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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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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剑!”王姓少年瞟了他一眼,问道,“阁下也懂武?”

“曾得名师指点一二!”邵书桓说着,手上长剑一抖,寒芒一闪之间,已经对着王姓少年咽喉处急刺而去。

王姓少年顾忌他宝剑锋利,身子后仰,避开他的攻势,随即脚下横扫过来,直踢邵书桓的膝盖。

邵书桓轻飘飘地闪过,手中长剑唰唰唰一连三剑,逼得那王姓少年连着退了三步,同时他目光一扫之间,发现几个如同是影子一般的人物,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正是璇玑内卫。

顿时心下大定,手中长剑连连抢攻。

王姓少年吃亏在手中并无兵刃,而邵书桓的剑,却是神兵利器之属,一瞬间被逼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

酒楼内的一些学子,胆小怕事的,早就躲躲闪闪地藏了出去,更多的,却是留下看热闹的。

“住手!”陡然,一人高声叫道。

邵书桓充耳不闻,长剑依然一路抢攻,逼得王姓少年手忙脚乱,无暇旁顾。但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个黑影飞快地向着邵书桓的手臂上抓了过来——人未到,劲风扑面而来。

邵书桓大吃一惊,知道对方是个高手,顾不上王姓少年,只能回剑自保,长剑对着那黑影手臂上反削过去。

那黑影身子诡异地一侧,竟然从他剑尖处穿过,同时屈指在他宝剑上一弹,只听的“铮”的一声轻响,邵书桓的长剑居然被他一指弹开……

“住手!”黑影再次大喝道。

331章 功过

邵书桓忙着向后退了一步,收剑站住。他想要不住手也难,刚才那黑影轻描淡写的一指,弹在他长剑之上,竟然震得他手臂隐隐作痛,这样的高手,不是他能够抵御的。

那王姓少年也是大为骇然,惊惧地看了那老者一眼,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湮灭了不少。

灯光下,邵书桓不禁打量着那个黑影。很普通的一个干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团花袍子,留着山羊胡须,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邵书桓。

“你是什么人?”黑衣老头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的!”邵书桓把宝剑收了起来,对着潜伏在暗处的璇玑内卫使了个眼色。

“大殷天子剑,怎么会在你手中?”黑衣老头再次问道。

“这关你什么事吗?”邵书桓淡然笑问道,“难道大殷天子剑乃是你家之物?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是前南殷国余孽?”

“放肆!”黑衣老头陡然喝道。

“放肆?”邵书桓冷笑道,“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两个字——你若不是前南殷国余孽,怎么会认得这大殷天子剑?”

“你倒不用忙着栽我个罪名!”黑衣老者冷冷地道,“你身怀大殷天子佩剑,已经是形同谋逆,若是被人告发,只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师父,那真是大殷天子佩剑?”刚才那个王姓少年低声问道。

“闭嘴!”黑衣老者喝道。

那王姓少年忙着讪讪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极是惧怕这老者。

“他是你徒弟?”邵书桓瞟了那王姓少年一眼,问道。

黑衣老者倒也不否认,略一点头,算是承认。邵书桓却略略皱眉,这王姓少年自然不会是像他一样,是半吊子出身,就算有着名师指点,由于时间关系,也所学有限。

但如果黑衣老者自幼教导王姓少年武技,那王姓少年刚才的表现,委实太弱。除非——这老者压根没有打算仔细教导过,或者就是这王姓少年太过愚笨。

“如此倒也罢了!”邵书桓说了这么一句,正欲命人动手。

那黑衣老者却冷冷地道:“让你的手下把爪子收紧一点,否则,可别怪老夫出手伤人。”

“胡不凡——”陡然,酒楼外面一人大声喝道,“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躲在我大周国京城。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邵书桓闻言,却是大喜。那黑衣老者闻言,却是变了脸色,突然毫无预兆地飞快向着邵书桓抓来。

但邵书桓刚才虽然在说话,却一直防备着他,见状身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居然从他指掌中脱了出去。

