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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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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记》

作者:沧海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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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前—你被系统鄙视了

半夜了,邵书桓揉了揉有点发痛的眼睛,不,是发红的眼睛,长期对着电脑的人,眼睛都只有这么好,看着某中文原创网站某页上显示的数据,他忍不住在心中悲哀:“我扑了!”

不用怀疑,邵书桓今年二十有五,大学中文系毕业,由于长得丑陋,毕业后找工作屡屡碰壁不算,至今为止,让他难受、尴尬的是他还是一个处男。更糟糕的是,由于毕业后相貌丑陋找不到工作,最后偶然的一次机会,点开了某个原创中文网站,不小心就成了这个网站的一名小小的写手……不,是扑街写手,每月靠着人家网站的保底酬金勉强度日。

那年头写手又名坐家,与作家同音,但距离作家貌似又差了那么一个层次,顾名思义,坐家,坐在家里的宅男。

邵书桓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坐家,不是他多么认真关起大门在家里闭门创作,希望有那么一天能够写出绝世名作,弥补中国至今为止诺贝尔文学奖的遗憾,而是应征了一句现在流行的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出来吓唬人,就不对了。

谁让他是天生的阴阳脸?为了避免吓唬到老人小孩,以及漂亮的MM,他能够不出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跨出大门半步的,二十五年中,除了少不更事的前五六年,余下的日子,全部在书海中打发了。

读书……寂寞人喜爱的热闹事!读书或者不是寂寞人打发时间的最好法子,但常常却是最最有效的法子。从小时候的连环画到大学时代的世界名著,从金瓶梅、红楼梦到诸子百家,经书子集、小说杂记可真是看了不少,可是拿起笔来自己写,却发现原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幸好看的书多了,文字还过得去,所以,勉强还是能够混几个钱吃口饭,一天三包方便面还是可以糊口的。

邵书桓叹了口气,点开QQ群准备看看,群里的那群YD的家伙又在吼,我扑了……那些订阅上万的人,每个月拿着大把的银子也在群里装着可怜地喊着穷。

邵书桓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一翻,心中就是不明白,好歹他家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出生,有那么一点来历的,为什么就没有遗传他一点点的天赋,让他混到如此潦倒的地步?所以,为了抱怨现实生活的不满,他取了个网名叫做“天子”。

“扑的人是朕!”反正又没有人听见,他居然大模大样地自称“朕”。自秦之后,这个字可是皇帝的专称,不过,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言论自由,他要这么自称谁也没有法子阻止。

对着电脑猥琐的比划了一下中指,但就在这个时候,电脑闪现出一道白光,随即一片黑暗,然后,一抹耀眼的血红色大字出现在黑色屏幕上——

由于你太过淫荡,所以,你被系统鄙视了!

中毒了?邵书桓首先想到的就是电脑中毒了。没事,大不了重新做个系统,反正他所有的稿子都是备份的。一边想着,一边他就开始摸向电脑,准备重新启动,启动不了,再做系统不迟。

“妈的,真是倒霉,连系统都鄙视朕?”邵书桓愤愤地骂了一句。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脑部一阵刺痛,随即身子一软,就倒在了电脑前……

唯独剩下电脑上黑屏红字——由于你太过淫荡,所以,你被系统鄙视了!

……

001章 冤枉

大周国邵府——

“太太,求求你,不要在打了,再打……你就把桓儿打死了……”邵府正房门前,一个穿着青衣小袄,系着葱绿色面裙美貌妇人,正哭得梨花带雨一般,跪在地方,不断地向上磕头,苦苦哀求。青衣美妇的上位,雕花棠木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五旬不到的贵妇,手中端着白瓷青花茶盅,如同是没有听到青衣美妇的哀求,慢慢地品着茶。

贵妇的身后,站着几个姬妾打扮的女人,都是浓妆艳抹。左右两边,各侍候着几个十五六岁俏丽的小丫头。

“太太,桓儿虽然该死,但毕竟也是老爷的骨肉,求求您,别再打了……”青衣美妇再次向上磕头道。

端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依然是无动于衷,心中却是着恼,不提老爷还罢了,提到老爷,今天非好好地教训这对母子不可。

青衣美妇正欲再次求情,门口,管家林福走了进来,垂首侍立,回道:“回禀太太,三爷又晕过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偷偷地看了看青衣美妇。

青衣美妇一听,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竟然像是天空响个了霹雳一般,差点就支撑不住——

“太太……”青衣美妇声嘶力竭地叫道,“求您了,你要打,就打我吧……”

原来,那贵妇素大周朝宰辅邵赦之正妻方氏,青衣美妇是邵家家生奴才,本姓周,十五岁进府侍候,被邵赦看上,后来做了通房丫头,俗称“跟前人”,生育一女一子后,就被邵赦纳在房中,成了周姨奶奶。

那邵赦虽然另有着几房姬妾,但除了正房方夫人生育两儿两女外,就只有这个周姨奶奶生了一儿一女。

这事情的起源说来也是奇怪,邵赦奉诏在外,代天巡牧。昨天乃是重阳佳节,方夫人就带着家族一干子女看戏吃酒,准备好好地玩乐一天,不料到了晚上,方夫人跟前一个大丫头唤作月荷的,竟然好好地自缢死了。

虽然说死个奴才,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此佳节中,好好的死了人,方夫人心中却憋着一股气,尤其这丫头还是她贴身紧随的亲信丫头,于是追问之下,不料有小丫头说——三爷在房里,拉着月荷强暴不成,打了一顿,月荷就赌气自缢了。

这还了得?方夫人顿时就变了脸色,急让管家把邵书桓拿来追问,不料这邵书桓居然推得一干二净,根本不承认自己的种种过错。方夫人顿时就动了真怒,令人传来管家林福,动了家法板子。

这邵书桓并不是方夫人所生,而是那周姨奶奶所生,由于是庶出,平日里在邵府就不被待见,众丫头仆役也都是看人下碟儿,如今眼见方夫人正在怒气头上,别说是求情的人,众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但别人尚可,那周姨娘却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开始还忍着,后来眼见打的实在不像样了,原本邵书桓开始还挣扎地叫痛,渐渐地气弱声嘶,到最后,连一丝声息也听不见了。

周姨娘忙着跪下给儿子求情,苦苦哀求方夫人。她心中苦涩无比,若是真是儿子做了这等没脸的事情,打死也不怨的,可是,她自己心中清楚,昨天下午邵书桓一天都好好地在家,连院子门都没有出,怎么可能有调戏丫头强暴不遂之事?

但是,那小丫头子说得有板有眼的,周姨娘虽然替邵书桓分辨一二,方夫人却是不信,直说他们母子抵赖,更要严惩不贷。

却说那方夫人听得管家林福之言,又看着周姨娘跪伏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哀求,这才慢慢地放下茶盅,淡淡地道:“皆是你们平日里宠得他无法无天,才行出这等荒唐之事,罢了,我今儿也累了,姑且将老三撵出去,等着老爷回来,再定夺吧。”

“啊?”周姨娘闻言,顿时全身酥软,瘫痪在地上,但站在方夫人身后的几个姬妾,虽然一个个低头顺目,但眉宇之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管家林福忙着答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看周姨娘。

“林福,后院找一间空房,暂时安置老三,革除老三的一切份例月钱,等着老爷回来,开祠堂祭祀过祖宗,再将他逐出族谱。”方夫人轻描淡写地道。

周姨娘又哭了起来,想要哀求方夫人开恩,但嗓子嘶哑,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心中明白,一旦邵书桓被撵出去,从此就再也没有机会进来,革除月钱份例,可让他如何过活啊?

而且,被逐出族谱,从此再也不算是邵家的人,不光是邵家看不起,在外面也永远抬不起头来,这不是有意要绝她们母子吗?

“你们都散了吧,我被闹得烦了!”方夫人又淡淡的道。

众姬妾忙着答应着,皆退了出去。周姨娘想起生死未卜的邵书桓,忙着跑了出去,院子中央一张长木凳上,一个清瘦的少年趴在凳子上,下身穿着一条半新的月白底裤,如今尽是血污。

“桓儿……桓儿……”周姨娘忙着将邵书桓抱住,只见邵书桓原本清俊的脸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竟是昏迷不醒。

林福想了想,唤过两个小厮将邵书桓抬向后院。

“周姨奶奶,你也别哭了,你要是哭坏了身子,三爷可怎么办?”林福叹气道,“等着三爷养好了伤,老爷回来,你好好地求求老爷,让三爷再进去就是了。”

林福看着一直哭个不住的周姨娘,不禁安慰道。

周姨娘想了想,问道:“这后院还有空房吗?”

“有是有……”林福皱眉,这后院不过是普通奴仆的房舍,临街正好还剩两间空房,不过,实在是破落不堪。

“这……”周姨娘四处看了看,这地方也太破旧了,除了门口青砖围墙还算完整,里面两间房子,木门上面的油漆早就剥落,只剩下被虫蛀腐蚀、丑陋难看的木头本色,房间里面满是灰尘,蛛丝缠绕,里面的东西更加是桌翻椅倒,残破不全,竟然找不到一样完整的东西。

等着走到里面,两个小厮把昏迷不醒的邵书桓往地方一放,转身就走了,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

周姨娘心中明白,这两个小厮都是方夫人的心腹,自然不是她使唤得动的。

“姨奶奶!”林福倒是看着心中不忍,低声安慰道:“这地方有着五年没有人住了,难免破旧一点,三爷将就着住着,等着老爷回来,姨奶奶求求老爷,有多少事不完了?”

周姨娘心中酸苦,嘴里发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哭着,林福看着叹气道:“姨奶奶也别尽着哭,这三爷身上有伤,可不能在地上躺着,不如找些干草过来铺着,又暖和、又舒服?”

周姨娘无奈地点头,林福出去,回到邵府,招来平时自己使唤的几个小厮,让他们给周姨娘送了一些干燥的稻草、一床棉被过去。

那几个小厮帮着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在里面房间铺开草铺,抬着邵书桓放在上面,周姨娘去自己房里去来一些日常用品,并二两散碎银子,塞在林福手中道:“桓儿身上有伤,麻烦林管家找些伤药……”说着,又滚下泪来。

林福收了银子,点头道:“姨奶奶放心就是。我这还有事,就先去了……”说着,径自带着小厮去了。

那周姨娘抱着邵书桓,眼见他脸色愈见苍白,竟然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嘴角有着一缕干枯的血迹,伸手摸去,不料摸去竟然一片冰冷,心中不仅大惊,探了探他的鼻息,一丝全无。

周姨娘感觉好像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后跟,通体冰冷,尤不死心,忙着摸了摸邵书桓的心口,又摸摸脉搏……

须臾,她呆若木鸡,僵坐在邵书桓身边,竟不知道时间过去几许,浑然不知道外面夜幕笼罩大地,有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升起。

“原来姨奶奶果然在这里,太太那边找姨奶奶呢!”突然,半掩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姨娘受惊地抬起头来,却看到方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名字唤作“鹊儿”的,急冲冲地跑进来,口中说道,“太太那边找姨奶奶,姨奶奶快过去吧!”

周姨娘置若罔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丫头。鹊儿看着周姨娘神色不对,鬓发散乱,目光无神,如今外面又渐渐地黑下来,心中没来由的害怕,又说了一遍,见周姨娘依然不答,于是大着胆子,小心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的邵书桓。

却看到邵书桓连面皮眼色都变了,鹊儿心中极是害怕,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邵书桓的鼻息。

周姨娘突然受惊地大叫起来,一把抓住鹊儿的手,狠狠地将她推到一边,口里说着:“不要动桓儿……!”

“三爷……死了……”鹊儿虽然被周姨娘推开,但刚才却已经摸到邵书桓的鼻息,别说是气息了,邵书桓的身子早就冰冷一片。

周姨娘死死地盯着鹊儿,鹊儿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撒腿向外踉跄跑去,口中叫着:“不好了……三爷死了……”

看着鹊儿走了,周姨娘忙着又把邵书桓抱住——

“呜……好痛!”突然,原本已经冰冷的邵书桓竟然轻轻地动了动,嘴里模糊地说道。

“啊?”周姨娘又惊又喜,忙着低头看向邵书桓,却见邵书桓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无神,但比先却是有了一些生气,双目紧闭,正迷迷糊糊地叫痛。

002章 失忆

如今,邵府里面众所周知,那位庶出的三爷邵书桓,由于调戏太太的丫头不成,导致太太房里的丫头月荷自缢死了。邵书桓被太太打了一顿,撵了出去,醒来后竟然失忆了,对原本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邵府上至主子太太奶奶姑娘们,下至丫头小厮奴仆,本来就看不起这个庶出的,毫无身份地位的三爷,如今就更加多了几分鄙视。

倒是方夫人,眼见确实把邵书桓打重了,如今又犯了这病,赏了周姨娘二十两银子,让她找个大夫给邵书桓看看。

那周姨娘本来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是邵府的丫头,从来没有出去过,只能委托林福出去找了两个大夫过来,诊金药费花了不少,邵书桓却是毫无好转,二十两银子转眼看着就没了,周姨娘只能把自已以前积攒的散碎银子也拿了出来,想要再次找个好的大夫给邵书桓看看。

不料邵书桓却说:“治不好就算了,不如母亲把以前的事情说给我听听,我记住也就是了。”

周姨娘想想也是。如今邵书桓已经没有月钱份例,自已每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一吊钱,原本就不够,现在就更加拮据,那里还请得起大夫?于是,她每天早上在方夫人房中侍候完毕,就过来邵书桓这边,把邵书桓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以及邵府的种种,细细地说与邵书桓听。

原来,这邵家乃是豪门世族,十分富贵,祖上与先帝建国大业有功,被封了国公,世袭罔替,如今老祖母还在,国公爷却是早就没了,余有两子,也就是他的便宜老爹和大伯,如今自然也都是为官做宰的。

余下的,他还有堂兄弟,堂姐妹、亲兄弟姐妹,同父异母的……乱七八糟的,反正,邵书桓一时之间也记不得很多,只有一点倒是搞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奶奶不爱,老爹不亲的偏房所生,无权无势被人欺负,连家里上等的奴才都比他体面一些。

而众人见老爷、太太都不喜欢邵书桓,周姨娘又是个最软弱、没有势力的,更是护不了儿子平白受辱。这邵书桓从小到大,也没有像个主子一样好好地过个日子,白白地顶着三爷的名,甚至连比他长两岁的姐姐都远远不如。

话说这邵书桓养了一个月左右,渐渐地伤愈,能够起来行走,原本破破烂烂的房间,也早就被周姨娘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日午后无事,邵书桓想着那个土灶平时用不着,放着实在难看,而且破烂之极,又占了地方,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便欲把土灶拆除。说做就做,反正这土灶也就是青砖、糙土堆砌而成,要拆了也容易。

正当邵书桓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周姨娘却提着一个包袱,急急地跑来。

见着邵书桓忙得满身灰土,摇头道:“桓儿,如今你也大了,又在外面,也该用心好好地念念书,明年考个举人才好。这又忙什麽,弄得一身灰土?”

邵书桓早就知道,他原本曾经考过秀才,这次若是中了举人,就有机会进入官场,周姨娘脸上也有光,算是熬出头了。对此,周姨娘委实期待得很。

“母亲放心!”邵书桓忙着满口答应,心中却着实为难得紧,一边忙着又把周姨娘让到里面房间,外面的房间里,如今都是乱糟糟尘土飞扬。

周姨娘在里面的桌子上放下包袱,邵书桓打开看时,果然是四书五经之流,这些东西他以前倒是看过,当然,这个世界的与他原本看过的也不同。作为一个扑街写手,背书写文章自然是不成问题,但已经扑惯了的人,实在不相信自己换个世界就脑袋顶着天花板,能够一举成神,金榜题名。

“太太今儿说了,让我以后不要老是往外跑!桓儿,以后只怕我不能常常来看你了,你一个人,可的好好地过日子。”周姨娘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衣袖内,取出一两散碎银子,塞在他手中,又道,“你也知道,为娘的也是没有,但凡手中宽阔一点,也不至于让你受委屈。你去买点书,好好读读……”说着又是叹气。

邵书桓也知道,这些日子周姨娘着实为了他花了不少钱,而且,身为偏房,周姨娘所得月钱实在有限得很,想要养活邵书桓和她自己,委实不容易。他有心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想想自己实在没有一技之长,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赚钱绝对不容易。

周姨娘又拉着他的手,数说几句,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邵书桓忙着笑道:“母亲不用伤心,桓儿从今天开始,就努力读书,明年科考,一定考个进士回来,到时候也让那些瞧不起我们母子的人看看。”

周姨娘叹了口气,这进士岂是这么容易考取的?她也不敢在这里多待着,起身出去,邵书桓送出门去,回来看着搁在桌子上的几本书,有看看拆了一半的土灶,卷起袖子,继续动工。

到了傍晚时分,邵书桓终于把整个土灶都全部清除,青砖正好重新码了,将堂屋隔开分成里外两间,但就在清理地基最后几块青砖的时候,砖头被搬开,一只古旧的、几乎和青砖一般大小的青色木匣子陡然露了出来。

邵书桓心中好奇,难道说真是走运了,拆个土灶居然翻出宝贝来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抹去青色匣子上面的灰尘,仔细地看了看。匣子并没有上锁,只有封条贴着,不过,封条上面的字迹,却是模糊不清,已有旁边的一个方印,隐约可见“独孤”两个字,想来是某人的姓名。

邵书桓对这土灶地基发呆。这东西,绝对不是原本就应该在这里的?他忙着四处看了看,只不过,这地方早就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而且,早先时候,周姨娘又给他收拾过,自然是一些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这东西应该是后来有人藏在这里的。大概看着这里是一处破旧的空房,这匣子大小又和青砖不相上下,于是,抽去土灶下面的一块青砖,把匣子塞了进去。

003章 独孤九式

只是具体这匣子到底是什么人藏在这里的,何时藏在这里的,是没有空来取,还是已经不能来取了,或者、也许、大概过几天某人就会偷偷地跑来取走?

一想到这里,邵书桓不禁愣了愣,顾不上清理土灶地基,忙着把院子门死死地关紧,又找来一根木棍撑住,里面的门就更加不用说了,门栓死死地拴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里面的房间,点燃蜡烛桌子上的蜡烛,撕去青色匣子上的封条,打开匣子。

邵书桓原本以为,藏得如此隐秘,这青色匣子里面也许藏着宝贝,可是当匣子打开,他不禁傻了眼,匣子里面居然只有一本薄薄的破书,一只葫芦形的小小瓷瓶。

“白高兴了一场了。”邵书桓在心中叨咕了一声,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打开书籍看时,顿时又吃了一惊。这书籍并不是刊印的,而是手抄本,很娟秀的小楷,似乎是出自女子之笔。

扉页上赫然写着——余精研易学算数,穷途天命,心机耗尽,垂暮之年,偶有心得,集天地玄术、璇玑洞经典,创璇玑内经以及剑法九式,以传有缘。

瓷瓶中有绿色丹药“草还丹”三颗,乃余采集百余种珍贵草药炼制而成,每隔九天空腹服食一颗,可改善体质,增强内力,有助剑术大成。

红色丹药仅此一颗,为续命神丹……

下面署名是璇玑洞主独孤玉灵。

邵书桓自然不知道这独孤玉灵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璇玑洞又是什么地方,不过,看着这上面所写,似乎……这破书竟然是武功秘籍?

璇玑内劲?剑法九式?那写书的人又姓独孤,难道是传说中的独孤九式?邵书桓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开始流口水。咱要是学会了独孤九式,一剑在手,岂不是天下我有?

哇哈哈哈……

于是,某个丫丫不入流的写手,一边嘴里哼着沧海一声笑,一边开始翻看璇玑内经,不过是半刻而已,邵书桓再也笑不出来。

这璇玑内经可还真不是好修炼的,光内经口诀就足足上万字,加上人体乱七八糟的经脉、穴位,虽然书籍上都画着人体示意图,可是看着那密密麻麻、拗口之极的小字,他就有着把这破书有多远扔多远的冲动。

更何况,这文中夹着太多他根本不了解含义的生僻词,看得他如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罢了,我还是看看后面的独孤九式吧,咱又不想去打东方不败,也不用着学全,学个一招半式就好。”邵书桓一边想着,一边忙着把书翻到后面的剑谱,但只看了一眼,他又萎焉了。

“不学内经,空看剑谱。”

完蛋了,人家说得很明白,你得学会了璇玑内经,才可以修炼剑谱,否则,谈都不要谈。

邵书桓哭丧着脸看了几页,确实如此,没有内家元气支撑,这剑法还真是不能修炼,靠了……独孤九式不是剑宗的吗?

当年令狐大侠不就是内力被废后,修炼独孤九式的?一剑刺了十五个瞎子,从此声名大振?为什么换成他就不成了,还得修炼什么璇玑内经?

