡广都看向了他,阳球依旧是一贯的冷硬表情朝两人道,“太傅,司徒,下官以为可以结案了,李咸等人不过是收受钱财,并无涉及谋反之罪。”

看着阳球,陈蕃和胡广都是一愣,不过两人很快都是表示同意,他们不希望这件事情给复杂化,破坏朝会里如今稳定的气氛,阳球能秉公执法最好不过。

直到陈蕃和胡广离去,阳球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官署,那里贾诩正在等他,这一次整个计谋都是由他策划的,直到现在阳球都没有弄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在徐当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李咸等人收了徐当的钱财,似乎有些不值得。

阳球的确是个尽责的法家官吏,不过在他身上也有着法家最重要的一条行事准则,那就是凡事以君主意志为最高,他知道天子让自己配合贾诩,就是为了将李咸等人赶出朝会,在他看来借着徐当的攀咬足以将这些人定上谋反之罪,连带他们的家族一同铲除,所以他对于贾诩只是让他给他们安上一个不痛不痒地收受钱财的罪名十分不解。

“阳廷尉,天子并不想把事情扩大。”看着阳球,贾诩一笑,只是这笑容在阳球眼中多少有些讽刺意味,让他心里不悦,不过贾诩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继续道,“我们的确可以将他们定成谋反之罪,连同他们的家族和有关的亲友全部铲除,可是后果呢?”说到这里,贾诩停了下来,看向阳球,似乎等待他的回答。

“朝政将再次动荡不安,建宁以来的大好局面将付之东流。”在阳球开口前,贾诩接了下去,“我们要用尽量温和的手段请那些人离开雒阳。”

阳球沉默,贾诩的话无疑很有道理,如果真按他所想的那样给那些人安上谋反的罪名解决,恐怕朝会上有一大批人被牵连,想到这里,他看了眼面前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被他的年纪迷惑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密谍司会接管。”贾诩不打算和阳球建立什么同僚之宜,作为密谍司的首领,保守秘密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人若是感情太多,绝对守不住什么秘密。

看着离去的贾诩,阳球皱了皱眉,这个青年似乎和天子有着一种同样的特质,他说不上是什么,只是有这种感觉,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这并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离开廷尉府,贾诩乘车回到了密谍司在雒阳的据点,现在是动用安插在文渊里的探子的时候了,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弄到那种东西的,想到自己怀里那份文章,他摇了摇头。

从第二天开始,一份香艳露骨的文章不知道怎么在太学里传了起来,而文章里的主角正是南宫里某位姓卫的官僚,据说这份文章是他夜宿某位歌伎家的时候,一时兴起写下以做纪念的,虽然传言里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是对于南宫里的官僚们来说,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个倒霉的人是谁。

卫壁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前那个忘掉的噩梦又回来了,他本以为那两个无耻的贼人总算守信用,把那文章给毁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现在捅出来,想到白天去官署时,那些同僚异样的眼光,他狠狠的喝下了杯子里的酒,眼下他只有辞官一途。

卫壁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辞官造成了一种怎么后果,被徐当牵连的那批官僚中,他的一位长辈卫覃也因为他的牵连而不得不主动辞官,以保住河东卫家的家声,虽然他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徐当诬陷的,可是徐当是个造反的逆首,根本不怕死,他是能咬一个就咬一个,陈蕃和胡广去旁听也没能敲出什么破绽来,现在阳球这头恶犬没有把他牵连到谋反中去,只是说他收了徐当的钱财已经是万幸了,本来他还和李咸等人约定绝不辞官,以免徐当这个小人的奸计得逞。可是卫壁这个不成器的后辈居然出了那种丑事,闹得满城都在谈他卫家的家风如何不堪,他还有何面目留在朝中为官。

李咸等人是无辜的,只是他们阻挡了刘宏的道路,所以他们只有离开帝国政治舞台这唯一的下场,虽然刘宏的手段称得上卑鄙,可是他并不在意,政治本就是肮脏的,即使他是天子,依然难以避免使用这种手段,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声音,要做到这一点,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随着卫覃的辞官,李咸等一批虽有德行名声但无才干的官僚只能黯然辞官,尽管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是贾诩的安排天衣无缝,徐当的供词,表情等一切细节都被推敲得无懈可击,即使连陈蕃和胡广也相信他们收过徐当的钱财,他们的坚持根本没有意义。

半个月后,建章宫内,刘宏一个人坐着,今天是李咸等人离开雒阳的日子,他心里对他们有所歉疚,“我不得不那么做!”自言自语间,刘宏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他不是那种卑鄙过后可以无动于衷的人,曾经在他执掌财阀的时候,从没有使用过这种手段。

刘宏觉得自己这十年来变得越来越虚伪,虽然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虚伪,可是心里面却很反感自己这种变化,又喝下一杯酒,刘宏看着走进宫殿的宋玉容,有些失神,这个少女在这半年里已经渐渐有了皇后的威仪,其实他一直很希望她能一直保持那种纯真,可是最后他还是安排赵忠让这个少女做出了改变。

“陛下,多饮伤身,还是不要喝了吧!”宋玉容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刘宏,他其实不是人们眼中那么冰冷,只是他总是在隐藏自己的感情,甚至拒绝感情,作为皇后,这半年里,她在赵忠这个尽职的宦官提醒下,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都在丈夫的羽翼下,作为皇后的她必须去面对自己的责任,越是如此,她就越了解丈夫的幸苦。

刘宏看着面前的宋玉容,忽地一把抱住了她,也许是喝了太多的酒,心里那种最原始的欲望让他浑身燥热,可是很快他的理智让他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正要松开被自己抱紧的宋玉容时,却忽然发觉她紧紧地保住了自己。

刘宏低头的刹那,正和抬头的宋玉容,双唇相触,刹那间他心里压抑的感情再次升腾了起来。被刘宏吻着,宋玉容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是偏偏又有一种快要融化的感觉。

长吻中,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宋玉容白皙的脸颊变得如血般嫣红,她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闪过,羞涩,期盼,最后都失陷在了那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甜蜜的紧张中。

恍惚中,宋玉容觉得自己像是飞起来一般,当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丈夫抱在怀里,走向远处的床榻,看着眼里充满着她从未见过神采的丈夫,她害羞地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里,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刘宏褪去了宋玉容的衣服,他压抑了自己太久,哪怕是面对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他也从未真正释放过自己的感情,看着少女柔软的腰肢和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美妙胴体,刘宏推倒了她。

宋玉容看着近在咫尺的丈夫,浑身的肌肤泛起了粉红色,耳垂一片血红,在染着鲸脂的宫灯散发的淡淡清辉下,两人的身体交缠了一起,随着一声似乎幸福,似乎痛苦的嘤咛声,两人融为了一体,刘宏长久以来形成的面具在这一刻粉碎。

轻纱幔帐中,喘息声里,宋玉容在水**融般的灵欲升华里成为了刘宏的女人,最后两人在仿佛漫步于云端的幸福中相拥而眠,沉沉睡去。而这一夜是刘宏这十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自己要做的事情。

六十七.修身齐家

清晨,醒过来的刘宏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想到昨夜,已经冷却下来的心里多了几分温暖,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感情这东西,多了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他来说。轻轻离开床榻,刘宏依然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每日的锻炼。刘宏离开之后,宋玉容睁开了眼,她不想成为丈夫的负担,作为皇后,她有她的责任。

朝会上,刘宏对空缺出来的几个重要官职做出了安排,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什么派系关系的中小世家出身的官僚,平时就在南宫官署内任职,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他们都是正常的升迁。

随着徐当和一干涉及谋反的人员被处斩,整个帝国再次回到了平静的发展轨道中去,除了并州,幽州不时有鲜卑部落犯边之外,在大多数人看来几乎算得上是太平了。

十月,曹操和袁绍从真定赶回了雒阳,此时两人因为政见不同,隐隐有些不合,曹操不满袁绍对那些豪强的宽宥,在他看来对这些人,武力要比道义管用得多,而袁绍则认为曹操太过急功近利,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各执己见。

三天后,细柳营里,曹操和袁绍见了面,此时两人已经从大风成员那里知道天子的主张是刑德兼备,没有赞成他们任何一人的主张,于是便和解了,不过曹操还是主张以刑为主,袁绍倒是不置可否,他只是觉得以前律法对那些豪强的约束有限,现在一下子要他们全部遵守,可能会适得其反。

而在太学,如今算得上是人才济济,陈寔,郑玄一批学术大家在卸去了官职的束缚后,都是专注于学术研究后,凭借着其崇高的名誉,开始扭转着和安以后的学风,逐渐在向着经世致用的方面发展,当初刘宏所引注的典籍在垄断印刷术和控制朝廷选官标准的优势下,大肆取代了原本的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而郑玄,陈寔,蔡邕等人也是对他所注书籍中一些观点进行辩论。

由于太学逐渐恢复其原本的作用,泛滥一时的清议,互为名声引援的风气也渐渐淡了下来,现在谁都知道朝廷选官,首先重视的就是才学,若是没有真本事,是根本过不了考核那一关的。一时间,曾经把心思放在如何依附名士,替自己鼓吹名声的儒生都是纷纷转向实学,潜心学问。

文渊,这个刘宏暗中控制的太学生团体,如今有了一大批各地的精英,年龄从十四岁到三十岁各不相等,其中多以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主,因此他们的接受能力比起那些超过三十岁以后的太学生要强得多,再加上有刘宏在,文渊内部的学术活动内容极其广博而丰富。最后连郑玄,陈寔,蔡邕等人也因为文渊的名声在外而被吸引了过来,对于这些成名已久的学术大师来说,文渊是个很奇怪的团体,里面的人并不像其他太学生专门研究典籍,讨论所谓的圣人之言,而是研究各种各样的杂学,门类范畴之多,连他们也有很多闻所未闻。

看着一旁的文渊成员为自己讲解着0,1,2,3,4,5,6,7,8,9还有加减乘除这些天子发明的术数符号,郑玄看着宽阔的房屋内分成各组讨论着不同问题的太学生,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一直希望中的太学,他本人少时求学,最后融汇百家,成了一代学宗,不论是天文地理,还是墨家,道家学说都懂得一点,因此并不反对太学生研究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儒学为本,百家为用,才是一个士人应该具备的品质。

和郑玄关注术数,机关,格物(物理),天文,地理这些学说不同,蔡邕和陈寔等人则是被讨论国家典章制度的文渊成员们的论调所吸引,他们并不是像其他太学生一样,总是围绕着被封为圣人之言的典籍来进行研究,而是根据历朝历代的实际情况来论证国家可以施行的政策,而且不强调引经据典,而是追求数据和详尽的资料。

在几次接触了文渊的活动后,这三个太学的学术大师,都是看出了文渊背后是天子在支持进行各种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研究。而那些太学生则根据天子的一些讲义在进行研究的同时,不断完善着其中的理论,同时进行着系统的归纳,在他们眼中,人数近五百的文渊成员们正在做着一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大事,他们在将原本散佚没有系统理论支持的杂学进行分门别类的研究,创建新的学术典籍,不同于儒家对精神和道德的构建,这些学说全都是经世致用的物质方面,也许这个过程会很长,可是一旦完成,对整个帝国的影响却是巨大的,一时间三人都是思考着该如何面对这种改变。

文渊从一开始就被刘宏当成了培养技术官僚的组织,对他来说,儒学的确是最适合帝国的统治学说,但是不应该被过分抬高,从长远来说,对国家不利,儒学应该作为一种社会准则,而不是具体的手段,因为儒学本身就缺乏具体和行之有效的治国方法,它更像是一份政治蓝图和纲领,出自儒家的法家,其实便是对儒家的补完。

对于刘宏来说,孔孟是各自所处时代的大家,可他们也从未认为自己的学说可以用之后世皆准,万古不替,孔孟都是总结前人所述才各自阐发出自己的学说,只可惜自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那些儒生就把自己限制在了所谓的典籍中,三百年下来,不但是原地踏步,更是失去了先秦儒家的进取之意,后人不肖,却怪前人没有把学术做到完美无缺,只是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和无耻。

“孟子曾有言,‘五百年而圣人兴。’孔孟等先贤之后,后人学术可有寸进,不过是在固步自封罢了。”看着进宫与自己讨论有关‘文渊’问题的郑玄三人,刘宏开口道,“孔子学于老子,墨子学于孔子,韩非学于荀子,在朕眼里,儒法道,本就是一家,并无高下之分,秦用法家,一统天下,却亡于暴政;我朝初兴,用道家黄老之术,有文景之治,之后孝武皇帝虽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举,可依然是王霸道杂之,到了哀皇帝时,儒家也出了王莽这个篡逆之贼。”

听到天子说到王莽,郑玄等三人都是心里一跳,当初王莽便是靠着儒生为他大肆鼓吹名声,而他又虚伪矫饰,方才篡逆成功,想到这里,三人又想起了这几年那些被揭发出来的名士暗地里德行是如何不堪,都是看向了天子,不知道天子究竟想怎么样,当年孝武皇帝,光武皇帝能使儒学大兴,同样现在天子也能使儒学衰败。

“儒学的修身齐家,朕深以为善,不过治国平天下,朕以为需要用其他学说来补足。”看着一脸紧张的郑玄三人,刘宏一笑道,“朕也不会再次挑起什么学派之争,只是以为天下的士人应该多读些书,不要只盯着几部典籍不放,也不要鄙薄其他学说,方技(医学)乃活人之术,百工乃利民之术,岂可视做贱业。”

“陛下之言甚是。”见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玄等人也都自是无话可说,毕竟天子说的都是切实的毛病,他们也不好反驳。

“朕希望三位以后能多去文渊指点一下。”看到三人对自己的言论并没有太大抵触,刘宏心里放心,郑玄,蔡邕等人都是正值壮年,而且学问精深,有他们参与到文渊里,各学科的创建工作里是最好不过,毕竟人力有穷尽,他可以给文渊的太学生们理念和启发,可是却没有时间去充实完善各项学说。

派人送郑玄等人出宫后,刘宏脸上有了些难以言会的笑意,他一直都希望将儒学作为一种道德规范和宗教式的信仰,如今总算有了些成效,儒学最大的作用就是它构建了一套伦理道德体系,有益于社会的结构稳定和长治久安,至于参与国家政治,它所推崇的君子根本不适合当政客,国家之争乃是死生之争,讲究的是利益而非仁义,因此儒家的君子治国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孔子,孟子只能奔波于列国而不得重用。最后能治国的儒家也多是些伪儒,往往断章取义,截长补短,以为一己之利。

注:还有数章过渡和种田,就会进入正式情节。

六十八.运河计划

建宁四年发生的灾祸在朝廷的提前准备和果断处置下,再加上过去两年里官仓里囤积的粮食充足,最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动荡,等到十月各地的税赋收上后,尚书台和南宫官署的帝国官僚们才算松了口气,虽然比起建宁三年,要少了三成的赋税,可是考虑到这次受灾的地区以中原腹心地带为主,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尚书台内,刘宏看着司马防,杨彪等一批主要心腹以及陈蕃,胡广,皇甫嵩等人,公布了他对来年的计划,暂时放缓对山西的移民,而是利用中原各地的流民,在十年内兴建从吴郡通往涿郡的运河网,以加强南北的联系,同时迁徙一批流民前往江南开发。

对于天子宏大的运河计划,众人都是颇为吃惊,不过很快他们就开始切实地考虑起这桩工程的利弊,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了争霸中原曾经调集民夫开挖自扬州向东北,经射阳湖到入淮的运河‘邗沟’,以方便运输后勤补给,至今仍是帝国漕运体系中很重要的一段。

从帝国统治的基础来看,整个大运河一旦建成,将大幅减轻各地粮食运送往京师的损耗,同时也有利于帝国加强对南方的控制,建宁四年,天子命人从日南寻回的野稻在司隶一带适宜种植的地方播种后,虽然没有达到一年三熟,但是一年二熟却做到了,而根据在日南郡呆了一年的那些官吏讲解,这是因为气候和地理的差异所造成的,如果是在荆州和扬州等江南地区播种的话,完全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陈蕃和胡广等人心里明白,如今帝国的人口主要集中在北方,人多地少,再加上土地兼并,就算国政持续好转,也是难以解决这个问题,山西能容纳的户数,人口有限,最重要的是天子请了郑玄等太学里一批对地理深有研究的学者跟他们阐述了当年司马迁在《史记》中所提的农牧分界线问题。

在《史记·货殖列传》中,司马迁区分其时的经济地理为四个地区,就是山西、山东、江南和龙门碣石以北。山西和山东是以崤函相互区分的,自战国时起就是秦国和山东诸侯分界处。长江为天下大川,而江南和黄河左近一带自然不同,故皆特列为一区。龙门碣石以北是指由碣石山下划一条界线,西南行经过涿郡和太原等地,再横过吕梁山南段,直至龙门山下。

这四个经济地区各有其特殊的物产,显示其与其他地区的差异。龙门碣石以北的物产为马、牛、羊、旃裘、筋角。这些都是畜牧地区的产物,与其南的农耕地区不同,因而自碣石至于龙门之间的界线被司马迁定为农牧地区的分界线。

高祖皇帝建国之初直到孝武皇帝北击匈奴,向西北开辟疆土前,龙门碣石以北都是畜牧为主,而那时黄河之水仍是清水,在此之后,帝国开始大肆开发沿边八郡,将黄土高原地区全变成了肥沃的农耕区,进而导致水土流失,在光武皇帝中兴以前历次发生水患,波及下游地区,近几十年来由于羌人困扰边境,使得山西残破,导致大批山西士民迁往内地,使得龙门碣石以北又恢复了旧貌,而水患也得以平息。现在天子对山西的移民数量加以控制,便是不希望重蹈覆辙。

整个黄土高原适宜耕种的东南以及南部等水利设施完备的一带将重新作为农耕区恢复,但是以西,天子将其作为畜牧区保留,同时作为帝国的军马场。陈蕃等人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才意识到没有完全开发的南方对帝国的重要性,他们可以想象当南方适宜种植水稻的土地开辟成良田以后,配合运河网,将使帝国南北得到互补。想到这里,陈蕃和胡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个庞大的运河计划,而司马防和杨彪等一批少壮派官僚也是双手赞同,只不过他们想得更多的是,开发的南方将为帝国提供扩张的资本。

刘宏此时提出修建运河和开发南方的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天不解决流民问题,他就难以腾出手来对付北方日益强盛的鲜卑,帝国的根本矛盾就是人口增加带来的,荆州和扬州占据了帝国将近一半的疆土,可是容纳的人口却只有四分之一,这是一个极不合理的数字,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这种人口压力最后导致了内战这种极端方式进行减压,虽然促成了对南方的开发,但是接着的外族入侵所导致的大屠杀和南北对抗,使得整个汉民族失去了四个世纪的发展时间,同时造成了文明大幅度的倒退,几乎亡国灭种。

因此人口压力是刘宏现在面对的最现实的问题,但是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为数众多的流民,只要能保证他们的口粮,他们就是最好的劳动力,正好可以用来进行大型工程的建设,同时向南方移民进行开发。

司马防等人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摆在整个帝国统治层面前的就是具体的细节问题,从运河工程的规划,流民的组织,以及向南方移民,都需要大量精通地理水利,农业方技的官吏。总之这个十年计划牵扯到的地方太多,这也让这些传统的士人官僚第一次正视被儒家学说称做贱业的一些学问的重视。

建宁四年秋末的这次帝国核心决策层的聚会只是刘宏为了统一意见而进行的,而接下来整个冬季,空闲的帝国官僚和士人们开始为这个庞大的计划忙碌,这时候文渊里一大批的未来精英开始崭露头角,荀攸,戏志才,陈宫等人和太学生中术业有专攻的一批精于地理水利的人一起规划整个计划。

“不对,这一段错了!”太学内,汇聚了一大批精于水利的学者和文渊里专攻机关学的成员在郑玄这个学惯百家的大师指点下,对整个大运河的工程进行规划,对于河道的选择,和工程段的划分,这些学者进行着剧烈的争论,他们中最忙碌的要数郑玄这个大师,他同时领着数个小组,大凡涉及到整个工程的各方面他都参与了进去。

随着十年大运河计划,整个太学里,还在学习的太学生都是开始格外重视那些经世致用的学问,比如地理水利,土木机关,再加上刘宏发下的诏令里表示对参与到大运河计划里的太学生会加以褒赏,那些以利禄为目标的寒门学生几乎是一股脑地转向了各种杂学,而那些平时就对经学不怎么上心,而是喜欢那些奇淫巧技的世家子弟更是明正言顺地研究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这时士人中争论了两年的关于原本鄙薄的技艺有了结论,至少大部分士人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工匠,方技,农林等学说的确有益国家,不过他们还是强调了儒学的重要,对此刘宏也并不反对,而是下诏将儒学作为太学的基础课程,太学生每天必须抽出一个时辰学习儒术。

随着太学这个帝国学术中心开始转向各种学科的研究,刘宏当初交给文渊的一些关于基础科学的学识得到了飞快的传播,同时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完善,尤其是作为六艺之一的数学,帝国本就有不少专门研究术数的学者,在接受了数字和各种数学符号以及正负数和几何的一些知识后,这些人居然很快就将文渊进行了一年多的数学知识进行了归纳汇总,并且成书了。

对于这一本数经,刘宏异常重视,他不但亲自召见了编撰这本书的众多学者给予丰厚的赏赐,同时亲自为之写了序,并大量印刷,写上了众人的名字,发行天下,由于他掌握印刷术和造纸术,等于垄断了整个帝国的学术思想的传播。而好名之心,人皆有之,当数经发行天下以后,那些参与编撰的学者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印在书页上,可以传之后世,都是更加专注地投入了研究中,以至于让其他学者眼红不已,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几乎是忘寝废食的专研,好使自己的学问印刷成书,名扬天下。

建宁四年末,刘宏开始提前大规模地生产纸张,取消了自己在纸张上的暴利,因为他没有想到被激起名利之心的帝国学者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出来,太学也是如此之快地完成了学风的转变,刘宏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士人对功名的向往,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的太学生。

由于有着连续三年的茶,纸张,书籍所取得的暴利做底,再加上四年来节省缩减宫廷开支省下的收入,刘宏有足够的底气支持太学的学者进行各种学科的研究,毕竟除了出书扬名天下,实利也能激励他们。

在太学转入各种学术研究和对运河修建计划的规划时,一直在稳步发展的太平道也开始在中原各州郡为朝廷来年开始的这个大型工程进行造势,在张角的带领下,一大群儒生出身的道士将出钱出力修建大运河就是积累大功德,惠及身后和后世子孙的说法植入了每个信徒的脑袋里,让他们相信修建这条大运河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注:书评区提意见的帖子我都会加精,某些有争论的帖子则会置顶给大家讨论,本人不发表任何意见,不过一些以个人好恶来找茬的我不会客气。

六十九.英雄楼

坐在马车里,刘宏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忽然喊停了车子,这几年里他时常往返于皇宫和城外的庄园,随时掌握着一些在他眼中尤为重要的几个项目的发展,倒是从未在雒阳城的闹市好好浏览一番,看看一下帝国的风物。

王越朝车旁附近隐匿的侍卫目光示意后,和袁绍,曹操一起下了马,陪天子在初雪后的雒阳闹市里漫步。“随意一点,你们这个样子,反倒是惹人疑窦!”看到身旁袁绍和曹操如临大敌的样子,刘宏笑了笑,接着指向王越朝两人道,“多和你们师范学下!”