“果然是战神传人!”那黑衣老者嘿了一声,手掌带着劲风,对着邵书桓的天灵盖急拍过来,竟不是要抓他,而是要直接把他置于死地。

几乎是在一瞬间,四把寒光闪闪的长刀,从四个不同的角落,急向老者身上砍了过去。

邵书桓身子在半空中,宛如轻烟一般,飘逸灵动之极,堪堪闪开那黑衣老者要命的一掌,于此同时,四个璇玑内卫已经手持长刀,从四方拦住了黑衣老者。

“胡不凡,你还想跑吗?”顾少商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哼!”黑衣老者胡不凡冷哼了一声,盯着顾少商道,“堂堂天下第一剑客,居然也做了大周国皇室走狗!”

王姓少年见状不妙,躲躲闪闪就要往酒楼外躲去,但邵庭吃了他的大亏,一直注视着他,岂容他跑了,见状大声喝道:“来人,把他拿下!”

早就埋伏在门口的几个璇玑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把王姓少年围住。

顾少商大步走到邵书桓面前,半跪下行礼,邵书桓摇了摇头,命他起来,问道:“这老头是谁?”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胡一凡。当年在千军万马中,就是用这柄大殷天子剑,护着前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的。”顾少商解释道,“我原本以为他已经死在战神陛下手中,没想到啊……他居然一直活着,还潜伏在我大周国京城。”

邵书桓在略略一愣之下,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既然当初安王爷能够领兵打到前南殷国京城,为什么当初会不杀了殷浦?原来前南殷国居然有着高手护着那位殷浦陛下。但这位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到底是气数已尽,最后还是死在了战神手中。

就算如此,邵书桓心中还是有着几分佩服。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一个不懂武艺的人杀出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心中闪过金龙盘月的案件。这人既然有着如此本事,想要杀人,自然也容易得紧,而且,他乃是前南殷国故人,有着作案的可能。

“顾少商,你可敢与老夫一战!”胡一凡扫了一眼,眼见璇玑内卫已经涌了进来,护在邵书桓面前,想要抓他为人质的打算自然是落空了。但他心中却是无限狐疑,现在他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邵书桓绝对是大周国权势中心的顶尖人物,可他为什么会有大殷天子剑,而且,他居然身负战神的绝学?

“你脑子有毛病了?”邵庭大声喝道。他的断臂早就有璇玑内卫帮他接上,虽然依然动不得,但已经不再痛得难忍。闻言实在气不过,喝道,“你乃是我大周国之钦犯,谁吃撑了和你单打独斗?”

邵书桓向后退了两步,让出地方:“把他拿下!”

四把长刀,分别攻胡一凡上中下三路。酒楼狭小,一旦动手,只见寒光忽忽,众多学子都是文人,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全部挤在一起。

邵书桓拉着邵庭,也向后退了几步,那个胡不凡着实不凡得紧,他可还是小心一点好。

那些学子虽然都比较单纯,大部分没有在名利场中厮混过,但还是看出了邵书桓两人的不凡,均不敢靠过来。

“你们让开,先护送殿下回去,这个人交给我了!”顾少商目光一闪,看了看邵书桓,忙着吩咐道。

“是!”那四个璇玑内卫对上了胡不凡,也感觉吃力不已,闻言忙着向后退去,把邵书桓团团护住。

胡不凡也不追,只是站定,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顾少商,他是谁?”说着,他的目光瞟向邵书桓。

顾少商没答话,但手指已经扣在了剑柄上。一瞬间,小小的酒楼内已经是剑拔弩张。

“他就是那个孩子?”胡不凡再次问道,“他果然没有死?”

邵书桓听得却有些诧异,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有此一问。

“护送殿下离开,这人交给我了!”顾少商再次吩咐道。

“是!”璇玑内卫答应着,簇拥着邵书桓和邵庭两人,就欲离开。

“等等——”胡不凡突然大声叫道,“把大殷天子剑留下。”

邵书桓站住脚步,讽刺地笑道:“老头,你没有老糊涂吧?让我把剑留下,你好歹也得拿点本事出来,再说了——这剑既然你当年已经丢失,凭什么现在让我归还?你有本事就该去找战神陛下讨要啊?”