“金老爷子骗我,这独孤九式明明是气宗的。”邵书桓在心中问候了一下自己的偶像金老爷子,想要丢开,偏偏又舍不得,前辈子天天做梦都想着如何丫丫武功,这辈子有机会看到,怎么说都能错过。

邵书桓不甘心,又翻过去看那个璇玑内经,如此前后交替着看了半天,烧掉了两根蜡烛,外面早就漆黑一片,他才揉揉脑袋,把书塞在枕头底下,那只小葫芦瓷瓶编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攥在手里睡觉才算是安心。

一夜翻来覆去的,也没有好生睡得,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乱糟糟的剑气纵横,大脑皮层始终属于在亢奋状态中。

因此,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再次起来,走到外面院子里,接着清晨的曙光,开始再次研究那璇玑内经。

只是这璇玑内经的文字实在隐晦深奥难懂,他看了半天,最后拿一万多字,顺着、倒着、横着、竖着都可以背出来,总算是摸着一点门路,忙着回到房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内家元气。

但折腾了半天,最后连腿都麻了,太阳都已经正中了,别说内家元气了,他连屁都没整出一个来。

“妈的,玩死老子了,老子不玩了。”邵书桓大骂了一声,把书一丢,正欲放弃,突然心中一动,这破书上不是说,要服食那个什么草还丹?他一边想着,一边从脖子上取下葫芦瓷瓶,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三颗绿色的丹药,一颗艳红色的,都只有豌豆大小,闻着也没什么味道。

这东西真的那么灵?邵书桓在心中自问,想了想,算了,他可是才捡回来一条命,不能白白地浪费在试验丹药上,天知道这是不是毒药?要是毒药,他不在睁着眼睛吃耗子药了?

中午,照例是一个老嬷嬷给他送来饭菜,不过是一碗米饭上面放着两根青菜,或者就是豆腐,比牢饭好不了多少。

邵书桓到了这个世界,除了周姨娘偷偷地给他带来过一些饭菜外,几乎就没有粘过荤腥。扒拉了两口饭,他终于叹道:“我早晚会因为一担食、一瓢饮,最后死于营养不良的。”

下午,邵书桓开始背诵被他更名叫做“独孤九式”的剑招,信奉熟能生巧的原则。

又过了两天,这一本破书已经被他翻得更加破了,邵书桓也早就把它背诵得滚瓜烂熟,偶然还拿着一根门闩,关上院子门,在里面一边哼着“哼哼嘿哈”双节棍,一边舞着独孤九式,但是——恐怕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剑法,实在是见不得人。

修炼璇玑内经依然是毫无进展,每天晚上,他盘膝坐着修炼修炼就睡着了,这天晚上,早就被豆腐青菜搞得眼冒金星的邵书桓再次摸着那个瓷瓶。

妈的,这么倒霉的日子……比睁着眼睛吃耗子药也好不到哪里。这么一想,邵书桓决定破釜沉舟,反正,如果不能够研究出个所以然,他早晚会被这璇玑内经折腾死的。

从葫芦瓷瓶里面倒出来一颗绿色的丹药,看了看,有看了看,然后眼睛一闭,丢入口中,直接吞了下去。

大约三分钟后,邵书桓感觉下腹之内升起一股燥热,不禁骂道:“这是什么草还丹,不会是春药吧?”

可是,这股燥热竟然越来越是厉害,烧得他全身都痛。邵书桓吓得不轻,心中暗道:“不好了,还真是耗子药……”一边想着,一边试着用璇玑内经的心法,慢慢地引导者那股热气顺着所谓的经脉游走。

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老天爷不会再给他退路,或者说是给他一颗后悔药了。

终于,在革命失败了无数次后,邵书桓突然感觉原本饱胀、炙热的小腹陡然一松,如同是憋着的一股气终于被一个屁全部放走了,不过,他现在却不是排出体外,而是那股热气终于顺着经脉开始游走……

事实上,邵书桓这个时候反而感觉,是不是错觉?自己糊涂了?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照着璇玑内经上面的记载,让引导着元气在体内缓缓地运行,周而复始,渐渐进入物我两忘。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秋后的早晨惯例是有些冷的,邵书桓站了起来,虽然折腾了一夜,可是他却是感觉全身舒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连视力都好了不少,神清气爽。

跑到院子里,顺着围墙跑了两圈,足下轻轻一点,身子居然拔高五尺有余,顿时就把邵书桓吓了一跳,随即狂喜不已,看样子那璇玑内经还是有用的。

接下来的日子,邵书桓晚上修炼璇玑内经,上午关着院子门一边唱着走调的“双节棍”,一边用门闩做剑,舞得风生水起。下午就开始把周姨娘给的那几本书好好地背背。

不过,让邵书桓出乎意料的却是,在所谓的四书五经中,还夹着一本别的……类似于前世丫丫小说的书籍,不过是古典半文半白的才子佳人版。

邵书桓翻了翻,感觉情节一般,文笔也一般……如果他写,估计都会写得更加生动有趣,虽然他前世是有名的扑街写手。

写书?赚钱……不吃青菜豆腐?

004章 抄袭无罪(1)

邵书桓翻看了一下那书的刊印,最后明确写着:“天逸书院”。

不管了,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出去走走。如果运气好,说不准找到这个天逸书院,卖一本书,多少可以混几个钱吧?他的书是扑街了,但是……这里是不同于他生活的世界啊,到了这里虽然才短短的两个多月,不过,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在是一个类似于中国古代的世界,不过——却不存在于历史记载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样的一个地方,他大可学学别人,玩弄一下抄袭的游戏。才子佳人,谁能够比红楼梦更加具备吸引力?红楼梦不成,还有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啥的……

在抄袭赚银子的利益驱使下,邵书桓锁了院子门,小心翼翼地出了门。这不能怪他,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者,想让他不小心都难。

四处看了看,街道自然是没有前世那么宽阔,不过还算是整齐干净,整个看过去,如同是在看古装剧,直到这一刻,邵书桓才切实地感觉到——他果然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路上问了三个人,邵书桓才算是找到那个天逸书院。事实上,天逸书院并不难找,就在距离他居住的地方隔着一条街。不过,由于他是初来乍到,还真是摸不清头脑。

街道两边也有着无数的商贩店铺,这里是大周国京城,繁华不同它地,天逸书院的匾额用黑体书成,看着颇有几分古色古香,大门敞开,顺着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书架上满满的书籍、笔墨纸砚等等。

邵书桓刚刚走到门口,就有店伙计迎了上来,弯腰谄媚地笑着:“公子买什么,请进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面让。

“公子是要买书,还是要买笔墨纸砚?或者别的?”店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早就让邵书桓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同时,麻利地倒了一杯茶上来。

邵书桓心中不禁暗道:“这服务态度倒是不错,只不过,眼光却是差了点,我荷包里面可是干瘪得很。”

“这个……都有些什么?”邵书桓故意问道,心中隐隐发笑,要是让店伙计知道他不是来买书的,而是准备来卖书的,不知道会不会立马翻脸,把他给轰出去?

“那得看公子要什么。”店伙计陪着笑问道,“您是要时下流行的书籍解闷儿,还是要历代科考金榜题名的卷宗?或者,你要什么名贵的纸笔?墨宝?”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书架上的书籍笑道:“这边都是历代科考金榜题名的卷宗收集刊印的,这边就是一些时下流行的书籍,公子要不先看看?”

“如此甚好!”邵书桓巴不得他这么一句,忙着站起来,首先就向着那些流行书籍走去。他心中已经明白,所谓的流行书籍,大概就是小说之流;而另一边放的,自然是就是正统书籍,包括四书五经之类。

果然,邵书桓翻了几页,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之流,用半文半白的文字演绎而来,倒也有一些动人之处。

“伙计,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声……”邵书桓想了想,终于问道,“如果我写了这个类似的,要上什么地方刊印出售?”

“这……”伙计不禁呆了片刻,又上下打量邵书桓。刚才见着他穿着长衫,相貌俊美,虽然没有骑马坐车的,但一股子大家公子的气势,却是摆在那里,不像平常人家的读书人,才格外客气。

现在京城流行的,大家公子都喜欢穿着普通衣服,不欲让人知道身份,可是也不至于出来写文章卖钱——难道是看走了眼?

“啊?”陡然,店伙计想到一个可能,也许,是这位公子无聊,自己写着玩儿,如今想要博个名头也是可能的。

“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天逸书院本身在京城就是最大的书院,出售没有问题,不过,公子若是想要刊印,只有两个途径,小的直说了,公子可不要生气。”店伙计忙着弯腰笑道。

“嗯,小哥请说!”邵书桓忙道。

“第一,公子的书得通过我们书院的老学究审核,若是书真的写得好,我们书院将会买下来给公子刊印销售;第二,就是公子自己出资交给我们刊印,然后公子可以委托我们出售,我们书院会提取一定的提成,或者公子自己找门路出售也成的。”店伙计满脸堆笑道。

邵书桓不禁在心中暗道:“让老子自费出书?我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钱出书?看样子,我就只有做扑街写手的份……”

正胡思乱想间,却看到店伙计快步地迎了出去。书院门口,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系着绿色锦裙、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微微驼背的老夫子,走进书院。

“伙计,我要的东西,可有了?”中年妇人走入书院,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店伙计忙着又是赔笑捧茶,连连笑道,“自然是有了,这给您老人家留着呢。”

哪知道那中年妇人却是不领情,瞪了一眼,冷笑道:“我很老吗?”

那店伙计忙着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骂道:“没耳性的东西,该打、该打!您稍坐,我这就给您拿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一溜烟地向着后院跑去。

“要是不好,你可仔细!”中年妇人看着店伙计的背影道,说着,又转身看着邵书桓,笑道,“好俊秀的后生,你是哪家的公子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邵书桓大窘,不知道如何答言才好。

那妇人笑道:“有空去我们碧水亭玩儿哦。我家的姑娘,可是这京城一流的。”

“啊……”邵书桓不禁呆住。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母亲都是如此开放,见着一个俊美后生,就想着给女儿拉红线?啊……不对,姑娘,难道说,这个妇人竟然是青楼老鸨?那碧水亭听着似乎也是青楼的名字。

这么一想,他不禁又打量了那妇人两眼。那妇人用撒花绢子掩口笑了笑,笑得邵书桓更是尴尬窘迫,忙着转过身去,装着看书架上的书籍。

005章 抄袭无罪(2)

幸好,店伙计去得快,来得也快,已经从后院跑来,把几张雪浪纸送到妇人面前,陪笑道:“宋妈妈,这可是最新的,我们书院都没有刊印,先给你了。”

“等着你们书院刊印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妇人不客气地冷笑道,“如今各家院子,谁家不是抢个鲜儿,我一年给你家的钱也不少,可是好的词曲,也没见到几个。老胡,你看看,这次的怎么样?”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几张雪浪纸递给旁边的那个老夫子老胡。

邵书桓心中好奇之极,难道说,现在青楼也学文雅了,居然要新样词曲?猛然,他心中一动,是了,自己前世看那些古人诗词,很多不都涉及青楼吗?如此推论,只怕古来青楼,素来都需要这些诗客骚人的新样词曲撑场面的。

那老夫子老胡看了看,皱眉问道:“就这么这么几首?”

店伙计哭丧着脸苦笑道:“胡夫子,你以为写诗是种青菜萝卜,说有就有的?”

“怎么样?”妇人问道。

“妈妈,这几首都平常得很,而且,才五首而已。”胡夫子有点为难地道。

“这个,冒昧地问一下,能够给我看看吗?”邵书桓是满心的好奇。

胡夫子愣了愣,只是看着那叫做宋妈妈的妇人。

“给这位公子看看何妨?”宋妈妈笑道。说着,从胡夫子的手中接过几张雪浪纸,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忙着双手去接,不料宋妈妈却趁机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吓得邵书桓差点连几张纸都握不住,忙着后退了两步,满脸涨得通红。

事实上,宋妈妈倒也不是有意要老牛吃嫩草,只是想要摸摸邵书桓的老底。大凡大家公子哥儿,一双手保养得极其细致柔嫩,比姑娘家的也不差到那里,而那些小门小户人家出身的,免不了要操劳,手掌自然是粗糙的。

青楼看客人,一看品貌、二看衣着,如果看不出来,只要一摸手掌,绝对可以知道底细。宋妈妈的碧水亭在这京城可是大大有名,她还从来没有失过眼。

但是,她却不知道,邵书桓虽然是邵府公侯家的公子爷,自然一双手也保养得细致水嫩,可是却不得势,荷包里干瘪得很,穷得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宋妈妈已经是老神安定,而邵书桓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上面都是工笔抄录出来的几首新词,看着倒也平常,没什么出奇之处,难怪胡夫子不满意。

“妈妈……请恕在下冒昧,这样的诗词,在下也略会一二,不如我送你两首?”邵书桓故意很是谦掠地笑笑。

“哦,公子也会?”宋妈妈倒是大出意外,好奇地问道。

“小玩意罢了,我因不喜欢读书,常常弄些诗词,家里很是不受待见呢!母亲前儿连我的月钱可都扣下了。”邵书桓故意道。

宋妈妈和那个店伙计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这京城中,可都是卧虎藏龙,但是,也只有豪门大宅的,才会每月给那些公子、小姐们月钱。

“可否借纸笔一用?”邵书桓对店伙计道。

“公子稍等。”店伙计忙着狗颠屁股地跑了过去,亲自磨墨,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蘸笔,前世就会一些毛笔字,而且这些日子他除了读书,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着实练过几天字,倒不至于出丑,想了想,提笔向着纸上写去: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伴路,思量去是,无情有思……

刚刚写到这里,胡夫子脱口赞道:“好好好,好个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邵书桓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暗道:“他妈的,老苏的词,只有没文化的才敢说不好。”表面上却是拿捏着分寸,矜持地笑笑,继续写——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易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胡夫子念道:“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好好好,真是绝妙好句。”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细细品味。

邵书桓没有说话,想了想,又另写下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邵书桓一边写着,胡夫子就忍不住跟着念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等着邵书桓写完,他早就一把抢了过来,看了又看,点头赞道:“真正好词,好好好!”

邵书桓搁下笔来,店伙计对着他的恭敬更是多了几分,那个腰似乎弯得更低了:“公子请上座。”

邵书桓离得宋妈妈远远的,才敢坐下来,笑问道:“妈妈,你看着还成不?”

“成,怎么不成了?”宋妈妈虽然不懂诗词,可是胡夫子却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看就知道好坏,既然胡夫子都不住口地叫好,自然是没的差的,“不过,公子真的愿意把这词给我们家姑娘做曲子传唱?”

“我这都写出来了,妈妈难道还不相信?”邵书桓淡淡地笑道,“这样的词,我还有很多,妈妈若是喜欢,将来还可以找我要的。”

宋妈妈满心欢喜,但心中却是有点不安,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锭小小的银锭,笑道:“公子是大家子出生,银子自然是不放在眼中的,只是——白拿着我心中不踏实,公子吃点亏,这五两银子就当是润笔费吧!”说着,她令胡夫子把银子给送了过来。

邵书桓不禁大喜。抄袭果然无罪,这都赚五两银子了?看样子,抄袭还是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他心中窃喜,表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露出来,只是不着痕迹地把银子收在荷包里面。宋妈妈见他的荷包绣工精细,不似是外卖之物,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没有看走了眼,又见他收了银子,更是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这些有些才情的大家公子去院子里闹事,收下银子,就意味着银货两讫,算是一笔正常交易。虽然两首新词,实在不值五两银子。

宋妈妈和店伙计招呼了一声,带着胡夫子离开,出门上了一乘小轿去了,这里邵书桓目的也已经达到,问清楚这个世界如何出书赚钱,顺便买了一些笔墨纸砚,然后辞别店伙计离开,那店伙计还点头哈腰,真当他是豪门大少,临走还再三叮嘱:“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赚银子。”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一走神之间,出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忙着站住,却听得对面有人喝道:“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006章 买得杏花归

邵书桓一呆,抬头看过去,却见对面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相貌清矍,衣着虽然普通,但用料裁剪却甚是讲究,身边带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仆人,刚才喝斥自己的,正是此人。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得周姨娘说起,这京城中多官宦人家,只怕这人也是在朝为官的,心中不敢大意,忙着小心地躬身作揖,行了一礼,口中陪笑道:“是小可莽撞,冲撞您了。”

那中年人直直打量着他片刻,才道:“公子客气了,是家奴无礼!”

邵书桓笑笑,退在一边,让那中年人先行,那中年人却也是奇怪,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甚是不舒服。

邵书桓心中奇怪,就算是刚才那老鸨宋嬷嬷,也没有这般看人的,这中年人看着不像普通之人,怎么如此无礼?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已经有着两月之余,从开始的彷徨无依到渐渐地适应,为了在这个世界继承新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他于古礼上自然也下了一番功夫,自谓并没有得罪此人,他却为什么这般看着他?

“公子先请!”那中年人看了他片刻,微微侧身,让在一边,让他先走。

邵书桓告罪了一声,抱拳又行了一礼,这才先行离开。回去的途中,很轻易地就把天逸书院偶遇的青袍人忘了,遇到一个卖花树的花农,他花了一文钱买了一株杏花,回到自家院子里,找个废弃的铁锹,掘了个大坑,把杏花种上,然后不禁大笑三声,指着杏花道:“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期望,长大了一定要出墙。”

如果那卖杏花的花农知道邵书桓买杏花居然只是想要看着它长大了出墙,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邵书桓关了院门,洗了手,回房点了蜡烛,把从书院买来的笔墨纸砚全部摆好,自磨了墨,心中想着那红楼梦的开头,慢慢地默写出来,第一章还没有写完,蜡烛却是点完了一根。

邵书桓不禁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没有钢笔圆珠笔,自然更加没有电脑键盘,而且,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古代,类似于中国历史上传统的某些朝代,但是,他想遍了历朝历代的历史,却都没有这么一个朝代。

想来,他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用毛笔写字,实话说,他实在是不习惯,速度更是慢了不少。揉揉了眼睛,邵书桓站起来,正欲再点枝蜡烛写下去,但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却惊得全身冷汗直流,蜡烛不甚明亮的光芒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而在他的影子旁边,居然还有着一个人影?

鬼?这是邵书桓的第一个潜意识,但随即他就回味过来,这不是鬼,而是人,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不要动,否则,我一剑杀了你!”背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同时,邵书桓的脖子上一凉,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搁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邵书桓颤抖地问道。他记得很清楚,他明明是把院子的门、房屋的门全部牢牢地关上的,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身后的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长剑在他肩膀上压了一下,邵书桓身子一矮,整个人都跌坐在椅子上,但是那椅子本来就是破旧不堪之物,被他如此重力一压,顿时“哐当”一声,整个儿散了架,连到邵书桓本人一起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身后那人似乎也没有料到如此,长剑一挥,在烛光下带着冷芒扫过,剑尖微微颤抖,再次指着邵书桓的咽喉要害。

邵书桓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此人的相貌,年龄不大,四十左右,相貌很普通,一点特色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却是分外的明亮。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手中一把青钢长剑。

“好汉若是要钱,我这里还有五两碎银,只管拿去就是。”邵书桓苦笑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腰际的荷包,取了出来递过去,这五两碎银还是今天卖了两首新词赚来的,算是他的全部家当。

前世的时候,看书看电视,每每见到那些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劫富济贫,心中好生佩服,可是真轮到自己碰到,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不要银子,灶台底下的东西呢?”黑衣人冷冷地问道。

“灶台?”邵书桓一听,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早就知道,灶台底下的东西绝对是人新近偷着放进去的,但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家找上来了。

“什么灶台?我没见到……”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装傻,一推三五六。

“嘶……”丝丝寒气侵入邵书桓的胸口,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黑衣人只是剑光寒芒一闪,他胸前的衣服却是全部被割开,虽然没有伤到皮肉,却也把他吓得不轻。而且,如今他那剑芒就贴着他的胸口,只要微微一用力,就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刺入他的心脏,要了他的小命。

猛然,那黑衣人的眸子收缩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胸口上。

邵书桓一惊,随即醒悟过来,他怕那只葫芦小瓷瓶丢了,因此拿绳子绑了,挂在胸前,如今衣服破了,小瓷瓶也无从藏身,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黑衣人长剑一挑,挑断了瓷瓶的绳子,下一秒,瓷瓶已经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还说不知道吗?”黑衣人冷笑道。

邵书桓想了想,反正那书谱上的璇玑内经和独孤九式,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不如给了他也就罢了,想到这里,咬牙道:“你让我起来,我给你就是。”

“早这么爽快多好?”那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收了长剑。

邵书桓站起身来,眼见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忙着另外取了两支,一支点燃放在桌子上取代先前的,另一枝却拿在手中,一手擎着蜡烛,向着床底下照去。他在床底下摸索了片刻,依然把那只青色匣子取了出来,递给黑衣人道:“给你!”

那黑衣人见他一手擎着蜡烛,一手拿着青色匣子,火光下如今看得明明白白,一时之间,不禁呆了呆,心中暗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相似的人?”陡然,他心中想到一个可能,手中的长剑一闪。邵书桓只感觉手腕一痛,蜡烛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瞬间熄灭,同时,手中的青色匣子也被那黑衣人抢了过去。

“转过身去,把裤子脱了!”黑衣人冷冷地吩咐道。

“你说什么?”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做什麽?老天爷,他前世虽然丫丫不少,可是也不至于遭这样的报应吧?这黑衣人竟然有着特殊爱好?