年近十七的刘宏此时身量已经颇为高大,与以身材魁伟的袁绍比也不遑多让,曹操虽矮,不过他也并不在意,黝黑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细眼不时透出的寒光,让街上的人也不敢轻视于他。

一行四人中,刘宏和袁绍都是在路人眼中姿容俊美之辈,倒是引得街上的女子不时回头,帝国虽重儒术,不过民间风气倒是没多大变化,女子上街游玩的也颇多。

听着路人中那些女子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刘宏稍觉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也释然了,儒学此时更多是掌握在一些士族手里,大多数的百姓对于帝国的敬畏依旧来自传统和权威。

“走,咱们到前面去坐坐!”看到前方的酒楼,刘宏朝王越三人道,此时正是中午,是酒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如今除了一些比较穷困的地方,大多数百姓也都渐渐地改成了一日三餐。

走进前方街头占地颇广的酒楼前,刘宏笑了起来,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挑,倒是挑到了自己让刘福父子在雒阳开的酒楼。

“英雄楼!”曹操看着匾额上的三个烫金大字,只觉得这字体很是熟悉,他身旁的袁绍也是觉得这字似曾相识,等到两人四目相对,才猛然发觉这字不正是天子的笔迹,都是看向天子踏入酒楼的背影,连忙跟了进去,都是没想到这家酒楼竟然和天子有关系,心里暗暗留神记了下来。

一走进酒楼,刘宏看到一楼大厅里大多都是些江湖游侠,知道他们都是冲着英雄楼这三字和楼内的烈酒来的。看到刘宏四人进来,那前台管账的掌柜连忙亲自迎了上来,像他这等人别的本事可以没有,可是这识人的眼力却不能没有,刘宏等人衣着虽看上去朴素,不过料子却是上等,尤其是刘宏外面披着的银貂大氅,能穿得起的,绝对非富即贵。

“雅间就不必了。”见掌柜问自己几人是不是要去楼上的雅间,刘宏拒绝了,英雄楼本就是他让刘福开来敛财揽士的地方,能去楼上雅间的都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子弟,远不如这鱼龙混杂的正厅大堂有趣。

“麻烦几位让下?”见天子要在一楼看热闹,王越走到了视野最好的一张桌子前,朝坐着的三名游侠打扮的江湖汉子抱拳道,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串五铢钱放在了桌面上,“这些就算是请各位喝酒。”

三名游侠打扮的江湖汉子里,一名年纪较轻的刚拿钱想还给王越,却被他身边的年长大汉按住了,“不可无礼。”说着站了起来,朝王越道,“年轻人冲动了些,还请阁下包涵。”作为一个老江湖,他看得出王越绝非庸手,身后三个青年也不像寻常人家出身,不想惹下什么祸事,收起那串五铢钱,拉着两名同伴坐到了远处的偏僻角落。

“那汉子倒是个人物。”看着离去的三人,曹操眼里精光一闪,他觉得那大汉似乎有什么要事要办。

“孟德,何以见得?”见曹操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年长大汉身上,刘宏笑了笑,那大汉行走间步子沉稳,看得出下盘功夫极好,方才按住那名年轻人所展现出来的腕力也非同一般。

“公子,一般游侠极重面子,就算肯让,也绝不会收下钱财,惹人耻笑。”曹操答道,接着看着那名大汉道,“可那人拿了,却又偏偏让人难以轻视他。”

“有几分道理!”刘宏听后道,曹操敏锐的观察力果然非同一般,只是一个小小细节,便能看出这些东西来,以他这个年纪算得上不凡了。

就在刘宏和曹操说话间,暗中护卫的那些贴身侍卫也都进了酒楼,在他四周找了桌子坐下,隐隐控制了整个正厅大堂。

看着亲自来的掌柜,刘宏如数家珍地点了几道酒楼的招牌菜,然后要了一坛烈酒,让那掌柜大为意外,在他印象里,从未接待过这位似乎出自高门的公子,可是这位公子似乎比他还了解英雄楼。

看着下去让人上菜端酒的掌柜,刘宏朝一旁的曹操,袁绍道,“这里的酒极烈,等会你们浅尝辄止即可,免得喝多了伤身。”这高度酒,他早就在城外的庄园里让人蒸了出来,只是近两年庄园里余量足够,才开始大量酿制,不过也只是供英雄楼专卖,至于其余的依然拿到黑市上卖给那些豪强,赚取暴利。

听到天子的吩咐,袁绍和曹操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他们虽不善饮,可是平时喝酒,三五斗不在话下,见到他们不信邪的表情,王越心里暗叹,当初他陪天子去城外庄园,也是自诩酒量,结果喝了半坛之后就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天子命人把他送回了家,那一回他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等到上酒以后,随着拍开的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曹操和袁绍端起满上酒的酒盏浅饮一口后,随着酒液灌入咽喉,两人只觉得胸腹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那种感觉说不出的痛快。

刘宏端起酒盏,也自饮了一口,在他看来这酒的的度数虽到了,可是口感依然不行,不过对其他人来说,这种酒已是极品了。

“先吃些东西,空腹喝此酒伤胃。”见袁绍和曹操饮了一口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刘宏在一旁道,这时四周游侠打扮的江湖汉子都是看向了他们这里,他们来此一是为了打英雄擂,二就是为了能偿一偿这被称为‘烧刀子’的酒中极品。

两盏酒下肚,袁绍和曹操便明白天子话的意思了,两人第一次喝这种烈酒,都是有些晕乎乎的了,想到天子的吩咐,两人都是立刻停了下来,不再喝酒,他们可不想等会躺着出去。

刘宏喝着酒,目光在正厅大堂里扫视着,当初他让刘福开这英雄楼,设下擂台,便是要招揽那些武艺高强的豪杰为自己卖命,如今看来刘福做得还不错,在座的人里面,好手不少。

“王越,这坛酒我们也喝不完,拿去给给我们让座的三位兄台,就说是我请他们喝上一盏。”刘宏看着四周的人,朝王越吩咐道。

王越起身,拎着还剩大半坛的酒坛走到了刚才那大汉的座席间,朝三人道,“我家公子请各位喝上一盏,请!”说完让伙计上了酒盏为他们满上了酒,接着让开了身子。

看着有些意外的中年大汉,刘宏朝他们一举酒盏,一饮而尽,让中年大汉大起好感,虽然这贵公子看上去冷冰冰的,可是待人处事却极有风范,当下他也一饮而尽。

“师父,那人可是想招揽您!”王越走后,大汉身旁的年轻人问道,在他心里,师父的武艺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离天下第一不远。

“为师此来雒阳,是为了投军报国,怕是要让那位公子失望了。”中年大汉看了一眼远处淡定的刘宏,摇了摇头道,虽然他对这个青年公子印象不错,可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上沙场建功立业,而不是做那些高门大族的爪牙武士。

英雄楼正厅大堂的中央是一处占地三丈的高台,以青石铺就,正是酒楼里最负盛名的英雄擂,凡来酒楼的人都可以上台,只要能成为当日擂主,便可领到‘烧刀子’一坛,钱三千,若是对自己有信心的话,还可以给自己下注。

有刘宏这重关系,廷尉府自是不会来管英雄楼,因此那些城中的大户人家都会来这里猜擂参赌,每日作为庄家的英雄楼光是靠开盘口,就赚得盆满钵满,至于酒水什么的倒是其次。

七十.武人之名

正厅大堂内,气氛陡然热烈了起来,随着开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擂台上,而二楼雅间内的富家子弟也都是看向了擂台正中,整座酒楼内,除了刘宏一个人在彷若无人般地饮茶之外,就只有坐于角落的贾诩同样没有受到影响。

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目光扫过自己,贾诩警觉地抬起头,接着他便看到了天子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正对擂台的前排座席里,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可是贾诩知道天子一定知道自己,只是没有和他碰面的打算。

擂台上,主持打擂的人请上了昨日的擂主,一个身高九尺余的匈奴大汉,此时正是初冬下了第一场雪的时节,天气寒冷,可那匈奴大汉却是只穿了一袭短衫,露出了钢铁般的贲壮肌肉,脸上一道刀疤从右眼横贯而下,斜过整张脸,让本就眉目凶悍的他看上去更添几分戾气。

听着旁边一些江湖游侠的私语,刘宏才知道这个匈奴大汉名字叫田野,本是豪强家的奴婢,后来出钱赎了自己,在雒阳几个仓库靠卖力为生,后来知道了这英雄擂,一个月里总是会来打三天擂,自己给自己下注,赚到的钱则全部换酒喝,因为他是匈奴人,所以尽管人们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依然会买他输。

看着站在擂台上的田野,刘宏饮下一口茶,心里有些意外,这个匈奴人的眼神和他凶悍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此时已经有人上擂了,四周的人纷纷下注,刘宏朝身旁的王越道,“去跟下注的人说,我出十斤黄金买田野胜。”

很快当楼内负责收注的人报出有人出十斤黄金买田野胜,人们都是大为意外,尤其二楼的那些富家子弟极为不忿,都是纷纷看向正厅大楼内安之泰然的刘宏,一起下注买这个匈奴蛮子输。

看到二楼的那群富家子弟似乎看不惯自己买田野这个匈奴人胜,刘宏笑了起来,既然这些人跟钱过不去,他也不必客气。

擂台上,田野看着下重金买自己赢的刘宏,目中有几分感激,他的父亲是匈奴人,延熹年间因为兵祸成了汉人的奴婢,而他的母亲则是汉人,从小他就被人骂做匈奴杂种,但他却从未见过自己出生前就死去的父亲,尽管心里一直把自己当成汉人,可是他始终难以被身边的汉人认同。转载 自

看着擂台上的田野,曹操似乎有些明白天子以前常说的那个问题,帝国的人们,其实是从骨子里看不起这些胡人的,所谓的‘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只是一句空话,可胡人是杀不光的,就像北匈奴跨了,又有鲜卑人一样,帝国没有能力在浩瀚如海的大草原里里大海捞针般地消灭每一支胡人部落,‘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消灭胡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变成汉人,就像当年秦国消灭戎狄那样。

擂台上,比武开始了,田野看着面前身高七尺的对手,想到台下买自己赢的公子,猛地踏步,一拳打了出去,他的拳速极快,快到台下的人还未看清楚,就只见到上台打擂的人被一拳放倒在了地上。

刘宏的目光认真起来,他想起了自己过去那段打黑拳的日子,这个田野的实力在他以前曾经面对的对手里徒手格斗的能力可以排进前十,刚才那一拳若是他的估算不差,不过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出拳(注:顶尖的特种兵能在1/1200秒内出手),在这种压倒性的爆发力面前,普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看着擂台上似乎根本没有动过的田野,不知道这个匈奴人究竟是怎么了,一上来出手就那么猛。

“是他赢了,继续下一场。”看到擂台上主持打擂的人呆呆地站着,刘宏开口道,这时其他人才回过神来,纷纷看向他。

“田野胜!”擂台上的人大声道,接着再次看向在正厅大堂里的众人,“有谁愿意上擂?”

看到台下的刘宏朝自己点了点头,田野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认同,居然扯掉衣服朝台下的人擂着胸膛,大声咆哮起来,看得曹操皱了皱眉,这个匈奴人太无礼了,不过他一旁的袁绍似乎能理解这个匈奴人,那种一个人的孤独滋味他也尝过。

田野的举动顿时激怒了整个楼内的人,二楼的富家子弟们愤怒了,其中一人起身道,“谁赢了这个匈奴蛮子,我给他一万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匈奴蛮子,正厅大堂里,很快便有人应声而出,是条八尺多高的大汉,身形魁梧,这时二楼那个出钱的富家子弟挑衅地朝刘宏看了一眼。

“大胆!”曹操和袁绍腾地一下子从座席里站了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这时刘宏喊住了他们,“都坐下,何必和蝼蚁计较!”

刘宏甚至没有抬头看二楼一眼,只是朝王越道,“继续压田野胜!送上门的钱没有理由不收。”

曹操和袁绍狠狠地瞪了一眼楼上的富家子弟,坐了回去,若不是天子在这里,他们今天非教训一下这几个不开眼的东西。

酒楼里,气氛顿时热络了起来,那些江湖上混的游侠们最爱凑的便是热闹,现在一楼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和楼上的富家子弟们卯上了,都是大声嚷嚷了起来。

擂台上,田野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对手,原本没有戾气的眼神也变得凶悍起来,第一次有人认可他,他绝不能让那个公子失望,所以他要赢。

随着擂台下的金钟声响起,台上的两人交手了,田野依然率先抢攻,他的速度和爆发力都堪称恐怖,和他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而他的对手高估了自己的力量,选择和田野硬撼,结果只是三合不到,就被打下了擂台。

刘宏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擂台上,现在整个酒楼里除了他,能和田野一战的就只有王越和那个中年大汉了。仿佛化身为阴影的贾诩看着擂台上仰天长啸的田野,眼里露出了几分兴趣,这个匈奴人如果可以培养为死士,说不定有机会杀了檀石槐这个鲜卑雄主。

就在贾诩猜测着天子是不是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时候,二楼的富家子弟们脸色很难看,至少他们觉得自己被田野这个匈奴蛮子和刘宏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羞辱了,若不是知道英雄楼背景很深,他们几乎就要当场发飙。

“我出十万钱!谁给我打死这个匈奴蛮子,”富家子弟里,一个人朝楼下大喊了起来,可是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田野这个匈奴人以前打擂的时候,都留了手。

“瞪什么,不知礼数的蛮子!”那个富家子弟恨恨道,说着望向擂台上盯着自己,眼睛血红的田野唾了口唾沫。

“难道我大汉无人了吗!”见到没人应声,那个富家子弟大声道。

曹操虽不喜胡人,可是此刻也觉得这个富家子弟实在是无理取闹了些,当年孝武皇帝时候的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及其家族世代忠于帝国,后来成了汉人中的名门望族,可见匈奴人的确是能如天子所说成为汉人,并不是个个匈奴人都是蛮子。

童渊本来并不想出手,而且他也觉得那个富家子弟委实无礼,可是那句“难道我大汉无人了吗!”却让他如鲠在喉,而且田野的身手也让他起了较量之意。

看到有人走上擂台,二楼的那名富家子弟大声道,“打死那个匈奴蛮子,我…”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童渊的眼神吓住了。

“我只想与这位兄台公平较技,不想被钱污了我等武人之名。”童渊朝二楼的富家子弟们高声道,眼神凌厉,竟是没人敢与他对视。

“有些意思了!”看着擂台上慷慨而言的童渊,刘宏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接着看向得了消息赶来的刘胜(刘福之子),在他自己到了身边后道,“让你的人撤了盘口。”

很快,主持擂台的人便高声朝田野和童渊道,“东家有话,两位这一场不开盘口,为公平起见,一刻后再行比试。”

“正该如此。”童渊应声道,接着便下了擂台。田野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了几分敬重。接着他也下了擂台,不过却走向了刘宏所在的座席。

“刚才多谢公子!”田野抱拳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旁人敬他一分,他便回敬十分,这些年来,除了寥寥几人,还没有如刘宏这样的大人物正眼瞧过他。

“不介意的话,就坐这里休息吧!”随着刘宏的话,一旁的刘胜飞快地让人上了座席,田野迟疑了一下,最后坐了下来,让曹操吃了一惊,这个匈奴人的坐姿很标准,若非衣冠不整,几乎和汉人没有什么两样。

七十二.出手的刘宏

刘胜按照天子的吩咐在擂台的左右两侧摆上了兵器架,上面摆放着帝国军队使用的各种制式兵器,看得二楼的富家子弟们愣住了,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仍旧小瞧了英雄楼的背景。

看着那些兵器,坐在远处的童渊眼中露出了精光,这些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百炼钢兵器,传言果然不虚,只要能在英雄楼崭露头角,就有机会被挑入军中。

见田野端坐调息,一丝不苟的样子,刘宏道,“这一场较量不过是武人间的切磋,何必太过执着。”

“公子之言,田野不敢苟同,武人切磋,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田野看着面前的年青公子,认真地答道,他以前打擂,一直都留有余力,便是因为没人能逼他全力出手,而他也不想伤人,可是现在有童渊这个势均力敌,甚至比他更强的对手在,他终究是难以按奈住体内那种对战斗的渴望。

见这个匈奴人一本正经的说话,曹操倒也难以对他生出什么恶感,只是摇了摇头,以这种态度去切磋,那基本就是生死相搏了,正如天子所说他太过执着了。

正厅大堂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挤进了一批人来,顿时让楼内的一众侍卫警觉了起来。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刘宏抬头看向门口,发觉竟是董卓和徐荣十几个凉州军的军官,“王越,去知会他一声。”

董卓自从上雒以后,就时常看些书,后来又娶了妻,性子收敛不少,就算见了那些文官。也能拽两句诗文,谁也不能再说他是个粗鄙武夫,不过他那种豪爽好战的本性却怎么也改不了,自从知道英雄楼这地方可以喝酒打擂,他就时常和一批凉州军的同僚来此处。一来手痒可以过瘾,二来则可以挑些人补入凉州军,天子虽说这几年没有扩军的意思。但是每年都给他们三百的兵员名额,自然要挑选精锐了。

看到王越朝自己走来,董卓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刚才进楼时感觉到的那种压迫感,几乎是瞬间,刚才还大着嗓门地他立刻安静了下来。让身边的一众凉州军的同僚以为他吃错了药。只有徐荣知道,王越这个天子的侍卫头领在,那么天子也必然在此。

“董兄,别来无恙。”王越跟董卓打着招呼,目光却是往天子所坐的方向瞟了瞟。董卓会意。还了一礼后道,“既然公子来了,我和徐兄弟去拜见一下。”

看着来拜见自己地董卓和徐荣,刘宏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董卓自从娶了自己赐给他的那个宫女以后,倒是少了几分原来的粗豪,心思也细腻了不少。

正厅大堂里有不少人认识董卓和那些凉州军地军官。此时见到董卓拜见刘宏。都是心里暗惊,知道这位青年公子恐怕来头不小。说不定是哪家公侯王孙,一时间看向田野这个匈奴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羡慕。

有天子在,董卓自然不敢像平时那样,只是老老实实地找了地方和徐荣一起坐下,约束起其他人来,省得他们在天子面前丢了凉州军的面子。

其实上擂的田野,董卓也认得,这个半汉半匈奴的大个子厮杀起来是把好手,若不是建宁二年以后,天子下令不再招募外族士兵,他早把田野拉进凉州军做先锋官去了。

童渊上擂以后,看着已经静下心来的田野,朝他抱拳一礼后从一旁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杆铁枪,这种铁枪是去年才开始装备羽林骑兵地大枪,百炼钢枪头,枪,白蜡杆枪身,长短约两人高。(310cm,最合适战场的长度)

看到童渊取了大枪后,在手里垫了几下之后,振臂一抖便挽出了几朵枪花,刘宏知道这个中年大汉绝对是用枪的高手,一寸长一寸强,取了大斧的田野这一场输定了。

擂台上,童渊持枪以后,看着面前拎着大斧的田野,做了请地姿势,让对手先攻,若是他先出手地话,这个匈奴人没有反击的机会。

田野还了一礼后,提斧跨步,朝前猛劈了出去,刹那间重达四十二斤的大斧发出了撕裂空气的恐怖啸声,这时台下的人们已经惊呆了,这一斧实在太过恐怖,他们自问自己若是对上,绝对是饮恨而亡之局。

童渊的步伐快如电闪,他几乎是挨着斧刃躲开了田野强悍的劈斩,接着往后疾退,只有拉开距离,他才能施展出枪术克制田野手里的大斧。

看到田野不顾体力地挥舞大斧逼迫着童渊,刘宏知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一旦被童渊拉开距离,等着他地便是诡异难测地刺击,到时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长宽各达三丈的擂台为童渊提供了足够地空间来施展他神鬼莫测的枪术,在闪过田野五合的劈斩以后,他开始反击,借助着白蜡枪杆的弹性,他施展出的枪术比以往更加多变,一记接着一记的刺击,枪枪不离田野的要害之所,让他只能疲于奔命般地格挡着不知会从哪里刺来的枪刃。

擂台上,童渊急速的刺击所挽出的铁青色枪花不断绽现,让四周的人都是看得心惊肉跳不已,这种枪术实在可怕,对阵的人只要一次疏忽就足以致命。田野现在只是依靠大斧宽阔的斧身抵挡着一击比一击强的刺击,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终于,在童渊第连续十七次的刺击后,田野再也无力握不稳手里的大斧,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落下的大斧砸得粉碎,而这时童渊手里的铁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承让了!”童渊收回铁枪,朝田野抱拳道,脸上没有半点骄狂之色,仍旧是平静无比。

“你们的枪术师范有着落了。”看着缓缓下台的童渊,刘宏朝一旁吃惊的曹操和袁绍道,在战场上,长兵器永远占据了主动,有了马镫以后,重甲枪骑便是这个时代最强的骑兵。

“壮士留步。”在曹操和袁绍错愕的目光中,刘宏站了起来,喊住了童渊,身上的银貂大氅滑落,人走向了擂台。

“公子!”王越拦在了天子身前,他知道天子武艺强悍,可是在这种地方和童渊这种级数的高手比武,实在不符天子的身份。

“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刘宏挥退了王越,童渊的枪术让他再也忍不住一战的渴望,这几年他除了王越,便再也没有和其他人交过手。

“可否赐教一二!”走上擂台,刘宏拿起一杆同样的铁枪,朝回过身,眼中有些讶异的童渊道。

楼内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想不到这个来头很大的青年公子竟会向童渊挑战,二楼的富家子弟们哄笑了起来,连那个野兽般的匈奴人都轻易地败给了童渊,可这个人还要挑战,只能说明他实在是太狂妄,太自不量力了。

童渊看着提枪的刘宏,目光很快变了,因为他面前这个年青公子握枪的手法和站姿绝对是浸淫多年的高手才能做到,他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向自己发出挑战的刘宏。

真正的高手!童渊走回了擂台,拿起刚才击败匈奴人的铁枪,心里对面前的对手做出了判断,然后朝刘宏行了一礼道,“请!”