“你既然是大周国皇子殿下,怎么会墨家绝学?”胡不凡大声喝问道。

“关你什么事?”邵庭怒哼了一声。

“顾先生,我要活口!”邵书桓清清淡淡地吩咐着。说着,带着邵庭,径自向外走去。

顾少商看着邵书桓已经离开,冷冷地看着众多学子一眼,哼了一声:“统统给我滚出去!”

众学子早就大惊失色,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抱头蹿了出去。耳畔,却传来顾少商冰冷的话:“想要金榜题名,好歹也注意一下言行!”

很显然,他早就来了,自然也听到众多学子大逆不道的言论。只是邵书桓和邵庭都在,都没有发作,他自然也不便露面。

随后邵书桓和王姓少年动手,他看得出来,邵书桓仗着宝剑锋利,稳胜那个王姓少年,为着让邵书桓过过手瘾,他自然也不会大煞风景地跳出来,替他挡下一切。只是后来那黑衣老者胡不凡出现,他却是不得不露面了。

邵书桓走到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他的众多亲卫迎了上来,马车齐备。

“你先帮庭少把手臂接上!”邵书桓吩咐道。他知道大凡一些练武之人,多少都懂得一些接骨疗伤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扶着邵庭的手臂,对着断臼之处,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断臂虽然接上,但邵庭却痛得惨叫一声。

“没事了,这两天别用力!”邵庆嘱咐道。

“知道了!”邵庭怏怏地答应了一声。正好内卫押着王姓少年走了过来,问道,“殿下,这人如何处置?”

邵庭大步走了过去,对着王姓少年脸上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打得那王姓少年半边脸刹那间就肿了起来:“带回去,好生审问。”

眼见邵庭还要打,邵书桓忙着使了个眼色。这里可是大街上,终究有些顾忌,当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王姓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邵书桓轻轻一笑:“我是谁想来你应该知道。就凭着你刚才在酒楼的一番言论,只怕我想要定你个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哼!”王姓少年冷哼了一声,他虽然已经猜到邵书桓和邵庭的身份,但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王凌峒是你什么人?”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

“正是家父!”王姓少年昂首道。

“正二品御史罢了!”邵书桓缓缓地道,“天庆二年金榜第八名,不过,他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糊涂蛋?或者说,你以为在京城地带,一个二品的官职,就足够让你横行了?居然让我给你磕头赔罪?”

若是普通地方上,正四品上的官职,都算是大了的,但是,在京城,正一品官职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加上那些世袭公侯之家,皇族子弟,二品官员确实没有嚣张的资本。

“读了几年书,可也别把书都读腐了!”邵书桓冷笑道,“把他带回去。那老头的身份,我可感兴趣得得紧,王御史不错啊,居然敢窝藏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

王姓少年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关于宰相邵赦的诸多不当言论,他倒是不惧,毕竟京城流传甚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但是,窝藏前南殷国禁卫统领,这个罪名却是说不清楚。

几个内卫过来,直接拿枷锁锁了王姓少年,拖了就走。

邵庆亲自上前,扶了邵书桓上车。邵庭打起帘子,邵书桓坐在马车上,抬头看过去,却正好看到几个学子凑在一起,畏畏缩缩地看着他这边,其中就有简邦宇和吕冲,还有那个大骂邵赦的薛姓青年人。

“庭少,你去把那几个学子叫过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答应着,大步向着那些学子走去。

少顷,果然已经带着那几个人走了过来。除了简邦宇和吕冲,薛姓青年人,余下的两人,邵书桓却是不认识。

几个内卫都点着灯笼,邵庆打着帘子,邵书桓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想来都出生普通寒酸人家,身上不过是普通的布衣长袍,见着他更是连着礼数都忘了,眼神中更多惊惧诧异。

“几位想来都不是京城人士吧?”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众人皆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简邦宇和他略熟一点,忙着躬身作揖道:“回禀公子,我等都不是京城人士。”

虽然刚才顾少商称呼他“殿下”,众人也都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又见他身边众多亲卫高手护卫,更是证实了心中所想,但他既然没有明着说,他们也不敢冒然猜测。

“十载寒窗苦读,盼得就是这一遭金榜提名!”邵书桓缓缓地道,“诸位想想家中期盼的父母,想着那些给你们凑足了盘缠上京赶考的亲人们,这等没要紧的闲话,还是少听为好。宰相大人的功过,不是诸位能够评论的吧?”