他虽然听得周姨娘说起过,那些富贵大族,都有蓄养娈童的,但是……

“快点!”那黑衣人不耐烦地叫道,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再次指着他的咽喉。

“士可杀而不可辱!”邵书桓闭上眼睛,冷冷地笑道,“你杀了我就是。”

“呵,还真有志气!”那黑衣人冷冷地笑了一声,“我要杀你,还不容易?”

邵书桓闭目待死,也不说什么,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腰下一麻,竟然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大惊,睁开眼睛,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黑衣人也不理会他,硬是把他摁倒着趴在床上,解了汗巾子,褪去底裤。虽然烛光不堪明亮,但邵书桓右臀上一块红色的新月形胎记,却是赫然在目。

那黑衣人看了看,不禁皱眉,半晌才问道:“你最近受过杖刑?”

邵书桓心中已经把他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心中自叹倒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附身在一个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倒霉鬼身上,天天被周姨娘在屁股上摸药,今天居然又碰到这么一个变态,大男人的扒了他的裤子。

他受刑已经有两月余,伤势虽然已经好了,但有些伤痕却没有全部褪去。

007章 抄袭遭天谴

那黑衣人见他久久不答,又道:“我在问你话,是不是要我动点私刑,你才肯说?”

邵书桓闻言心中一惊,那黑衣人要是真的一剑杀了他,倒也罢了,但要是他不杀他,却慢慢地折磨,他还真受不了这份活罪,半晌才问道:“你要知道什么?”

“刚才的问题。”那黑衣人冷冷地再次问道。

“是的,两月前差点被打死。”邵书桓也豁出去了,冷笑道,“我受不受刑,关你什么事情?”

那黑衣人也不动怒,问道:“谁打的?”

“母亲大人教训的。”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虽然那个“母亲”似乎与他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但他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不管是偏房、小妾所生的孩子,都得管正房太太叫“母亲”,反而亲生的母亲只能叫姨娘。

邵书桓在这里的时候是管着周姨娘叫“母亲”,周姨娘听着心里高兴,但是也知道这不合礼,传到里面又惹是非,因此着实说过他几次。

如今邵书桓摸不清这黑衣人的来头,故而如此回答。

“你亲生母亲?”黑衣人甚感诧异,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是老爷跟前的姨娘生的。”邵书桓老实答道。

那黑衣人在他旁边坐下,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令尊是谁?”

“邵书桓,家父是当朝宰辅。”邵书桓道,心中暗道,“希望这个便宜父亲宰辅大人能够吓住这个黑衣人。”

“邵大人是你父亲?”黑衣人的眉头似乎皱得更深了。

邵书桓不再说话。他可还光着腚趴在床上,这滋味实在不好受,想要挣扎起来,偏偏不知道那黑衣人使了什么法子,全身一动也动不了。

“那邵家极是富贵,乃是京城大族,你既然是邵大人家的公子,怎么会住在这等地方?”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我是那个父亲不爱、母亲不疼的偏房小妾生的孩子,前儿得罪了正房太太,被撵出来的,如今连糊口都成问题,富贵与我何关?”邵书桓听他提起此事,不禁冷笑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你,如果你要杀我,一剑就可以了事,而且估计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和杀死一只狗没啥区别。”

“原来是这样!”那黑衣人点头道,“你不用着恼,我只是问问,不过,你的伤还得用点药,否则留下伤痕,只怕不好。”

邵书桓气急。如果不是这人脑壳进水了,就是变态,他一个大老爷们,屁股上留下点伤痕,貌似也没什么不雅,反正,他不会光着腚出去跑。再说了伤痕留在他身上,又关他什么事情了?

那黑衣人也不说话,伸手帮他整理好衣服,系上汗巾子,笑道:“不用气成这样吧?”

邵书桓依然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作为,那黑衣人站起身来,看了看手中的青色匣子,放在他床头道:“你若是喜欢,留着就是。”说着,居然拿了剑,径自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不再理会邵书桓。

等着他出去了,邵书桓才算是松了口气,心中大骂不已。今天白天赚了五两银子,偏偏晚上就遇到一个变态,看这样子果然不能抄袭,抄袭遭天谴啊……

等着那个黑衣人去了大概一杯茶的时候,邵书桓才算是回复了一点力气,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前,重新把门关结实了,这才反身走回里屋,却也没有心情再写什么书稿,熄了蜡烛,倒头就睡,但怎么也睡不着。

只睁着眼睛到天亮,一早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拿着门闩“哼哼嘿哈”地练习练习独孤九式。经过昨夜之事,他也算是明白过来,想要摸索着练成绝世武功,只怕是痴人说梦。不过,邵书桓原本的身体实在太弱,难怪挨了几板子就送了小命,倒是便宜了他。

练不成独孤九式,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如今也看已经入冬了,这个世界没有空调暖气,他现在穷的连冬衣都没有一件,看样子是只能硬撑过这个冬天了。当然,运气好的话,卖了书稿也许可以买一件冬衣?

但邵书桓转念一想,就算卖了书稿,也得给周姨娘几两银子,那个可怜的母亲,实在是没话好说的。

似乎那个璇玑内经还是有一点作用的。自从修炼那个璇玑内经以来,邵书桓就明显地感觉自己耳聪目明,身轻体健,而且这等大冷天的,也没有原本那么畏寒。以前常常看到书上说,内家功夫修炼到一定地步,就可以寒暑不侵,想来也不是胡说八道。

在院子里面折腾了一会子,回到屋子里,看着笔墨在案,当即把昨天那张椅子重新拼装起来,虽然坐下去的时候“吱呀”作响,但也比站着写字好——于是继续开始他的抄袭大业,至于遭天谴,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总得换几两银子填饱肚子。

午饭是邵府的老嬷嬷送来的,依然是白饭豆腐,邵书桓扒拉了两口饭,不住地叹气……虽然不好吃,但是肚子还真是饿啊。

这里饭还没有吃好,就听得院子门被人拍得山响。邵书桓忙着放下碗筷,忙着去开了门,一看却是愣了愣,敲门的居然是昨天在天逸书院门口碰到的主仆两人。那中年人依然是一袭青色长袍,见着邵书桓,淡淡地笑道:“邵公子好!”

邵书桓在一呆之后,已经回过神来,忙着往里面让,可是到了堂屋,他又犯愁了,整个堂屋里空荡荡的,连一张板凳都没有,总不能就让人家这么站着吧?

“您请稍等!”邵书桓忙着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向着里屋走去,哪知道那青衣中年人却随后跟了进来……

008章 礼下与人,必有所图(1)

邵书桓走到里面才省起,那张唯一的椅子昨天已经四分五裂,虽然他勉强拼了起来,但也和他前世上小学时候的凳子差不多,弄不好随时会散架,这样的椅子怎么用来招呼客人?

而那个青袍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放在破旧桌子上才扒拉了两口的饭碗上,不禁皱眉。邵攸、邵赦都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族,这邵书桓可是邵家嫡系子孙,就算有错,也不至于弄到这等地步?

“公子住这等地方?”青袍人四处看了看,非常陈旧的摆设,两张旧板凳支起一张门板做床铺,铺着半旧的被子,窗户上面的窗纸早就破了,如今也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找来的破布挡着,墙壁上原本粉饰的石灰更是一层层地剥落。

邵书桓苦笑了一下,心中尴尬之极,笑道:“您要是不嫌弃,就我床上坐一会子,可惜我这里连茶都没有。”

“不用了!”青袍人苦笑道,“八珍楼就在这附近,我本来此来是有事求公子的,要是公子没什么事,我请你去八珍楼坐坐?”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拿起邵书桓放在桌子上的书稿,一页页地翻过去看。

邵书桓皱眉。有事找他?如果他没有记错,他可不认识这青袍人,而且看其穿着打扮,可不像是普通人,他会有什麽事情求他来着?虽然他那个便宜父亲是宰辅,不过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还是先说什么事吧。”邵书桓苦笑道,“我一没钱、二没权,估计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您的。”

“哈哈!”青袍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道,“公子真是趣人,我一有钱、二有权,但这事情,不是钱和权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公子要是不嫌弃,就请移驾,我们别处说话为好。”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应允,有钱有权的人可不是好得罪的,再说了,他就一个人,也没什么担心的,当即跟随青袍人出了门。那青袍人先是跟身边的家奴宋来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和他一起出了巷子,在拐弯处,一辆翠羽华盖马车停在路边,见着青袍人,忙着就有小厮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打着帘子,搬着小板凳给他垫脚。

“公子请上车!”青袍人笑道。

邵书桓忙道:“还是您先请!”

青袍人也不和他客气,先行上了车,赶车的小厮虽然对邵书桓非常好奇,却不敢正眼打量,躬身扶着他的手,等着他上车,和青袍人坐妥,这才套上马,缓缓行去。

“去八珍楼!”青袍人淡淡地吩咐道。

“知道了,爷!”小厮答应一声,赶着车向八珍楼走去。

邵书桓心中多少有些知道,非大富大贵人家,用得起马车的可不多,而且,马车外面用翠羽华盖,里面却铺着锦缎垫子,恐怕还真不是普通的一般人家,心中不禁忐忑。这青袍人找他何事?又是什么来头?

八珍楼果然在这附近,不过几步之遥,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里面的店伙计早就飞奔着跑出来,小厮打起车帘,扶着青袍人和邵书桓下车。

邵书桓何时见过这等局面?心中更是不安。青袍人笑了笑,问店伙计道:“可都准备好了?”

“回禀爷,刚才宋大爷过来说了,小的已经照您的吩咐,把二楼所有的客人都请了出去,酒菜马上就好,爷请楼上坐!”店伙计脸上陪着谄媚的笑,弯腰作拱地向里面让去。

邵书桓不禁又皱了一下眉头。把所有的客人都赶走,这青袍人到底什么来头?吃个饭,犯得着如此张扬吗?

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静静地看着,随机应变了。

“公子请!”青袍人淡然笑道,同时向里面让去。

这八珍楼和邵书桓前世所见也不差什么,下面是大堂,有木质的楼梯,楼上应该的雅座。两人一起上了楼,果然不出他所料,楼上都是用雕花木板隔开的一座座小巧精致的雅座,和下面大堂迥然不同。

店伙计抢先一步,推开一间雅座的门,请两人进去。

“你先把饭摆上来,空腹喝酒最是伤身。”青袍人吩咐店伙计道。

“是!”店伙计忙着冲着楼下吆喝了一声,随即就见跑堂的端着饭菜送了上来。邵书桓见这等模式,显然这八珍楼是早就准备好的。

很快饭菜已经送了上来,邵书桓看时,一大盆清蒸酒酿桂花鸭子,一小碟子春卷,另有一些下饭的菜,一大碗绿油油、香喷喷的碧梗米饭。早就饿得饥肠骨碌的邵书桓更加的饥火上蹿,要不是扮着大家公子的身份,他恨不得就要扑上去吃个痛快。

“公子先用点饭?”青袍人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扒了一碗饭给他,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公子应该还没有吃饭?吃饱了饭,我们再慢慢喝酒说正经事情。”

邵书桓虽然实在饿得不成,但素来谨慎,想了想终于道:“我可先说明白了,您也别恼,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帮得上忙,我一定帮,但要是帮不上忙的,别说我吃了您一顿饭,就算你杀了我,也是无奈得紧。”

“公子也未免太过谨慎了。”青袍人叹道,“你放心,我本来是有求于公子,请你吃饭喝酒,不过是顺便罢了,又怎么会以此要挟?你也太看低我了吧?”

“如此甚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也顾不上装矜持,用汤泡了饭一吃,果然十分香甜,直扒拉了三大碗米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可惜现在吃不下了,晚上想要吃,又没有了……”邵书桓不禁感慨地道,“说正事吧!”

“公子不用急!”青袍人拍了下手掌,门被推开,宋来旺躬身问道,“爷有什麽吩咐?”

“收拾了,摆上酒来!”青袍人吩咐道。

009章 王府里的那些琐事

宋来旺忙着吩咐店伙计。几个店伙计上来,麻利地收拾了桌子,不到片刻,已经摆上整整的一桌子精致小菜来,按下杯箸,又全部井然有序地退了下来,显然是训练有素。

看着关上的雕花木门,青袍人执壶,给邵书桓斟了一杯酒,笑道:“这是上佳的葡萄酒,公子尝尝?”

邵书桓眼见那酒色呈现绛红色,酒香清新雅致,点头道:“果然好酒!”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轻轻地尝了尝,然后放下酒杯,这才道,“酒能够误事,您还是先说正经事情吧!”

“也罢,否则只怕公子也不会安心喝我的一杯酒。”青袍人叹道,“我在这京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忙着问道:“还没有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呵呵……”青袍人淡淡地笑道,“公子是故意不问的吧,现在见躲不过了,不得不问?事实上也没什么的,我与令尊同朝为官,也算是世交好友,你何必如此谨慎?我姓姬,单名一个‘铭’字,不过只怕我就算说了名姓,公子也未必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姬是国姓,难道您是王爷?”邵书桓皱眉道。

“不错,我是安王……”青袍人忍不住又叹气。

邵书桓却是心中大惊。安王?他似乎有点印象,曾经听得周姨娘说起过,确实与邵府素来交好。他堂堂一个王爷,能够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真是奇哉怪也。

安王看着邵书桓满脸的惊讶,又道:“公子不用惊讶,我早说过,我此来是有事要求公子帮忙的。”

“王爷,您不是寻小的开心吧?”邵书桓苦笑道,“您贵为王爷,有什麽为难的事情,吩咐一声,多得是下人奴仆帮你办理,哪里需要我了?”

“我找遍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有公子能够帮得上忙,你且听我说完。”安王有些无奈地笑笑,“我虽然贵为王爷,但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开疆辟土,造无数杀孽,如今遭了报应,素来姬家人丁就不兴旺,到了我这里,除了我那王妃生了一男孩,现在膝下,就只有侧妃生了一个女儿,今天才十四岁……”

邵书桓皱眉。论理,他和安王只算是初识,他不该对他说这等家中琐事,但嘴里上却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道:“王爷有一儿一女,也算好的,何必图求太多?”

不料安王闻言,却摇头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若是有着一儿一女,本王也不用心烦了,这事情就出在小儿身上,由于素来王府人丁不旺,自从我那王妃生育这个孩子后,一来是长房嫡子,二来府上又没有别的孩子,我那位老母亲,疼的什么似的,众人更是捧凤凰一样地捧着,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邵书桓闻言,忙着笑道:“老人家宠爱孙子一点,也是常有的。”他曾经听得周姨娘说起,邵府的那位老太太,也非常地宠爱方夫人所生的小儿子,那个比他长半岁的邵庭,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邵庭,也没有见过邵府的老太太。

安王点头道:“是的,只是尽着孩子娇贵,偏偏麻烦多,好好的,这孩子养到十岁上,突然得了怪病,并且一天天地病情严重,这京城中有名的、没名的大夫,全部看遍,连太医院的首座都差点被我找借口杀了,可是我那孩子的病,却依然一天天地沉重下去……”

安王说到这里,忙着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拭泪,邵书桓呆了呆,心中愈发糊涂,这个……又和他何关了?

“公子见笑了!”安王好一会子,才算是回复了正常,忙着对邵书桓道。

“王爷爱子心切,真是性情中人。”邵书桓忙道,“后来怎么样?小王爷找到名医了吗?”

“若是找到名医,倒也罢了——如此靠着人参首乌灵芝草,那孩子拖了两年,实在不成了。我想着儿女寿数,终究天定,非人力能够挽回,大概是老天爷注定让我姬铭命中无子,渐渐地也就放下心了,由着他去罢!

不料我那老母亲,那两年却是不得安宁,尤其是最后几日,哭得晕厥过去几次,每次见着我就说——康儿去了,我也跟着去!”安王说着,不禁又流下泪来。

邵书桓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老太太也忒是溺爱孙子了。”

安王又道:“这样又拖了一天,康儿越发不成了,我那老母亲,居然在房里一根白绫上吊自杀,幸儿服侍的丫头发现得早,救了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我心中看着不是事情,这要真的康儿死了,我那老母亲还不真要跟着去?

于是,我就对母亲说,在外面认识一个璇玑洞仙姑,能够救得康儿性命,但璇玑洞仙姑不会附庸我们这等豪门富贵大族的,须得把康儿送去她那里医治。”

璇玑洞?邵书桓陡然听得这三个字,不禁大惊。那独孤九式,不就是出自璇玑洞吗?还有那璇玑内经?

安王继续向下说道:“邵公子想来也听说过璇玑洞,那是神仙飘渺一样的存在,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去得了的?但是那老母亲却是真的信了,于是,我把小儿穿好了衣服,放在马车上带到城外,可怜小儿没到城门口,就咽了气……”

说到这里,安王不禁又流下泪来:“我把小儿的遗体装裹了,送到家庙中,却嘱咐家人谁也不准走漏风声。要是老太太知道了,我立马把他们都打死。”

邵书桓忍不住在心中叨咕道:“就算你死了儿子,也犯不着打死下人奴仆陪葬吧?”

010章 让你假冒我儿

邵书桓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却忙着答道:“这也是正话。传回去,老太太一着急,上了年纪的人,那里支撑得住?”

“何尝不是这话?”安王叹道,“别说老太太,就算是这个做父亲的都撑不住,我只是想着瞒着一时是一时,回去后回禀老母,就说康儿身子太弱,璇玑洞仙姑带回去善加调养,数年后就可康复回来。

我那老母亲起初也不相信,只说我哄她,可是家中上下人等都是如此说,渐渐地她也就相信了,只是每到年下,她就问着我,康儿为什么不见回来?”

“这个慌可不好瞒啊!”邵书桓摇头道。

安王道:“前几年我都模仿着康儿的口气,写来书信哄哄她,我那老母见着书信,哭一回,数说一回,也就罢了。可是今年她说了,要是见不到康儿,她就不过这个年了,她一直问着我……康儿是不是死了?你瞒着我?邵公子,你说,我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这么闹啊?”

邵书桓想了想,终于硬着头皮问道:“王爷,这事情……我能够帮上什么忙?”

“我说了公子可别见怪。”安王道,“我是想着让公子假冒我儿,去哄哄我家老母亲。”

“这……”邵书桓顿时就头大了。曾记得谁说过来着,这个人只要说一个谎,就得说一百个谎话来圆这个谎言,如今的安王就是如此。儿子死了,他不敢告诉母亲,直说是被某个得道高人带去治病调养,可是,治病调养总得回来吧……

这调养都几年了,老太太也不是傻瓜,当然也起疑了。

“我知道如此实在是委屈了公子,所以,若是公子愿意,本王也绝对不会亏待公子。”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邵书桓摇头道:“王爷勿急,只是恕小的多嘴,您这么瞒着,也不是事情,再说了,若是将来拆穿了这把戏,可如何是好?”

安王苦笑道:“瞒得一时是一时,再说了,老太太年事已高,哄哄她也就是这么几年而已。”

邵书桓终于明白安王的意思,大概他是准备着一直哄骗着老太太入土为安。人死了,自然也不会再追究什么,等着老太太去阴司地府见着早死的孙儿,祖孙团聚,倒也不用伤心了。

但是,又一点他却是想不明白,以安王之尊,想要找个孩子冒充,想来也不是为难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公子?邵公子……”安王见他久久不答,忙着又道,“公子不用顾忌令尊大人。等着令尊大人从南边回来,本王亲自登门解释,想来他也不至于会怪罪公子。”

“不是这个!”邵书桓对那个素来没有谋面的便宜老爹倒是没什么顾忌,只是皱眉道,“王爷请恕小的直言,您为什么非要我不可?这满京城的找一个合适的孩子,何愁找不出来?”

“公子说的好不轻巧。找个合适的孩子,我找遍京城也没有找到——公子请想,我王府之中,自然多得是清俊小厮、甚至俊美的娈童,但是,如果我用一个小厮娈童充当我儿,传扬出去,我这个安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京城厮混?这是其一,普通小门小户的孩子,如何懂得我们这等大家习俗规矩?而且那等寒薄人家出身的孩子,本王也实在是看不上眼。”

“好吧!避开这些不说,世家豪门大族的,自然也有年龄相仿,相貌俊美的孩子。可是若与本王交好的,逢年过节的免不了往来,我那老母亲都见过;与我家没什么往来的,让本王拉下脸来去求人,本王还宁可回去挨老母亲的家法板子呢!”安王轻轻地道。

邵书桓听得点头。这倒是正理,确实小厮娈童不能用,就算是哄哄老母亲开心,安王也丢不起这个脸面,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又看不上,剩下的就剩下同样的豪门贵族,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真正够得上豪门贵族之称的也没有几家……

要挑个年龄与安王之子相仿,还得相貌清秀俊美,更要老太妃从来没有见过的。

“邵公子!事实上本王也是好奇得紧。我与令尊通家往来,你的两位哥哥我都曾经见过,若不是我刻意打听,还真不知道邵公还有着你这么一位公子。”安王笑道。

邵书桓冷笑道:“不光王爷不知道,外面只怕都没有人知道。我素来不受父母待见,从来没有外出会客接友,王爷从何得知?”