“请!”刘宏持枪抱拳还礼后,和童渊几乎在同时间一起发动了进攻。

董卓,徐荣,王越,袁绍,曹操在刹那间都是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走到了擂台前,神情紧张,天子出人意表的上擂挑战,着实让他们惶恐,帝国不能没有天子成了他们此时心里唯一的念头。

所有的人都是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擂台上的两人一上来就展开了对攻,白蜡木枪杆发出的破空声和枪头交错发出的金铁声不断在他们耳畔响起,而视线中也尽是此起彼伏的碗大枪花。

看着眼前飘忽不定的枪头,童渊全神贯注地格挡着,他无法形容心里的那种感觉,在他面前的明明只是一个不过弱冠的青年,可是偏偏他的枪术却凌厉凶狠,而且老辣至极,简直就像是一个精研枪术多年的人。

看着势均力敌的场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在他们看来,台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看着挥枪纵横的天子,曹操和袁绍差点就喊出万岁来,在他们看来,天子要击败童渊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事。在场的众人中只有王越知道,天子赢不了童渊,虽然天子留了后手,可是童渊也未尽全力,刚过十六岁的天子,力量上还不是童渊这种正值巅峰时期的高手。

七十三.胜负何足道

擂台上,迅绝的枪影交缠在一起,感觉着枪杆上越来越强劲的力量,刘宏笑了,只是那种笑容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似乎他体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童渊终于使出了全力,因为他的对手绝对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每一枪都是经过严密的计算,没有丝毫的差错,更重要的是那种恐怖气势,只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

半空中,枪刃猛烈地交击在一起,才刺耳的嘶鸣声里,刘宏即使靠着运枪的技巧,利用白蜡杆的弹性也无法完全卸去那种巨大的力量,虎口开裂,手掌里沁出了鲜血,刹那间他采取了守势,格住了童渊顺势而来的一击。

童渊停住了枪势,因为他面前的青年公子已经收枪,显然是不愿再战,而且更重要的是,擂台下有人在盯着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剑架在他的脖子后面。

看着擂台上停下的天子和童渊,按剑的王越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若是刚才童渊不肯停枪的话,就算是背后暗算,他也会出手阻止他。

“我输了!”刘宏将手里的铁枪放到一旁的兵器架里,朝童渊道,他本就没想过自己能赢这个正值壮年的枪神,毕竟和这些每日练武的人比起来,忙于各种事务的他虽然有着深厚的积累,但是始终比不上他们。=“公子自谦了。”童渊连忙还了一礼,接着放下了手中的铁枪,刚才那一战,他自认为在枪术的招式上自己输了,只是靠着多年打熬的劲力才胜出,赢得并不光彩。

楼内的人看着走下擂台的两人,过了半晌才记得叫好。英雄擂开擂至今,就数刚才这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枪技较量最为精彩。

面对刘宏地邀请,童渊没有推辞,而是和田野这个败给自己的匈奴人一起坐在了刘宏那一桌里。对刘宏来说,这两人都是人才。尤其是童渊,他已经是帝国军队的枪术师范了。

面对刘宏对自己的招揽,童渊迟疑了一下。他看得出眼前这位年青公子绝非普通人,只是他一心想凭自己所学从军报国,不想投效别人。

“公子美意,童某…”刘宏并没有听完童渊的话,对于这个拒绝自己以私人身份招揽地枪神,他心里更多了几分欣赏。然后看向了一旁的田野,虽然还未想好如何使用这个武艺不俗的匈奴人,但是他仍旧打算先招揽下来,不过让他意外地是,他再一次被拒绝了。

“公子。田野不想再做别人的奴婢…”有着一半匈奴人血统的田野说话时声音有些低。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个看得起自己的年青公子,可是他答应过死去的母亲,要挺起胸膛活着。

“你…”曹操和袁绍有些薄怒,这个匈奴人实在是不识好歹,天子招揽,是他天大的福气。

“孟德,本初,不得无礼。”刘宏喊住了曹操和袁绍。没有天子之名。他也和普通人一样,不过这样也不错。两人地拒绝让他有种久违的感觉。

“来,我们喝酒!”刘宏举盏,朝两人道,他不想破坏此时几人平席而坐的气氛,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公子,和自己欣赏的人一起喝酒。

童渊和田野互相看了一眼后,都是举起了酒盏向刘宏一敬,这位年青公子地气度让他们心折,而且他身上隐隐散发地威严让他们知道这位年青公子绝对是个大人物,因此更加敬佩他这份宽容大量。

二楼,原本还想闹事的富家子弟们此时早已销声匿迹,他们已经知道一楼和那些庶人坐在一起的年青公子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们若还是去招惹,那就不是有种而是愚蠢了。

正厅大堂内,那些江湖游侠们看着童渊和田野,一脸的嫉妒,不过要是被他们知道两人拒绝了刘宏的招揽,他们恐怕会气得跳脚,大骂两人不识时务,换了他们早就答应了。

三刻后,刘宏饮下盏中的酒后,朝童渊和田野道,“我先走了。”接着唤过刘胜道,“他们的帐,都算我地。”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英雄楼地关系。

看着离去的天子,董卓和徐荣都是松了口气,不过两人没有想到天子竟然是技击高手,那一手枪术,恐怕也是天下鲜有人能敌,这时他们身旁地凉州军军官都是纷纷向他们打听这位年青公子的来头。

见十几个同僚猴急的样子,董卓伸出了手,“想知道,今天你们得让我喝个够!”英雄楼的烧刀子三千钱(约六十石稻米,抵现在一千八百斤粮食。一坛,以他的军俸也负担不起。

一众凉州军军官纷纷叫骂起来,这个董卓自从娶了妻以后,一天比一天市侩,以前都是他请别人喝酒,现在却成了他来蹭酒喝,想到这里,一众凉州军军官都是看向了徐荣,想从这个老实人那里知道些内幕。

见董卓瞪着自己,徐荣最后干笑几声,欲言又止地闭了嘴,让一众凉州军军官大骂他不厚道,只能悻悻地掏钱重重地拍到了董卓手里,然后死死地盯着董卓,若是那答案让他们觉得不值得话,他们绝不让这个可恶的家伙喝痛快了。

董卓数了数钱,唤过伙计,让他上烧刀子,接着看着身旁一众同僚,手朝上指了指,就不再说话,让他身旁的凉州军军官们瞪圆了眼,这算什么,就是那么朝天一指,就讹去了他们一万钱的酒钱。

“我保证你们的钱给得不冤!”看着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自己的一众同僚,董卓再次朝天指了指道,“你们若是想不到,只能怨自己蠢。”

“你打什么哑谜,有话就痛快说,别像个娘们似的。”十几个凉州军军官里,有脾气暴躁的跳了起来。

“老子告诉你,这事就还说不得。”董卓眼一瞪,吼了回去,举起拳头朝向自己叫板的同僚晃了晃。

这时早有人拉住了那名脾气暴躁的同僚,接着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刹那间那发脾气的立马笑了起来,连忙朝董卓道,“说不得,说不得,是我蠢没想到。”

“知道就好。”董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领着徐荣和一帮同僚找了地方坐下,朝伙计喊了起来,“怎么还不上酒?”

“来了。”刘胜这个平时不大来酒楼的老板亲自提着一坛酒过来了,放在了桌上。

刚才看到刘胜和天子关系不浅,董卓倒不敢朝他发火,只是道,“怎么只给我上一坛?”

刘胜看着面前的董卓,想起天子的吩咐,也学他刚才的模样,朝天指了指后道,“公子说了,这酒喝多了,容易误事,让我最多只给你们上一坛分着喝!”

看着董卓吃鳖的样子,其他凉州军军官大笑了起来,还是天子好,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当下都是纷纷朝董卓伸手道,“把钱还来。”

“去,下次不能来喝吗?”董卓打开了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抱住了酒坛,一个人霸占下来,惹得一阵叫骂声。

正厅大堂里,坐在角落的贾诩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他敢肯定,若是被细柳营那帮少年军官看到他们抢酒喝的样子,一定深以为耻。

“结账!”贾诩离开了英雄楼,他来这里主要是招揽那些亡命徒,不是来看热闹的。他走后,来收拾的伙计看着跟洗过一样干净的碗碟,低声嘀咕了一句。

童渊也离开了英雄楼,带着他的两个徒弟,他打算过几天再来,也许到时能碰到北军的军官来看擂,在他心里,董卓这些凉州军的军官实在不像一群军人。不过他并不知道,他离开英雄楼后,王越留下的几名侍卫,远远地跟上了他们。

田野离开英雄楼的时候,被刘胜叫住了,看着他拿给自己的钱和酒,他皱了皱眉道,“我不是今日的擂主。”

“公子说了,你和童壮士只是武人间的切磋,所以你依然是今天的擂主。”刘胜说着,将钱和酒塞到了这个拒绝天子招揽的匈奴人手里,摇了摇头道,“你啊!”说完,叹息着走回了酒楼。

田野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想到了刘宏这个浑身透着一股贵气和威严的年青公子,目光里有些迷茫,难道自己错了,想到自己输了以后,他依然请自己喝酒,一点也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田野心里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呆立了半晌后才走向了城西的家。

贾诩派出的密谍司探子,跟住了这个匈奴人,半个月里,他要将有关这个匈奴人的一切情况调查清楚。

七十三.战争准备

第二日,雒阳城北,童渊刚走出客栈,就看到了队列整齐的羽林军,看着吃惊的童渊,王越拿出天子下发的诏令道,“童渊,接诏。”

童渊连忙跪了下来,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一般,听着王越口中所念的天子征辟诏令,他接过诏令后,强自冷静问道,“昨日…”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童渊,王越点了点头,笑道,“与童兄交手的正是天子,回去后天子还大赞童兄枪术了得呢!”王越本人是整个京师驻军的剑术师范,如今有童渊跟他做伴,正是求之不得。

听着王越的话,想到那场枪术较量最后时刻,童渊一阵后怕,若是那个时候有个万一的话,他就是百死也莫难赎其罪。

“童兄,先把衣服换了,随我进宫参拜天子。”让一旁的部下把羽林军的盔甲奉上,王越拉着童渊进了客栈,宫里规矩多,先跟他说一下,免得他到时狼狈。

客房内,看着换上盔甲的师父,童渊的两个徒弟都是兴高采烈,仿佛是他们自己要进宫一般。

王越将宫里一些重要的规矩跟童渊说了一遍后,才道,“童兄可有家眷,要不要派人去接来雒阳?”

“不必麻烦。”童渊连忙推辞,接着唤过自己的一名徒弟道,“阿俊,你回河北一趟,把你小师弟带来,其他人那里报个平安就行。”童渊本是荆州人。不过成年后一直在北地闯荡。妻子儿女都在河北。

“童兄何不把家眷接来雒阳团聚?”走出客栈地时候,王越不由问道,他是家里没人,不然地话,如何都要把他们接来雒阳享福的。

“儿女都小,还是让他们在河北待着,等长大了再过来!”童渊答道,他觉得让儿女在乡下地方吃些苦是件好事。只是这样有些对不住妻子。

王越看童渊甚是坚持,也不劝他,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童渊的做法也不算错,富贵出纨绔,自古皆然。

半个时辰后,童渊随王越进了建章宫,看着一路上宫门各处驻守的羽林军士兵,让他不由暗道羽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穿过一长串的回廊宫殿,两人到了建章宫的后苑。

看着向自己参拜的童渊。一身戎装地刘宏道,“童卿不必多礼。”他身后几个羽林骑兵的精锐将领,都是看着童渊这个被天子称为枪术第一的中年大汉,目光灼热。

童渊跟着天子到了一旁的兵器架,接着接过了天子递给他的铁枪。

“童卿昨日是第一次使用这种大枪吧?”刘宏拿起一杆铁枪,手腕一抖,舞出了一朵海碗般大的枪花后朝童渊问道。

“回陛下,昨日的确是臣第一次用这种大枪。”看着手里的大枪。童渊回答道,这种枪极具韧性,并不适合普通士兵使用,但是在会使的人手里,威力远胜铁枪。

“朕要建一支千人重骑,马上用地兵器便以这种大枪为主。”刘宏朝众人道,接着让人搬上了全套的重骑兵装备:一整套的冷锻鱼鳞盔和全幅马铠。还有马镫。高桥马鞍。

很快几名厩驺牵上了挑选出来地雄骏大马,在南宫的宫廷马厩里。有着过去帝国靠着强盛的武功夺取的名马,比如大宛的汗血、乌孙的天马、塞外的铁骊。

看着数匹被牵出的名马,公孙瓒等人都是眼里露出了精光,这些可都是千金难求地宝马,若是天子能赐给他们一匹,就算让他们天天蹲马厩他们也愿意。

刘宏让厩驺牵着马走了一圈后,才朝众人问道,“你们可看到马掌上的蹄铁?”随着他的发问,公孙瓒等人才猛然发觉这些马匹的脚掌上都钉上了铁块,他们都是骑将,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蹄铁的作用。

“你们谁愿意换甲上马一试这些武备?”刘宏看着公孙瓒,黄忠等人道,结果他话音刚落,众人已是争先恐后地应道。

最后,公孙瓒,黄忠,马腾,童渊四人穿上了冷锻炼鱼鳞盔,而一旁的几名厩驺则为马匹披上了马铠,接着备上了高桥马鞍和马镫。公孙瓒四人连忙迫不及待地上了马,策马原地转了几圈后,都是发觉有了马镫后,控马更加自如。

随着刘宏示意,公孙瓒他们策马奔了出去,旁边的众人看着人马皆是披甲地四人居然能在奔驰中轻松地弯弓驰射,仅靠马镫控马,双手持枪将一路上稻草扎成的草人全部挑飞,都是心里骇然。

看着突然射来地羽箭,黄忠等人虽惊,不过却并不慌乱,都是纷纷拨开箭支,就算偶尔有几支射中人马,也被身上的盔甲马铠挡了下来。

“不必担心,羽林军用的是胡人常用的弓,不是我大汉的强弓劲弩。”看到王越等人惊呼,刘宏摆手道。

等到公孙瓒四人勒马停下时,刘宏身边的将领都已经是红了眼,这种人马披甲的重骑兵实在太恐怖了,要有上一千骑,他们敢在敌人的大军里横着走,有谁能拦住他们。

“这支骑兵将是朕的亲卫骑兵,唯有真正的精锐方能入选!”看着望向自己的一众少壮派将领,刘宏道。

天子身旁的太尉皇甫规和自光武皇帝中兴后被废除,但是由天子重置的中垒校尉臧都是明白天子在为接下来北疆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准备。

护乌丸校尉卢植和护匈奴中郎将都是发来了报告,鲜卑的檀石槐最近再一次打败了南匈奴,如今鲜卑已经完全取代了过去北匈奴在草原的霸主地位,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向帝国开战。

如今帝国正在恢复元气中,谁都不想和鲜卑打一场大仗,但是檀石槐是个狂妄的人,当年孝桓皇帝时他不但拒绝了朝廷给他封的王爵,反而勾连南匈奴,乌丸,羌,氐抄掠边郡,连年骚扰幽,并,凉三州,杀略不可胜数。

建宁以后,帝国平息羌乱,同时加强边军,厚赏南匈奴和乌丸,又拉拢了氐人,同时支持南匈奴和鲜卑争雄,才换来了三年的边境小安,如今南匈奴兵败,鲜卑人势大,再加上野心勃勃的檀石槐素来有南下牧马,效仿当年胸顿冒顿故事的志向,这一场仗迟早要打。

边境的局势,目前只有刘宏和皇甫规,臧等几人清楚,刘宏已经让卢植加派人手,同时密谍司也加紧了对北部边境的渗透,在他的判断里,将来的一到两年里,战争肯定会爆发。

刘宏明白,只有给檀石槐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能让这个匈奴冒顿以后,胡人中最杰出的枭雄在草原上安分守己地多待几年,给帝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在向一众将领展示了重骑兵的威力后,刘宏又让童渊和公孙瓒等一批少壮派将领比试枪术,确立了童渊枪术师范的地位后,便让这些人各自回军中将他这支千人重甲枪骑的消息告诉士兵,他要挑选整个帝国最强的士兵来组建这支可以横扫正面战场的骑兵部队,再现当年霍去病马踏匈奴,封狼居胥的强兵。

建宁四年末,雒阳的北军五营,凉州军,羽林军以及细柳营的士兵们为了成为这支天子亲卫重骑兵中的一员,都是在甄选中拼了命,其中因为咬牙硬撑而受伤的士兵不计其数。

建宁五年初,经过了重重选拔的一千名帝国最强的士兵驻扎进了南宫,他们中包括了公孙瓒,颜良,文丑,马腾,黄忠,董卓等一批猛将豪杰,但是他们仍将接受更加严格的训练,直到他们成为天子认可的重骑兵。

在这一千人中,细柳营里被选上的人几乎没有,只有孙坚,张绣两人,袁绍和曹操还有其他一大批少年俊彦在残酷的甄选中被刷了下去。

细柳营,袁绍风一样地冲进了曹操所住的营房,一脸的欣喜若狂,“孟德,我们有机会了!”

“怎么了?”看着大喊大叫,没有平时半点稳重的袁绍,养伤的曹操不以为意地问道,他在重骑兵的甄选里居然意外落马,让他情绪很低落。

“天子要另外建立一支百人的亲卫参军营,要的是长于谋划,善于用兵之人,听说文渊里研读军略的那些家伙可都是志在必得。”说到这里,袁绍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朝曹操道,“那群纸上谈兵的家伙怎么及得上我们。”

“孟德,我告诉你,这回文渊里有人放了话,说是这次亲卫参军营的甄选里他们拿定前三,完全没有把我们大风放在眼里。”袁绍浑然没有注意到曹操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话,只是一个人情绪高昂地在那大声道。

“亲卫参军营,长于谋划,善于用兵。”曹操嘴里念着,细长的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七十四.亲卫参军营

建章宫的一处偏殿内,文渊和大风的少年精英们彼此对峙着,天子的亲卫参军营,虽说没有品秩,可是谁都明白,只要能进去,日后打仗绝少不了自己的份。对文渊的戏志才,陈宫,荀攸等人来说,大风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武人,上战场厮杀才是他们该干的事情。

曹操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瞪着文渊的人,他只是在想天子给他们看的马镫和马蹄铁,前者可以让训练骑兵的时间大大缩短,后者则可以让马匹进行更远距离的奔袭,减少马匹的损耗,而这两样东西也只有帝国可以大规模投入使用,对于缺铁缺工匠的草原民族来说,只要帝国国力恢复,就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随着宦官的尖利嗓音,文渊和大风的成员们都是一同收敛声息,身板站得笔直,看向走进殿内的天子,一起作揖行礼道,“参见陛下!”