那五个学子都是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答话。毕竟,如果眼前的这个清俊少年正是传说中的那位贵人,那么——他和那位宰相大人的关系,已经是呼之欲出,刚才诸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大骂了宰相大人。

“我大周国国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当今陛下更是勤政爱民,宰相大人辅佐朝政更是功不可没。诸位能够上京赶考,官家更是免费提供食宿,其中诸多资金耗费,皆是宰相大人提供——”邵书桓说到这里,众人脸上的诧异,他已经全部收在眼底。

邵赦的功过,连着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在政绩上,邵赦确实是功不可没,除了在皇嗣传承之争上,他算是玩尽了心机,但在别的方面,他确实称得上一个称职的宰相,算是一个好官。

“所以,诸位若是有那个空闲,不如好好地温故温故书籍,等候大考之日!”邵书桓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就听得说,邵赦于外界声名狼藉,看来倒是不假。

“是是是,公子教训得极是!”吕冲甚是伶俐,忙着躬身作揖,连连答应着。随即,悄悄地对着简邦宇使了个眼色,一并告辞而去。

余下的众人也忙着借故告辞,施礼离开。

邵书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却是无限狐疑——太子之事怎么会传出这等言论,怎么看着倒像是他逼迫太子亡命天涯了?他成了那个玩弄诡计,篡夺皇嗣者?

似乎这京城中,有人故意在背后操控着一些不当的言论?目的何在?

“殿下,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吧!”邵庆放下绣着团龙图案的车帘,低声道。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庆忙着命亲卫赶了马车,自己也上了马,簇拥着邵书桓离开。

邵书桓在车内挑起车帘,向着鸿运酒楼看了过去。那老头——胡不凡?居然是前南殷禁卫大统领?他怎么会在大周国京城,目的何在?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老头只是来京城观光旅游的。

而且,大殷天子剑和他有什么关联?为着一把剑,他竟然不惜暴露身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老头应该是躲在王家做了个客卿?

想到这里,邵书桓再次想到那个御史王凌峒。不知不觉的,他不仅想到了金陵的那个王雏鸾,当初她抛绣球招亲,不小心那绣球就砸中了自己。

也不知道那王小姐,可找到如意郎君?

这个王御史,绝对就是把书读腐了的人,但在官场历练多年,他怎么就还如此不开窍?

弹劾邵赦的折子是一直都有,但是,纵容儿子在学子中煽风点火,未免有些过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晴瑶别院,王泰等人打着灯笼,接了出来。邵庭打起帘子,亲自过来侍候邵书桓下车。

邵书桓笑道:“我没这么娇贵,你去问问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务必把那胡老头来京城的目的问出来。”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别把人弄死了!”邵书桓忙着嘱咐道,“我去见父亲!”

332章 现银

邵庭刚被那王姓少年当众扭断了手臂,加上那王姓少年言辞之间对邵赦大有侮辱,邵书桓不得不嘱咐一声。他可知道邵庭和邵庆不同,自幼就横行惯了的,本性也着实透着一股子的阴毒,大有邵赦当年的风范。

“放心,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要了他的命!”邵庭得瑟地笑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把他的两只手都打断了。”

“你这是挟私报复!”邵书桓笑了一下。

邵庭笑笑,拉着他避开亲卫众人,低声问道:“你那两下子剑术不错,什么时候练的?以前在家可没见你使过,有空教教我?”