“这却是为何?”安王不解地问道,“公子文采风流,人物更是百里挑一的清秀俊美,令尊大人为何不喜?”

邵书桓摇头,半晌终于道:“我前段日子被母亲大人撵出来,曾经大病一场,很多事情都忘了……”想来原本的邵书桓总有什么地方实在不受待见,才会如此。

“那……刚才所议,还请公子成全。”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冲着邵书桓深深作了一揖。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还礼。对方可是王爷,这个礼他可受不起。

“王爷对母亲一片孝心,书桓若是帮得上忙,王爷不嫌弃,书桓自然愿意帮忙,只是……我这模样可瞒得了你家老太太?”邵书桓忙道,“若是闹穿了,王爷可不能怨我。”

“公子但请放一百个心。只要公子肯帮忙,就算真的闹穿了,我也绝对不会抱怨公子。另外,本王膝下无儿,公子要是不嫌弃,将来等着令尊大人回来,我去求得令尊大人,收公子做义子,您看如何?”安王忙着笑道。

“这……”邵书桓呆了呆。帮他哄哄老太太就罢了,找个便宜老爹似乎没必要吧?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多了一个便宜老爹,好像实在是没必要再弄一个。想到这里,他忙着道,“王爷,这等事情将来再说,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哄哄老太太要紧,您得把令郎的一些爱好习性告诉我,否则,我过去了,不用说三句话就拆穿了……”

011章 失忆是好东西

哪知道安王听了,笑道:“这个我倒是想到了,就算说给你听,一时半刻的那里说得了那么多?所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邵书桓看着安王脸上难掩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直发毛,脸上却是矜持地笑笑:“王爷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公子前段日子不是失忆了吗?我就回去对母亲说,虽然康儿回来了,但由于当时他病得太重,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而且,璇玑洞的仙姑吩咐,最好不要刺激于你。如此一来,我家那位老太太就绝对不会提从前的事情,而且,就算说到从前的事情,公子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安王淡淡地笑道,“你看这个法子可好?”

邵书桓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表面上却是轻轻地笑道:“王爷这个法子倒是好,只是,如果‘我’失忆了,又是怎么每年有书信回来的?”

“这个我也想到了应付之法。反正,我家那位老太太只要见着公子,那里还管什么书信?若是问起,我就承认是我写的,大不了就是挨上一顿骂。”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全部喝干,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眼见邵书桓的酒还没有动,忙着又让道,“公子喝酒。”

邵书桓苦笑道:“这……失忆还真是好东西。”说谎必备啊!

“是了,那璇玑洞乃是虚无飘渺之所,世人皆未到过,老太太若是问,公子就随便乱扯几句,哄哄她就成。”安王眯着眼睛笑道。

“倒也罢了!”邵书桓听了,心中却是越发狐疑。这璇玑洞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地方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否则,他家里那青色匣子里面装着的秘籍,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是听得安王所说,这璇玑洞乃是虚无飘渺之所,世人皆未到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王一边说着,一边索性亲自移了椅子,坐在他身边,再次执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拉着他说长说短,告诉他一些王府的事情。

邵书桓几次告辞欲走,都被安王留住。安王似乎极是高兴,那酒是喝了一壶又一壶,拉着邵书桓高谈阔论,又是称赞他的诗词写得好,又赞他人长得俊秀,说得天花乱坠,让邵书桓都不禁怀疑,这厮是不是王爷啊?

“公子准备一下,我后日早上令人去你的住所接你去我那里,可好?”看着日薄西山,安王也有了七八分酒意,突然拉着邵书桓的手问道。

邵书桓一惊,忙着缩手,笑道:“也好!王爷,那就如此说定了,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去了!”

“我叫人送你!”安王看了看了窗外的日头,点头道,一边说着,一边高声地叫来“来旺”。

宋来旺忙着跑进来,点头哈腰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叫个妥当的人送公子回去。”安王忙道。

“不用!”邵书桓忙着要推辞,但是早就有王府的小厮过来,扶着他下楼,门口马车早就齐备,众小厮家奴簇拥着,扶着他上了马车,这才扶着车辕,缓缓而去。

看着邵书桓去了,安王陡然神色一正,问道:“可都安排好了?”

“王爷放心。只是邵公子的住所实在太过破旧,一时半刻的也难以布置。”宋来旺皱眉道,“王爷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他去我们府上住着,岂不是好?”

安王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一来是他未必同意,二来邵赦那老狐狸也不是好相与的。暂时就让他受点委屈,等着那老狐狸回来再做算计。你等下跟过去侍候,以后他那里少了什么东西,你也不用来回我,直接给他置办了就是。”

宋来旺忙着连连答应着,这里安王才在近身小厮的侍候下,另外上了马车,回府而去,宋来旺却往邵书桓这边来。

却说邵书桓坐车到了门口,小厮扶着他下了车,推门进去,不禁呆了呆。原本他那空荡荡的院子里,如今却是摆着好些盆栽,把小小的院子点缀得花团锦簇,虽然是初冬季节,一股子腊梅的香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小厮杏儿扶着邵书桓的手,笑道:“公子,这是王爷令小的们特意挑了送来的。王爷说了,公子是雅人,住所岂能无花无香?”

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心中暗想,他哪里是雅人了,他就是一个最最粗俗之俗人,整天想要如何抄袭他人文章换银子糊口。

“公子里面看看?”杏儿忙着道,随着推门进去。

邵书桓走入一看,不禁又吃了一惊,原本的屋子仅仅只有两间,外面是堂屋,里面就是房间,虽然破旧,倒都是青砖砌成。土灶被他拆了后,搁在了堂屋中间,他是懒得收拾,而周姨娘这些日子也没有过来,自然还是乱七八糟地堆着,如今却都被搬了出去。屋子里面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前面摆着紫檀木的桌椅,一架上好的硝子石屏风将里外隔开。

杏儿忙着解释道:“公子,这前面是堂屋,后面暂且隔开,用来作为洗漱之地,您要不要到后面看看?”

“哦,好!”邵书桓心中好奇,这王爷只是让他假冒一下他儿子,犯得着花这么大的功夫来弄这些讨好他?

转过屏风到了后面,有竹帘子挡住,里面有着浴桶、衣架等物,在角落处有老大的炭盆,甚是暖和。

杏儿又道:“公子这里小了点,本来洗漱房间是要分开的,王爷说了,公子暂且委屈几日,等着老大人回来了,他回禀了老大人,就接公子去我们府上住着。”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哪里是委屈了。老子原本那么破落的地方也住了两个月,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好了。”心中如此想着,却轻轻地笑道:“回去替我谢过王爷费心。”

012章 安王的安排

邵书桓见堂屋连同里面房间的门上,挂着大红洒花门帘,杏儿抢先一笔揭开帘子,请他进去。原本破落的窗户上,新糊上了粉色的霞影纱,外面也是粉色的窗纸,里面临窗放着一张花梨木的书桌,雕花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大狼褥子,中间用缕空的书架隔开,书架上放着一些书籍,以及古董等等摆设。

书架后面就是一张填漆雕花木床,挂着藕色水墨画的帐子,床上铺着锦缎棉被,却都是全身的,另一面是衣柜箱子。

“公子看看,可还少了什么?”邵书桓正看着,突然听得背后有人说话,只见宋来旺满脸堆笑,躬身问道。

“哪里还少什么了?再多东西,我这里可放不下了。”邵书桓忙着含笑道谢道,“回去给我向王爷道谢。”

“公子客气了!”宋来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只红色描金大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送到邵书桓面前,道,“这是王爷嘱咐,送公子零花的。”

邵书桓只看了看,锦盒内,放着崭新的金银锞子,各色花样都有——梅花、海棠、花生、葫芦条儿,金豆子等等不已,足足有着三四百两,上面还有着几锭银子,两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一张。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这锦盒内的东西,只要不乱来,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开销了。安王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不就是假冒一下他儿子吗?

“王爷说了,公子自然不在乎这些俗物,只是公子如今在外面住着,难免有个不便的时候,向那府里要钱总是不便,所以令小的送一些过来给公子零花。另外这些衣服,都是老太太想着小王爷,所以备下的,王爷打量着公子的身量差不多,一时赶着另外做,只怕来不急,说不得,只能委屈点公子了。”宋来旺没有等着邵书桓有推脱的借口,忙着又道。

邵书桓满腹狐疑,这位安王对他也未免太好了一点。

“哎呀……瞧瞧我糊涂了!”突然杏儿拍手叫道,“公子,我还准备了热水香油,给公子沐浴的,公子快去吧,再等一会子水就要凉了。”

“哦?”邵书桓被他一说,陡然想起,他来到这里有着两个月了,不过是每日用冷水擦洗一下,还真的从来没有舒服地泡过热水澡,忙道,“有热水洗澡,那是最好!”

“公子请随我来!”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他到了堂屋后面,果然,堂屋后面木桶内,早就准备着热水。

“公子,让小的侍候你沐浴更衣!”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过来给他脱衣服。

邵书桓突然心中一动,摇头道:“我不喜欢有人侍候,你给我准备好衣服,在外面就好。”能够洗热水澡终究是好的,但他可不是暴露狂,有着暴露的癖好。

舒服地泡在浴桶内,邵书桓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难道说,安王真的只是要他假冒他儿子?如果不是,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孤身一人,没有钱财也没有权势,实在没什么好骗的,再说了,对方贵为王爷,有必要来讨好他这么一个没落的、被赶出家门的宰辅偏房之子?

只怕他就算死在外面,他那个便宜老爹也不会瞧他一眼。

从周姨娘的口中,邵书桓知道,自幼他这个老爹就不喜欢他,严令禁止他出门,不准他会客访友,府里有着任何热闹事情,他都得回避……

所以,原本的邵书桓绝对没有强暴丫头的可能。因为重阳佳节,方夫人带着家中公子小姐们摆酒高乐,她的亲随大丫头自然也得在身边侍候,这样的家宴,他也是没有资格参加的,绝对不会有机会强暴丫头。

“公子,好了没有?小心水凉了着凉。”外面,杏儿问道。

“好了!”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取过干毛巾擦了擦,穿好内衣才出来,外面,杏儿早就准备着一件大毛的毯衣,忙不迭地裹在他身上,一边还殷勤地道,“公子小心着凉。”

“嗯,不冷!”邵书桓淡然笑道,“泡个热水澡真是舒服。”

“公子喜欢,我以后每天给你背水侍候就是。”杏儿忙着讨好道。

邵书桓促狭的笑笑:“那就有劳了!”

“公子试试这些衣服可合身?”宋来旺忙着取出几件衣服,对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邵书桓看了看,那些衣服不光是布料不像是外面市上卖的,都是上好的,而且做工也相当精细,上面的刺绣更不是时下一般绣坊能够绣得出来的,想来确实是王府内部的。

“公子试试这件。你皮肤好,穿这件好看。”宋来旺取过一件,让他试试。

邵书桓心中也明白,如果安王真的让他假冒他儿子,这衣服确实得事先准备好,否则,那位刁钻的老太太面前恐怕交代不过,于是也配合着宋来旺,换上了衣服。

那衣服是白色锦缎为底料,袖子、领口都绣着紫色的团花,亦是时下流行的花样。

“略大了一点点……”宋来旺和杏儿拉着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透,笑道,“公子太清瘦了一点了。”

邵书桓在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笑道:“我看着好,就这样了。”心中却是叨咕着,这世界玻璃可是稀罕物,这安王也忒有钱了一些了。

“公子以后的饭菜,一应都有八珍楼送过来,公子想要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就是。”宋来旺又道。

“好!”邵书桓也不客气什么,反正,现在想要拒绝也不成了。

宋来旺见一切都准备好了,忙着向邵书桓告辞,这才带着杏儿离去。邵书桓看着他们走了,才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四处看看,点头叹道:“这还算是人住的地方。”口中说着,他却是缓步走到外面,忙着去看那株杏花,这杏花在众多腊梅、紫竹等盆栽中并不出色,幸而王府的家人也没有给他拔去。

外面夕阳收敛,红彤彤的彩霞铺满西方的天际,冷风一吹,邵书桓感觉有点冷,忙着进入屋里,看着那只装着金银锞子的锦盒就搁在床前的小几上,便于收起来,突然心中一动,好些日子没有见着周姨娘了,这个苦命的母亲不知道怎样了?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去看看她?

013章 高攀不起(1)

却说邵书桓想着去看看周姨娘,拿了二锭银子,足足有十两重,放在荷包里,又另外取了两吊钱放在袖子内,看了看那件大毛的毯衣,还搁在旁边的衣架上,从毛色看,应该是貂毛,光滑闪亮,却是少见的雪貂皮。这要是在前世,他努力一辈子恐怕也舍不得买这么一件衣服,于是也披在身上,这才向外走去。

关门落锁,现在他房里可都是值钱的东西,不比以往了。转过小院子,就是邵府的西角门,门口有着两个小厮正在打牙说笑,见着他衣着华贵,正欲迎上来,但当到了面前,见着是他,两人都鄙视地笑笑,却不理会他。

邵书桓也不在意,他早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他在邵府毫无地位,别说府里的太太、小姐,爷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小厮丫头,也从来不待见他的。

“两位小哥请了,我想要进去见见母亲,还请两个小哥行个方便。”邵书桓对两个小厮道。

“太太说了,不准三爷进府,三爷还是请回吧!”其中一个小厮瞅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

邵书桓忙着从衣袖内取出两吊钱,塞在两人手中,含笑道:“两位小哥辛苦了,这大冷天的,打个酒吃,好歹通融一下,让我去见见母亲。”

两小厮掂了掂手中的钱,点头道:“罢了,三爷快些去吧,可别碰着太太房里人。”

“啊?”邵书桓正欲进去,闻言忙道,“是了,还得烦请那位小哥给我带个路。你们也知道,我这脑子不好使,要是不小心乱闯,碰着太太房里的人,我受罚事小,连累两位小哥可就麻烦大了。”

“罢了罢了!我今儿就做做好事。兄弟,你好歹辛苦点守着,我去去就来。”其中一个较为伶俐的小厮道,“三爷跟我来吧!”说着,忙忙的带着邵书桓向内走去。

邵书桓留心记了一下路线,不久,小厮领着他走到一处小小的跨院前,指着一所房舍,低声道:“三爷,这里就是周姨奶奶的房子,你自己进去吧,早些出来,我们马上就要换班关门了,我给你留着门。”

“多谢小哥!”邵书桓冲着他拱手道谢,那小厮躬身施礼,忙着转身去了。

邵书桓这才顺着小厮所指,向着房里走去。刚刚走到窗下,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心下好奇,留神听去,只听得周姨娘带着哭腔地道:“兰儿,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你亲弟弟,如今在外面,这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的,他连个过冬的衣服都没有,太太又不准我出去,你做做好事,帮我把这衣服给他送去吧。”

“姨娘糊涂!”另一个女孩子清脆的话音传入邵书桓的耳中,“且别说我一个女孩子不便抛头露面地出去,就算出去得,我也不会给他送东西的。太太说得不错,姨娘以后最好也别理会他……”

“你说什么啊,兰儿,他是你亲弟弟。”周姨娘哭着哀求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等话来?”

女孩子道:“所以人人都说姨娘糊涂。他若是个好的,正经往上流了里走,谁还会把他怎么了?他除了学些媚狐子歪道,还会做什么,再说了,我可不管什么正出庶出,我只认老爷太太,姨娘以后倒别说什么亲兄弟的话,难道大哥哥、二哥哥就不是我亲哥哥了?”

邵书桓听得这里,心里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子就是周姨娘对他说起过,和他一母的亲姐姐邵兰。以前常听得周姨娘说,这个邵兰与他并不亲热,只是巴结太太,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里面周姨娘听了,不禁气不过,道:“是了,只是可惜你命薄,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

邵兰听了,冷笑了两声,正欲说话,邵书桓不想再听下去,走到门口,揭开帘子进去。只见周姨娘坐在椅子上做针线,旁边放着一包衣服,想来就是给他的冬衣,周娘姨的对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粉红小袄,下面的葱绿色长裙,头上挽着发髻,戴着几枝金钗,甚是华贵,模样也是极好的,只是邵书桓对她如今已经没有一丝好感。

周姨娘陡然见着邵书桓,先了吃了一惊,随即却是大喜,忙着问道:“桓儿,你怎么进来了?”

“我想着母亲,所以进来看看你,还有——我已经买了冬衣,倒是不劳烦谁给我送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给周姨娘请安,却故意只是看了看邵兰。

邵兰陡然见着他,也是呆了呆,又见他穿着貂皮毯衣,里面是锦缎绣花长袍,脚下一双蝴蝶落花鞋子,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绣工都不像是外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甚至连他们平日里的衣服,绣工也没有这么讲究。她毕竟是大家小姐,眼光见识不凡,心中不禁诧异无比。

原来周姨娘想要哀求女儿给邵书桓送衣服,唯恐被方夫人知道,又要挨骂,就把身边侍候的小丫头全部打发出去,因此邵书桓进来,却是没有见着人,才让他听着了周姨娘和邵兰的谈话。

“母亲不用担心书桓。”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在周姨娘身边坐下,从荷包里面摸出二锭银子来,放在周姨娘的手里,笑道,“书桓在外面赚了点银子,除了日常开支,还有一些剩余,母亲先替我收着。”

他知道若是说给周姨娘使的,她断然不会收,唯有这等说法,才可以让她安心收下。

周姨娘见了银子,又见着邵书桓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顿时大喜,早就把刚才邵兰的不快忘了,心中高兴,嘴里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那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邵书桓忙着帮她拭泪,笑道:“母亲怎么又哭了?以后母亲不用去看我,但凡我有空,自会进来给母亲请安问好。”

“好好好……”周姨娘喜极而泣,拉着他哪里说得出话来。

邵书桓又陪着她说了两句闲话,眼见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忙着:“母亲,我可去了,晚了就要关角门了,出不去才是为难。”

014章 高攀不起(2)

周姨娘也唯恐被人发现,告诉到方夫人面前,自己受罚事小,可不能连累爱子,忙着点头道:“你只管去吧,以后也别尽着进来,我知道你好就好。”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披着外衣,转身就欲走,至始至终他都当那个邵兰是隐形人。

眼看邵书桓快要走到门口,邵兰突然冷冷地叫道:“你站住!”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邵兰,故意问道:“母亲,这是谁?”

周姨娘闻言,又掉下泪来,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连你姐姐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兰小姐。”邵书桓忙着作揖道,“兰小姐勿怪,只怨书桓贫贱,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这姐姐可也高攀不起。算了吧,兰小姐既然只有老爷太太,那就恕书桓无礼了。”

说着,邵书桓再次和周姨娘告别,却是一口一个“母亲”,绝对不叫她“姨娘”。周姨娘虽然听着高兴,又担忧传到方夫人耳中,又惹事端,真是喜忧各半。

这里邵书桓径自去了,邵兰却是气得脸色都变了,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周姨娘,忙着叫自己的丫头。

小丫头缘儿来迟了片刻,不禁骂道:“小蹄子,死到哪里疯去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缘儿满心委屈,也不敢分辩什么,扶着邵兰去了。周姨娘刚才听着邵书桓抢白邵兰,有心要安慰邵兰几句,但眼见她脸色不善,她素来都是软弱的,也不敢招惹她,看着她去了,叹了口气,转身回房而去,却也放心下来。只要邵书桓在外面过得如意,她也没什么好求的。

这里邵书桓离开邵府,转过自己的门前,却看到两个伙计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捧着盒子,一见了他,忙着过来,迎着他请安问好,其中一个问道:“公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等。”

邵书桓认出他是八珍楼的伙计,忙着笑道:“我去府上见我母亲,倒是累得小哥等候了!”说着,忙着开了门,让他们进来。他这才想去,安王好像吩咐过,以后他的饭菜都有八珍楼供应,想来这是给他送晚饭过来的。

一想到八珍楼,他不禁又想起中午吃的那个清蒸酒酿桂花鸭子,还有着那满满的一桌子下酒小菜,下午没有吃,真是浪费了。

店伙计很快就把饭盒摆在堂屋里面的桌子上,随即又请安道:“公子,这两个里面,一个是公子的晚饭,另一个里面是八珍楼新来的点心厨师做的新鲜点心,公子尝尝,另外,风炉子和茶马上送过来,公子看着安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邵书桓想了想,笑道:“安后面吧,将来有个客人过来,倒茶也方便。”

店伙计看了看,点头笑道:“这里不错!等下就放这里了。”

邵书桓点头,想着以后晚上写个书稿,也可以弄点茶喝,倒是不错,加上各色点心,这小日子过得……舒服啊!

不过,一旦想起安王,他心中总是忐忑,这人……真是只是要他假冒一下他儿子那么简单?