“都坐下吧!”刘宏落座之后,朝分成左右站立的文渊和大风成员开口道,这次他所建立的亲卫参军营其实只是为了日后建立参谋制度的试验而已,曹操和荀攸他们的身份依然不变,仍旧只是细柳营的士兵和太学的学生。

“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是朕的肱骨心腹。”看着殿内坐着的一众少年,刘宏大声道,“现在帝国的北疆,鲜卑人蠢蠢欲动,但朝会上的大臣们跟朕说,帝国如今不宜开战,当行羁縻之事。”

大殿内的戏志才。荀攸,陈宫,曹操,袁绍,此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他们这几年里深受大国沙文主义和军事扩张主义地影响,都成了最坚定的鹰派,对他们来说,对自北匈奴覆灭后便是帝国北疆最凶恶的敌人鲜卑施行羁縻这种怀柔政策就等于卖国。只有用战争才能让这些野人懂得敬畏帝国。

“朕是天子,是万民君父,岂能让鲜卑再次犯边郡,杀害朕的子民。”看着群情汹涌的曹操等人,刘宏知道对这些在自己身边待了数年的少年精英来说,布国威于四方是他们最想干的事情。

“朕建亲卫参军营,不是为了做摆设,你们明白吗?”刘宏的声音陡然升高,随着他的大喝,偏殿内已经被调动起情绪地曹操等人都是高声呼应。

“现在朕要你们去幽州。并州,去帝国的北疆,绘制地图,制作沙盘,为战争做准备,你们愿意吗?”刘宏再次高声问道。

“臣等愿意。”听着天子的声音,曹操等人都是扯着喉咙大喊答道,他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今日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半个月后启程!”刘宏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曹操,荀攸这些人已经学了很多东西,现在是该让他们去磨练一下的时候了,他夺去了让他们可以砥砺自身的乱世,那就还他们残酷的战场。

半个时辰后,曹操等人离开了建章宫。对他们来说。他们都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帝国的北疆,完成天子交托给他们的所有事情。

夜晚,大司农府,看着回来收拾行装的儿子,曹嵩皱了皱眉道,“孟德,你要去哪里?”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宝贝得很。

“去幽州。”曹操放下手里地冬衣。看向父亲答道。接着将天子之命说了出来。

“你才十七岁,幽州那地方。天寒地冻不说,鲜卑人又凶恶得很。”曹嵩看着去意甚绝的儿子,摇了摇头,儿子的脾气跟他不一样,和他死去的母亲一样倔,只要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路上小心,去了以后记得不要逞强,明白吗?”曹嵩叹息一声后朝儿子道,既然阻止不了儿子,就只有多嘱咐他几声了。

袁府外,袁绍一个人站在黑暗中,看着面前的熟悉的门墙,犹豫了一会之后,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大兄。”就在袁绍转身的刹那,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转头望去,他看到了自己的兄弟袁术。

“父亲一直都很想你。”进入细流别营两年地袁术改变很大,不复以前那个骄横的纨绔子弟。

“我已经不是袁家子弟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兄弟,袁绍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道,“好好照顾父亲。”说完,看了一眼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路这两年很长进,不但重新回到细柳营,而且性子也转好了不少,他不想回家给他造成什么困扰,袁家是他的。

“大兄,保重!”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袁术低声自语,也许他地兄长以为他不知道,可是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别营时,那些时常照顾他地人都是兄长亲自拜托的。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朱红大门,袁术也没有回家,而是回了细柳营的军营,他已经习惯了那张发硬的木床,家里的软裘暖被不适合他。

太学附近的一所民居内,戏志才和荀攸,陈宫两人一起喝着酒,讨论着对鲜卑的看法,三人中戏志才二十三岁,陈宫十九岁,荀攸十六岁,三人出身背景各不相同,可是却偏偏成了朋友,每天互相交流学识,三人住在一起,倒也自得其乐。

“看起来陛下是打算在鲜卑有异动之前,主动出击一次。”饮下一杯酒后,戏志才道,荀攸和陈宫默然不语,离开建章宫后,他们都冷静了下来,知道天子其实是不想和鲜卑人那么早开战地,只不过现在主动权不在他们手上,像檀石槐这种狂妄地人,不狠狠教训一下,他是不会老实的。

“听说大运河今年只在河北开挖五百里,显然陛下也是做了准备地。”荀攸的眉头皱了皱,他记得《盐铁论.诛秦篇》里的一段话:****与边境,犹支体与腹心也。夫肌肤寒于外,腹心疾于内,内外之相劳,非相为赐也?唇亡则齿寒,支体伤而心惨但。故无手足则支体废,无边境则内国害。

帝国最大的问题是内部的流民,开挖大运河其实就是为了解决流民问题,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平稳的边境,让国家专心投入到开挖大运河和安置流民问题上去。

看着皱眉的荀攸,陈宫替他倒了一杯酒后道,“鲜卑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陛下早就在做准备了,卢公这几年在幽州的动作就可见一斑,只怕檀石槐若有异动,绝讨不了好。”

这三年来,护乌丸校尉卢植一直都按照天子的命令,安抚边境的乌丸各部,一面派人修筑兵堡,一面严厉打击边境贸易里私自贩卖铁器的商人,如今边境胡人对于重新恢复实力的帝国都是心存敬畏,鲜卑人若是想做草原的霸主,就非得面对帝国不可。

“此去幽并之地,我们当好好谋划一番。”戏志才点了点头后道,看向摆在三人中间的地图,自从天子命人大做纸张后,那副悬挂于建章宫的天下四海图也流传了出来,现在他们用的就是简略版的地图。

围绕着有些简陋的地图,三个年青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一旁的酒坛也在飞快地空着,到了半夜之时,意犹未尽的三人才抵足而眠。

建章宫内,刘宏枕在宋玉容的腿上,看着她在灯光下有些朦胧的脸道,“皇后,你说朕让曹操他们去幽州和并州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陛下何出此言,您让他们去幽州,并州,正是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怎么会是不近人情呢!”宋玉容浅笑道,现在的她已经越来越有皇后的风范。

“你说得也是,是朕想多了!”刘宏笑了笑道,他其实是怕曹操他们不适应幽州和并州寒冷的气候。

虽然棉花找到已经两年了,可是到现在,帝国的农业技术官僚都还没有完全驯化这种野棉花,产量偏低,不过那些工匠们却是按照他的指点造出了改良纺织机(即珍妮纺织机),只要棉花可以大规模种植,产量上去以后,就可以大量生产棉布。

在刘宏的构想里,只有将棉衣这种有效的御寒衣物做出来,才能让帝国的流民往北迁移,同时帝国的军队也能在寒冷的冬天继续对游牧民族进行军事打击,只有采取进攻性的战略,才能保证帝国边境的长治久安。

“听说皇后最近时常去掖庭是吗?”刘宏盯着妻子的脸忽然问道,最近这段日子,她时常劝他去宠幸其他几位贵人。

“陛下其实也该多去窦贵人她们那里,不该只专宠一人。”宋玉容看着丈夫答道,这是她作为皇后的义务。

“朕知道了。”刘宏皱了皱眉,作为天子的他,若是只有一个女人也实在说不过去,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受责难的倒是作为皇后的妻子。

一个翻身,刘宏将宋玉容压在了身下,接着挥退了四周侍候的宫人。

七十五.神秘的庄园

建宁五年的初春,雒阳城外,曹操等人身着戎装,踏上了前往幽州和并州的旅途,在他们身后是前来相送的同袍伙伴,人群中,袁术远远的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兄长,当他重回细柳营的时候,以为已经离他很近,可是如今才发觉,自己和他的距离依然遥远。

“本初,不去和公路说两句吗?”看着身旁的好友,曹操轻声问道,他其实很关心这个兄弟,可是偏偏两人看上去却形同陌路。

“不必了。”袁绍收回自己的目光,朝曹操摇了摇头道,有时候他很羡慕这个好友不需要为家族继承的事情烦恼。

看到袁绍落寞的神情,曹操知道他心里的苦闷,庶出,嫡出真地那么重要吗?有时候他真地觉得一些传下来规矩很没有道理。

“大兄!”听到人群中的呼喊声,曹操放眼看去,看到了两个族弟夏侯和夏侯渊,连忙策马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雒阳?”曹操从马上跳下,朝老家自幼玩在一起的两人道,自从他来了雒阳,就再也没见过这两个兄弟。

“去年就来了,元让非说要等进了细柳营才来见你,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要去幽州!”夏侯和夏侯渊虽不是亲兄弟,可是交情却极好。

听着夏侯渊的话,曹操才注意到两人穿着细流别营的军服,接着拍着两人的肩膀道,“那你们今年可得给我争一定进了细柳营。”

“那是我们来得晚了,不然的话。今天也不会穿这身衣服来见你。”夏侯有些懊恼地道,要不是他在老家致人重伤,给扔大牢里关了几个月,他早和夏侯渊来雒阳了,不过这种事他也不好意思跟曹操说。

“好,我等着你们。”曹操笑了起来,接着压低了声音朝两人道,“我跟你们说,现在北面地鲜卑人不安分得很。细柳营迟早有出征的一天,到时候可别给人刷下来。”说笑声里,曹操跟两个族弟定下了跃马北疆的约定。

当这队前往幽并苦寒之地的帝国精英们启程的时候,刘宏也在不远的地方目送着他们,绘图制作沙盘,是风餐露宿,极为幸苦的事情,不过对他们也是一种磨砺,因为日后有更加辽阔,也更加复杂的国家民族等着他们去征服。

“陛下。起风了,还是去庄里吧!”刘宏身后,王越看着消失在远处视线中的队伍,开口道。

刘宏拨转马身,在身旁王越和一众精锐地侍卫保护下,驰向了不远处的庄园,如今造纸术和印刷术已经给他积累了一大笔钱财,是时候在雒阳和司隶的官坊里推广改良后的炼钢法。

改良后的炼钢法对帝国意义重大,不但能提升帝国的武备,更重要的是可以节省大笔军费。同时可以推广钢铁制作的工具,提高生产效率。

庄园内,从各地调来有着丰富经验的工匠和将作府的技术官僚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将天子所说地高炉炼铁和转炉炼钢法一步一步完善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做出高炉和转炉并不是难事。重要的是如何利用高炉和转炉炼出优质的生铁和钢材。

为了炼出好铁和好钢。他们失败了无数次,才将关键的地方试验出来,并且辑录成书,记录了如何炼出好钢和好铁的具体流程,里面有着很多过去没有的新技术,而这些技术都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比如炉渣和焦炭的运用以及各种矿石的比例。

掂着手中并不重的书册,刘宏知道这里面集合了面前近百工匠。技术官僚地心血。“你们没有辜负朕的厚望,这本书上将写上你们的名字。留传后世,而朕也将重赏你们。”

看着高声而语的天子,那些工匠和技术官僚们都是振奋不已,尤其是那些工匠,他们的地位低下,对他们来说能见到天子已经是值得跟人夸耀的一件事,更遑论在那本书上注上自己地名字,这种事情他们连想都没想过,都是慌忙跪了下来,连称不敢。

“这是你们应得地。”刘宏没有多说什么,天子有天子的威仪,过于宽仁只会自丧威严,在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他带着王越等人离开了,而刘福则按照他的吩咐,给这些工匠每人发了一万钱至三万钱不等的赏赐,至于那些技术官僚的赏赐则更加丰厚。

在这所庞大的庄园内,从帝国各地抽调的工匠和将作府的技术官僚们按照自己所擅长地方面分组,各自研究着天子交代下来地不同任务,另外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些寒门出身地读书人,专门负责记录他们研究过程中的各种数据和资料,久而久之,这些人也多半成了行家里手。

庄园外,郑玄领着太学里一批对技术很有研究的学生下了马车,他们是受到天子的邀请,在一众羽林军的护卫下来这里的。

进入庄园后,郑玄看着几乎是五步一哨,三步一岗的严密防护,不由暗自心惊,同时也更加好奇,这个学贯百家的学术宗师对于各种新奇的事物有着旺盛的求知欲,自从天子在太学里提倡起兼容百家的学风后,他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每天和自己的学生研究不同的东西。

领着一帮学生参拜天子后,郑玄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陛下,您要给臣看的东西在哪里?”

“郑卿家莫急,跟朕来!”刘宏笑了笑,他让郑玄和那些对杂学颇有研究的太学生来这里,就是希望郑玄能带头投身于具体的实验中来,来带起知行合一的风气,只有逐渐改变士人们传统的观念,他才能顺利地将太学改造成术业有专攻的学院。

走进一处大屋,郑玄看到里面全是方士,不由有些惊讶,他虽畏天敬命,可是对于方士的那套修仙长生之术向来不信。

“郑卿家。”看到郑玄一脸的疑惑,刘宏将一块无色的水琉璃递给了他,左慈那些方士自从炼制出纯玻璃后,觉得玻璃之名太俗,于是便起了个水琉璃的文雅名字。

接过水琉璃,郑玄很快发出了惊叹声,“陛下,这东西是他们炼制的?”指着一众方士,郑玄问道,现在他明白天子召集这些方士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之术,而是利用方士炼丹和对矿物的认识,炼制眼前这种无色透明而且能透光的东西。

“不错。”刘宏点了点头,当初建立太平道时,他曾经下诏召集全国的方士来雒阳,挑选其中懂得炼丹,辨别矿物的方士招揽致麾下,让他们进行各种实验,为此他没有少砸钱进去。

“郑卿家,来看看这个。”见郑玄虽然惊叹于水琉璃,不过似乎认为这只是一种奢侈品而无什么作用时,刘宏让一旁的随从拿过了经过打磨才制成的一架千里镜,而这名字又是那些方士给取的,对此刘宏也不反对,毕竟东西是他们弄出来,他只是大致给了点提示。

在天子的示意下,郑玄走出屋子,用千里镜观察起四周的景物,结果他惊讶得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被拉近了,原本远处模糊的东西一下子都变得极为清晰。

放下千里镜时,郑玄已经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只是看着天子道,“陛下,这是用水琉璃制作的吗?”

在刘宏心里,千里镜除了用于战场以外,最大的作用就是给郑玄这样的学者,在郑玄以前,帝国就出过张衡和王充这样的唯物论思想家,现在他需要像郑玄这样名望隆重的学者继续往唯物论上走,一改儒家那种唯心的哲学观,建立起帝国的科学体系。

“朕让人做了一架专门用来观测天文的千里镜,比起郑卿家手里这架能看得更远?”刘宏朝看着自己的郑玄道,“不知道朕卿家有没有兴趣随朕等会回宫时去观星台一趟。”

“愿意,愿意。”郑玄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他精通百家,可是最感兴趣的还是天文,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学者和他一样,都对神秘的星空充满探求的**。

接下来刘宏又领着郑玄去了很多地方,比如水力印刷机和炼钢的高炉以及转炉,让这位帝国名望最高的学者感到不需此行,同时也让随行的那些太学生们大开眼界,以前他们的研究只限于理论和一些简单的实验,但是这里却有着他们难以想象的各种新奇事物以及进行试验用的机关道具,还有大量的原始数据和记载,一些性急的学生甚至当场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忙。

而这正是刘宏的初衷,比起庄园内精于技术和工艺的工匠来说,一些遇到瓶颈的项目正缺少这些在理论上有着不俗造诣的太学生,两者相加的效果绝对比单一的进行工艺累积和理论研究要强得多。

七十六.观星学会

南宫,观星台上,太常府所属的太史令下负责观测星相,制定历法的官僚们小心翼翼地将那架几日前天子亲自带人拿过来的千里镜摆放在了适宜观察星相的地方。转载自

对这些痴迷于星相的学术官僚来说,自从用过这架千里镜后,就被他们当成了珍逾性命的宝贝,平时都是亲自抬放,绝不让手下的人碰。

南宫外,刘宏和郑玄还有邀请的蔡邕等其他帝国著名的学者一起走上了观星台,对于这些学者他寄予厚望,从秦末一统以来,帝国的学术没有一个整体式的进步,这固然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所造成的后果,但是更多也离不开**制度的钳制。

比如制造出浑天仪的张衡,和写出论衡的王充这两位伟大的思想家终其一生也未得到重用,而他们有关唯物论的学说也泯然于众人,没有传于天下。

“秦以前,人们都言盖天说,而到了张公(张衡),则制浑天仪,著浑天说,实乃一代学宗。”刘宏拾阶而上,仰望着头顶的浩瀚星空道。

张衡可以说是帝国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学术宗师,他不但指出月球本身并不发光,月光其实是日光的反射;还正确地解释了月食的成因,并且认识到宇宙的无限性和行星运动的快慢与距离地球远近的关系。其所论著的浑天说已经极其接近现代的天文体系,

此外他还创制了世界上第一架能比较准确地表演天象的漏水转浑天仪,第一架测试地震地仪器候风地动仪。测试湿度的铜鸟金乌,还制造出了指南车等事物。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学术宗师,他死后并没有人承接他的衣钵,只是好在他的学说被保留了下来,藏于东观,才让刘宏得以将他的著作和王充的《论衡》等一批唯物主义的书籍大量印刷置于太学供人研究。

见天子说起张衡,郑玄和蔡邕等人都是肃然起敬,张衡的成就他们中没一个人比得上,虽然郑玄被人称作学贯百家。可是他知道自己比起张衡,实在不足一提。

帝国从来不缺乏天才,只是缺乏将这些天才的成就延续下去地机制,刘宏心里感慨,不过现在,他是绝不会让张衡,王充等人的学说埋没。

看到领着几位名著天下的学者走上观星台的天子,观测星相的官僚们连忙迎驾,“不必多礼,今晚咱们只讨论学术。不谈政事。”刘宏朝众人道,接着带着郑玄他们走向了那架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制作出来观星用千里镜。

随行的宫人和宦官们很快在观星台上摆好了座席案几,同时在四周围上了御寒的布帐,并且为众人摆上了酒盏碗碟等物。“来,都坐下,先让康成去观看,他可是盼了很久啊!”刘宏笑着朝蔡邕等人道,对于这些醉心于学术的学者,他倒是不愿意用朝会上对付官僚的那一套,毕竟他能做的事情只是领着帝国走向强盛。而他们才是能否让帝国一直保持强盛地关键。

看到天子展露出随和的另一面,如蔡邕,郑玄等人都是颇为意外,不过他们也都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做学问的,不向朝会上那些人一天到晚想着猜测天子的心思。此时的天子反倒是让他们觉得符合圣王之道。威严**而不失人情。

“多谢陛下!”听到天子让自己先去观察星相,郑玄喜出望外,连忙三两步冲到了那架被太史令下属的官僚们宝贝得不得了的千里镜前,观察起星空来。

“来,诸卿家喝些酒,暖暖身子。”此时虽已是初春过去,不过到了夜里,天气仍旧极其寒凉。刘宏示意四周侍奉的宫人给他们添上了度数稍低的白酒。同时让宦官给他们每人身旁放个火盆取暖。

看到年轻的天子如此尊重自己这些学者,像蔡邕这样曾经在孝桓皇帝时期苦闷不已地学者都是极为高兴。虽然他们的一些门人学生为他们在太学埋首于学术研究而感到不平,可是他们自己却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能够专心做学问而不必理那些俗事,国家又蒸蒸日上走向强盛,遇到重要的大事,天子也会召他们参加朝会,向他们问策,说起来天子比起光武皇帝也不遑多让。

看着展现在自己眼前前所未见的瑰丽星空,千里镜前的郑玄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了天子和一众同僚就在一旁看着他,嘴里不时念叨惊叹着,让蔡邕他们听了都是心痒难耐。

“看起来康成是看得入迷了,才有如此真性情啊!”刘宏此时放下了天子地架子,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地宴会主人,朝蔡邕等人笑道。

“确如陛下所言。”看着突然喊学生拿纸笔过来,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观星台的郑玄,蔡邕和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众人的哄笑声,郑玄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君前失仪了,连忙朝天子道,“臣孟浪了,陛下恕罪!”

“康成,朕不是说过了吗!今日咱们君臣赏星观月,不讲俗礼。”看着有些惶恐的郑玄,刘宏笑了笑道,“你若要赔罪的话,那就罚酒三杯,这样也好让伯喈等人上前观星。”

看着蔡邕等人和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郑玄立刻明白过来,连忙道,“那臣还是继续观星!”