邵书桓见着他那模样完全是一副小孩子见着新鲜玩具的模样,不禁苦笑道:“你若是要学,何用我这半吊子教?随便找个剑士也比我好?我那两下子,全靠着宝剑锋利。”

“我们家也有几把好剑,改日我也要学学!”邵庭低声道,“免得再遇到事,还需要你护着我……”

邵书桓一愣,原来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当即笑笑,嘱咐道:“你闲着无聊只管去学,我们这样人家,要学什么找不到良师?但现在你赶紧给我去把正经事情办了。”

邵庭点点头,施礼后一溜烟地就跑了。邵书桓回燕子坞换了衣服,王泰点着灯笼,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向凤禾苑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着张德荣带着景阳宫侍候的小太监,立在外面走廊上,邵书桓就知道周帝也在,而此时,凤禾苑内居然传来悦耳动听的琴箫合奏之声。

邵书桓不禁站住脚步,心中暗道:“他还真会享受的,大概是找了宫廷乐师过来给他伴奏!”

他把笑傲江湖的曲谱写了出来,反正也就是给他解闷的罢了。

“殿下来了!”张德荣见着邵书桓,躬身施礼道。

“陛下在?”邵书桓低声笑问道。

张德荣点头道:“邵大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曲谱,特意命人去把陛下请了过来……”

一言未了,箫声突然连着错了几个音节。邵书桓微微皱眉,心中暗自叨咕道:“这宫廷乐师的水平,大概也和南郭先生差不多——实在不怎么样啊?”

琴音却是越发高亢,把错误的箫声掩饰住。箫声一个回转,再次跟上琴韵,随即箫声的几个低音,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邵书桓听得点头赞叹,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偏生就在这个时候,箫声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之声,刺耳之极。琴声被才一打扰,戛然而止。

邵书桓叹了口气。这乐师理当拖出去,打上一顿板子,外加罚俸一年,以作警戒。

“这是哪位乐师?水平可不怎么样啊?”邵书桓低声笑道。

张德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正欲说话,却听得里面邵赦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就不能上点心?”

“朕都近二十年没有摸过箫管了,这曲谱又忒是刁钻得紧——”里面,周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他居然把陛下找来给他……”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里面吹箫合奏的,压根不是什么宫廷乐师,居然是周帝。

张德荣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里面邵赦低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邵书桓没有听清楚,也不准备再听下去,当即向里屋走去。

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邵书桓走了进去,只见周帝靠在椅子上,手中摸着一根普通的紫竹箫苦笑,而邵赦跟前放着的古琴,竟然是那张焦尾古琴,旁边香炉内,燃着御用檀香。

周帝见着邵书桓走了进来,忙着笑道:“书桓可回来了。”

“见过陛下!”邵书桓忙着行礼道,“陛下今日好雅兴啊。”

周帝打了个哈欠,叹道:“哪里有什么雅兴了?”说着,转身对邵赦道,“免之,明儿朕召几个宫廷乐师给你。”

“罢了——”邵赦起身笑笑,“不过是玩意儿。只是刚才陛下说,要把这谱曲的打上一顿板子,如今这谱曲的人可回来了。”

邵书桓愣然,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父亲大人,我这曲谱可是写给您的。”邵书桓苦笑道。

“书桓,这曲谱实在有些古怪,倒也难为你了。免之,等下朕命人抄录出去,让宫廷乐师试着合奏一番。”周帝笑道,说着,话锋一转,问道,“书桓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让美人绊住了,能够回来得早嘛?”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一惊,看了看邵赦,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千和寺看柳语晴的?

“书桓看谁去了?”周帝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向邵赦道:“父亲大人,书桓有正事请教!”

“不用这么客气!”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亲自倒了两杯茶,先捧给周帝,随即又给邵书桓。

邵书桓接了,也正口渴,随意喝了一口,顿时一愣,这茶的香味,可着实雅致得紧。当即又喝了一口,细细地品味着。茶应该是极品的碧螺春,只是不知道掺和了什么,居然透着一股子梅花的淡然幽香,点头赞道:“好茶。”

周帝本是随手接了,就搁在一边,闻言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茶,难得这股子香味,免之,这是什么茶?”