很快,八珍楼的店伙计已经安下风炉子,另有上好的各色茶叶、茶具送了过来,其中为首的那人问道:“公子明天早饭是吃燕窝粥,还是莲子羹,现在说了,小的也好准备。”

“什么?”邵书桓呆了呆,转念想想,笑道,“你随便准备,什么省心就准备什么,我不挑剔的。”

“那小的告辞了!”说着,店伙计请安退了出去。邵书桓看着食盒内装着几碟子精致小菜,一大碗红梗米饭,另有火腿汤等等,十分丰富,且色香味俱全,绝对不是邵府每天的青菜豆腐能比,心中暗道:“巴结上个王爷,倒也有口福了。”而且,这位安王事事想得周到,住的、吃的、用的,衣服鞋袜、床帐铺盖……没一样不是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用他操半点心思。

吃罢晚饭,把另一个盒子带到里面房里,在烛台上点上蜡烛,笔墨依然在案,甚至在书桌边上,还放着一大瓶盛开的腊梅花,另外旁边的小几上放着玛瑙缠丝盘子,盛着几只黄澄澄的佛手,满屋子的清幽花香。

但让邵书桓不解的是——他里里外外全部找遍,偏偏昨晚上写好的《石头记》三章书稿,却是不翼而飞。

最后甚至连床底下都找过了,依然是踪影全无。

真是奇怪了,谁要这几张废纸做什么?邵书桓满心不解。这屋子上下都被收拾了一遍,丢了一些东西自然不奇怪,但让他不解的却是,为什么别的东西没有丢,就丢了书稿?甚至连那只原本装着璇玑内经的青色匣子都端正地摆在箱子内。

当然,这青色匣子如今也是空的,昨天晚上那个黑衣人若是打开匣子看一眼,只怕会被他气昏过去。

邵书桓早就把璇玑内经、独孤九式在背熟后,另外藏在了别的地方,岂会让人轻易找到?

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他也只能无奈地放弃,提笔想要重新写出来,只是却缺乏了昨天那份激情。想着箱子里面有着金银锞子,有着银票,一日三餐有着八珍楼换着花样供应,哪里还有昨天抄袭赚银子的热情与冲动?

陡然想起,某个名人曾经说过:“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

只是闲着也是无聊,睡觉又太早,前世养成的习惯,晚上不写点什么东西,好像就过不去的样子,因此润了笔,提笔向纸上写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只把《牡丹亭》游园、惊梦写完,搁下笔来,正欲去倒茶,却听得一人冷冰冰地道:“你可真好本事,这才一天时间,这里就变样了,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

邵书桓一呆,转过身来,只见昨天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他背后。

015章 我没裸奔的习惯

邵书桓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的那个木门不牢靠!”黑衣人只是笑笑。

“你下次要来之前,事先打个招呼好不好?”邵书桓皱眉道,“只有鬼才半夜三更的冒出来吓唬人。”

“你怎么跟安王勾搭上了?”黑衣人不理会他的问题,问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邵书桓只是笑笑,突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在这京城中熟不熟?”

黑衣人点头,邵书桓问道:“那安王有子嗣吗?”

“只有一个小郡主,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怎么了?”黑衣人反问道,“难道安王爱慕你的文采,要把女儿许配给你?”

邵书桓摇头,听得黑衣人证实安王确实没有子嗣,他略略地放心,却不再说什么。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磁盒,只有胭脂那么大,对他道:“我给你上药。”

“什么?”邵书桓一呆,上药?他这才省起,黑衣人昨天说过,要准备一点药给他敷药,不会是真的吧?今天被安王一打扰,他早把这档子事情丢到九霄云外了。

“不用!”邵书桓忙着拒绝,上什麽药?伤都好了,还上药做什么,屁股上就算留点疤痕也没什么的,而且,由于是杖刑,也不会留下太过丑陋的伤痕,实在没有必要上药。

“不成,留下伤疤不好的。”黑衣人笑道。

邵书桓满心好奇,留下伤疤好不好,那是他的事情也,与他有什么相关?

“我没有裸奔的习惯!”邵书桓笑道。

“你说什麽?”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我说,我不会脱光衣服出去跑,所以,就算屁股上留下一点伤疤也无伤大雅,又不是在脸上,又什么大不了了?”邵书桓道,“再说了,伤痕留在我屁股上,又不留在你脸上,你急什么急?”

“我不和你耍贫嘴,你是自己给我上药,还是要我用强?”黑衣人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讽刺,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邵书桓本能地退了一步,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黑衣人想了想,终于问道:“那个青色匣子里放的是剑谱?”

“你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再次,轮到邵书桓好奇了。

黑衣人点头道:“你如果让我给你上药,那么,我就教你练剑。你那样胡乱舞个门栓是没用的,练一辈子也练不成绝世武功。”

邵书桓不禁怦然心动。他也知道那独孤九式大概是高深剑法,不是他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能够看几眼就修炼成功的,也许……需要剑术名师指点,但是,让他上什么地方去找剑术名师?难道去找璇玑洞的独孤玉灵问问?

安王今天可是说了,那璇玑洞可是虚无缥缈的所在……世人皆未到过。

“你可以选择一下,我教你剑术,或者我用强!”黑衣人含笑看着邵书桓,如同是吃死了他一样。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反正免不了被他扒了裤子,还不如爽快点,反正都是男人,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真想不明白,这黑衣人是不是变态,他屁股上的伤,关他什么事情了?

黑衣人也不说什么,走到里面,看着他全身焕然一新的衣服,填漆雕花床上铺着崭新的棉被,笑道:“安王待你还真不错,不过,你这么一打扮还真是好看。”

“我又不是女人,要什么好看?”邵书桓冷冷一笑。他知道他现在的模样长得不错,不是前世那种足够吓死人的阴阳脸,但一个大男人,不丑也就罢了,哪里需要讲究这些?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撩起他的长袍,解开里面小衣的汗巾子,褪去底裤,慢慢地给他抹上伤药。

邵书桓鼻子里只问道一股兰花的幽香,皱眉问道:“你这是什麽药?”

“回春堂的玉肤膏,怎么了?”黑衣人答道。

“这香味不错。”邵书桓笑道。

“这一般是给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涂脸的。”黑衣人淡淡地道。

“什么?”邵书桓一呆,便欲起身,黑衣人忙着按住他道:“还没有好,幸好伤势刚刚结疤不久,否则,时间长了,就算有这玉肤膏也没用了。”

邵书桓闭上眼睛,懒得理会他,由着他去侍候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我把这药留下,以后你自己上药吧!”黑衣人把两只磁盒搁在床前的小几上道。

“也好!”邵书桓点头,想要这伤疤一时半刻的也除不了,他可没有暴露的嗜好,总不能天天在他面前脱了裤子由他上药吧?

“那安王手握兵马大权,如今虽然在京城,但连陛下见着他都要礼让三分,你最好注意一点,别与他走得太近。”黑衣人又警告道。

邵书桓只是点头,心中更是感觉奇怪,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尊姓大名不?”邵书桓笑道。

“顾少商!”黑衣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爽快之极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当然,邵书桓自然是不认识的,想来原本那个正牌的邵书桓也未必认识,毕竟,一个从小几乎过着囚居一般生活的人,又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人?

“我教你简单的入门剑诀,等着你练好了这个,再想要修炼别的剑诀,就事半功倍了。”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教他练剑。

邵书桓一心只想着修炼绝世武功,倒是兴致勃勃,跟着顾少商只练了半夜,累的精疲力尽,连膀子都酸痛无比。

“贪多嚼不烂,你慢慢地先把这个修炼熟了,我过几天在来教你别的。”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又教给他许多剑术要诀,邵书桓本是聪明之人,一听之下,比照那独孤九式,顿时有着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本讨厌黑衣人的心,顿时淡了三分。

“你回去吧,我走了!”顾少商和他打了一声招呼,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不见。

邵书桓吐吐舌头,暗道:“这是书里写的——高来高去的侠客?”虽然,这个侠客有点变态。

016章 越想越是狐疑

等着顾少商去了,邵书桓再次回到房里,关门的时候,对这门栓发愣。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真的神了。”

回到房里,便欲睡觉,只是看着摆在小几上的两盒玉肤膏,心中不解。这黑衣人顾少商,对他也未免太过了一点?他图什么啊?

安王对他也就罢了,可是这个黑衣人却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侠客,做好事不留名?不,他留下名字了?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那个“劫富济贫”里面的“贫”。

也许……和他那个便宜老爹宰辅大人有关?

只是,原本邵府的事情,他确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周姨娘虽然和他说起过一些,不过是府中大概的人物关系,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而且,周姨娘毕竟不过是邵赦的小妾,很多事情只怕她也未必知道。

想到这里,他再次想到方夫人。明明正牌邵书桓是冤枉的,这个老爹不痛、老娘不爱的偏房幼子,绝对不会妨碍到她什么,她为什么要趁着邵赦不在家,把邵书桓往死里打?

邵书桓越想越是狐疑,睁着眼睛直到东方微微发白,才迷迷糊糊睡去,等着醒来,早就是日上三杆。初冬的早上,太阳的红光映衬着粉色是霞影纱,分外明媚。

邵书桓起来,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几盆腊梅开得正艳,满是淡雅清香。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又比划了几招昨天晚上顾少商教的剑诀,这才进屋梳洗了,出来开了院门,却是呆了呆——只见一个伙计打扮模样的小厮正守着门口,见着邵书桓,忙着问好:“公子好!”

“哦?”邵书桓满腹狐疑,不解地问道,“你是谁?”

“回禀公子,小的是八珍楼的伙计,来看看公子可是起了,好送早饭。”伙计忙着躬身含笑道。

邵书桓不禁大窘。他睡到日上三杆起来,却累得店伙计在门口等着。

“嗯……”邵书桓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店伙计忙着又道:“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他们送早饭过来。”说着,已经一溜小跑地去了。

邵书桓摇头,这安王如此煞费苦心地安排,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昨天见过的那个店伙计已经带着两个人来,捧着食盒,送来早饭,燕窝粥和两碟子精致小菜,顺便把昨天的捧盒收拾了去。

早饭后不久,安王府上的杏儿和宋来旺就忙忙地赶了过来,却是给他送一些小饰物来——

宋来旺早就没有了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面的傲气,陪着笑,佝偻着身子,在他面前连直起腰说句话都不敢。

“公子,王爷昨天回去了才想起来,这些东西可不能少了,否则,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得说我们连公子穿戴的都不经心了。”宋来旺笑道。

邵书桓看了看,却是一些镶金嵌宝的荷包、蝴蝶绦子等等,从做工看,明显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等粗俗之物,想来是命王府中针线活计上的女人连夜赶出来的。

“有劳王爷费心。”邵书桓笑道。

宋来旺只是陪着笑,和杏儿也不回王府,只在这边侍候他。邵书桓闲着无事,继续写书,完成他的抄袭巨作,而杏儿就在旁边给他磨墨。

邵书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闲话,套问王府中的种种,不料杏儿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口风却紧得很,尽捡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混他,若是问到要紧处,他唯一的回复是:“小的不知道,求公子问王爷吧!”

邵书桓不禁苦笑,问王爷?可以问,他还来唠叨他做什么?

看到宋来旺,邵书桓想起昨天丢失的手稿,忍不住问道:“宋管家,昨天劳烦你帮我收拾屋子,可见着我放在桌子上的书稿?”

“啊?”宋来旺听了,忙着作揖道,“公子勿恼,昨天收拾屋子,人都手杂,我还就是怕公子的书稿弄丢了,特意收了起来,等着见着公子的时候好给公子,不料回来侍候公子换了衣服,就混忘了,回去禀告了王爷。王爷甚是好奇公子的书稿,让我给他瞧瞧,结果——王爷就没有给我,等着我晚上回去,见着王爷,问他老人家一声儿?”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既然是王爷拿去了,就算了吧。”邵书桓笑笑,原来落在安王手中了。

几张废纸,大不了重新写一遍,总不能小气地跑去找安王讨要吧?

不料午饭过后,安王却是亲自过来,邵书桓忙着迎了上去。

“公子看着还算满意不?可少了什么东西?”安王还是一袭青色长袍,便服打扮。

邵书桓忙着笑道:“王爷说笑了,哪里还少什么东西,倒是有劳王爷费心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去风炉子上倒了茶,递给安王。

安王接了,笑道:“我昨天回去和母亲说了,老人家很是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邵书桓好奇地问道,心中暗想,最好是不要自己冒充了,假冒人家儿子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她老人家要大摆宴席,庆贺你康复回来,我好说歹说,总算拦下了。只不过,明天多少还是有些客人,倒是后你就装失忆,啥都不知道,就算看着有不顺眼的人,不用理会就是。”安王笑道。

“不顺眼的人?”邵书桓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想到安王说过,他们家素来和邵府交好,既然摆宴请客,免不了请来邵府的人,到时候……

“王爷!”邵书桓想了想,终于道,“是不是有邵府的人?”

“没有!”安王摇头道,“我特意不请你家的那些兄弟姐妹,否则,一旦那个不长进的在老太太面前说了出来,岂不是生生断送了老太太的性命?”

邵书桓点头笑道:“如此就好,反正我这京城中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安王点头,他特意跑来说上一声,就是让邵书桓心里有个准备,免得明天临时又惹麻烦。

“对了,昨天那些书稿,是你写的?”安王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硬着头皮点头道:“正是!”

“真正好文采!”安王赞道,“我已经交给天逸书院,让他们印去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满腹经文。”

邵书桓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脸上却是矜持地笑笑:“王爷过奖了。”

017章 初见安太妃

安王又陪着他闲话半天,直到晚上才去了,邵书桓吃过晚饭,杏儿和宋来旺也去了,他才关门落户。昨晚一夜没有好睡,今天晚上,却是头刚刚着枕,就黑甜一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想着昨天安王说过,今天一早就会有人过来接他,忙着洗漱了,换了衣服。果然,早饭不久,宋来旺就带着杏儿一起过来,两人又对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直到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才由杏儿扶着他上了马车,向王府而去。

原来,这京城内,大凡王公国戚、达官贵人,都是住在西大街上,京城东西两条大街,那是截然不同的区别。

东大街自然也有着富贵人家,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商贾、或者是新来的仕途中人,这西大街却是不同,几乎都是豪门望族,根深蒂固的那种人家。

所以,王府距离邵书桓的住所也不远,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杏儿扶着他下车,王府门前,早就有衣着周全,模样清秀的小厮迎了上来,围随着进入正门,过了穿堂,安王从里里面接了出来,笑道:“你可来了,里面老人家已经催了几次了。”

邵书桓淡然地笑了笑,作揖道:“见过王爷。”

“快随我进来吧!”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亲自携着他的手,众小厮跟随,进入正房。

邵书桓向里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七旬左右的老婆婆,生得好体面富态模样,如今虽然年迈,但眉梢眼角的风韵依然,想来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位颠倒众生的美人。

那老婆婆独自端坐在软塌上,两边雁翅一般的八个丫头排开,均一色打扮。

“母亲!”安王迎着上面作揖道,“我可把书桓带来了,可不可以免了家法板子?”

“书桓?”邵书桓呆了呆,安王不是说,他那爱子叫什么“康儿”?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忙着正欲跪下给那老婆婆行礼,哪知道他还没有来得及动,那老婆婆早在丫头的扶持下走了过来,一把把他抱住,大声哭道:“我的心肝宝贝,我可把你盼回来了……”

邵书桓大是尴尬,又不便挣扎了,只能由着那老婆婆搂着他哭“心肝”,没来由地陡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只怕在意无缘见着一面,顿时也悲从心起,那眼泪珠子不断地滚了下来。

“母亲,今儿见着书桓,本该高兴,怎么哭了?”安王忙着劝道。

“是了!”那老婆婆拭泪道,“我只当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了,如今一见,实在是按捺不住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邵书桓的手,让他在自己的身边软塌上坐下,又亲自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叹道,“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邵书桓忙着笑道:“孙儿见过奶奶。”说着,就要站起来迎着老婆婆跪下,心中却是恼怒,这古礼……真是烦死人了,动不动的,就得下跪磕头,虽然地上铺着褥子,他心里还是别扭得很。

“快免了吧!”老婆婆忙着拉他起来,又细细地看了看,叹道,“都长这么大了,要是再别处见着,我都认不出来了——铭儿,你看看康儿……嗯,对了,现在康儿改了名字,叫什么来着,书桓?”

“是的,母亲!”安王忙道,“璇玑洞的仙姑说了,书桓原本的名字和他八字犯冲,所以改了。”

邵书桓终于弄明白这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暗笑不已,这安王还真能够瞎扯的,什么八字不合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怕连骨头都腐朽了。

老婆婆又忙着点头道:“这个名字好,书桓——到底是他们出家人取的名字,不沾一点烟火气息。”说着,有上下打量着邵书桓,半晌叹道,“比小时候越发清秀俊美了,只是太瘦了。”说着,又滚下泪来。

安王忙道:“母亲勿要伤悲,以后桓儿跟着母亲,母亲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就是。”

“说的也是。”老婆婆点头道。

原来,这安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弓马纯熟,且手握兵权,连陛下都礼让三分。其生母乃是先帝极是宠爱的安贵妃,先帝驾崩后,现在的陛下登基,她也被封为安太妃,陛下也对其甚至尊重。

但念着亲生儿子,那安太妃却是一直住在安王府,不愿呆在皇宫。

“铭儿,清和院可收拾好了?”安太妃又问道。

“回禀母亲,早几天就着人打扫干净,一切都准备好了。”安王忙道。

邵书桓满腹狐疑,不会吧,收拾院子做什么,安王不会准备留着他在这里常住?那他还煞费苦心地把他那个狗窝整理好做什么?再说了,不管怎么说,他总是邵赦之子,总不能真是留在这里啊?

而且,看着那老婆婆神清气爽,如果没有意外,再活个十年八年的,绝对没有问题,难道要让他假冒十年八年不成?

“谁侍候呢?”安太妃又问道。

“我让杏儿过去侍候,至于丫头,还请母亲看看,有好的挑两个罢了。”安王道。

“这也罢了!”安太妃笑道,“你出去吧,今儿有客人,我和桓儿说说闲话,别让人来打扰了。”

“是是!”安王答应了两声,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免对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不过是让他随机行事,只要哄好了老太太就好。

这里安王去了,安太妃又拉着邵书桓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叹道:“你父亲昨儿对我说,桓儿失忆了?”

“是!”邵书桓见问,忙着要站起来回话,被安太妃拉住,坐在她身边,邵书桓这才道,“那年病得快要死了,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等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另给我取了名字……”

安太妃点头道:“我以前也曾经听说过璇玑洞的种种传说,不知道那璇玑洞到底落在何方?这也是桓儿天生的福分,才会巧遇璇玑洞的仙姑,你可对奶奶说说,那璇玑洞都有些什么人?”

邵书桓不禁头大,璇玑洞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不过是安王利用传说哄骗老太太罢了。

018章 胡扯璇玑洞

邵书桓想了想道:“那璇玑洞落在海外的一座孤岛上,终年云遮雾罩,岚气霓虹相接,岛上飘渺多仙子,个个袅娜多姿,叱风饮露,御剑飞行,非凡人能比,桓儿虽然在岛上几年,也是不准胡乱行走的,平日里除了见见师父,并未见过别的仙姑。

师父曾经教我一些诗书文字、以及内息之法,不过是强身健体之用,也曾经教过桓儿浅显的剑术,不过桓儿天资愚昧,也没能够学得什么。”

邵书桓心中暗道,这次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可懂得真正的璇玑内经,也会几招独孤九式,那可是正宗璇玑洞出品。

安太妃听了,点头笑道:“这事,那些仙姑想来不欲与凡尘中人交往,自然不见俗人了。倒不知道桓儿的师父姓什么,名谁?”

邵书桓暗暗思忖,这老婆婆虽然年事已高,可也不是好忽悠的。不过他早有准备,笑道:“这倒是知道的,师父复姓独孤,名玉灵,法号玉灵子。”

安太妃点头,正欲再说什么,突然听得外面脆生生的有人叫道:“奶奶,你有了哥哥,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邵书桓大是好奇,随着话语,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丫头老婆子的侍候下,走了进来。

邵书桓留神打量她,虽然身材形容还小,但模样却是极其标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透着一股子的灵气,穿着嫩黄色的裙子,梳着双鬟,见着邵书桓,抿嘴笑了笑,目光中尽是狡黠之色。

“怎麽会?”安太妃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着那小姑娘搂在怀里,笑道,“慕莲,奶奶就算有了哥哥,还是疼你的,来,见过你哥哥!”

说着,又对邵书桓道:“桓儿,这是你慕莲妹妹。”

姬慕莲抿着嘴儿笑了笑,站起来对邵书桓盈盈施礼,邵书桓忙着也作揖还礼,两人见过,相会归坐。

安太妃甚是高兴,随意坐着说笑了几句,姬慕莲终究年幼,坐不住,拉着邵书桓道:“哥哥,我们到园子里去走走?”

邵书桓也不想陪着安太妃尽坐着,这老婆婆可不是好忽悠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露出马脚,忙着点头道:“好的!”

“园子里风大,去去就来。”安太妃忙着嘱咐道。

“奶奶放心,我们等下去前面玩儿,周大哥他们今天要写诗呢。”慕莲说着,拉着邵书桓就跑,慌得众丫头忙着跟了出来。

等到了外面,慕莲撇开众人,独独问邵书桓道:“你真是我哥哥?”