“康成,朕不是不让你观星,只是夜晚风大,吹坏了身子的话,可是得不偿失啊!”刘宏看着继续往千里镜前凑的郑玄道,然后又看向蔡邕陈等人,“再说,你看了这么久,也该让伯喈,仲弓他们上前一观了。”

“不错,正该轮到我等了。”蔡邕当仁不让地站了起来,朝郑玄道。

“陛下,能不能让臣再多看一会,就一会儿!”看着朝自己走来地蔡邕,郑玄连忙朝天子道,惹得其他人又是一阵笑。

“康成,你好没道理,陛下可是请咱们一起来观星地,可不光请了你一人啊!”在座的学者里,有人开了口,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来日方长,康成,你还是下来吧!”看着热闹起来地气氛,刘宏朝郑玄道,他开了口,郑玄也只有不舍地离开了千里镜,坐到了自己的座席上,老实地喝下罚他的那三杯酒。

蔡邕虽被称为当世大儒,可他本人偏好黄老,因此对于天文也很颇有造诣,其实此时帝国大多数有真才实学的学者都和他一样,虽然顶着大儒之名,可是对于法家,道家,阴阳家这些学说也造诣极高,只是他们修身的准则却以儒家的忠孝为主,和那些沽名钓誉的清流名士截然不同。

在通过千里镜观测星空之后,蔡邕也和郑玄一样,难掩心中的震撼,他的面前似乎打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等着他去探求。不过他比郑玄好些,看了一会儿之后,便主动下来,让给了陈这位德高望重的学者。

坐下以后,蔡邕和郑玄讨论起了他们所看到的星相,惹得那些还未观看的人越发地眼馋,最后只有加入到两人的讨论中去,打发等待的时间。

看着讨论的郑玄,蔡邕等人,刘宏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才是他想要的学术气氛,这些人的精力不该全放在儒学上,儒家所构筑的伦理道德体系永远不可能取代律法,只适合作为刑治的辅助,自然科学和唯物主义哲学才是这些人该研究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用千里镜观测星空之后,讨论开始激烈了起来,因为他们所看到的星空颠覆了过去他们的一些常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而刘宏则在适当的时机,将一些近代天文学观点说了出去,而这时候这些帝国顶尖的学者们竟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反倒是沉思起来,虽然刘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天子身份而如此,但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其实朕倒是很想给诸位卿家每人制一架千里镜以便观星,只可惜此镜制作不易。”在讨论接近尾声后,刘宏朝众人叹道,“若是能有更多人投入到炼制水琉璃这种研究中去就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刘宏让郑玄等人观星一是让他们通过近距离地观察星相,来建立系统的唯物主义哲学,二来就是以千里镜来使这些学者投入到更多的科学研究中去,同时进一步带动整个帝国的学风转变。

就如同刘宏所设想的那样,郑玄他们这些使用过千里镜以后的学者更加重视被传统观念所轻视的杂学,都是表示会让太学的学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上,其中有几个更是打算亲自去研究水琉璃的制作,好早日得到一架千里镜。

目送着离去的郑玄,蔡邕等人,刘宏长舒了一口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今日所做的一切,会在将来给帝国带来最宝贵的财富。

注:以后更新都是在晚上9点前后,一次三章。

七十七.西北境况

西北大地,在清晨有些寒凉的风里,荒野里在帝**队看押下的羌人俘虏在一旁汉民的指挥下修筑着道路,他们干得极其卖力,很少有人因为偷懒而被一旁监督的士兵抽鞭子。

渐渐地日头高了起来,看着挥汗如雨的羌人俘虏,负责监工的韩当让身旁的士兵吹响了号角,接着他分管的三千俘虏秩序井然地到了修筑的道路两旁坐下休息了。

从细柳营出来,到凉州已经一年的韩当对于麾下的三千羌人俘虏很满意,自从四年前破羌将军段击破羌人联军,抓了七万多俘虏后,这些羌人就被打乱了原本的部落关系,以三千人为一部分成了二十四支队伍,修筑凉州的新驰道。

而天子发下的一整套关于管理俘虏的办法也极其有效,这些俘虏每天干六个时辰的活,一个时辰学习汉话,干活卖力,努力学汉话的不但能吃饱,还有肉吃,另外给他们定下了工程目标,只要他们负责修筑的驰道完成,他们就可以恢复自由身,因此羌人俘虏中很少有人偷懒。

随着送粮食的汉军过来,羌人俘虏们都是躁动了起来,不过没有人敢搅乱秩序,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发到自己手上的蒸饼(馒头)和酱菜,而那些干活卖力,和汉话说得好的羌人则会得到额外的酒肉,时常会惹得一旁的同伴一阵羡慕。==午食以后,这些羌人俘虏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不过这个时候那些从内地赶来的儒生会趁着这段时间。教导这些羌人学习有训读标注音节地汉话,同时进行他们的教化事业,这些儒生大多是冲着朝廷教化有功,可授官职的许诺来的,当然他们中也有一些是一心来行教化之事的。

羌人俘虏对于这些会写字的儒生大多都很尊敬,和大多数的胡人一样,他们同样敬畏有知识的人,再加上有效的奖惩制度,三年多下来。这些羌人几乎都能说一口汉话。

作为细柳营出来地韩当可不觉得那些汉话说得越来越流利的羌人是受了那些儒生的教化,看着远处搭建的俘虏营里的妓寨,他心里明白得很,那些拼命学汉话的羌人大多都是冲着那儿去的。

楼造本是一个普通的羌人牧民,后来给部落的豪酋拉去当了兵丁,当时逢义山十万大军,哪个人不是想着打胜仗,杀了段这个杀神,谁想得到那些汉军居然比鬼神更凶猛,七万多人一起当了俘虏。各部的豪酋,贵族,勇士全给送到雒阳,让天子砍了脑袋,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大人地首级尸身被送回来,当着他们的面,聚土封尸,做成了京观。

后来那些从雒阳来给他们施符治病的道士更是告诉他们,那些大人死后在地下受罪,描绘得绘声绘色。让他总是做梦也会想起那些可怕的情景,楼造和很多的伙伴一起皈依了太平道,他相信那些道士说的话,天子是上天之子,谁敢违逆天子,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

楼造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把路修完。和妓寨里的丽塔一起过日子。丽塔原本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女孩,换了平时他根本难以和她好上,但是现在他只要努力学好汉话,管好手底下地人,到时他就可以领着丽塔得到一群牛羊,给天子放牧,做帝国的子民。

羌人俘虏中,还有无数和楼造一样的人。当他们原有的部落关系被破坏殆尽。再加上诱导性极强的汉化和严格的奖惩制度,他们地心态在俘虏营地半军管状态下变得顺从。一些生活习惯也在慢慢改变,而最重要的是语言的改变,原本操着各种不同口音的羌话如今变成了越趋相同的雒阳官话,这些羌人俘虏在儒生和道士文化和宗教双重的教化下,开始认同自己可以当一个汉人,做帝国的子民。

当俘虏营的羌人俘虏在接受改造地同时,镇守西北地段也趁着羌人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在护羌校尉李膺地配合下,对凉州边境的豪强进行打压,过去朝廷每次打胜羌人,这些汉羌相杂的豪强就勾结当地的官府,拼命地压榨那些归附的部落,到最后往往朝廷从边地收不到多少税收,反倒是要应付那些反叛的羌人部落,让王师疲于奔命。==

面对段咄咄逼人的姿态,那些汉化的羌人豪强和本地豪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现在朝廷重新派了官吏,他们再也难以勾结官府,而逐渐恢复元气的雍州一带,产出的粮食足够支撑段的凉州军的消耗,护羌校尉李膺和执掌三辅的荀爽等一批名臣不但劝课农桑,还按照朝廷的命令从那些迁徙的流民中挑选精壮,训练成部队,将山西一带经营得固若金汤。

当然最让这些豪强心惊胆颤的是朝廷拉拢了月氏胡和白马氐,现在这两支人马和东羌打得热闹,就算他们想违抗段,没有那些羌人大部引为外援,实在没有多少胜算。

金城以西百里,破羌将军大营,段看着面前的青年,挥退了左右,“天子可好!”对于当今天子,段虽未谋面,但是对天子的知遇之恩却一直很感激,如今他官衔已是车骑将军,赐假节,总掌凉州军事。==

“陛下一切安好,这是陛下给将军的私信。”袁浩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笺后,站到了一旁,他虽是汝南袁氏之后,不过却是极偏远的分支,到了他父亲手里便成了高门大族眼中的寒门,进了细柳营后因为他个性沉稳,最后被挑进了密谍司,他此次来凉州正是奉命来金城发展探子网,掌握凉州地方势力的动向。

看完天子给自己的私信,段看向面前长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青年道,“你要我帮你些什么忙?”天子肯将密谍司的情况告诉他,就没当他是外人,而且有密谍司在凉州,以后他也可以省些心。==

“不敢有劳将军,只要将军允许我在那些修筑道路的羌人俘虏里挑些人就行。”袁浩开口道,七万羌人俘虏里总能挑几个可用的人。

“我知道了。”段点了点头,接着送走了袁浩,然后在燃着的牛油蜡烛前,烧掉了天子给自己的私信,里面天子跟自己透了一下底,现在帝国的北面,鲜卑打败了南匈奴,恐怕修整之后,就会犯边,天子要他看好羌人这一块地方,准许他到时便宜行事。

昏黄的灯光里,段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有几分恐怖,对于这个一直坚持以屠杀政策为主的帝国名将来说,他倒是希望金城那些豪强到时呼应一下鲜卑人,这样他就可以言正名顺地把这帮蠹虫全部杀了。

夜晚,金城郡,太守府内,傅燮接到破羌将军命人送来的信后,默不作声地看完以后,朝来人道,“请告诉段将军,他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贸然派兵进驻城内,恐怕会引起那些豪强猜疑,还请他三思!”

傅燮出身北地郡灵州,先祖傅介子曾在孝武皇帝时期带着百人斩杀楼兰国王,平定楼兰的豪杰,在北地也是名门,只是此后家道中落,成了灵州的普通人家,直到建宁以后,傅燮受到老师南阳太守刘宽的举荐以后,傅家才渐有起色。

建宁二年,不管是考核还是培训时都很优秀的傅燮受到天子的接见,并且就凉州的羌汉问题做了奏对,最后自请去金城郡这个羌人聚集的危险地方当太守,到任后善待抚恤底层的羌人,如今在羌人中名望很高,连北宫伯玉,李文侯这样的羌人大豪见了也敬他三分。

现在段提出要派兵进城保护他,傅燮虽然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内情,但是他还是拒绝了段的所请,如今凉州一带,他和段一文一武,安抚羌人,眼下他好不容易在普通羌人牧民中建立起朝廷的信誉,绝不能让那些羌人豪强有再次挑拨汉羌关系的借口。

第二天,段从派出的士兵那里知道傅燮的回答,不由摇起了头,这个傅南容,孤身一人赴任,招募当地人做幕僚下属,简直就是命悬虎口,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跟他那个敢带着一百人跑去刺杀一国之主的祖上一样豪胆。

“程普,张任,你们两个挑些好手去城里保护傅太守。”段最后唤过了天子派来的几个少年军官,让他们换便服进城保护傅燮,他这里的一些老部下,金城郡的那些羌人豪强都认识,只能派他们去了。

“喏!”程普和张任领命后,从一同来西北的同伴里,挑了三十名好手后,换了衣服,往金城郡去了,从建宁四年开始,天子就开始往边军派遣他们这些细柳营出来的人,一是让他们见识一下战场,二来也是了解当地的情形,为以后做准备。

七十八.河道利益

建宁五年春耕以后,大运河计划中先行开挖的五百里河道的魏郡官员都是纷纷派人发贴邀请了本地的豪强,说是郡守奉了天子诏令与他们有要事相商。

河北地面上,甄家也是数得上的豪强,生意遍及中原各地,接到郡守府的邀请后,甄家当主甄逸(甄宓之父)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备车前往,现在不比往日,朝廷权威日盛,再加上真定徐氏的前车之鉴,如今河北的豪强都不敢像以前那么骄横。

赶到郡守府时,甄逸发现本地的大小豪强几乎都到齐了,连忙告罪后落座了,坐在上首的田丰也不在意,只是在所有人到齐后,说出了他此次召集众人的目的。

“各位想必都知道,修建大运河一事乃是天子定下的国策。”田丰缓缓开了口,他的话还未说完,底下的豪强们已经是各自窃窃私语了起来,以为天子是要向他们拿钱,这种事情以前孝桓皇帝没有少干,不过那时候是拿官位来卖,不过当今天子是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逼他们拿钱出来。

甄逸看着四周的人,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这些人都是目光短浅之辈,大运河一旦开通,沟通南北以后,对他们这些商人豪强也是大有裨益,更何况如今天子如日中天,若是能讨好天子,花再多的钱也值得,想到这里,他也不等田丰把话说下去,直接高声道,“大人。我愿捐五百万钱供朝廷修建运河。”

随着甄逸的开口,一些豪强也想到了这是讨好当今天子的事情,虽然他们没有甄逸财力雄厚,可也都是纷纷开口,生怕落了人后,不管多少,这总归是他们对天子地一片赤诚。

看着底下喊着捐募数额的豪强,田丰也不客气,既然他们那么主动。他也没理由拒绝,当下让一旁的下属将他们的名字记下,等他们安静下来后,才向他们道,“本官此次受天子诏令,乃是要与众位商议本郡的五百里河道的修建事宜。==”说着,他让人将天子准备好的公文发了下去。

看着字迹清晰的印刷公文,甄逸不由想起了那些市面上堪称暴利的书籍买卖,不过他知道这生意其实是天子在暗中操纵,也不敢打什么主意。转载 自 只是仔细地看起了手里地公文。

郡守府的大厅内很快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甄逸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天子居然拿大运河开通后,魏郡这五百里河道五十年的经营收益里的四成,来换取他们的钱粮。

甄逸和其他豪强都是立刻计算起了里面的利益,五十年收益的四成绝对会是个庞大的数字,这些商人豪强心里有数,大运河开通以后,南北间的商贸肯定会扩大,到时船运必定繁忙。这可是一大笔收入,想到这里,甄逸等人都是呼吸急促了起来,天子定出地钱粮数额很合理,只要五亿钱,就可以拿到魏郡五百里河道今后五十年内收益的四成。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虽然甄逸他们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可是他们这些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手里却有的是粮食,虽然拿粮食抵钱,只有一石四十钱,比起市价的一石五十钱低十钱,可是他们不在乎这些差价。==

看到那些豪强都是眼里放光,田丰不由暗道还是天子对这些豪强看得透彻,只有利益,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囤积的粮食。

对甄逸来说。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天子规定他们最多只能拿出五千万钱。而且规定魏郡最多只能有三人可以拿到五千万钱的额度,想到这里。他连忙高喊起来,“我愿出五千万钱。”生怕落于人后。

随着甄逸的开口,魏郡其他豪强都是连忙高喊起来,五千万现钱他们或许拿不出来,可是折算成粮食,他们中能拿出来地有五六家。

五千万钱,三千万钱,一千万钱这三个额度,刘宏都做出了人数限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同时也是挑起那些豪强互相间的矛盾。

看着争先恐后争抢份额的魏郡豪强,田丰清了清嗓子道,“各位,静一静。”随着他的发话,所有豪强都安静下来了。

“头三档的最后认额是由天子亲自决定地,你们现在吵也没用。”看着眼红脖子粗地几个大户豪强,田丰开口劝道,接着又让先前记录各家豪强自发捐募的属下记下了认额头三档的豪强姓名,“诸位的募捐额,我会一并上报天子。”

田丰的这句话顿时点醒了那些大户豪强,几个刚才捐得少了的大豪强都是后悔了起来,连忙朝田丰道,“大人,我愿再捐两百万钱。”一时间安静的大厅内再次吵闹了起来。

“诸位,还请量力而行。”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十来家豪强,田丰让人奉上茶水后道,不过他这句话却让本来有了退让之意地几家豪强挂不住面子,继续跟人较起了劲。

最后还是田丰压下了快要翻脸地几家豪强,酒色财气,这些魏郡的豪强到最后都是意气之争了,不过这也难怪他们,谁让天子拿出了五十年河道地四成收益做饵,他们根本难以拒绝这种诱惑。

最后财力雄厚的甄逸捐募了一千万钱,力压众人,第二日,田丰就让人把这些消息放了出去,一时间甄逸在河北风头无双,那些士族高门也得称赞他一声公忠体国,毕竟拿一千万钱捐出来,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的。

回到族中,甄逸面对一干责难的长辈,只是将天子的那份公文,让他们自己看,看过之后,这些甄家的长辈都是笑逐颜开,什么事都没了。

十天后,建章宫内,刘宏看着被他调去魏郡当太守的田丰送来的豪强名单,接着给了司马防和杨彪他们看,除了五亿钱的认额,这些豪强还额外捐了差不多近八千万钱,足见其财力雄厚。

司马防和杨彪倒是没有太意外,当初天子写那份公文时,他们早就看过,里面有一条是大运河开通以后,豪强们在朝廷的组织下建立分配机构,朝廷会将五十年内每年的四成收益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分配,这一条里面可是藏着无数猫腻,那些豪强不争得头破血流才怪。

“陛下,臣以为五十年河道的四成收益还是太多了,其实朝廷也拿得出这笔钱粮。==”司马防朝天子道,他还是觉得朝廷太亏了。

“朝廷是拿得出这笔钱粮,可是如今北面鲜卑人蠢蠢欲动,朕不得不防。”刘宏摆了摆手道,“大运河早一天开挖,就能多解决一些流民的生计问题,让那些本地豪强拿钱粮出来,省了路耗,也算是一举多得。”

刘宏让豪强参与到修建大运河中来,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这几年茶叶,书籍,白酒等奢侈品的贸易让他手里现钱充足,可是他手里的粮食储备却不够,如果出钱购买的话,势必会抬高粮价,那些豪强兼并土地,主要就是囤积粮食,然后等到荒年时抬高粮价,赚取暴利。

帝国这几年的财政虽然一直都在好转,各地的官仓里也都囤积了不少粮食,可这些粮食都是用来应付突发事件或紧急情况的,绝对不可以轻动。

刘宏很明白粮食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他宁可让出部分利益给那些豪强来换取他们囤积的粮食。更何况这还能让那些地方豪强彼此明争暗斗,变成一盘散沙,算到最后得益最大的还是他。

刘宏很快批复了田丰送来的名单,同时派司马防去魏郡主持五百里河道工程,现在帝国的粮价稳定在五十钱一石,五亿钱的粮食足够一百万壮劳力一年的粮食消耗,而魏郡的豪强大多都是直接用粮食折算,他订出的差价则可以多养二十万的壮劳力,不过考虑到其他老弱妇孺,最后魏郡的五百里河道一共使用了四十万青壮劳力,算上他们的家人,这项工程起码能养活两百多万的流民,而且不费朝廷一分钱,虽然这是拿大运河魏郡段五十年收益的四成换的,可是刘宏觉得值得。

随着大运河魏郡段工程的展开,整个帝国都被调动了起来,太学里一大批精通水利工程的学者和学生前往魏郡参与这项庞大的工程,而雒阳属于监察系统的御史等官僚和司隶校尉程昱也是进入魏郡监督整个工程,随行更是带了五千北军精锐。

整个帝国在刘宏调校的步调里,平稳地前进着,原本渐趋尖锐的阶级矛盾开始缓和,虽然土地兼并仍旧在持续着,但是随着各地吏治的逐渐好转也开始放缓了其速度,而在帝国的学术中心雒阳,一场知行合一的学风转变也拉开了序幕。

七十九.官营工商业

魏郡的五百里河道工程在三月末开工,而那些购买认额的豪强们也得到了朝廷的正式文书,上面一条一款写清楚了他们今后的收益。

甄逸捐出的一千万钱为他赢得了回报,随同天子批复的名单一起的还有天子对他的褒扬,当然最实际的还是之后魏郡太守田丰在召集其余豪强后,宣布他将主持各家豪强所得的四成运河收益的分配,任期为十年,从大运河开通后算起,这十年内只有他可以查阅朝廷有关运河收益的账簿,十年后则由各家豪强选人主持利益分配,五年一轮换。

甄逸得到的好处让魏郡的豪强们都是眼红不已,主持十年的四成运河收益分配,这里面随便动点手脚,回报就不止一千万钱,不过让魏郡豪强们心里稍稍好过些的是十年后,大家都有机会角逐这个位子。

魏郡的五百里河道工程的运作模式很快就被其他地方的豪强所知道,然后那些在规划中运河经过地方的豪强们都是纷纷去本地的郡守那里询问什么时候修建运河,他们愿意大力支持朝廷。

当魏郡的大运河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时,历事六朝的司徒胡广在四月病逝了,这位曾被人戏称为,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的老人在建宁以后的新政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正是因为有他在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替天子调谐百官,才得以让天子的各种政策实行下去。

建章宫内,刘宏听到胡广去世地消息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几年若没有胡广,帝国绝没有眼下的光景,“诏,令太常府主持有关丧仪。”

杨彪沉默着离开了,胡广的去世对天子是个不小的打击,没有这位老人平衡朝会上的各方势力,帝国很难有今日的局面。

三月十五,已故的司徒胡广府邸。天子不仅下令罢朝一天,并且亲自参加了这位对他助益良多的老人丧礼,而帝国的官僚们也全部到了,胡广或许没有陈蕃地名望那么崇高,可是他为人宽厚,得过他帮助的人不计其数。

胡广死后被谥封为文恭侯,正符合他的一生,历事六朝,周旋于外戚宦官之间,忍辱负重。转载 自 苦心维持国政,天下也无几人能比肩。

胡广的丧礼过后,刘宏在第二日的朝会上宣布了胡广的继任者,南阳太守刘宽,而推荐刘宽的人正是胡广,这位老人在弥留之际向儿子嘱托让他转告天子。由于是胡广临终前的遗愿,没有人提出反对,最后通过了这道人事诏令,正值盛年的刘宽成为了帝国三公之一的司徒。