邵赦见问,淡淡地道:“就是普通的碧螺春。前几日这里的梅花开得好,臣命人收集了一些梅花的花瓣,晒干了,配着一些草药烹的茶——也没什么,就是多了一股梅香味儿罢了。茶性本寒,臣不便用,因此上程太医给臣开了个方子,调配着比较好。”

“你果然清闲了,居然有心情弄这个?”周帝笑笑,转而问邵书桓道,“书桓,你刚才说有正事?”

“是的!”邵书桓答应着,这才问道,“父亲,胡不凡是谁?”他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邵赦端着茶盅的手陡然颤抖了一下,面皮隐隐抽搐,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回禀殿下,臣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免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连着周帝都知道,邵赦全然是胡扯。

“父亲,这人在京城,而且如果没什么意外,顾大人会把他擒下!”邵书桓淡然轻笑道。

邵赦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周帝大感不解,问道:“书桓,这人是谁?”

邵书桓扬眉,示意他问邵赦。

“邵爱卿,这人到底是谁?”周帝沉下脸来,一改刚才的温厚平和,神色中多了一副威仪。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难得的高手!”邵赦眼见瞒不过,只能答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周帝喝问道。

邵赦抬头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周帝,这才道:“时隔多年,臣忘了……”

“父亲这些年没见过他吗?”邵书桓问道。看邵赦的表情,他就知道,只怕事情有些不对劲。

“没……”邵赦低声道。

“是吗?”邵书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问道。

邵赦眼见邵书桓的身子正好挡住周帝的视线,忙着冲着他比了个手势。邵书桓大感诧异,他居然让他帮着瞒着周帝?什么意思?

“当年安王爷围困住前南殷国京城,此人护着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近二十年来,臣从未见过此人。”邵赦缓缓地道。

“原来如此!”邵书桓笑笑,转身依然在椅子上坐下。

但周帝岂是易与之人,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天色不早,朕也早些回去了。”

“臣送陛下!”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不用了,让书桓送朕就成。你伤势未愈,还是歇着吧!”周帝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跟了出去,邵赦也站了起来,趁着周帝转身,急急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外面,周帝站住脚步问道:“那胡不凡是什么人?”

“我也就是知道这么多!”邵书桓当即简约地把今天在酒楼所见,略略地说了几句。

“这人若果真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殷浦杀出去,果然是不凡得紧。”周帝负手而立,轻轻叹道,“不愧是个高手,只是书桓现在出门,身边好歹带个人跟着,否则,一旦遇到居心不良者,可危险得紧——今儿之事,已经够凶险的。”

“是,书桓记下了!”邵书桓忙道。

“只是那王凌峒,居然胆敢窝藏前南殷国叛逆,凭此一点,就该死得紧。”周帝沉声道。

“书桓已经命邵庭去审查此事。那王凌峒之子,在酒楼煽动学子,诸多不当言论,只怕不是少年人无心之过。若是有心人故意挑衅,在幕后操纵,问题就大了。”邵书桓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周帝点头道:“你顾忌得极是,只是免之刚才和你闹什么鬼?当朕没看见?”

“我瞧着他是想要瞒着陛下吧?”邵书桓苦笑道。想来邵赦刚才向他比手势,全都被周帝瞧在眼中。

周帝笑了笑:“这些年他瞒着朕的事情也多,但什么瞒得了的?朕只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装着不知道罢了——真要都弄那么明白,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够累的。”

“陛下对他,实在袒护得紧。”邵书桓淡然一笑。确实,周帝这个皇帝对于邵赦这个臣子,实在有够宽恕的。

“朕有众多臣子子民,但就他这么一个朋友。”周帝摇头笑了笑,“除了他,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人敢对着朕说上一句——但凡为官者,自然需要欺上瞒下,而朕,就是他们这些为官者最需要欺瞒的对象。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书桓也不仅莞尔。果然,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也只有邵赦才说得出来。

“书桓,三年一度的京试,乃是国家挑选栋梁之才的鼎盛大事,可马虎不得。这件事情你得好好查查!”周帝嘱咐道,“还有那个什么胡不凡,断不可掉以轻心,他敢来大周国京城,甚至公开露面,势必有所依恃。”

邵书桓点头道:“书桓自当查清楚。”

“你不用送朕,回去吧!”周帝说着,扶着张德荣,小太监打着灯笼,簇拥着而去。

邵书桓转身,继续回到凤禾苑。邵赦已经脱了大衣服,靠在卧榻上,见着他进来,指着身边道:“殿下请坐!”