“你说呢?”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你……这人还好,不讨厌,就算做我哥哥也成。”小姑娘完全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邵书桓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小丫头……

“哥哥,我们去前面玩玩,周大哥他们都来了。”慕莲拉着邵书桓的手,轻轻地笑道。

邵书桓已经是第二次听得说提到那个周大哥,见她说话的模样神情,似乎颇为在意那个周大哥,心中好奇,问道:“周大哥是谁?”

慕莲见问,脸上微微一红,低头道:“周大哥就是周大哥啦!”

说着,竟然不理会邵书桓,快步向着前面走去。邵书桓见状,心中暗道:“这小妮子动了春心了。”转念想想,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是,山也是诗,水也是诗的年龄,见着年青清俊的男孩子,难免情窦初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即摇头笑笑,跟随在她身后,向着前面走去。

安王所宴请的,自然也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如今都聚集在正房后面西花厅里面,三三两两地说笑,见着慕莲和邵书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邵书桓的身份,自然不是真正的王府世子,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哄老太太开心的,因此倒有一大半人的目光甚是不屑。

“慕莲妹妹,来这边坐!”见着姬慕莲,早就有人招呼道。

邵书桓目光一扫,见花厅内坐着的,都是一些十七八岁,最多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个个衣着华贵,有男有女。当然,能够成为安王座上客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家里都是非富即贵的一群二世祖。

慕莲低头笑了笑,突然拉住邵书桓的衣角,低声问道:“哥哥,他们都是天逸书院的学子,你也认识认识。”

邵书桓点点头,正欲说话,却是早就有人过来,围着姬慕莲,问长问短。他见插不下口,便挑了个没人角落,坐了下来。

跟随着过来侍候的杏儿唯恐冷落了他,忙着给他倒了茶来,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这些人都是忙着要巴结小郡主的,你别在意。”

邵书桓心中有着几分糊涂。古代男女不是礼教大防,怎么他们这等年轻男女,却可以聚集在一起?

想到刚才慕莲说的那个天逸书院,皱眉问道:“天逸书院是怎么回事?”

杏儿见问,满脸好奇地看了看他,低声道:“公子没有去天逸书院上过学?”

“就算上过,也忘了,想来没有吧!”邵书桓淡淡地笑了笑。他只想过去天逸书院卖书赚银子,可不知道,原来天逸书院还兼营学院?

“这天逸书院乃是本朝开国皇帝陛下所设,令京城人家子弟,不论男女,不论贫贱,都可以入学读书,另外,每三年一次的科考,也是在天逸书院进行。天逸书院的老夫子乃是历朝翰林院的老学究,讲学甚有一套,如今京城子弟,很少自家请西席,都是让公子小姐们进入天逸学院读书识字,不光是学点仕途经济,更多的主要是巴结当朝的一些权贵。”杏儿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那些围着慕莲郡主打转的众人。

邵书桓笑了笑,心中暗道:“原来与前世的学校一个调调……”

019章 和我斗诗?

却说邵书桓想着,原来与前世的学校一个调调,一边低头喝茶。因为众人都围着慕莲郡主打转,却没人理会他,他落得清闲,坐了片刻,甚是无聊,站起身来就欲出去走走,杏儿着跟随着。

哪知道他还没有走到门口,突然被一人拦住,笑道:“公子请留步!”

邵书桓打量了一眼,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相貌也不算出众,夹在一群人中,绝对不是显眼的,当即笑问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大伙儿正商议作诗呢,今天公子是主客,是不是应该先露一手,给我们瞧瞧?”那人笑道。

邵书桓看着杏儿。他根本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有一点他却是明白,这人,摆明是挑衅的。

杏儿忙着介绍道:“公子,这位是董公国府上董公子!”

“原来是董公子?”邵书桓笑了笑,“只是我未曾读过书,不过些须认得几个字,这作诗就算了吧!”

这边他们说话,那边众人都围了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扶着慕莲,冲着邵书桓笑道:“公子不要客气了,或者说,公子是王府世子,瞧不起我们?”

邵书桓焉有听不出他那个“王府世子”的讽刺,心中微微着恼,眼见慕莲和他神色亲近,估计此人就是什么她的周大哥,当即冷冷一笑,也不答话,抬脚就走。

众人讨了个没趣,脸上都讪讪的下不来,那周公子更是恼怒,顿时就涨红了脸,冷哼一声,在背后高声道:“原来是仗着生的一副好模样哄骗人,腹内原本草莽?”

邵书桓听见,陡然站住脚步转身,盯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那周公子姓周,名锦鸿,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由于他姑妈乃是当今贵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这周家更是显赫一时,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没什么!”周锦鸿冷笑道,“我说公子只会仗着生得一副好模样哄哄人开心。”

邵书桓也不说话,缓步走到花厅里面,问道:“做什么诗,题目是什么,限用什么韵?”心中暗道,他妈的,老子就算不抄袭,与这诗词之上,倒还过得去。

周锦鸿没料到他居然问这么一句,微微一愣之下,半晌才道:“我们不学那等小家子气,不用限韵,每人限酒、茶诗词随意,各一首就是。”

“谁公断?”邵书桓问道,“总要论个高低。”

“不如让本王做个公断如何?”正说着,只见安王依然是一身便服,从外面缓步进来,笑道,“大家作诗?本王虽然不善于诗词,想来这等眼力还是有的。”

“爹爹!”慕莲忙着见过安王,退过一边。

众人也都纷纷行礼,安王笑道:“这是家宴,大家不用拘礼,既然是作诗,那就赶紧——我等着看呢。”

“王爷做公断,自然是好的。”周锦鸿也笑道。早就有各人跟随的书童侍儿过来磨墨铺纸,杏儿忙着也给邵书桓备下纸笔。

邵书桓不无挑衅地问道:“限律诗还是绝句,或者长歌一篇?”

“随便!”周景鸿挑眉冷笑道,他有心要在安王面前卖弄卖弄,自然不会限制太多。

安王看着有趣,慕莲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悄悄低声问道:“爹爹,哥哥会写诗不?”

安王低声冷笑道:“你怀疑你爹爹的眼光?”

慕莲小郡主俏皮地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走到邵书桓身边,看着他写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小丫头自然是不懂这等豪迈之句,只是本能地念了出来,虽然不太明白,却也微微动容——此两句一出,所有正在凝思的少年子弟都不禁抬头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看也不看,提笔润墨,继续写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安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好!”安王虽然知道邵书桓有着两首杨花词,与诗词之上绝对不会生疏,但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写出如此惊人之句,忍不住击掌赞道,“好个‘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吟酒绝唱啊!”

邵书桓也不答言,继续写道——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辗雕白玉,罗致红纱

……

念道这里,慕莲小郡主已经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旁边一个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少女,看着邵书桓写下去,接着念道——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沉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茗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那红衣少女满脸俱是惊异,一双剪水秋瞳不住地在邵书桓的身上扫来扫去。邵书桓写完,众人俱已搁笔,谁也不想再做什么诗词,心中都是明白,无论写什么,都绝对胜不了这一诗一词……

安王也是大出意料,想不到邵书桓能够写出如此绝妙之句,拍手赞道:“真是好诗,好诗!”说着又问众人道,“你们的呢,本王从公评判,绝对不会偏颇。”

站在邵书桓身边的红衣少女看了看邵书桓,这才道:“王爷开玩笑了,我们就算写出来,也不过是出丑陪衬罢了,哪里比得上世子这两首?别人不管,我可想要留点脸面呢!”说着,她居然对着邵书桓盈盈施礼。

020章 我抢了他的风头

邵书桓一呆,忙着作揖还礼,留神打量她的外貌。肌肤白皙如脂,剪水秋瞳,眉目如画,唇如含丹,年约十七八岁,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想来是这些大家小姐,平日里娇养惯了的,除非是那等脸上有着残疾极丑的,一般模样还都过得去。

那红衣少女笑道:“世子可否把这墨宝送与小女子?”

邵书桓笑道:“小姐喜欢,只管拿去就是!”

那红衣小女听了,忙着喜滋滋地取过,吹干了墨汁,就要收起来,慕莲叫道:“不成啊……语晴姐姐,你好歹让我们抄录一份下来。”

邵书桓看着他们挣着瞧去,眼见周锦鸿脸色不善,暗自摇头,懒得与他们说话,对安王道:“我有点不适,可否容我休息片刻?”心中却暗道,老子有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做后盾,和我斗诗词?找死不成?

李白的那首“将进酒”,可是千古绝唱,他在写的时候,故意把其中的两个典故人物删除,就是担心这些人挑毛病,“陈王”改成“安王”,顺便拍拍安王马屁,如此一来,自然是无可挑剔。

“啊?”安王听了,顿时问道,“桓儿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太医瞧瞧?”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邵书桓只想清净片刻,忙着拒绝。

“杏儿,你快带公子去房里暂歇,等老太太设宴开席,你再去请公子就是!”安王忙道。

“是!”杏儿答应着。邵书桓只是矜持地笑笑,和安王告辞,扶着杏儿出去。

王府清和院早就给邵书桓收拾下了房间,杏儿看着他懒懒地靠在软塌上,忙着跪下给他脱了鞋子,取了一件毯衣盖在他身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公子,还是请个太医瞧瞧吧?”

“不用,我没事,只是我搅了你家小郡主的局,怕她面子上下不来,不如避开的好!”邵书桓笑道,今天这个什么斗诗作词的,不过是小郡主慕莲希望她的周大哥能够在安王面前露露脸,他的作用大概是用来做陪衬小丑的。

但结果他却是抢了周锦鸿的风头,只怕小郡主心里这会子不痛快,坐在一处,再起事端,终究不好。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怎么说都的顾忌一下安王的脸面,毕竟他不是正牌世子,不过是假冒哄人开心的而已。

清和院乃是王府一处独立的小院子,不大,正房不过五间小小的抱厦,两明三暗,如今收拾得分外雅致,所有的床帐被褥都是新的。

邵书桓四周打量了一下,心中暗自点头赞叹。这才是正真的大家子,且不说外面那些房舍院落整齐庄严,就这么一处小小的院落,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比拟的。

自己那个狗窝,虽然安王派遣人精心收拾过,但和这里一比,还是天壤之别。

半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不料不过片刻时间,就听得外面脚步声。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只见安王正慢慢地走了进来。邵书桓忙欲站起来,安王道:“躺着吧,我过来看看你而已!”

说话之间,已经走到邵书桓身边,按着他躺下,自己就坐在他身边,对杏儿道:“你去厨房,给公子熬点参汤过来。”

杏儿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这里安王眼见无人,才笑道:“生气了?”

邵书桓一愣,他哪里有生气了,随即就回味过来。慕莲小郡主这么一点小把戏,他能够看出来,安王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什么。只是抢了人家的风头,再坐着难免有事,不如我避开的好。”邵书桓淡淡地道,“我还不至于是那么小气的人。”

安王想了想,笑道:“那周锦鸿乃是户部尚书周允的独生子。周允有个妹妹,就是当即陛下身边最最得宠的云贵妃,二王子的母亲。陛下皇后早逝,仅仅留下一子,被封为太子,那周家这些年可不安分得很。”

邵书桓听着愣了愣。难怪周锦鸿敢公然挑衅,甚至不顾及安王的脸面,原来有着一个贵妃姑妈,一个王子表弟,真正的皇亲贵戚啊。

安王淡淡地笑了笑道:“今年春上,周允亲自跑来王府求亲,让我把慕莲许配给周锦鸿……”

邵书桓听了,淡淡地笑了笑:“王爷没有答应?”

安王轻轻地摇头道:“当然没有答应。”

“这却是为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那周锦鸿年少得志,难免骄纵一些,也不过是大家公子习气,人长相模样还算不错,而且又是一时权贵,安王没理由拒绝啊?

“一来是慕莲还小,我不想急急地订下这门亲事,二来令尊大人也曾经向我提起过……”安王轻轻地笑道。

“哦……是了,我有个哥哥,是现在家里老太太的宝贝,母亲亲生的。”邵书桓淡然一笑。确实,不管是周家还是邵府,都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人家,安王一时难以抉择,也在情理之中。

安王好奇地看着他片刻,笑道:“书桓,你在家里是最小的吧?”

“不是,还有个妹妹,比慕莲小郡主大一点。”邵书桓笑道。

“令尊今天过年的时候和我说,他家有幼子,年方十七,相貌俊美,堪配慕莲……”安王轻轻地笑道,“令尊说的应该是你吧?”

邵书桓听了,不禁呆了呆,半晌才摇头苦笑道:“王爷恐怕是误会了,只怕父亲大人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作……所以,他口中的那个幼子,绝对不是我,而且,我那个哥哥好像也是十七岁,他比我只大了五个月而已。”

虽然没有见过那个邵庭,但听得周姨娘说起过,这个邵庭由于模样长得好,一直是邵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想来祖母都是痛爱孙儿的,这邵府和安王府,还不都是一样?

再说了,如今邵庭也到了寻亲的年龄,邵府与安王府也算是门当户对,若是说成了,自然也是一桩好亲事。

“王爷答应下了?”邵书桓问道。

“没有!”安王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不想她太早地出嫁,而且,她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脾气性格也被我宠坏了,一旦嫁出去,难免闹笑话儿,不如过几年再议。”

021章 使唤丫头

邵书桓笑笑,点头道:“确实如此,小郡主这才多大啊,这么早地给她订下亲事,还真是不妥。”要是放在他的前世,这么大的女孩子,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婚事……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遥远之极的话题。

可是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据说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出阁……男子一般也就是二十左右娶亲,早婚现象十分严重,富贵人家更甚。

“桓儿,你什么时候生日?”安王问道。

“听得母亲说,是冬月廿六。”邵书桓笑笑,“你知道,我原本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哦?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你生日了?”安王笑问道——冬月廿六,十七岁……果然啊!随即他岔开话题,不再说慕莲,也不再议邵书桓的生日问题,只是胡乱地闲扯了几句,又问道:“书桓,你怎么想到写那个石头记的?”

“石头记?”邵书桓呆了呆,半晌低头道,“我若是说了,王爷勿恼。”

“这有什么好恼的,你只管实说就是。”安王笑道。

“我被母亲撵了出来后,就一直住在那等地方,你是知道的,一日两餐饭,有时候甚至只有一顿饭……这天是一天冷似一天,我连件冬衣都没有,实在没有法子,想要写出来,送去天逸书院看看,能不能卖几两银子度日子。”邵书桓低头道。

虽然来到这里时间不久,可是为了尽快地融入这个世界,他与这些世俗之道,也这是留意不少。卖书……听着是高雅的事情,但是,绝对不会向他刚才在花厅里面写诗出尽风头,而且,这些不懂经济之道的官宦人家,更是瞧不起那些清贫的读书人。对于他们来说,卖书简直就是有辱斯文,下贱之极的事情。

果然,安王听了,不禁怔住,半晌突然握着他的手道:“可怜的孩子,以后要是缺什么,只管来我这里取就是。”

邵书桓苦笑,慢慢地抽出手来。原本这个邵书桓虽然在邵府没有身份地位,但也没做过任何粗活,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手指白皙细长,根根如玉一般,柔嫩得很,但是,同样应该是娇贵之极的安王,一双手却是出乎异常地粗糙,满手都是茧痕,让他大是意外。

安王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小时候就顽劣异常,喜欢舞刀弄棒的,后来又在军中几年……”说着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杏儿捧着一只盖碗进来,忙着恭恭敬敬地站住。

“拿过来!”安王道。

杏儿这才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安王接了,看了看,笑道:“书桓,喝点参汤提提神,等下老太太那边还要喝酒看戏呢。”说着,把手中的盖碗递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谦逊了几句,接过盖碗,喝了一口,略略有点清苦,带着人参特有的香味。当即一口气喝尽,杏儿忙着接过碗去,接着有端来漱口水、毛巾,服侍他漱口完毕。

突然外面有两个俏丽的丫头进来,手里都捧着东西——

两个丫头先是迎着安王请安,又给邵书桓见礼,安王皱眉道:“你们王妃呢?”

两个丫头忙道:“回禀王爷,王妃本来要亲自过来的,只是今天早上起来,身子就不快,所以,特备了礼物给公子,她就不过来了。”

说着,两丫头忙着把东西捧到邵书桓面前,邵书桓看了看,一只锦盒内盛着一串珍珠,都有着指头般粗细,颗颗浑圆,散发出淡淡的莹润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俗品。

而另一个丫头手里捧着几匹锦缎,都是上等布料。邵书桓忙着推辞道:“王妃太过口气了,这等贵重之礼,我怎么能够收?”

两个丫头笑笑,眼见安王微微点头,杏儿忙着接过东西,迎着两人道:“多谢两位姐姐跑一趟,回去给王妃道谢!”

说着,又从袖子内摸出一吊钱来,塞在两人手里,笑道:“公子赏两位姐姐买花带的。”

两个丫头笑笑,收了赏钱,又向安王和邵书桓请安过后,这才退了出去。

这里王妃是丫头刚刚去了,外面就传来一个笑道:“我可来迟了……”随即听得脚步声,只见许多丫头媳妇,围随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宫装丽人进来。

邵书桓见她穿着不俗,虽然不知道身份,但却是忙着站了起来。那丽人满脸堆笑,先是见过安王,随即拉着邵书桓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昨天听得王爷称赞你,我还不信你,今天一见,果然不俗。”

邵书桓忙着作了一揖,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安王笑道:“桓儿,你叫她姨娘就是!”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心中明白,这宫装丽人势必是安王的侧妃,忙着叫了一声“姨娘”。原来,安王的正配王妃素来有病,甚少理事,安太妃年事渐高,王府上下,都是这个侧妃林月如管着,在王府非常得势,人又年轻漂亮,上上下下,没有不敬服的,安王也非常喜欢。

只是可惜,这林月如自十六岁跟着安王,至今已经有着十多年,却没有能够生下一儿半女的。因此见着邵书桓,分外喜欢。

“我挑了两个人,公子看看可喜欢?”林月如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门口,两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丫头走了进来,低头给众人请安。

邵书桓看了看,两丫头都只有十五六岁,好清秀标致模样,这要是放在前世,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美人了。

“这两丫头手脚还算伶俐,模样还算长得干净,公子看看,若是不喜欢,我再换了?”林月如忙着又道。

安王皱眉道:“两个丫头不够使唤吧?”

林月如笑得如同是一盆火儿,笑道:“王爷不用心急,这两个丫头乃是公子贴身丫头,另外外面还有着四个大丫头候补,外面八个小丫头主管打扫等等杂役,包括上夜的老婆子媳妇们,出门跟随的小厮、管家,我都准备好了。”

邵书桓呆了呆,让这么标致的小美人做他的使唤丫头?这……

“桓儿,你看看可还算中意不?”安王笑问道。

022章 邵赦回京

邵书桓忙笑着谦逊了两句,林月如又道:“来,绵绵,菲菲,见过公子。”

两丫头忙着走了过来,给邵书桓见礼。邵书桓瞧了瞧,那个长相甜美的叫做绵绵,略微清秀稚嫩的是菲菲,都是小美人胚子,一双大眼睛灵活得紧。

“别的都安顿好了?”安王又问道。

林月如点头一笑,安王道:“既然如此,我就出去了,只怕老太太那边就要开席了,你等下带着书桓过去,可别让人再委屈了他。”

“王爷放心,我没事的。”邵书桓笑道,想来也不至于会有人向周锦鸿一样无聊,连安王的脸面都不顾,公然挑衅?

不过,那厮的背景到还真是雄厚,难怪连安王也不看在眼里。

这里安王出去了,林月如拉着邵书桓的手道:“开走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就问过几次了,再不去,可就麻烦了。”

邵书桓点头,随着林月如出了清和院,去了安太妃上房,果然,安太妃已经等候多时,见着他格外高兴,拉着他一处住着。先是吃了饭,随即就摆上酒来,外面院子里搭着戏台,两班子小戏子,挑着喜欢的唱。

只闹到晚上才散,邵书桓陪着安太妃吃了饭,在清和院内歇下,第二天便欲告辞,不料安王却一早进宫去了,只能等着。

下午安王回来,邵书桓便欲辞去,不料安王却说:“暂且再住几日,哄哄老太太要紧,等着令尊大人回来再说。”

邵书桓无奈,既然答应帮着他哄哄老太太,总不能就这么客串一下就闪人,而且,如今他吃的用的,都是安王的,常言说得好,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个烂摊子了事,于是只能在安王府继续住下。

在王府倒也清闲无事,身边有着菲菲、绵绵这两个娇美伶俐的小丫头服侍,外面有着杏儿帮他打理一切,吃穿用度全不用他操心,完完全全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事就看看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人文物理,风俗习惯、历史背景等等。

或者编排个鬼故事,吓唬吓唬两个小丫头,红袖添香写个石头记,倒也过得清闲惬意。

值得一说的是,他在安王府的第三天晚上,顾少商就悄悄地潜入王府,送给他两本厚厚的剑谱。王府戒备森严,他自然不能向原先那样,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但他却一再嘱咐邵书桓,无论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要显示自己会武。

邵书桓慎重答应,他才算是放心离去。邵书桓翻了翻剑谱,由简到难,都有着详细的记载,其中还有着很多顾少商修炼剑诀的心得。

如今邵书桓璇玑内经已经小有成就,三颗草还丹早就吃完了,当他询问顾少商的时候,顾少商却说——利用丹药提升内力,终非正途,还是勤加修炼为本。

转眼之间,邵书桓已经在安王府住了半月,安王府上下等人,真把他当世子对待,恭敬异常,那安太妃更是把他当成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要如何好?