散朝之后,刘宏在建章宫地楼阁眺望着蔚蓝的天空。有些失神。胡广在最后的时刻,依然在为他,为这个帝国考虑着。

胡广下葬原陵后,时任三公中司空之职的窦武上了辞表,恳请还乡养老,刘宏没有准许。直到窦武第三次上了辞表。刘宏才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大将军或许真地有了退意。

建章宫内,刘宏看着面前的窦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初他留下窦武担任司空这个有名无实的三公之位,主要便是为了自己孝道上的名誉考虑,毕竟太后始终都姓窦。

“陛下,臣不敢欺瞒您,这两年找过臣的人不少。臣实在是怕有一天做出些错事来。”窦武看着面前越发英武的天子。一声长叹道。

“司空地苦衷,朕明白了。”刘宏点了点头。这两年,上窦武府邸的大族着实不少,他们想重现外戚当年的风光,让帝国回到过去的豪族政治中去。

“陛下明白臣就好。”看着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话感到意外的天子,窦武知道天子恐怕早就知道了一切,不由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地选择,正所谓权势如虎,智虑不足者必为其所噬,他不是可以驾驭权势地人,还是急流勇退的好。

“司空去看看太后吧?”刘宏轻叹间站了起来,窦武的离去不失为明智之举。

“喏!”窦武应答后,重重地向天子叩拜后,离开了简直宫,他本是山西名士,曾经的志向也只是扫清奸邪,只是当他成为外戚以后,才知道握有权势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长乐宫,看着来和自己辞别的父亲,窦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天子在逼迫父亲,却是没想到是父亲不想再卷入政治中去。

“这样也好。”最后看着苍老的父亲,窦妙也只是咬着嘴唇道,没有让自己说出挽留父亲的话,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太后,她明白父亲离开地深意,如今司徒胡广去世,太傅陈蕃也是时日无多,一旦连这位名望崇高地老人也去了,恐怕父亲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窦武离开了长乐宫,其实他心里明白,豪族政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地皇城,他喃喃自语道,“陛下,臣走了。”

窦武在离去之前,和已逝的文恭侯胡广一样,推荐了自己的继任者,而他推荐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子身边随侍的杨彪父亲,杨赐。

刘宽和杨赐两人都是忠臣,唯一不同的是刘宽没有派系,而且他的个性和前司徒胡广一样,宽厚大度,最善和人相处,而杨赐却是属于帝党,加上同为帝党的太尉皇甫规,三公依然完全站在刘宏这边,他依旧如以前一样牢牢控制着朝会。建宁五年对刘宏来说,注定是难忘的一年,胡广逝去没多久,陈蕃这个士大夫的精神领袖也与世长辞,一年之内,两名肱骨之臣离自己而去,让刘宏叹息不已,陈蕃和胡广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臣子那么简单,正是这两个老人在建宁以后所做的一切帮他把整个帝国拉回了正轨。

夜晚,刘宏安静地躺着,宋玉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丈夫,知道他是在为文恭侯和文烈侯(陈蕃谥封)的逝去而感到伤痛。在妻子轻柔的安抚下,刘宏沉沉睡去了,这段日子他太累了,胡广和陈蕃逝去后,有太多本来被他们挡下的事情要他亲自面对,刘宽和杨赐的威望还不够高,现在每天的朝会耗费了他太多的精神。

不管如何,刘宏仍要面对这一切,靠着他过去建立的威望,他压下了朝会上的异动,经历了剧烈人事变动的帝国高层开始慢慢恢复到了胡广和陈蕃两人逝去前的状态。

在刘宏的铁腕下,雒阳和司隶地区,数座官营的铁坊建立了起来,孝昭皇帝时,儒家在盐铁会议上,全面抨击了孝武皇帝制定的政治、经济政策。在经济方面要求罢盐铁、酒榷、均输。他们以反对言利为名,认为实行盐铁等官营政策是与民争利,违背了古代圣贤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的信条,败坏了古代淳朴的社会风尚,引诱人民走背义而趋利的道路。

然后提出了战国以来法家的重本抑末说,认为工商业非治国之本务,主张进本退末,广利农业,指责官府经营工商业是与商贾争市利。甚至还提出外不障海泽以便民用,内不禁刀币以通民施的放任主张。其实他们的重本抑末说,实际上是要抑官营工商业,而为私人工商业争夺利权。结果导致了孝武皇帝时期被打压的商人豪强死灰复燃,在之后的数百年里,严重削弱了帝国的财政体系。

现在刘宏要重振官营工商业,不过他也不打算收回盐铁的官营权,因为这涉及的面太广,根本是难以办到的事情,所以他要利用技术优势来建立以国家为主导的工商业,为帝国另外开辟财源,同时打击兼并土地,囤积粮食为主的商人豪强,刺激他们转向真正的工商业,刘宏仔细计算过,帝国每年的粮食产量足够所有百姓的生计,但是大多数粮食却掌握在这些商人豪强手里,很多时候帝国的饥荒都是源于此,而非帝国农业生产不足。(注:西汉末垦田面积8.2亿亩,亩产264斤,粮食总产量2165亿斤,人口5960余万,人均产量3633斤。)

工商业产品的匮乏,和豪强庄园经济的封闭性,导致了帝国的商人豪强不停兼并土地,利用粮食攫取财富的现状。大多数时候,帝国的饥荒都是人为的。所以刘宏打算逐步恢复孝武皇帝时期,御史大夫桑弘羊提出的主张,站在国家的立场,强调法治,崇尚功利,坚持国家干涉经济的政策,发展官营工商业。这样既可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又可以排富商大贾,抑制他们的兼并掠夺。

注:汉朝商人地位不低,富可敌国不是空话,当时商人所起的正面作用远不如他们的负面作用,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当时的商人就是一群托拉斯,但他们垄断的是粮食,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现在如果被一群托拉斯商人控制了粮食,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下场。

八十.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萧瑟的秋风下,穿着胡服的曹操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身旁的几个同僚一起记录了下来,如今他们正处在乌丸和鲜卑的交界地带,这四年多里,护乌丸校尉卢植大力整饬边境,惩处了一批商人,然后又严训部下兵马,不得骚扰乌丸各部,再加上朝廷对乌丸几个大部的笼络,如今乌丸已经倒向了帝国。转 载自

只是用了半年时间,曹操他们便跑遍了乌丸各地,绘制了无数地形图,在上谷郡做出了巨大的沙盘模型,现在他们装扮成去鲜卑的客商,在几个乌丸向导的带领下进了鲜卑人的地界。

“孟德兄,我们该回去了。”看了眼有些灰暗的天空,曹操身后几名同僚开口道,此时已是十月中旬,草原上很快就要入冬,若是再不赶回幽州,恐怕他们就得留在草原过冬了。

一行人赶着用随行携带的铁器换回的马匹折返而回,由于护乌丸校尉卢植此前在边境贸易里严格控制着铁制品向鲜卑的流入,因此当曹操他们化装成商人,带着铁器进入鲜卑人的地界以后,一路畅通无阻。

在草原上只有一种人,各部不敢侵犯,那就是商人,而且彼此互相约定,若是有谁敢劫掠来草原做买卖的商人,各部共击之。

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曹操不由想起了袁绍他们,这一回他们在鲜卑各自晃荡了三个月,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曹操思忖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迅疾的马蹄声,在塞外待了大半年的曹操立刻就分辨出身后是大股的骑兵在过来,一时间脸色沉了下去。

队伍中,跟着曹操他们一起的乌丸向导都是惊疑不定,眼中露出了惧色。草原上敢袭击商队地只有那些可怕的马贼,那些人都是各部被驱逐出去的亡命徒,小者几十,大者近千,只要是没得吃喝了,便四处抢掠。根本不讲什么规矩。

“你们不是说这一带很太平吗?”队伍里,曹操的几个同僚一把抓住了那几个乌丸向导,眼睛通红地问道,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那些花了他们无数精力心血的地图绝不能有事。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被揪住领子,那几个乌丸向导也都是结结巴巴地道。自从檀石槐将鲜卑人分成三部,各置大人统领,就没听说过这附近还敢有马贼出没。

“没用地东西。”松开那几个乌丸向导,队伍里几个细柳营出身的军官到了曹操身边道,“孟德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把那些牛羊马匹都舍了。那些马贼是求财。”曹操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接着和几个同僚一起挑选了数匹良马,朝那几名还傻愣愣呆着的乌丸向导道,“还不走?”他们这一路回去,还是要靠这几个会说汉话的乌丸向导。

跟着曹操他们一起出塞,化妆成商队护卫的近百边军汉子虽然不知道曹操他们的身份,但是他们明白这几个从雒阳来会写字画图的军官干地一定是大事,他们出发的时候,卢大人嘱咐过他们。一定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你们送几位大人离开!”这队近百边军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十七岁从军,在上谷郡当了二十多年的兵,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他一眼就看出远处逼过来的骑兵大约在千人左右,若是整队人马一起走,肯定会引起这伙马贼地注意,只有留下人拖住这些马贼才能让曹操他们安全离开。

“柳屯长,你多保重!”曹操看着面前指挥着队伍的边军军官。骑马到了他身边。“记住,带着兄弟们活着回来。到时我请你们喝烧刀子。”

“大人放心,我一定和兄弟们活着回去。”柳屯长看着面前的曹操,笑了笑,“咱们只是阻挡那些马贼一阵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德兄,我留下来。”曹操身旁,一名细柳营的军官下了马。

曹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那名叫刘睿的同僚点了点头,接着拨转马匹,和身后的其他同僚跟着那些乌丸向导往幽州方向去了,他们身上的地图绝不可以有失。

看着曹操他们离去,柳屯长看了眼留下来的青年军官,然后朝剩下地人大喊了起来,“都给我动作快点,等会咱们要好好教训一下这群鲜卑狗贼!”

柳屯长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曹操,那些来追他们地并不是马贼,而是鲜卑人的骑兵,这二十年里,他和他们打的交道太多了,想到那些被鲜卑人劫掠过后惨不忍睹的村庄,他的眼睛红了。

近百的边军士兵在柳屯长的指挥下,移动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然后将队伍里装载货物地大车摆成了车阵,然后拿起弓箭,看着飞驰而来地鲜卑骑兵,瞄准了他们。

柳屯长在带着队伍往山坡上去的时候,将队伍里地牛羊马匹和还剩下的盐铁布匹扔在了己方的弓箭射程之内,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鲜卑人在看到这些财物都是纷纷下了马,互相哄抢起来,根本没有将山坡上摆了车阵的他们放在眼里。

“给我射!”柳屯长大吼了起来,然后他身旁的帝国士兵们拉满了弓弦,同时设出了近百箭矢,当弓弦声响起的时候,那些正在抢夺着财物的鲜卑人看到半空里落下的一片密集箭矢,都是连忙躲避。

看着这一拨箭矢才射死五六个人,柳屯长眼角跳了跳,这些鲜卑人果然不是普通的骑兵,这时山坡下的鲜卑人已经抽出弓箭开始还击。

柯最领着大队人马到了,本来他也没注意曹操他们这些人,只是他手下的一个汉人谋士对他说,护乌丸校尉卢植这几年一直都严禁铁器流入鲜卑,现在这突然来的陌生商队居然能带着铁器过来,其中必然有诈,说不定是卢植派来的细作,他才急忙领着本部一千精骑追了过来。

看着在山坡上摆了车阵,占据了高地的商队,柯最狞笑了起来,这些人果然是汉国派来的奸细,一般商队的那些护卫做不到这么训练有素的攻击,这些人绝对是汉军的精锐。

柯最大手一挥,手下的人马死死围住了山坡,然后朝身旁那名汉人谋士道,“先生高明!”自从檀石槐崛起后,便不再像以往将掳来的汉人都当成奴隶,而是挑选那些读过书的汉人充当自己的谋士,并且让他们制定律法,学习汉人的制度。

檀石槐将整个鲜卑分成三大部后,各部的大人们都是纷纷学他,在身边蓄养谋士,柯最身边的男子便是六年前从上谷郡掳来的一个儒生。

“大人,既然已经确定这些人是奸细,当尽快通知各部。”范文朝柯最道,最近来了不少商队,蹊跷得很,他也是在一个部落听几个牧民谈起,才起了疑心。“先生说得对!”柯最也想到了最近突然多起来的商队,连忙唤过自己的亲兵,让他们去其余各部传信,务必要抓住那些汉人商客。

看着山坡下鲜卑人围住了去路,柳屯长明白,自己这一回是领不了兄弟们活着回去了,此时山坡下,鲜卑人围而不攻,停了下来。

在范文的建议下,柯最让部下下了马,组成了步军的队形,他这一千本部精骑,人人都有马盾,下马以后也能步战。

“弟兄们,这一次咱们怕是回不了家了!”柳屯长看着山坡下列起队形的鲜卑人,朝身旁的士兵道,接着看向身旁那名始终沉默的青年军官道,“大人,能让我们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吗?”

虽然柳屯长不怕死,可是他希望自己和麾下的士兵能死得值得。

“奉天子之命,绘制鲜卑地图。”出身宗室子弟的刘睿看着面前的边军士兵,行了一记军礼,他选择留下,就是不希望这些边军士兵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就那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绘制鲜卑地图!”柳屯长明白了过来,他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神情一丝不苟的青年军官道,“大人,我们不会白死是吗?”

“是的,我们不会白死,那些地图将带着我们的军队杀入草原,而这些鲜卑人将如秋风中的野草一样颤抖着死去。”刘睿看着柳屯长和四周那些看着自己的边军士兵,猛然高呼了起来,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应该知道他们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柳屯长和他的部下们朝面前的年青军官一起行了军礼,他本可以离开,可是他却留了下来,只为告诉他们为何而战,为何而死!这样的人,值得他们敬重!这时山坡下,鲜卑人开始进攻了。

八十一.提刀向前荡,但斩胡儿头

阴霾的天空下,顶着盾牌的鲜卑士兵向山坡上的汉军发动了进攻。可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没有弓箭落在他们的头顶,那些汉军就像是死了一样,对他们的进攻没有半点反应。

车阵后,边军的士兵们透过车缝隙看着那些顶着盾牌爬上来的鲜卑士兵,计算着距离,他们随身携带的箭支并不多,与其用来阻滞鲜卑人的进攻,还不如等他们靠近以后,多射杀几人。

看着山坡山近乎诡异的安静,柯最看向了身旁的范文大笑道,“先生,那些人在搞什么鬼,难道他们自知不敌,打算向我们投降了?”

“大人不可轻敌。==”范文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山坡上加快速度的鲜卑士兵,沉声道。

仿佛是印证范文的话一样的,那些进攻的鲜卑士兵刚刚直起身,悄无声息的车阵后,那些汉军突然冒了出来,数十声弓弦的轻啸声里,他们中数名撤了盾牌的同伴被弓箭贯穿身体,倒了下来,撞倒了身后的跟上的同伴,搅乱了阵型。

柯最的笑容在刹那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被愚弄后的愤怒,他喊叫着,让山坡下的士兵弯弓还击,浑然忘了此时他们正处于逆风,从山坡下往上射很难射入车阵中。

“大人不必急躁。”看着柯最,范文道,己方兵力十倍于那些汉军,他们的落败是迟早的事。

“先生说得是。”柯最冷静了下来,接着喊过身边的亲兵,让他去传令,让进攻的人不得再擅自撤去盾牌,保持队形压上去。

看着缓缓逼近的鲜卑士兵,柳屯长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刚才那一拨箭。才射死了六个人,其他人只是受了伤,让他很是不忿。

“这些鲜卑人都是精锐。”柳屯长朝身旁的刘睿开口道,鲜卑不比帝国,能给每个士兵都配上全套地武备,这些鲜卑士兵刀弓甲盾样样齐备。很显然是鲜卑大人手下的兵马。

“你们也是精锐。”看着向自己解释的柳屯长,刘睿指着四周的边军士兵道,“卢大人派你们来,就说明你们是幽州最精锐的士兵。”

柳屯长和一旁的士兵笑了起来,个个都挺起了胸膛,这些明知必死地帝国士兵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证明刘睿的话,让那些鲜卑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

鲜卑士兵们举着盾。互相靠着,等到接近车阵的时候,他们中列在后面的人,在前方同伴的掩护下,开始举弓射箭,靠着人数地优势。他们的箭支覆盖了车阵。

边军士兵们紧紧地贴着大车,这些鲜卑人的弓箭射得很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柳屯长透过车缝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鲜卑人,舔着干裂的嘴唇,心里不忿,要不是他们这次扮成商队,没有带上大批弓弩,否则他一定要这些鲜卑人知道弩箭的凶狠。

终于,举盾压上地鲜卑士兵接近了车阵二十步之内。随着带队的军官一声喊。最前面的三排士兵,撤去了盾牌,大吼着快步冲向了汉军搭建的车阵。

“射!”看着怕误伤而停下覆盖箭雨的鲜卑人,柳屯长高吼着,从车阵后直起了身,手里的大弓急速开合,不过几下功夫间,射出了三支箭。他们这些幽州的良家子。本就擅长弓箭,跟着他的近百士兵都是边军里的精锐。这弓箭上地功夫不会比鲜卑人地好手差。

短短的二十步距离,边军的士兵射出了两轮箭,两百多支箭凶狠地扎进了面前冲上的几十名鲜卑士兵身体里,将他们掀翻在地,痛苦地哀嚎起来,不过这时,他们身后的同伴已经冲到了车阵前。

山坡下,看到汉军那轮突然而迅速的箭雨,柯最眼里露出了凶光,幽州的汉军里弓箭能这么狠的可全都是精锐,汉国居然派出这些精锐扮成商队,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柯最身旁地范文也瞧了出来,他看着面色阴沉地柯最,开口道,“大人,最好留几个活

“我知道。”柯最低低地应答了一声,现在他希望自己派出的信使尽快通知到其他人那里,把那些商队全都抓起来。

“先生,你觉得卢植他想干什么?”看向身旁地范文,柯最开口问道,这几年他们鲜卑一直都在和南匈奴打仗,没有注意过幽州一带的情形。

“大人,我也猜不透。”范文摇头道,卢植的行为反常,若是要刺探鲜卑的消息,根本不需要派这些幽州军的精锐过来,“抓到活口就知道了!”