“父亲大人,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那个胡不凡了?”邵书桓笑问道。

“我收了他一笔银子……”邵赦苦笑道,“他大概是来要这笔银子的。”

邵书桓愣然:“您居然收了他的银子?”

邵赦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当初在前南殷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一次。说实话,当时我并不希望殷浦死,而在这一点上,我和安王的意见发生了分歧,甚至为此吵了起来。”

“这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书桓,你是聪明人,想想就知道了。这等情况下,若是殷浦一死,原本的前南殷国势必大乱,战神没有了禁约之人,势必反扑上来,而不管殷浦如何不堪,他终究是前南殷国的国君,堂堂国君若是死在我大周国人手中,前南殷势必国愤民怨,反而激起众人士气。”邵赦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也担忧得紧。”

“安王爷?”邵书桓皱眉问道。他知道邵赦说得有理,殷浦再不堪,毕竟是前南殷国的皇帝陛下,杀了他在那环境下,确实不妥,而安王爷也是大忌。

“前南殷国无主,国内势必陷入一片混乱中,如果安王爷借机起事,十成八九!”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到时候陛下就算想要管,由于路途遥远,只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邵书桓细细地想了想。现在的南夏虽然国土疆域未必比得上大周国,但也不小得紧,安王当时若是真的借势起事,胜负难料。

“我更怕他和战神联手。”邵赦再次道,“所以,我不主张杀了殷浦,但是那等局势却不是由着我一个随军出征的文臣说话的,所以,我和胡不凡之间,就有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协议,我助他放走了殷浦——两军阵前,我放走了他国皇帝陛下,怎么说都解释不过去的……”

“这就是你要瞒着陛下的缘由?”邵书桓笑道,“陛下若是知道,只怕也会主张你这样的做法。”

“书桓,话虽然是如此说法,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些掩饰的。如果我放了殷浦,闹得众所周知,陛下为着平息众怒,只怕也不得不杀了我。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却是另外回事,将来你若是为君,总也得注意一些言官的言论。”邵赦轻轻地叹息。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那银子又是怎么回事?”邵书桓皱眉问道。

“南殷灭国一年之后,你出生的那个冬天,他和墨菲一前一后,同时来到大周国京城。”邵赦低声道。

“他和战神陛下是一起来的?”邵书桓皱眉问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几乎是前后脚。他押送了大批现银进京,共计纹银五百万两,当时他是用借口说是运输石料,其中就说,乃是我们家修建花园子,需要采购的名贵石料,沿途关卡,都没怎么搜查。而其中除了两车石料,余下的都是现银。”

“他可还真有本事啊!”邵书桓赞道。他说的是实话,五百万两现银,估计要装着好几大车子,既要瞒过各地关卡,还要防着江湖宵小,混进大周国京城,谈何容易?

“当初运送银子的,都是前南殷禁卫中的高手。”邵赦继续道,“当我看到他把这么多银子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着实惊诧不已。我不是没有见过钱的人,但那么多的现银,着实让人惊心动魄。

胡不凡对我说,其中的二百万两,是给我的报酬,余下的三百万两,是他们寄存在我这里的,时间是二十年,若是二十年他没有凭着凭证过来取银子,余下的三百万两纹银,也归我所有。”

“这么多的银子,你就敢贸贸然地收下了?”邵书桓惊问道。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笑道:“我为什么不收?”