林月如自从那日见了,又给他新添了不少东西。邵书桓本来担心那天得罪了慕莲小郡主,她小姑娘脾气,只怕要生芥蒂,不料小郡主倒也没往心里去,常常过来,一口一个地叫着“哥哥”,缠着他写石头记。

不说邵书桓在安王府住下,且说邵赦奉旨南下,巡视江南事毕,返回京城,进宫见驾述职,圣驾甚是高兴,多有赏赐,又念他来回奔波,特准了他半月的假期。

这邵赦回家,拜见老母,见了妻妾儿女,自然是高兴。晚上方夫人带着众妻妾儿女摆下酒宴,合家团圆,种种欢愉,自不用说。

邵赦晚宴之时,却不见邵书桓,心下奇怪。以前邵书桓由于他的严令,从来不准外出,但是家宴就算不来,他远出归来,总也会过来请安问好,今儿不见,岂不是奇怪,没来由的心中隐隐感觉不安,忙着问道:“谙樱,书桓怎么不见?”

“谙樱”乃是方夫人的小名,今听得邵赦问起邵书桓,心中甚是不快,但却是满脸堆笑道:“老爷是问老三?罢了,今儿一家子高兴,还是不好提他的好。”

“怎么了?”邵赦放下手中的酒杯,心中的那份不安更加强烈。

众人眼见邵赦脸色不愉,都不敢再说笑,一时间,大厅鸦雀无闻。

方夫人皱眉道:“老三实在闹得太过了。重阳节的那天,他拉着我房里的一个丫头强暴不遂,打了一顿,结果,那丫头气性大,就自缢死了。我一怒之下,本来也只是想要教训他一番,不料他却是死活不承认,我这才动了真怒,打了一顿,如今撵了出去,老爷回来,若是念着,叫进他来就是。”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欲说话,陡然,周姨娘扑通一声,冲着邵赦跪下,连连磕头道:“老爷明察,桓儿是冤枉的。”她本来是极端惧怕方夫人的,换成别的事情,打死她也不敢在方夫人面前向邵赦说话,但是,这事情关系到邵书桓的名誉前途,就算让她立刻死了,她也得为爱子澄清。

方夫人冷冷地盯了她一眼,冷笑道:“这么说,我倒是冤枉了好人了……”

“不不不……”周姨娘慌了,忙着又冲着方夫人磕头道,“太太不过是误听人言,桓儿不是这样的。”

邵赦皱眉,周姨娘自幼跟随于他,本来是他的侍儿,由于长得有份姿色,被他收在房里,但却是个实心人,只知道一味地侍候自己,奉承方夫人,绝对不会胡乱扯谎骗人,如此看来,老三确实是冤枉的。

但老三就算不是冤枉的,不过就是亵玩一个丫头,也没什么大事……

十六七岁的孩子,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丫头也是正常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他担忧的却是——他居然被撵了出去?

023章 吵架

邵赦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越是想要瞒,越是瞒不住,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求的周姨娘,道:“你先起来,管家何在?”

早有在外面侍候的林福匆匆跑了进来,请安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老三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带人过去把他接回来。”邵赦吩咐道。

“三爷就在咱们家后面一所空房里,我这就过去。”林福忙着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备我的车去,多带几个人,点着灯笼,如今天黑了。”邵赦吩咐道。

林福忙着答应了几个“是”这才退了出去,自带着人去接邵书桓。这里林福去了,方夫人看了看周姨娘,冷冷一笑,随即又换上一张笑脸道:“老爷也不用为这等小事生气,我也是望他成人心切,不过是略施惩罚。”说着,亲自捧酒送到邵赦面前。

邵赦摇头,现在,他只有看到邵书桓才算放心:“等着林福接回书桓再说。”

众人都不禁诧异。素来老爷都是不喜老三的,对他冷漠得紧,今儿却是怎么了,不过就是被太太打了一顿,撵了出去,就算老爷念着父子之情,叫他回来也就是了,居然要巴巴地等着?

方夫人一时脸上下不来,又当着众儿女姬妾,更是难堪,但又不便说什么,这是冷冷地看了看周姨娘,看得周姨娘毛骨悚然。

林福去了不久,就急冲冲地回来,邵赦急问道:“老三呢?”

林福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方夫人,欲言又止。

“快说,老三呢?”邵赦忍不住拍着桌子急问道。

林福眼见邵赦一脸怒容,吓得跪下回道:“回禀老爷,三爷不在那边房里……”

“还长了脚会跑了?”方夫人冷冷地讽刺道。

邵赦看了她一眼,转而问林福道:“那老三去了哪里?”

林福忙着磕头道:“老爷息怒,我向左右几家打听了一下,都说不知道三爷的下落,后来听得说……”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方夫人。

“说什么了?”邵赦不耐烦地问道,“快说!”

“说是三爷去了安王府。”林福忙着又向上磕头回道。

邵赦闻言,顿时大惊,去了安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方夫人冷笑道,“难怪了,既然他攀上了高枝,那就长长远远地在高枝上,以后可都别回来了。”

“闭嘴!”邵赦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作为嫡母,就算孩子有个过错,也不能打了撵出去,何况这孩子是冤枉的?”

方夫人闻言,顿时紫涨着脸。她嫁入邵家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邵赦当着众人如此喝斥过,脸上顿时下不来,流泪道:“老爷居然为了一个孩子,如此待我?”

众人眼见方夫人哭了,都站了起来退了出去,林福也正欲得便退出去,邵赦却叫道:“站住,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安王府上,把桓儿接回来。”

“是是!”林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中暗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庶出老三吗?平时也没见他在意过,这天都晚了,明天再去接人,也不迟。”

“我等着你!”邵赦冷哼了一声,正欲去外面书房等着林福去安王府接邵书桓。

这里方夫人却哭道:“老爷……”

“怎么了?”邵赦站住脚步,问道。

方夫人眼见没人在跟前,哭道:“老爷,我从十七岁嫁你,家里里里外外的操劳,又有着三四个孩子,哪一点错了。今儿你居然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当着孩子和众人给我没脸,你让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邵赦心里正自不愉快,闻言陡然抓起桌子上的酒杯,重重地砸在地上。外面侍候的丫头小厮们个个吓得不轻,心中都是纳闷不已。

“老爷有砸那个,不如来砸我……”方夫人见状,大哭道。

邵赦正欲说话,只听得外面有丫头道:“老太太来了。”

邵赦听得他母亲过来,忙着只能忍气出来,迎着母亲。只见邵母扶着一个丫头,摇头喘气地走来,拄着拐杖怒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才回来,都老夫老妻的,居然还闹起矛盾来,这是诚心让下面的子侄辈看着笑话了不成?”

邵赦见了,只能赔笑道:“母亲还没有睡下?”

“我倒是想要睡呢,只是这吵得里外皆知的,我哪里能够安心睡得?”邵母叹气道,“要不是庭儿去说,你们还准备闹到什么地步?”

邵赦见状,连连告罪。邵母见了,问道:“你们倒是说说,好好的,一家子团聚,怎么就闹起口角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们分证分证?”

方夫人忙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却是先入为主,认为邵书桓行为不羁,造成大错,自己责罚乃是合情合理,而邵赦也不在家,不知道详情,不便与她分证什么。

邵母听了,摇头叹道:“我说什么事情呢?不过是这等小事?赦儿,如今你也年纪大了,又居着官,本来我也不该说你什么。且不说老三平时就不讨人喜,行为怪癖且又不知礼,做出这等事情,焉有不惩戒的,难道你要让别的孩子都跟着学习不成?再说了,他不过是个跟前人生的,你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居然责怪嫡妻,这要传出去,我这邵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你太太管教于他,也是为着他好,他不但不知道领情,闭门思过,居然在外面招惹上王府的人,我眼里就很是瞧不起这等轻狂的孩子。他不回来就罢了,他若是回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好好教导教导。”

邵赦听了,心中唯有气苦,也不便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着。邵母又叫过方夫人来,好言安慰一番,扶着丫头,正欲出去,那里林福却急冲冲地进来,差点就撞上了邵母。

024章 亲自来接

方夫人忙着亲自扶着邵母,喝斥道:“怎么走路?看冲撞了老太太!”

林福忙着站住,跪下磕头道:“奴才不知道老太太在这里,冲撞了老太太,还请老太太见谅。”

邵母站住脚步,问道:“这么急冲冲的,做什么呢?”

林福看了看邵赦,低头回道:“回禀老太太、太太、老爷,刚才奴才拿着老爷的帖子去了王府,可是安王府却说……说三爷最近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让奴才回来,若要接三爷,明儿再去。”

邵赦听了,脸色顿时变了变,方夫人冷笑道:“他还拿起乔来了,是不是还要我亲自去请,他才肯回来?”

“这是什么话,没得为了一个孩子委屈了你的。”邵母拄着拐杖,冷哼了一声,“这等轻狂,果然是要好好教训教训,我平时还都不理论,想不到居然翻天了,他不回来,就由着他去吧!”说着,径自扶着方夫人,回房歇息。

这里邵赦送邵母回房后,回书房坐下,叫来林福问道:“你见着老三没有?”

林福看了看邵赦,嗫嚅了片刻,低声道:“老爷,我说了您可别恼,我哪里能够见着三爷……如今三爷在王府顶着世子的名头,岂是我能够见着的?”

邵赦只感觉头隐隐作痛,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道:“栖霞小院可还空着?”

林福一呆,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半晌才道:“栖霞小院原本是老太爷晚年静养之处,一直都空着。”

邵赦点头道:“你现在就着人去打扫清理出来,所有的床帐铺盖,全部给我换上新的——嗯,都要好的。”

“是!”林福忙着答应道。只是如今天色已晚,这自然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但却是老爷亲自吩咐的,就算是比这更难十倍、百倍的事情,他也只能照办。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邵赦道,“我明天一早就要用,所有的陈设帘栊,古董摆设,庭儿房里有的,这里就不能少了。”

林福再次愣了愣,满腹狐疑,不明白老爷巴巴地收拾院子却是为什么,给谁准备的?而且要的这么急?只能忙着叫唤着小厮,又令人去找动东西,顿时把整个邵府折腾得上下不安。无奈是老爷亲自吩咐的,心中纵然有所抱怨,也不敢说什么。

只折腾了大半夜,所幸栖霞小院本来就收拾干净的,不过略加摆设,添上帘幔床帐等物,放盆栽花卉,古董字画等玩物罢了。

方夫人和邵赦吵了几句,送邵母回去后,赌气自回房里睡下,也不理会邵赦,邵赦晚上就在书房歇了。

第二天一早,就令管家林福套了车,带着心腹小厮药红,前往安王府。小厮递了名帖上去,不久,管家宋来旺就飞奔着接了出来,让到正厅坐下,宋来旺满脸堆笑道:“邵大人想来是来找王爷的,真不巧,王爷今儿一早就进宫见驾去了,这还没有回来。”

邵赦皱眉道:“管家好,只是——我此来并不是找王爷的。”

“哦?”宋来旺在王府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人了,岂又不知道他的来意。口中却故意问道,“倒不知道邵大人有什麽吩咐,奴才也好照办?”一边忙着双手捧上茶来。

“吩咐倒不敢当。只是小儿在王府打扰多日,承蒙王爷照顾,我也感激不尽,今儿特来接他回去。”邵赦淡淡地笑道。

“啊?”宋来旺一听,忙着躬身道,“邵大人,说了您可别恼。若是别的事情,我还可以做得了主,可是邵公子的事情,必须等王爷回来,回禀了才成。”

邵赦闻言,微微皱眉。宋来旺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中,点头道:“如此也好,我就等着王爷回来,只是——有劳贵管家,先去把小儿带出来,如何?”

宋来旺忙着点头道:“那请邵大人稍坐,我去去就来。”

邵赦点头,宋来旺去了半日,才回来道:“邵大人,实在对不起得很,我刚才进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邵公子昨天染了风寒,大夫关照不能吹风,结果晚上就全身发热,一夜也没有好睡,天亮才朦胧着睡去,老太太说了,凭谁都不能打扰,得等公子醒了再请。”

邵赦也不着恼,好脾气地笑笑道:“成,反正我也得等着王爷,就等着他醒来再说。”

宋来旺本来以为他会气得拂袖而去,没料到他竟然不动气,也只能侍候着他,由着他等着安王回来。

直到日近正午时分,安王才回来,邵赦和他两人见过,闲话了几句。

却说邵书桓并不知道邵赦已经回来,更不知道昨天晚上邵府就派遣管家过来接过他。安王不想放他走,他也只能在安王府住下,这天早上起来,在安太妃那边说了一会子闲话,回房看了看书,感觉气闷,信步走了出来,菲菲和绵绵要跟着,他也摆手令她们不用跟随侍候,自己却向园子里走去,原本想要散散闷。

可是这深宅大院的,虽然园子里花木不少,但毕竟是冬天,能看的少,实在也没什么可好的,靠在走廊柱子上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着三个多月,虽然他尽量地融合到这个世界里去,学着古礼,说着虚伪客套无奈的话,但是,每每想起,他都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哪一天就会陡然梦醒过来……

可是,三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活在这个世界里。现在,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那份凄惶无助,但是,内心深处的孤独,却不是外人能够理解——这不是他的世界,没有他熟悉的一切,没有电脑,网络、没有满大街跑的汽车,没有高楼大厦……更没有生他养他的父母。

想到亲生父母,邵书桓呆呆地靠在柱子上,不禁黯然泪下——双亲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死了,他们怎么办?但是,在他生存的那个世界里,他想来已经死了……

025章 我没让你来请我

正当邵书桓伤心的时候,突然有人叫道:“桓儿,你这是怎么了?”

邵书桓一愣,转身看时,只见安王站在面前——

“好好的,怎么就伤心了?谁惹你了?”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他面前问道。

“没……没什么。”邵书桓讪讪地道。一边说着,一边举袖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跟我来!”安王叹气道,“令尊回京城了。”

“哦?”邵书桓一呆,随即想起,他口中的那个“令尊”,不用说,就是他那个便宜老爹邵赦,大周国当朝宰辅大人。

“昨天晚上,他就打发人来接你,我借口天色已晚,你身子不适,已经睡下,让他今天过来——本来我以为,他依旧会打发个人过来,我就再次把他打发回去,不料,他居然亲自来了,我也推不过……”安王苦笑道。

“他……要接我回去?”邵书桓呆了呆。相对而言,安王对他还是比较和顺的,而那个据说从来都不喜欢他的便宜老爹,只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加上那位曾经把“他”打死的方夫人,回去了恐怕没这等好日子过。

安王站住脚步,叹道:“桓儿,令尊昨天没有接着你,今天他一早就过来了,偏偏我又进宫见驾,让他等了半天,只怕他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气,等下你见着他,就算有什麽委屈,也忍耐一二,我过得几天,就找个借口去接你,想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的。你要是有委屈,等着到了我这里,只管向我发,可别和他犟,否则,吃亏受苦的,还是你!”

“多谢王爷关照,我知道的!”邵书桓苦笑,让那个便宜老爹等了半日,在这等封建礼教森严的社会,可是大逆不道,回去免不了要受罚,恐怕又得挨板子,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走吧,等下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安王无奈地笑笑,领着他想前厅走去。

邵书桓跟随在他身后,道:“那也不用了。”

安王不答。两人一先一后地走入大厅,邵书桓看时,大厅内一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人,穿着宝蓝色长袍,背负着手,踱着步子。

“邵大人,我可把令公子带来了!”安王冲着邵赦抱拳笑了笑,同时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赦忙着作揖还礼,邵书桓会意,走到邵赦面前跪下道:“见过父亲大人!”心中叫苦,安王于礼教上面从来都不计较什么,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所以,邵书桓见着他,也不过就是作揖,从来没有跪下磕头过。

如今却让他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下跪磕头,让他还实在不惯得很,但俗语说得好,入乡随俗,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邵赦见着他的时候,已经松了一口气,眼见他穿着一袭白色银边的长袍,愈发映衬得宛如玉树临风,只是更是显得清瘦,又看了看安王,却见安王满脸讽刺的笑,当即冷哼了一身,道:“起来吧!”

宋来旺忙着忙着扶起邵书桓,邵赦又和安王客套了两句,安王道:“令郎有些东西在这里,等下我让管家送过去。”

邵书桓正欲推辞,却看到安王向他使眼色,也就不说什么,邵赦道:“我邵家虽然比不上王府富贵,但日常用度还是有的,倒不用王爷操心。”

安王笑道:“不过是些玩意儿,另外还有令公子的书稿,丢了可惜。”

邵赦冷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和安王告辞,带着邵书桓出来,门口马车早就齐备。

邵赦冷冷地看着跟随着他背后的邵书桓,道:“上车吧!”

邵书桓看的他神情冷漠,语言冰冷,想起周姨娘的话,心中委实不高兴,摇头淡淡地道:“父亲大人坐车吧,我走着就是。”

“哪来这么多废话,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邵赦冷笑道。

邵书桓顿时也脾气上来,冷笑道:“我没让你来请我。”

邵赦闻言,昨天和方夫人吵了一架,又被老母教训一番,今天早上被安王冷落,种种不快,加在一起,听得他出言讽刺,顿时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一个耳光,对着邵书桓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突然甩他一个耳光,不及闪避,只听得一声脆响,左边半张脸顿时火烧火燎的痛,心中着恼,但又不能发作,唯有忍住。

“药红,给我拿马绳子过来,把他绑了,丢到车上去。”邵赦怒道。

药红乃是邵赦的心腹小厮,闻言当真取过马绳子来,把邵书桓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和另外两个小厮强行把他拖上车去,令他跪在车内。

邵赦这才上车,做好,小厮一声吆喝,马车顿时绝尘而去。

这一幕都在王府门前,王府门上的门子见了,顿时忙着进去禀报安王,安王听了,又是叹气。宋来旺低声问道:“王爷,怎么办?”

安王摇头叹道:“邵赦最多就是打他一顿出出我这里的闷气,不会把他怎么了。你去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吃过饭给他送过去,我过几天就说老太太要见他,亲自去邵府接人,不愁邵赦不同意。”

却说邵书桓被几个小厮强行塞进马车,跪在车内,本欲反抗,但想起顾少商曾经一再嘱咐,不准他显露武功,否则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而且,安王也嘱咐他忍耐一时,当即只能忍住性子。

邵赦在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心中已经后悔,见他跪在车内,低头不语,半晌冷笑道:“假冒王府世子,混得很风光啊?”

邵书桓听得他讽刺自己,想要顶撞,但想想——古人有训,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这个时候和他顶撞,惹恼了他,吃亏的还是自己,亏大了。

“怎么,哑了?”邵赦见他久久不说话,冷冷地又道。

026章 突然转变态度

邵书桓抬头看着他,半晌才道:“老爷要我说什么?”

邵赦被他气得差点再次忍耐不住,要一个耳光打过去,但眼见他左边半边脸上红肿青紫出来,嘴角上有血迹未干,想着刚才是在安王府门前,安王已经知道,这事传出去,却是不妥得很。

不过一刻功夫,马车到了邵府门前,众小厮忙着围随着扶着邵赦下车,邵赦吩咐道:“把老三带到正房来。”

众小厮哄然答应着,邵赦也不理会邵书桓,径自进去。众小厮本来就瞧不起邵书桓,直接把他扯上马车,推推搡搡,带着他向正房走去。

邵书桓这是第一次进入邵府,上次不过是从后门偷偷进来,偷偷地去了一下周姨娘房里,这次却是进正房,难怪安王说邵府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果然是深宅大院,气派得很。

正房前,许多丫头媳妇都在外面走廊上侍候着,见着邵书桓被绑着双手,众小厮推推搡搡地把他推了过来,全部都鄙夷地笑着,周姨娘也在正房侍候着,见此不禁含着眼泪打起帘子。

“母亲!”邵书桓见她伤悲,正欲和她说话安慰她几句,不料身后小厮陡然用力一推——一来邵书桓还是不习惯这等高高的门槛,二来他穿着长袍,又毫无防备之心,被这么一推,脚下一绊,顿时就身不由主地摔了下去。

他双手被反绑着,连支撑都不成,因此重重地摔在铺着水磨方砖的地上,只痛得他差点叫出来,心中不禁大怒,偏偏耳畔居然听得几声笑声。邵书桓略略抬头,看着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旁边,坐着一个端庄的中年美妇,微微发福,但由于保养得好,依然有着几分姿色。

而笑声却是她旁边几人发出的,一个相貌清俊白皙的少年,年龄和他相仿,有着几分女儿之态,想来就是那个邵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邵庭,他见过一次的邵兰坐在他下手,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与那中年美妇有着几分相似的小姑娘,不用人介绍,他也知道她应该就是那个家里最小的邵梅,自然也是家里的宝贝儿。

匆匆一扫之间,邵书桓已经看到那中年美妇与余下三兄妹脸上都有得意之色。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正欲挣扎着起身,突然心中一动,于是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偷偷地运用璇玑内径,逼着经脉逆转,顿时吐出一口血来,胸口气闷难受,不用假装,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一片。

邵书桓心中暗骂一声,暗道:“老子这是找罪受啊?”但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除了小心翼翼地以求自保,他还能够怎么样?