山坡上,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被鲜卑人靠身的帝国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弓箭,拿起环首大刀凶狠地厮杀起来,他们都是上谷郡戍守的老兵,每个人手里都有几条性命,一见血就更加凶悍。==

若是换了一般的鲜卑人,在这种激烈的厮杀里,或许早就被给击退了,不过柯最手下的精骑,是他麾下部落五万人丁中挑选出来的勇士,跟着他南征北战,打过扶余,乌丸,肃慎,匈奴,也和汉军交过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绝不在山坡上的幽州军精锐之下。

现在双方狠狠地缠斗在了一起,鲜卑人受困于山坡上的地形所限,又被数道搭起的车墙拦着,只能和汉军势均力敌地互相拼杀。

一刀砍翻面前披甲的鲜卑人,身上伤口处血肉翻卷的柳屯长看着四周已经乱成一团的战场,寻找着刘睿,他不能让这个留下来的青年军官死在这里,他和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惯了的老粗不同,他会写字念书,只要能活下来,他就是个好军官,能带着帝国的兄弟们回来杀更多的胡狗。

刘睿的视线中到处是鲜红的血光,有鲜卑人的,也有那些帝国士兵的,在细柳营里无数次的练习,让杀人的技巧成了他的一种本能,尽管他只是第一次上战场,可是他已经杀了三个鲜卑士兵,虽然他身上也多了数条触目惊心的血口。==

刘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根本感觉不到痛楚,脑子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杀死那些鲜卑人。他亲眼看着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被远处射来的羽箭贯穿头颅的帝国士兵在他面前倒下,也看到数个鲜卑人举着刀对已经死去的帝国士兵乱刀分尸。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丧失理智,剩下的只有报仇和杀戮,鲜卑人的残忍让他发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鲜卑人的人数优势体现了出来,他们可以轮流攻击,将受伤的士兵搬下,而汉军的士兵却没有这些,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和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鲜卑人厮杀,直到他们自己死去。

柳屯长终于找到了刘睿,这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透着一股腥气,他看着已经中了血煞,浑然不知道痛楚般厮杀的刘睿,从后面靠近他,挡住他的回身一刀后,打昏了他。

将刘睿扔进一架大车内,柳屯长把大车推下了他们身后的陡坡,那下面是碎石沟壑的山谷,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这个青年军官活下来,可是总也胜过被那些鲜卑人乱刀分尸。

回过头,柳屯长看向不远处还在浴血奋战的三十多个兄弟,一把拉下了身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甲,随着大片的血肉被扯飞,那股剧烈的痛楚让他精神一震,再次杀了回去。

“胡儿过如蝗,毁我家田园。”柳屯长撕扯着喉咙唱起了边地的歌谣,沙哑的声音不成曲调,可是却藏着最深沉的仇恨。

“杀我父兄弟,淫我妻儿女。”听着柳屯长的歌声,还活着的帝国士兵们撕扯着喉咙高唱了起来,“此仇若不报,愧为男儿身。”他们大多都是边地人,参军便是为了报仇。

“提刀向前荡,但斩胡儿头。”柳屯长唱到最后,脑海里那早已遗忘的一幕再次清晰起来,燃烧着大火的村庄内,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眼前是被鲜卑人杀死的村民尸体,里面有他的父母兄弟,还有他刚娶过门的妻子。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用一生来向鲜卑人报仇,于是他当了兵,可是二十多年下来,他却年年守着边关,看着鲜卑人和其他胡人劫掠边境,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面前狰狞的脸孔,柳屯长咧嘴笑了起来,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挥刀砍下了这个用长矛刺穿他身体的鲜卑人脑袋,在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刘睿对他们说过的话。

“那些地图将带着我们的军队杀入草原,而这些鲜卑人将如秋风中的野草一样颤抖着死去。”

柳屯长被几个鲜卑士兵用长矛高高地挑了起来,炫耀着他们的武功,是他们杀死了这个最凶悍的汉军,柳屯长的尸体已经千疮百孔,可是他的脸上却依稀可以看出笑意,就和四周那些死去的帝国士兵一样。

八十二.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范文掩住了口鼻,山坡上浓重的血腥味让他作呕,而最不让他舒服的是那些战死的汉军尸体,他们脸上依稀可辨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一样。

柯最的脸色阴沉,这一仗他死了一百二十三名部下,还有五十多人受了重伤,可是到最后他们却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得到的只是一百具汉军尸体。

“把他们的尸体扔到山沟里喂狼!”柯最恶狠狠地道,接着走下了山坡,现在他只希望其他各部能抓住些活口,而不是像他这里一样。

鲜卑士兵们将一具一具的汉军尸体用长矛挑起抛下了山谷,看着那些尸体在滚落时被石块擦得血肉模糊,他们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翌日,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刘睿从破裂的车内站了起来,他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那些曾经和他一起作战的帝国士兵如今都成了残破的血肉。

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食腐鹰,“啊!”刘睿看着那些面目难以辨清的帝国士兵尸体,撕扯着喉咙喊叫了起来,最后他颓然地跪倒在了地上。

“柳屯长,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带你和弟兄们回家。”过了良久,刘睿自语着,然后站起身,记下了四周的地形后,踉跄着脚步离开了,他咬着牙,让自己不去听远处传来的凄厉狼嚎。

鲜卑与乌丸交界的地方,得到柯最消息的鲜卑各部都是纷纷派出了人马追截那些离开的商队,发生了数场惨烈的交战,最后战死的汉军有三百人之众。

宇文部,袁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喘着粗气的他手臂挥空了,当他睁开眼看清四周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帐篷里。胡床边上燃着地牛油蜡烛发出着噼的声音,在昏黄的光里,他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口被上了药,包扎得很好。

想到那场惨烈的战斗,袁绍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挣扎着从胡床上下来。他想到了一件可怕地事,可是已经昏睡了三天的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摔倒在了地上。

帐篷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几个鲜卑人冲进了帐篷,接着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袁绍,连忙要去扶他,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受了重伤地汉人居然像一头凶狠的独狼一口咬住一个想要扶他的人的手。

惨叫声中,几个鲜卑人慌忙地拉开了同伴,这时他们同伴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杀了我,杀了我!”嘴角滴着血的袁绍仿佛一头发了狂地狮子般咆哮着,双目赤红的他拼命地挣动,浑然不管身上的伤口再次迸裂会要了他的性命。

看着袁绍。几个鲜卑人似乎被他吓住了,没有人敢靠近他,只是派人出去通知他们的主人,然后在帐篷里看着这个像恶鬼一样的男人。

只是片刻,几个鲜卑人的主人进来了,那是一个白肤大眼的女孩,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长得很是漂亮,身旁跟着一个老人。手里提着药箱。

“莫先生。你可一定要把他治好,我要他当我地丈夫。”宇文兰奴看着身旁地老人,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她的父亲宇文莫槐在鲜卑是权势仅次于大王檀石槐的几位大人之

宇文兰奴这一次跟着父亲一起打猎,结果接到柯最派出的消息后,他父亲顾不得召集部众,便直接带着随行的三百多名勇士一起去追截离开的汉人商队,结果最后三百名勇士活下来的不足半数。连她父亲也差点被这个英武地汉人青年杀死。

宇文兰奴还记得当时地那一幕。这个英武的青年在最后时刻连杀数名勇士,到了她父亲十步前。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成功,从那时候起她就喜欢上这个英俊地汉人青年,而父亲也爱惜他的武勇和胆魄,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把他交给了自己。

莫先生看着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青年,叹了口气,回头朝宇文兰奴道,“小姐,能让我单独和他说会话吗?”

看着胸腹前不停渗着血的袁绍,宇文兰奴没有迟疑,朝莫先生点了点头,她不希望这个英武的汉人青年死去,她想做他的妻子。

宇文兰奴带着几个奴隶离开了帐篷,她对莫先生很放心,听父亲说,莫先生在宇文部已经呆了有二十年了,当年她娘亲难产,还是莫先生亲自给她接生的。

“呸!”莫先生刚靠近地上喘着粗气的袁绍,就被唾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没有发怒,只是默然地擦去后道,“我知道你一定看不起我。”

“叛徒。”看着面前须发斑白的老人,袁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叛徒。”听着面前青年的话,莫先生脸上露出了凄楚的表情,喃喃自语道,然后他猛地揪住了袁绍,平静的眼神里迸出了冷冽的光低声道,“你以为死了就是英雄,活着就是叛徒吗!”

“难道不是吗,狗贼?”看着面前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情绪平复下来的袁绍冷声道,现在他只求一死。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莫先生对着面前用一种不屑眼神看着自己的青年,心里有什么被刺痛般,让他压低了喉咙,朝他一字一字道。

“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一直都在等待机会。”莫先生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口,脸上露出了让袁绍觉得可怖的神情。

听着老人在耳边的低语,袁绍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他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今年不过才四十一岁,这二十年里他一直都在想着要如何给死去的亲人报仇。

“如果你真地不怕死,忍辱负重又算什么。”看着松开自己的莫先生,袁绍耳畔回荡着这句话,心里面天人交战着。

一曰战败,宁死不为俘。

一曰己身之名誉,或为他人所侵损轻蔑,则刻不能忍,然不肯为短见之自裁,不肯为怀忿之报复,务死于国事,以恢复士道之誉。

过了很久,袁绍才看向莫先生道,“我信你一回。”

看着眼神平静下来的袁绍,莫先生点了点头,接着扶他上了胡床,替他重新上了药,包好了重新裂开的伤口,接着朝他低声道,“只要你娶了宇文兰奴,我再帮你取得宇文莫槐的信任,你就有机会见到檀石槐,到时杀不杀得了他,就看你自己。”

袁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莫先生道,“但愿你不是在骗我。==”

“我的父母妻儿都是死在鲜卑人手里,若不是我懂一点医术,我也早就死了。”莫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仇恨,“我比你更恨鲜卑人和檀石槐,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莫先生离开了帐篷,他的脸上恢复了这二十年里一贯的顺从和谦卑,朝呆在帐外等候的宇文兰奴道,“小姐,我已经给他重新上了药,他已经睡下了,只要修养上一阵子,就能痊愈。”

“莫先生,你说他会喜欢我吗?”听着莫先生的话,宇文兰奴想起那张英俊的脸庞,红着脸问道。

“小姐这么漂亮,没有人会不喜欢。”莫先生回答道,他的计划里或许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女孩了,可是想到自己惨死在刀下的妻儿,他很快又变得心如铁石。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宇文兰奴忽然想起来,自己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袁绍。”莫先生笑了起来,然后道,“小姐若是想得到他的人不难,可是想要得到他的心就要下些功夫。”

“莫先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宇文兰奴一把拉住了莫先生,连忙问了起来。

寒风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暗下来的天色中。

千里之外,刘睿被人救起了,他身上穿着的胡服让一支经过的小部落把他当成了落难的人。

夜晚,当刘睿醒过来时,看到了几张陌生的胡人脸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摸刀,这时那几个胡人拗口的发音响了起来,似乎是在询问着他什么。

刹那间,刘睿冷静了下来,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回幽州,然后带人来把柳屯长他们的尸骨带回家。

“啊,吧!”刘睿张开口,双手胡乱比划起来,就像一个哑巴一样。

“原来是个哑巴!”刘睿身边的胡人发出了叹息声,然后有人说道,“首领,留下他吧,我看他的身体很壮,养好伤也是条好汉!”

对于这些游牧的小部落来说,男人意味着部落的兴旺,刘睿幸运地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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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何谓信任

十一月,呼啸的风雪席卷了整个北疆,上谷郡内,曹操看着几个从宇文部被放回的边军士兵,黝黑的脸上神情可怖,双眼通红地朝四周的同僚咆哮,“本初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有苦衷。”

袁绍叛国投敌,娶了鲜卑宇文部的女人。这是那几个侥幸活下来,最后被宇文莫槐放回来的边军士兵带来的消息,当年李陵的故事,宇文莫槐也听手下的汉人谋士提到过。

亲卫参军营的人知道曹操和袁绍是生死之交,因此也都默然不语,可他们心中并不相信袁绍有什么苦衷,他们已经从乌丸人那里确认了这个消息,而且鲜卑人也大肆宣扬着这场婚事,若袁绍没有叛国投敌,那些鲜卑人是不可能知道他是帝国汝南名门袁氏的长子的。==

最后曹操颓然地坐倒了,他看得出,四周没一个人相信袁绍,就连他自己,心里也隐隐有些动摇,需要用那种方式来坚定自己对朋友的信念。

曹操抬头看向了雒阳的方向,他不知道天子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可是他希望天子给袁绍一个机会。

护乌丸校尉府,卢植看着落下的大雪,沉沉地叹了口气,奏章他已经命驿站加急送往雒阳了,不知道天子会如何处置?

半个月后,护乌丸校尉卢植的奏章被送入了尚书台。==刘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一道奏章的,袁绍居然做了鲜卑宇文部地驸马。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卢植通过各种渠道都证实了这件事,可是袁绍是真地叛国投敌吗!

长叹一声后,刘宏将手里的奏章交给了一旁的杨彪。这件事他需要听听身边人地意见,当年孝武皇帝时李陵的故事让他很难一下子做出决定。

杨彪慎重地接过了奏章,如今尚书台已经能担负起国内各种政务,而不必事事都有天子躬亲,只有边地的奏章他们是无权过问的。

看着奏章。杨彪的脸色很快就变了,比起被俘后直到家人被孝武皇帝处死方才投敌地李陵,袁绍几乎可以直接定为叛逆,可是天子却没有做出决定。

“陛下。臣以为袁绍确为叛国投敌。”杨彪看了一眼恢复淡定神情的天子,心中犹豫了一下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吗?”刘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让杨彪放下那道奏章,继续去处理政务了。

翌日,这道奏章被公布于朝会,百官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几乎是一边倒地要求严厉处置此次事件,可最后出乎他们意料地是天子没有用这件事来打击汝南袁家,只是准许了袁逢的辞官。

建章宫里。刘宏看着群情激愤的大风和文渊的成员。沉声道,“你们相信你们身边的同伴会为了美色而背叛朕,背叛帝国吗?”

刘宏选择相信了袁绍,现在只是鲜卑人那边放出的消息,他不信袁绍会真地叛国。

当大风和文渊的成员们离开的时候,袁术被留了下来,这几天他也承受了不少的白眼,他不明白天子留下自己地用意。

“朕相信你地兄长。你相信他吗?”刘宏看着袁术问道。这个汝南袁家的嫡子这几年里仿佛脱胎换骨一样,在大风里也崭露头角。

“臣也相信自己的兄长。”袁术没有犹豫。他的兄长一直都是他追赶的目标,若他和其他人一样相信兄长投敌叛国,那么这些年来他的坚持又算什么。

“那如果他真地叛变投敌了呢?”刘宏看着面前一脸坚定的袁术,再次问道。

“臣会亲自杀了他。”袁术犹豫了一下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样吗?”刘宏看了眼面前与袁绍依稀有几分相像的袁术,然后道,“你退下吧!”

袁术离开了,可是他地心里却像是燃着大火,他想去幽州,去鲜卑,去宇文部,找到他地兄长,亲眼确认他没有叛国投敌,一切都只是鲜卑人的谣言。==

雒阳城内,袁逢地府邸,袁隗看着仿佛一夜间似乎苍老了十岁的兄长,心中也是难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袁绍去了幽州,竟会发生这种事。

“次阴,我走以后,公路就拜托你了。”虽然长子袁绍早就离开了袁家,可是这种血亲关系又岂是几句话能说断的,在天下人眼中,袁绍依然是汝南袁家的子弟,是他袁逢的长子,养不教,父之过。==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逃悠悠众口。

“兄长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公路的。”袁隗答应道,这一次兄长自请辞官,天子没有责难,已经是对袁家天大的宽宥了,若是换了孝武皇帝时候,恐怕兄长一家早已下狱,等候处决了。

袁逢看着被天子留用的兄弟,叹了口气,袁家怕是要衰败了,他袁家之所以能成为汝南的名门,靠得是从曾祖袁安起家族三代累积的名望,如今怕是毁于一旦了。

数日后,启程返回汝南老家的袁逢当着前来相送的熟人之面,自言断绝与袁绍的父子关系,然后登车离去。

而袁绍的生母周氏,则在雒阳的宅院里,忧思成疾,若非天子派了医官和宫人看护,也早就命丧黄泉。

雒阳发生的种种一切,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袁绍并不知道,已经伤愈的他现在心里想着的就是如何杀了檀石槐这鲜卑大王,鲜卑今日的强盛可以说是全由这个雄才大略的领袖一手促成,他将原本松散的鲜卑各部打造成了一个严密的军事同盟,彻底取代了北匈奴,同时压迫南匈奴和乌丸,让鲜卑成了新的草原霸主。

“本初,你在想些什么?”看着似乎若有所思的袁绍,一旁的宇文莫槐问道,对于这个很快将成为自己女婿的汉人青年,他心中充满得意,高门出身,文武双全,有此人,他宇文部的壮大指日可待。

“我在想宇文部坐拥部众十万,又何必屈居于人下。”袁绍看着面前不过三十余岁的宇文莫槐,淡定地说道。

“本初这是在挑拨我和大王之间的关系吗?”宇文莫槐看着面前眼神里透着野心的袁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何尝没有取代檀石槐的野心,只是檀石槐一代人杰,即使他自视甚高,可心中也明白与檀石槐的差距。

袁绍没有回答,只是一笑后道,“檀石槐有容人之量,可他的儿子未必有,如今鲜卑虽称为国,也不过是各部会盟,共尊檀石槐为主,宇文大人应该记得我昨天给您讲过的周文王故事吧!”

袁绍一日未娶宇文莫槐的女儿,一日便是他座上的客卿,言语也不必太客气,若是转变太快的话,也只会惹人生出疑窦。

对于袁绍别有深意的话,宇文莫槐目光里闪过了几分阴霾,他的确自认不如檀石槐,可是檀石槐如今已经五十多,这几年他刻意培养自己的儿子和连,让他统率高柳王庭的精锐骑兵,其用意也是昭然若揭。

想到袁绍跟自己说过的周文王故事,宇文莫槐忽地笑了起来,他原来的那些汉人谋士以前都跟他说周文王是何等的贤人,只有他却告诉自己周文王是大奸若忠。

“只怕大王的儿子不是武王。”宇文莫槐朝袁绍道,脸上的笑意分明能看出几分不屑和冷意。

“宇文大人,您别忘了,现在我们都在高柳。”袁绍看着宇文莫槐,淡淡说了一句,檀石槐虽然没有统一各部,可是却在弹汗山建了王庭,鲜卑三大部的各家大人每年过冬时候都要来此。

“也许现在是召集各位商讨各部的事宜,可难保哪一天…”说到这里,袁绍朝脸色已经很难看的宇文莫槐露出了同情的笑意。

“铿!”宇文莫槐腰间的刀已出鞘,搁在了袁绍的脖子上,“你若再敢胡言,我便杀了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袁绍轻蔑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胡言,宇文大人心里明白。”

“哼!”宇文莫槐冷声间,收回了刀锋,还刀入鞘后朝袁绍道,“这话少在外人面前讲。”

“这个我自然省得,如今我已是大汉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一身功业全都在宇文大人身上。”看着收刀的宇文莫槐,袁绍脸上露出了一丝苦容,语气也颇多凄怆之意。

宇文莫槐知道面前的袁绍,还在为自己放那几名汉军士兵回去而怨恨他,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如今袁绍没有退路,他迟早会甘心为自己效力的。

看着离去的宇文莫槐,袁绍皱了皱眉,这个狡诈如狐的鲜卑人,并不好骗。

八十四.离间计

弹汗山下,高柳庭,鲜卑王帐内,五十三岁的檀石槐坐在火盆边上,一边烤着火,一边听着身旁的汉人谋士给他说书,他虽会说汉话,也认得汉字,可是仍旧看不懂那些汉书。

“崔先生,那个袁绍你见过了没有?”檀石槐音容雄壮,虽已年过五十,可是却仍然能力搏虎狼,为各部以悍勇诸称的大人所畏服。

“见过了。”放下手里的竹简,被檀石槐视为心腹谋士的崔先生沉声答道,他本是清河崔氏的远支子弟,后来在边地当小吏时被鲜卑人掳走,若非当时檀石槐经过那个掳他的部落,用五头羊换了他,他早就死于皮鞭之下。==

“此人如何?”见崔先生居然放下了竹简,檀石槐有了几分兴致,以往只有遇到大事时,才能让这个智计出众的谋士放下手里的竹简。

“文武双全,人中之龙。”崔先生想到见过一面的袁绍,说出了自己的评语,“大王若要成就霸业,此人便是最好的臂助,万不可让他留于宇文部。”

“怎么说?”檀石槐的目光锐利起来,看着崔先生问道,他此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希望能一统鲜卑,重现当年匈奴单于冒顿的武功。

“宇文莫槐其志不小,若得袁绍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大王在,自然无虞。”崔先生说到此处,眉头也皱紧了起来,鲜卑有今日之势。全靠檀石槐一人之力。

“岂止是宇文莫槐,慕容平,柯最,弥加他们哪一个又是易于之辈。”檀石槐叹了口气。他将整个鲜卑分成三大部,各部置大人,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大王不能招揽袁绍的话,还是杀之以除后患。”崔先生说出了自己地意见,宇文氏是鲜卑东部的大族。其众十余万,和中部的慕容氏最有可能在檀石槐死后问鼎高柳。

“若将此事交给你,有几成把握?”檀石槐看向了对袁绍极为推崇的崔先生,开口询问道。

“六成。”崔先生答道。接着拿起了被自己放下地竹简后踱步道,“当日宇文氏三百子弟,死伤惨重,若非宇文莫槐爱惜其才,恐怕他早已被杀。”

“宇文氏是容不下他的。”崔先生停下步子,敲打着手中的竹简,“如今唯一可虑的便是宇文莫槐要招其为婿,大王若不愿杀袁绍,就非得阻止这件婚事不可。”

“如何阻止?”檀石槐也是个爱才之人。若非如此。他也难有今日的地位权势,崔先生一席话,已经让他对袁绍志在必得。

“大王地女儿才貌不比宇文莫槐的女儿差,就看大王愿不愿意了!”崔先生笑了起来,他知道檀石槐是绝对舍得用女儿来换取一个能助自己成就霸业的人才的。

“连珠她今年也十四了,是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檀石槐口中地连珠正是他的幼女,平时也最得他宠爱,才貌也是冠绝高柳。

“大王还是与那袁绍见上一面。再做决定不迟。”崔先生在一旁道。为谨慎起见,还是让檀石槐亲自见一下比较妥当。

“那就依你所言。==”檀石槐摆手道。然后让崔先生离开了;斑驳的***中,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倒要看看这个袁绍是不是当得起崔先生那文武双全,人中之龙!之语。

三天后,袁绍得到了檀石槐的召见。夜晚当他回来时,发觉宇文莫槐坐在他的帐中,长刀横亘在腿上,脸上的表情阴沉。

“大王找你做什么?”看着掀帐而入的袁绍,宇文莫槐目光里露出了几分杀意。

“随便谈了些,言语中颇多拉拢之意。”袁绍迎着宇文莫槐阴霾的眼神,坐在了他的对面,“宇文大人,你应该记得,若没有我,你早就成了莫先生地药下之鬼了。”

宇文莫槐地眼角跳了跳,的确当日若不是袁绍,恐怕他早已被莫先生毒死了,想到那个留在宇文氏二十多年,只为了报仇的男人,他心里有些寒意。“你虽然救了我一次,可是也难保你不会害我。”宇文莫槐在鲜卑向以狡诈多智而著称,对于可能危害到自己的人,他从不会心慈手软,哪怕是眼前将成为自己女婿的袁绍。

“我早已说过,我一身的功业全都在宇文大人身上。”袁绍依旧是不冷不淡地说道,“檀石槐已垂垂老矣,他的儿子器量狭小,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看着面前侃侃而道地袁绍,宇文莫槐放下了心里地怀疑道,“本初莫怪我多心。”说着替袁绍倒了一杯酒,当年檀石槐之所以能力压各部,还不是因为他能重用汉人,又招揽到了崔王等智士,只不过他儿子和连是个莽夫。

“我还是那句话,宇文大人要早做准备的好。”看着替自己倒酒地宇文莫槐,袁绍沉声道。

“此事以后再说。”宇文莫槐心中记下了袁绍的话,事实上他一直也在防着檀石槐,每年冬天,他来高柳王庭,都是带着宇文氏的精锐,其他各部的大人也是一般无二,檀石槐若想要对付他们,也得考虑掂量一下后果。==