不管是安王还是眼前的这个邵赦,都是手里握着实权派的,想要他的小命,如同是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邵赦陡然见着他吐血,却是呆了呆,忙道:“药红,把绳子解开。”

小厮药红忙着上来,解开绑住邵书桓双手的绳子,邵书桓慢慢地挣扎着站了起来,揉了揉被绑住麻木的手腕,缓缓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这才冷冷地道:“老爷要打要罚,只管发落就是。”

邵赦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方夫人闻言,冷笑道了一声道:“这等轻狂,原本上次打你一顿,就是戒你下次,不料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在外面顶着老爷的名号招摇惹事。今儿要是不给你一个教训,只怕你以后也不知道个怕惧——来人,先带下去,重打三十板子。”

方夫人说完,眼见邵赦并没有说什么,外面侍候的众小厮众多有方夫人的心腹,忙着齐声答应着,两个衣着周全的小厮进来,冷笑着看着邵书桓道:“三爷,小的请罪!”

说着,就欲上来拉他,邵书桓突然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自己会走!”随即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陡然,背后传来“啪”的一声大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邵书桓也是呆了呆,忍不住转身看时,只见邵赦一脸怒意,把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

邵书桓见此,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冷笑道:“老爷要是嫌三十板子还是打少了,那就直接把我打死算了,也免得老爷看着我生气。”

邵赦怒喝道:“药红!”

药红忙着上前几步,躬身垂手站住,低头道:“老爷有何吩咐?”

“你把老三先扶着回栖霞院休息,然后你骑着马去把张大夫请来瞧瞧老三。”邵赦冷着一张脸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诧异不已,包括邵书桓都是大出意料。刚才方夫人还说着要重打重罚的,他却让小厮扶他下去休息,就这么算了?

方夫人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周姨娘站在门口侍候,原本听得方夫人要打邵书桓,早就急得泪流满面,但是如今方夫人、邵赦都在坐,她素来又都是软弱惯了的,唯有心中着急自苦,却连替邵书桓求饶都不敢。

如今听得邵赦如此说法,顿时心中大喜,偷偷地拭去脸上的泪痕。

小厮药红在一呆之后,顿时回过神来,但他也不敢得罪方夫人,半晌才嗫嚅道:“是先打板子吗?”

邵赦闻言,差点没有气得晕死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对着药红脸上打了过去。药红脸上挨了一巴掌,更是被打得莫名其妙。

“你要打谁?打你不成?”邵赦怒道,“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药红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但方夫人却更是气得全身发抖,邵赦的这个耳光,简直就是打在她的脸上,原本坐在一边的邵庭、邵兰、邵梅更是吓得不轻,忙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低头垂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老爷最近好大的火气,居然亲自动手打人?

027章 栖霞轻烟袅袅

药红终于被邵赦一个巴掌打得回过神来,忙着恭恭敬敬地走到邵书桓的身边,弯腰施礼道:“三爷,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邵书桓。

邵书桓如今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邵赦会突然转变态度,刚才不是还打了他一个巴掌的?现在为了他,居然驳了自己嫡妻的面子?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当即扶着药红,就不道谢也不告辞,便欲离开。

哪知道刚刚一动,陡然感觉左脚脚踝处一阵刺痛,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药红跟随邵赦多年,最是机灵善变,如见看得这等局势,心中隐隐明白,只怕这个以前不得势的老三要翻天了,这个时候不巴结,还等着什么时候?于是急问道:“三爷,怎么了?”

“好像是扭伤了脚……”邵书桓皱眉道,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他被门槛一绊,摔进正房堂屋里面,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只感觉全身都痛,倒没有留意到脚上,如今一动之下,才发现实在痛得很。

药红忙着蹲下身子,卷起他裤腿,脱下鞋袜一看,顿时叫道:“了不得!”

“怎么了?”邵赦见状,问道。

“回禀老爷,三爷扭上了脚,肿得好生厉害……”药红忙着回道。

邵赦皱眉,冷冷地问道:“刚才是哪个奴才推了三爷?”

门口,另一个小厮禾叶扑通一声跪在门口,连连磕头道:“刚才是小的不小心推了三爷一把。”

“大胆的奴才。”邵赦冷笑道,“你就比别人体面了?三爷现在病着,你不说好生侍候,居然毛手毛脚地推倒他,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小厮禾叶那里敢说话,只是不断地磕头求饶,邵赦看了看两个手持竹板子站在门口的粗壮小厮,这才道:“既然这家法板子请了出来,倒也不能白请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打死了事。”

邵书桓闻言一呆,打死?这小厮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吧?不过就是推了他一把。

禾叶听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老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方夫人更是铁青着脸,从来也没有见过邵赦下令打死过谁,这是给她看呢!邵书桓眼见几个小厮上来,把那个倒霉的小厮拖到院子里,摁在早就准备好的长凳上,扒下裤子,厚竹板子就对着臀部招呼上去。

邵庭、邵兰、邵梅三个,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低头垂手地站着。

“老爷……”邵书桓皱眉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邵赦看着药红道,“你这奴才是不是也皮痒了,刚才就让你把三爷扶去房里休息,怎么还没有去。”

药红哭丧着脸道:“三爷扭伤了脚,走不得!”

“蠢才蠢才!”邵赦拍着桌子怒道,“要你们这等蠢才何用?扭伤了脚走不得,你难道不能够背着他去?再不成,叫几个人抬了竹椅也成,难道都要我教你不成?”

药红听了,忙着出去吩咐人,果然抬了竹椅过来。邵书桓看着院子里那倒霉的小厮,伴随着厚竹板子落在身上,哭爹喊娘、杀猪般地叫着……

“老爷,你就饶了他吧!”邵书桓苦笑道。

邵赦莫测高深地笑道:“桓儿,你说,让我饶了他?”

邵书桓点了点头,邵赦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就饶了他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堵起嘴来,着实重打五十板子。”

外面的小厮听了,轰然答应着,取过汗巾子塞在小厮禾叶的嘴里,按住重新打了五十板子,这里药红备好竹椅,两个小厮扶着邵书桓坐了,正欲离去,突然方夫人铁青着脸叫道:“慢着!”

药红不敢自便,只能停住,方夫人这才问道:“老爷刚才说,把老三安顿在什麽地方?”

“栖霞院!”邵赦冷冷地道。

“老爷难道忘了,栖霞院原本乃是老太爷晚年静养的地方,岂能够被他住着?”方夫人铁青着脸道,邵赦当着他的面给了药红一巴掌,打了那个推倒邵书桓的奴才,哪怕就算是真的打死,她也不会在意,但是——让一个庶出的孩子去住栖霞院,这也太过了一点吧。

“老爷昨天连夜命人收拾栖霞院,我当做什么呢,原来是给老三准备的?老爷这是怨我以前苛刻了老三了,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不管就是。”方夫人赌气冷笑道。

不料邵赦却道:“那也正好!”说着,他居然对邵书桓道,“桓儿,你可听到了,既然你母亲不想见着你,也不想管你,从此往后,你也不用晨昏定省,请安问好,安心养病就是。”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药红眼见方夫人脸色不善,不敢再呆着,忙着吩咐几个小厮,抬着竹椅,把邵书桓送到栖霞院,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早就有邵赦身边伶俐机变的小厮过来,侍候着他换了衣服,取过毯子给他盖上。

“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子!”邵书桓皱眉,刚才乱糟糟的,他也没有在意,这会子冷静下来,却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药红躬身施礼,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到了门外,吩咐门口的小厮道:“在这里侍候着,可别混跑着都去玩了,三爷叫的时候,要是没人,看我回来不揭了你们的皮!”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这里药红才出去,自去外面请大夫。

邵书桓等着药红退了出来,半靠在软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房舍不大,但布置得相当精致,房里的摆设玩器,也都是好的,墙上挂着一幅海棠鹦鹉图,下面有一只白瓷净瓶,插着几枝腊梅,满屋子都是幽香四溢,倒是清雅得很。

紫铜香炉内,不知道点的什么香,袅袅轻烟,隔着珍珠帘子,静静地弥散。

邵书桓闭上眼睛,越想越是感觉不对劲,周姨娘不是说,邵赦从来对他都是很冷淡,甚至不准他会客接友,不准外出,家里的宴席也从来不让他参与?等于这些年原本的邵书桓都是过着囚禁的生活,怎么这次却明显地护着他,甚至不惜和他嫡妻翻脸?

栖霞院既然本来是邵家老太爷晚年静养的地方,给他住着确实不合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028章 连人一起送

却说方夫人看着药红已经带着邵书桓去了栖霞院,顿时气怔,突然听得丫头过来道:“老太太来了……”

一语未了,就听得外面有人说话道:“这又怎么了?还让人过日子不,好好的,打人骂狗的,闹得家宅不宁。”说着,只见几个丫头扶着着邵母,打起帘子进来。

“老太太!”方夫人见了,忙着亲自过去扶着邵母,哭着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邵母正欲说话,不料门上小厮来回禀:“有安王府长史官求见。”

邵赦一呆,忙着换了衣服出去,刚刚到了外面书房,就见着安王府的长史官宋来旺,带着两个俏丽的小丫头,一干小厮,抬着几口大箱子。见着邵赦,宋来旺忙着打躬作揖笑道:“邵大人好。”

邵赦忙着笑着让过,两人分主宾坐下。宋来旺满脸堆笑道:“邵大人,这些东西都是邵公子平日所用,虽然不值什么,但白丢了可惜,所以,王爷令下官给送过来。”他在安王和邵书桓面前都是自称奴才,如今见着邵赦,却是摆起了安王府长史官的架子。

邵赦皱眉,安王巴巴地把东西送过来,他推也不是,收也不是,倒是着实为难。

“你们过来——”哪知道宋来旺没有等着邵赦说话,忙着招呼过那两个小丫头道,“这两个丫头,本来是我们府上王妃身边侍候的,倒还知道一些规矩礼仪,模样也还过得去,邵公子在我们府上的时候,都是由着她们两个侍候,所以,王爷让我一并给送过来,当然,她们两人不会动用府上的月例银子,算什么府上开销……”

邵赦听了,差点气得吐血,这安王安的什么心?东西送过来就罢了,巴巴地把人也送过来,如此一来,邵书桓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只怕都瞒不过安王的眼睛。

“绵绵、菲菲见过邵大人,邵大人万福!”绵绵和菲菲忙着给邵赦行礼,又道,“王爷说了,若是邵大人不收留我们,定然是我们两个没用,那么也不要我们回王府了,所以,好歹求邵大人开恩,留下我等。”

“罢了!”邵赦叹气,若是不留这两个小丫头,他还真怕这两个丫头若是在他府上寻个短见什么的,闹出去,只怕当场就得和安王翻脸,如今安王占据着一个“理”,说出去,就算是朝堂之上,他也站不住脚。

人家不过是找邵书桓假冒一下王府世子,哄哄安太妃开心,孝字为先,理由充足,那里容得他说话?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那个安太妃的底细,他又如何不知道?当今陛下虽然不是安太妃亲生,但是却也尊她如母,就算是现在见着了,也叫一声“母妃”,这样的老太太,哪里得罪得起?

“林福,你带着她两个去书桓房里。”邵赦吩咐道,说着又对宋来旺道,“小儿承蒙王爷错爱,邵某哪里担当得起?”

宋来旺忙着又谦逊客套了几句,又对邵赦道:“邵大人,我带着他们过去,你看可好?”

邵赦点头,明白他要见邵书桓,这里林福带着宋来旺,绵绵、菲菲前往栖霞院。

邵书桓正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喧哗,随即听得菲菲脆生生地叫道:“公子。”

“啊?”邵书桓一呆,忙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爷让我们过来侍候你!”绵绵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他面前,突然看到邵书桓左边脸上红肿未消,指印赫然,顿时惊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菲菲摸着他的脸道:“这……是谁打的,公子,是邵大人吗?”

“罢了,没事,别提这个。”邵书桓轻轻地笑道。算是倒霉了,就是挨了一个耳光而已,幸好邵赦护着,否则,今天又得被那婆娘打。

“很痛吗?”菲菲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帕子给他轻轻地揉着。

“不痛,没事!”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菲菲,你在里面侍候公子,我出去安顿一下。”绵绵道,说着,她早就出去,指挥着小厮搬东西,全部安顿下来,她和菲菲的铺盖在邵书桓外面房里铺下,让杏儿和另外几个小厮在外面耳房内住下。

“你们都要在这里住下?”邵书桓原本以为,不过是绵绵、菲菲过来看看罢了,不料见着她们的模样,似乎是准备在这里长住。

绵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不欢迎我们?”

“我倒是欢迎,只怕邵大人未必同意吧?”邵书桓笑道。邵赦怎么会同意让王府的仆役住在邵府?

“公子放心,邵大人暂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宋来旺见一起都安顿妥当,这才过来给他请安。

“宋管家好!”邵书桓笑笑。虽然不明白安王使了什么法子,让邵赦不得不同意安王府的仆役住在这里,但是,别人倒也罢了,这几天他和绵绵、菲菲相处,每日里说说笑笑,甚是开心,也着实舍不得她们两个,因此见着她们,甚是高兴,余下的也懒得多去思考。

“公子,这东西你收好了。”宋来旺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几张银票,塞在邵书桓手里,压低声音道,“邵府不比我们家,公子又做不得主,一时要个银子使,只怕不便,你且收着,将来不够,打发人来取就是。”

“这……”邵书桓一看,银票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共有五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来旺又道:“原本我们以为公子就算回来,也会在原本的巷子里住着,不料却在这里,进出甚是不便,都得回禀邵大人。原本公子在那边巷子里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绵绵会帮你收着,以后若是缺什么,公子只管去我们那边取,另外王爷说了,过得几天,恐怕还得麻烦公子去我们府里坐坐。”

“好!”邵书桓点头道,“回去给我谢过王爷。”也不用和他客气什么,反正,安王府的银子,他使的也不少了。

029章 问病究根底

宋来旺自告辞出去,菲菲、绵绵两人进来,精心侍候。邵书桓只是感觉有些困倦,这璇玑内经逆转经脉,还真不是好玩的事情,朦胧着就要睡去。

偏偏这个时候,外面杏儿进来说道:“大夫来了!”

说着,就见着药红陪着一个年约五旬开外的老者,留着山羊胡子,走了进来。

“张大夫,你看看我家公子!”药红往里让着,一边说着,一边拿眼打量着菲菲和绵绵,心中诧异不已,暗暗思忖:“我们家并没有这等丫头,却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是老爷新近买来给三爷使唤的?”

张大夫听了,微微佝偻着要,走入房里,菲菲打起帘子,他连正眼也不敢瞧一眼,低头走到邵书桓的软塌前,打躬问好:“公子好!”

邵书桓笑了笑,淡淡地道:“我可不好得紧,若是好,也不会请先生您了。”

一席话,说得里里外外侍候的众人都笑了起来。那张大夫也笑了笑,取过一个小枕头,扶着邵书桓的手诊了片刻,随即又请那只手。

突然听得外面药红道:“老爷来了!”

话未落,只见邵赦换了家常衣服,走了进来,邵书桓见了,不管如何,这人总是顶着便宜老爹的名头,便欲起身。

“罢了,你扭伤了脚,还是不要动的好!”邵赦淡淡地笑了笑,示意药红扶着他继续躺下,这里张大夫诊脉毕,问道:“公子扭伤了脚?可否让老夫瞧瞧?”

“正是呢,老先生看看,可要紧不?”邵赦道。

菲菲和绵绵都呆了呆,难怪邵书桓一直躺在软塌上,原来是扭伤了脚,忙着揭开毯子,只见邵书桓左边脚踝肿得老高,绵绵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道:“了不得!”

“让老夫看看!”张大夫忙着过去,伸手摸了摸,又捏了两下,问道,“痛不?”

邵书桓点头,肿得这等模样,碰一下都痛,那里还能够被他这么捏着揉搓?张大夫笑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幸而没有伤到筋骨,我扎两针,疏散了淤血,等下再送两颗丸药过来,用酒研开敷上,保证公子明天就可以行走了。”

“如此甚好,有劳先生了!”邵书桓笑道,他刚才还担忧,这扭伤了脚行动大大不便,实在是苦恼得很。

张大夫忙着取过随便备用的医药箱子,找出一包针灸用的针,取了一根,托着邵书桓的脚,轻轻地扎了进去。

邵书桓虽然早就心里准备,但却不料那一针下去,比他想象中还要痛得多,不由自主地“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很痛吗?”邵赦皱眉问道。

“痛就好,痛就好……”张大夫忙道,“若是不痛,那就麻烦大了,公子忍一下,下一针更痛。”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张大夫又扎了几针,随即取了针,又揉捏了一会子,笑道:“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邵书桓动了动,虽然感觉还有点痛,但却远远不如刚才那样,碰都不能碰一下了,看样子这中医针灸还真是有一套,忙着点头致谢道:“好多了,谢谢先生。”

“我等下打发人把药送过来,敷上,保管公子明天就好了!”张大夫捏着胡须笑了笑,起身出来,却背着邵书桓,冲邵赦使了个眼色。

邵赦会意,跟着他到了外面房里,问道:“怎么说?小儿之病无碍吧?”

张大夫捏着山羊胡须,沉吟了片刻才道:“邵大人,这个……老朽实在不好说。”

邵赦一呆,想起刚才邵书桓在正房堂屋陡然吐血,心中大惊,难道说……这病没得治?当即急道:“不用顾忌,直说就是。”

“这……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邵大人勿怪。”张大夫捏着山羊胡须,在房里来回的走动了几步,迟疑了片刻问道,“我能不能问一声,最近这两三个月内,大人是不是曾经教训过令公子?”

邵赦愣然,半晌才道:“小儿无礼,被内人教训过一顿。”

“我说呢!”张大夫叹道,“公子这病,应该是气闷郁结,徘徊在五脏六腑,不得疏散,于是伤肝动肺,着实厉害。想来是这两三个月内,公子曾经挨过打?捱打的时候,又不准叫唤发泄,郁郁之气闷在心中,过后又失于调养,所以才酿出这等大病……”

邵赦没有说话。昨天晚上他已经问过周姨娘,听地说自己的嫡妻把邵书桓堵着嘴,打得昏死过去几次,后来大概担心活生生地把人打死,才令人住了手。

随即就把人丢在后面的空房子,若不是周姨娘偷偷地送些东西过去,只怕他真是撑不到自己回来……

“那……还请老先生开个方子?”邵赦忙着道。

张大夫皱眉道:“公子这身子如今是禁不起狼虎之药的,只能慢慢培养,煎药就罢了,等下我打发人送一些人参养生丸过来,每晚临睡的时候服一颗就是。若是别的人家,我也就不说了,不过邵大人家,应该是消受得起的,早上最好用一两燕窝熬粥,每日服用,吃上个一两年的,可望好了。不过……”

邵赦皱眉道:“燕窝倒也不值什么,不过什么?老先生但讲无妨。”

张大夫捏着胡须笑了笑道:“邵大人勿恼,老朽也知道,邵大人望着公子成人心切,未免要求过严,管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公子如今的身子太弱,恐怕受不起竹笞啊。不光如此,他这算是内伤,因此,平时一些闲言碎语的,最好也不要听。”

邵赦无语,张大夫说着便告辞,药红送了出去,进来偷偷地回道:“老太太那边叫老爷呢,让老爷吃了饭过去,还有,厨房没准备三爷的午饭……”

“什么?”邵赦一呆,厨房竟然连午饭都不给他准备,这是诚心不想过日子了,想了想道,“把我的饭传这边来,我和桓儿一起吃,等下我就去老太太那边。另外你去厨房传话,从今天起,庭儿那里是什么饭菜,桓儿这里也一样,若是敢怠慢了,仔细他们的皮。”

030章 严加管教

邵赦在栖霞院吃了饭,又和邵书桓闲话了片刻,虽然从周姨娘的口中得知他失忆了,但他却不怎么相信,细细了问了问,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禁又是叹息不已,随即又安慰了他几句。

只是邵书桓似乎不想和他说什么,总是他说,他就懒懒地听着,一言不发,形容却是说不出的落寞。联想起刚才张大夫的话,邵赦只有摇头的份。

偏偏这个时候,邵母的丫头过来道:“老太太请老爷立刻过去一下。”

邵赦皱眉,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待那小丫头去了,邵赦看着邵书桓又道:“你好生静养,要什么,只管吩咐人找管家要去,不用顾忌。”

“是,谢谢老爷!”邵书桓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心中虽然有着无限狐疑,但却是一句也不敢问。

装失忆倒是不错,但毕竟只能够哄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安王,和那个把他当成命根子的周姨娘。邵赦身为宰辅,是那权谋顶峰上的人物,要是被他瞧出一点端倪,以为他是被鬼附身,不直接要了他的小命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