接下来数日之内,袁绍被檀石槐召见了数次,他的见识风度都让檀石槐很满意,对檀石槐而言,袁绍用汉人的话来说,是国士之才,他绝不能让宇文氏得到这么一个人才。

半个月里,袁绍在高柳渐渐名声鹊起,这时宇文莫槐也察觉到了檀石槐的动作,“可恶!”帐篷内,宇文莫槐狠狠地咒骂着,他没想到檀石槐居然让袁绍搬了出去,另外派了士兵,美其名曰保护,实际却是要断绝他和袁绍的联系。

“阿爹,那袁绍杀了我们那么多勇士…”宇文莫槐的长子刚开口说了半句话,就被宇文莫槐喝断了。

“你懂什么,给我闭嘴。”宇文莫槐看着和檀石槐的儿子不遑多让的长子,一脸的怒其不争,这些人真以为靠着勇敢就能打天下了,檀石槐年青时勇冠各部,可最后成事,靠得还不是那些汉人的读书人。

“大人,大王请您去赴宴。”帐外,宇文莫槐亲兵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正在训斥儿子的宇文莫槐停了下来,朝长子瞪了一眼后领着他一起出了大帐。

王帐内,檀石槐坐在上首,看着到齐的各部大人,对坐在他一旁下首的袁绍都是露出了惊异之色,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然后宣布了他打算将女儿嫁给袁绍。

听到檀石槐的决定,坐在席间的宇文莫槐饶是一向深沉,也差点忍不住心里怒火,和他交好的各部谁不知道袁绍是他的准女婿,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檀石槐此举根本是在削他的面子。

宇文莫槐看着坐在王座里的檀石槐,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现在他只有忍住,难道他还要替女儿出头,和檀石槐抢女婿,给别人看笑话不成。

宇文莫槐没有吭声,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出头,各部大人谁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檀石槐这个最小的女儿,如今檀石槐放着他们的儿子不选,却挑了一个被俘的汉人青年,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大王,这个汉狗配取连珠公主吗?”鲜卑西大部里,素来以豪勇著称的燕荔阳起身道,说罢按刀怒视着坐在檀石槐下首的袁绍,他进来时便已心中不爽。

“燕荔阳,不得无礼。”看到腾地起身的袁绍,檀石槐皱了皱眉,朝燕荔阳喝道。

“大王,若是真要将连珠公主嫁与此人,也得让众人心服才行。”燕荔阳身旁,柯最按住了这个莽夫,看了一眼席间不声不响的宇文莫槐后朝檀石槐道。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么明日便会猎弹汗山,到时候谁最武勇,我便将连珠嫁给他。”檀石槐看了一眼席间各自不忿的三部大人后沉吟道。

这一顿宴会,沉闷无比,檀石槐没有想到各部会如此反对这桩婚事,他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连珠这个最受他宠爱的小女儿,跟他联姻以壮声威。袁绍也没有想到檀石槐为了拉拢自己,竟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倒是让他始料未及,这几日虽然他一直都能见到檀石槐,可是檀石槐身边护卫极严,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宴会结束后,宇文莫槐离开时,趁人不注意找到了袁绍,刚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会出此变故时,却只见袁绍压低声音朝他道,“明日小心。”然后便迅速离开了,让他脸色猛地变了变,看着袁绍的背影,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八十五.大难不死

翌日,弹汗山脚下,此时风雪已经停了,天也亮堂了起来,对于草原的贵族来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冬季狩猎,不过也最考较功夫。

被袁绍的话惊扰了一夜的宇文莫槐最后还是将本部的精锐子弟都带在了身边,他虽不完全信袁绍的话,可是也不能不防,檀石槐本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当年被他诓骗所杀的部落首领不少,只是这十几年他势大才做出了一副豁达大度的样子出来。

升起的日头下,檀石槐带着女儿连珠在一众精锐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各部大人的视线中,而袁绍赫然也在队伍中,他穿了一身胡服,手里拿着一张三石大弓。

“开始吧!”在檀石槐的命令声里,狩猎开始了,按奈不住的各部大人子侄都是率先策马而出,奔向不远处的弹汗山,谁都想获取更多的猎物,以迎娶连珠公主。

“本初,你不怕落于人后吗?”看到袁绍并没有策马而出,而是在一旁淡然地看着那些追逐的各部健儿,檀石槐皱了皱眉问道,今日他早已替袁绍暗中安排了一切,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无动于衷地待在原地,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些人猎取的不过是些小物。”袁绍答道,接着搭箭引弓,却是让檀石槐身边的亲卫目光一凛,不过当他将弓箭指向天际掠过的黑影时,这些人都是嗤笑起来,这个汉人以为他是谁,在冬天的大风里引弓射雕,真是自不量力。

檀石槐一旁的各部大人,如燕荔阳,柯最等人更是直接大笑起来,就连檀石槐也觉得袁绍过于狂妄了。可是就在这刹那间,驻马引弓的袁绍猛地转向,指向檀石槐松开了弓弦。

所有的人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似乎只有那轻啸的弓弦声,电光火石间。檀石槐身旁地两名亲卫大吼着挡在他身前,可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檀石槐根本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异状的袁绍敢在万军中对他突下杀手,仓猝之下,他只能拉过身旁的女儿挡在身前,三石大弓近距离射出的箭矢贯穿了少女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力量射入了檀石槐地身体。

看着视线中美丽的少女和檀石槐一起落马,袁绍英俊的脸上充满了冷酷。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今天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回报。

嘶吼声连番响了起来,檀石槐身旁的亲卫杀向了拔刀的袁绍,这时袁绍却朝惊愕莫名的宇文莫槐高喊了起来,“宇文大人,此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听到袁绍地高喊声,柯最等人都是看向了带齐了本家子弟和精锐的宇文莫槐,目光里露出的神情让宇文莫槐百口莫辩。

“杀!”宇文莫槐也是心性狠辣之辈,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此时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高柳军调集之前,杀回宇文部。

袁绍策马奔向了宇文莫槐,身后跟着一群红了眼的檀石槐亲卫,此时其余各部大人也是心思不一,眼下檀石槐生死不明。大多数人都存了观望之意。只有燕荔阳等少数几人领着本部人马杀向了宇文氏。

宇文莫槐挥刀领着身旁本部子弟杀出了重围,一路上往着自己的老巢狂命奔去,他此时心里恨死了陷害他地袁绍,可是刚才乱军之中,也不知道袁绍是死是活。

随着檀石槐的遇刺,整个高柳乱了套,各部的大人都是纷纷带着自己的人马回了各自的领地,在确认檀石槐的生死之前。他们不能留在高柳这个险地。谁知道檀石槐那脾气暴躁的儿子会不会迁怒于他们。

檀石槐的命很大,靠着拿女儿做挡箭牌。他幸运地逃过一死,当时的箭头只要再深入半分,便是扁鹊再世,也是回天乏术。

在檀石槐昏迷地三天时间里,他地长子和连将劝说父亲招揽袁绍的崔先生直接斩杀,可怜了这个为檀石槐殚心竭虑的谋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暴怒的和连手中。

当檀石槐醒过来时,他的儿子几乎将整个高柳的汉人杀了一半,让檀石槐气得吐血不止,“你…”对着一脸倔强,犹自不肯认错的儿子,檀石槐已经说不出话来,鲜卑能有今天,全靠那些掳来的汉人,尤其是高柳地汉人,大多都是工匠,医生,读书人,是他多年来苦心积累地心血。

檀石槐几乎是强撑着解除了儿子的兵权,将高柳交给了自己地心腹,让他们安抚那些还活着的汉人。至于对逃走的宇文莫槐,他没有一点动作,甚至派人召回了儿子派出的军队,他太了解宇文莫槐,这个人虽有城府,狡诈多智,可是也太过谨慎,只要他镇之以静,他疑惑之下,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最怕的就是宇文莫槐倾举族之兵来攻,如今高柳人心惶惶,其余各部也居心叵测,若是有人呼应,他一生的雄图霸业就将毁于一旦。

雪地里,当袁绍醒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自己的双腿麻木得厉害,看着压住自己双腿的马匹,他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自己射向檀石槐的一箭,袁绍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值得了,这一箭就算杀不了他,也至少能要他半条命,再加上宇文莫槐,鲜卑这几年里是休想犯边了,这样帝国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这场战争,想到这里,袁绍脸上露出了笑意。冰冷渐渐侵袭着袁绍,前所未有的疲倦袭上心头,让他闭上了眼,就在他快要熟睡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支百多人的车马队伍。

刘睿牵着马,跟着身旁的胡人汉子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三个月里,他装成哑巴在这支部落里跟着他们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草原上,小部落没有固定的过冬牧场,即使侥幸找到一处能过冬的地方,也是提心吊胆,一旦遇到比他们强大的部落,若是能容下两个部落,那么他们还可以作为附庸活下来,若是不能,他们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被对方杀死。

弱肉强食就是草原唯一的法则,在这种残酷的环境里,每一个部落都充满了卑怯和残忍的两面性,遇到比自己强大的部落则卑躬屈膝,面对比自己弱小的部落则凶狠无情。

三个月的生活让刘睿深刻的认识到,草原上游牧的胡人对于农耕的帝国是怎样凶恶的敌人,两者之间绝不可能有共存的可能,帝国强盛时谦恭臣服,帝国衰弱时獠牙毕露,这是一条难以改变的铁律。

前方有人呼喊了起来,刘睿放眼看去,只见雪地里倒毙着数骑人马,此时他已能听得懂些这个部落胡人说的话,那些胡人正在招呼着要剥下那些死人身上的铁甲,对缺铁的草原来说,铁制品是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对这些小部落。

刘睿也加入到了剥取尸体上铁甲的行列中,当看到袁绍时,他愣住了,但他很快探了探袁绍的口鼻,发现还有一点热气在,连忙比划着让人来救人,对于这些小部落来说,每一个男人都是宝贵的。

部落的胡人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了压在袁绍身上的马匹,将他抬上了一旁的大车,交给部落里的老弱照看,接着收拢了那些被袁绍斩杀的五名骑士身上的铁甲和兵器,同时将几匹倒闭的马匹肢解后,扔上了大车,他们刚刚被赶出一处可以过冬的草场,没想到那么快就发了一笔横财,有了这些铁甲兵器,他们不必太担心部落里的牛羊给冻死,开春后,他们可以用这些东西从其他部落换取牛羊马匹以及奴隶。

夜幕降临,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刘睿一直守着袁绍,这三个月里他和外界的消息隔绝,只是在这支部落里干着各种粗重的杂活,那种一个人的孤独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袁绍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泡在木桶里,两条腿挂在桶沿,浑身就像是泡在火油里一样,看到他醒来,刘睿眼里露出了几分喜意,他将一旁水瓢里的清水放到了袁绍唇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的腿被压得太久,多喝些水,不然的话到时一旦肿起来,会抽干你的血。”

喝下水,看着面前脏乱不堪的刘睿,袁绍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不过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朝他点头示意自己认出了他。

整整一个晚上,刘睿都守在袁绍身边没有合眼,这三个月里他从这个部落里学到了不少日后对帝国军队进入草原有用的东西,比如如何处理冻伤,靠着他的照顾,袁绍捡回了一条命。

八十六.跳大神

三天下来,袁绍一直都躺在车上,而刘睿照看了他三天,他的双腿被保住了,不过却落下了病根,现在年纪轻也许没什么,可是等上了年纪,就能让他躺在病榻上过完下半辈子,但是袁绍并不在乎,因为他觉得自己赚了,他原本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从刘睿递过来的水瓢里喝下清水,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的袁绍朝他道,“我们得回上谷郡!”

“我知道。”刘睿点了点头,不管檀石槐有没有死,鲜卑人都要乱上一阵子,这段时间里对帝国来说非常重要,现在主动权到了帝国手里,但是前提是帝国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想办法让他们朝南去。”三个多月下来,刘睿已经将栖身的部落情况摸了个清楚,这个叫蒙兀的部落人口不过百多人,部落里也就几个人听得懂些鲜卑话,对草原的情势还没有他知道得多,而且极信天神,他有把握假托天神之名让他们听自己的话。

“你在这里待着。”刘睿朝袁绍道,接着跳下了大车,朝队伍前方走去,蒙兀人信奉天神,而他出身益州,和张鲁相熟,自从张鲁奉天子之命建立太平道,他也去帮了些忙,懂得些跳大神的手段,要骗这些还没开化的蒙兀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看到刘睿从雪地走上来,蒙兀的汉子们纷纷朝他打招呼,很是热情,在他们眼中这个哑巴厉害得很,力气大且不说,而且射箭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可惜不能开口说话。

刘睿朝着族长等人的方向走去,说实话,这些蒙兀人对他还不错。等到了上谷郡,就让他们抬籍入汉,给帝国驯牧马匹,也不会亏待他们。

等到走近的时候,刘睿趁着一阵突兀的大风吹过,立刻浑身抽搐了起来。倒在地上,让不远处的蒙兀汉子们都是吓了一跳,然后纷纷赶过来,想要扶起他,可是靠近他的人都被摔飞了出去,溅起一地的雪花。

其他蒙兀汉子看着站起来地刘睿,都是露出骇然的神色。他们想不到哑巴那么厉害,居然一下子就摔飞了三条大汉,不过接下来刘睿的举动让他们更加惊惧,他们只见哑巴口里念念有词地在雪地里绕着***,居然踩出了他们看不懂的玄奥符号。

当刘睿开口用一口硬邦邦的蒙兀话自称是天神时,那些蒙兀人先是呆了呆。接着才意识到哑巴居然会说话了,联想到哑巴倒地前那阵大风和之后的神勇,都是以为是天神显灵,附身哑巴给他们降下神谕,都是在族长地带领下跪在雪地里,朝刘睿叩拜起来。

“一直往南去,那里有我赐予你们的福祉!”刘睿说完这句话,在四周蒙兀人敬畏的目光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装成了昏过去的样子。

“快。快把神使抬上车!”族长大声吩咐了起来。天神附身在哑巴身上,就说明他是被天神眷顾的人,他们绝不可以怠慢。

片刻后,刘睿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继续像以前装起了哑巴,好像浑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让蒙兀人更加相信他开口说话是神迹。

在刘睿放在太平道里受过训练地道士眼中绝对是蹩脚的跳大神把戏下。原本向北的蒙兀人掉转队伍往着南面而去。从那里只要经过乌丸人的领地就能到达帝国的边关。

对于有着神谕的蒙兀人来说,就算一路上牛羊全冻死也不要紧。他们现在认为救下袁绍时,从那些死去地骑士身上得到的铁甲兵器也是天神的恩赐,只要他们一路往南走,就能得到神谕里的福祉。

就在刘睿和袁绍跟着蒙兀人在风雪中缓慢地接近着帝国的边关的时候,上谷郡内,曹操和荀攸等人汇总着用三百名边军士兵性命得回来的地形绘图和资料,制作着庞大的沙盘。

这项细致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现在这个占地达三丈方圆地沙盘已经成形,山川河流,地貌形状一目了然。

“真是太壮观了!”荀攸看着眼前地巨大沙盘,喃喃自语道,这花费了他们近一年时间的沙盘终于制成。

“是啊!”戏志才也是有些失神,和身旁的陈宫都是盯着面前耗费了自己无数心血的沙盘,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充满了成就感,有了这座沙盘,帝国日后对草原的控制力将大大加强。

“孟德兄,你在想什么?”荀攸走到了似乎充满心事的曹操身边,作为不满二十岁就得到天子亲赐表字的曹操,在亲卫参军营里也算是一位名人,他的决断力是其他人所欠缺地。

“我在想本初他会在鲜卑干些什么大事!”看着走到身边地荀攸,曹操答道,自雒阳的消息传来,从大风那几个朋友那里知道,天子相信袁绍地忠诚,他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荀攸愣了愣,他没想到曹操直到现在依然相信自己的好友,现在整个亲卫参军营的人几乎没有人相信袁绍,都认为天子这一次或许要失望了。

“孟德,一起喝一杯吧!”一众人中,年纪最大的戏志才朝两人道,他平生别无嗜好,唯独最嗜饮酒,到了幽州以后,因为喝酒能御寒,他喝得更加厉害。

“戏兄,你应该少喝几杯。”曹操看着戏志才,接过他递来的酒囊道。

“我知道,我这不是为了御寒吗?”戏志才讪笑着道,接着紧了紧衣服,“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壮实,不怕冷。”说完,又喝起了酒。

陈宫和荀攸一起摇起了头,这个世上能让他们好友不喝酒的,也只有天子了。

半个月后,已经能下地走动的袁绍看着每日里一成不变的苍茫雪原,回想着自己射向檀石槐的那一箭和当时的情景,就算檀石槐没死,宇文莫槐和宇文氏也必然脱离鲜卑的军事联盟,鲜卑人的内乱是肯定的,现在一切的关键就是这场内乱会持续多久,同时又会对整个草原的格局有什么影响。

蒙兀人并不知道一直往南走,会看到什么,作为大草原里一支不起眼的部落,对他们来说,如何生存下去就是他们考虑的事情,弱小的他们并不能向南方的牧场的靠近,因为那是那些大部落所占据的,他们过去只有成为奴隶的份。

在风雪的掩护下,没有人知道这支原来一直在北部游荡的小部落穿越了鲜卑和乌丸,带着他们的马匹和全部家当靠近着帝国的边关。

刘睿得到了蒙兀人的敬畏,尽管他依然扮演着他的哑巴,可是在蒙兀人心中,他是天神赐福的人,只有他才能让他们和天神沟通,得到神谕。

计算着路程,刘睿知道自己已经离长城不远,很快他和袁绍就能回到帝国境内,回头看了眼队伍中的那些马匹,他觉得帝国应该大规模牧养这种马匹,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和蒙兀人在一起,相当了解这种马匹,虽然它的冲刺速度不够快,可是耐力极强,善于负重,更重要的是这种马匹在冬天能自己扒开雪,啃食被覆盖的野草,也不挑料。

想到天子在雒阳曾经让他们讨论过的骑步兵问题,他觉得这种马匹最适合步兵骑乘,拥有机动能力的大规模帝国步兵军团才是最适合帝国的主力军种。

就在刘睿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惊呼声,那些从没有看到过长城的蒙兀人看着远处如巨龙般蜿蜒的城墙,都是睁大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远处戍守在城墙上的帝国士兵也发现了雪地里的黑影,都是警觉了起来,不过当那支队伍靠近的时候,他们才看清这支携带着马匹车辆的胡人队伍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敌人,倒更像是一支遭了雪灾,想要来内附的部落,这几年里,随着帝国的实力恢复,这种小部落每年都会有不少,不过对戍守的士兵们来说,他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城墙上,帝国的士兵们忽然发现那支队伍停下了,过来一会后,他们看到那支部落里有人骑马过来了,一边过来,一边喊着一口地道的雒阳官话。

“自己人,不要射箭!”刘睿骑着马,扯着喉咙大喊着,自从鲜卑人结束和南匈奴的战争,边关的戒备就加强了,他不想被帝国的士兵给误杀。

“让他进来。”眺望着远处没有一点动静的雪原,城墙上,戍守此处的帝国屯长让士兵放刘睿进了关。

关外,焦急等待的蒙兀人终于看到了哑巴回来,当哑巴再一次开口说话,告诉他们天神赐给他们的福祉就在那道巨大的城墙后,他们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欢呼起来,跟着刘睿一起走向了远处的帝国边关。

八十七.重逢

消息很快传往了上谷郡,刘睿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在上谷郡所属的长城军事辖区内,在上谷郡派人来核查确认他们的身份之前,他和袁绍还有那些蒙兀人一起受到了帝国士兵的监视。

戍守这一段长城的屯长倒是没有怀疑他们,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对于那些蒙兀人,看在两人的面子上,他也没让士兵为难他们,反倒是给他们送了些粮草。

对于蒙兀人来说,虽然自由受到了一定限制,可是那些穿着精良铁甲的士兵倒不像草原上那些大部落一样凶神恶煞,让他们心里稍稍安心,而在得到了帝国士兵给他们的粮草和一口铁锅后,他们完全放下了心,而这时不再装扮哑巴的刘睿则继续借着天神的名义安抚他们,不管怎么说,蒙兀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上谷郡的曹操得到边关送来的消息以后,几乎是立刻带着上谷郡的帝国军队,往边关而去,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自己的好友,他要知道过去三个多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边关,袁绍拖着两条有些迟缓的腿在城墙上眺望着白茫茫的雪原,在高柳的日子,他对草原和胡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庞大的草原其实养不活太多的人,不管哪个部落崛起,人口增加,必然会向帝国侵略,胡人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们养成了残忍的习性,想要让草原长治久安,就必须改变他们生活的环境。

尽管在雒阳时,袁绍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对付草原,屠杀政策是最有效的手段,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太过简单了,难怪每次争论屠杀政策的时候,天子从不表示任何意见。

袁绍知道天子心里一定有着一个对草原的全盘计划。现在他隐约可以猜到一点,因为草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化,不管是匈奴,还是鲜卑,他们从不是一个真正地国家。他们只是依靠着武力将草原上的部落聚集起来,一旦他们衰弱,就会有其他部落来取代他们。

“本初!”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袁绍身后响起,当他回头时,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