“你就不问问他,这么多银子,他做什么用?”邵书桓问道。

“我还不至于糊涂!”邵赦道,“自然是问了,他说是为着将来复国之用,他一心忠于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因此我也信了他,倒也没有在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笔银子实在不好处置,但对于我来说,却容易得紧,只要注入邵氏钱庄就行。”

“他就这么信得过你?他就不怕你吞了他的这笔银子?”邵书桓反问道。换他的话,他就绝对信不过邵赦。

邵赦靠在卧榻上,皱眉道:“我估摸着他也信不过我,只是这笔银子若是放在南夏,他是绝对不放心的,放在大周国,他应该也不认识什么人,而且,胆敢收下他这笔银子的人,也需要一些担当,我有邵氏钱庄,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333章 太子现在何在?

书桓想了想。低声笑问道:“父亲大人。你该不会准备昧下那笔银子吧?”

“如果可以,自然是想的。谁嫌银子多了不成?”邵赦笑道,“你把那胡不凡杀了,我就可以把银子昧下了。”

邵书桓笑笑:“父亲大人,你的银子难道还不够使?”邵赦可是非常有钱的,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书桓,我虽然有钱,但我的开支也够大的。”邵赦叹道,“你想想——你们兄弟姐妹自幼的开支。那边府里倒还罢了,总不至于要我花钱,可是你这晴瑶别院庞大的花费,都是我在支付。还有我们家……”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现在还罢了,当初太子殿下在的时候,还有太子帮着他花。

提到这里,邵赦倒也无奈,邵书桓和邵庭倒好打发,可是当初太子在的时候,开口和他要银子,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和庭儿都大了,老大就罢了,我已经打发他去庄子上,该给的钱我也给了。你和庭儿将来娶亲,还不都得我拿钱出来?还有梅儿出阁?咱们家女孩子的嫁妆,总不能寒酸了。”邵赦苦笑道,“我不想着法子捞银子,我哪里来这么多钱?”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他虽然也有钱,但由于用惯邵赦的,而且,他也从来不觉得用他的钱,有什么不妥了。

邵赦很善于理财,这一点邵书桓深有体会。他利用官职在各地都有着铺子,从江南的私盐、绸缎、米庄粮号到北边的贵重毛皮批发,都有涉及。甚至青楼妓馆、茶寮酒楼等,都有涉及。而同时他又利用各地商号,连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为着他收罗各地信息。

邵赦有着多少钱,邵书桓弄不清楚,但若是用“富可敌国”形容,绝对不过。

“你当初就没有问问他,那笔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邵书桓笑问道。

“那笔银子从什么地方来的关我什么事情?”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淡然笑道,“他偷的抢的,只要不是抢了我的,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什么。五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字,而邵赦当年敢收下,自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把这笔银子洗白了。各地商号加上邵氏钱庄银子在他手中,自然不会锁进府库那么简单。

“那笔银子,有可能是殷浦当年留下的!”邵赦见他不说话,低声道,“当然这只是私下猜测——一国之君,大概会存些私房钱吧?”

“你以为殷浦是你,还存什么私房钱?”邵书桓闻言哭笑不得。

邵赦摇头道:“书桓,殷国传承多年,总有着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当初殷浦如果知道躲不过一劫,可能会把大殷国的一些秘密,托付给这些信任的重臣。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胡不凡当年和一些禁卫高手,趁着兵荒马乱趁机抢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墨菲那疯子在建国之初,连着维持基本朝政的银子都没有,不得不向鸿通钱庄借贷。”

提到这里,邵书桓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叹道:“我要让他把这笔银子还我……”

邵赦见状,闻言大笑出声,只笑得眼泪都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邵书桓摇头。

“让墨菲还你银子?”邵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你认为他会还你嘛?”

邵书桓轻笑:“将来若是有机会,自然会让他还。”

邵赦收敛嘴角的笑意,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所指。若他能够成为大周国皇帝陛下,自然有着能力控制鸿通钱庄,有着向墨菲叫板的资格,当然就会提到这笔银子。

就算明面上不提,暗地里还是要说的——这钱可是国之根本之一。

“父亲,太子现在何处?”邵书陡然转变话题,问道。太子失踪,他就一直怀疑是邵赦弄的鬼。因为除了他,好像没有人有这等能耐,也没有必要。

“不知道!”邵赦在一呆之后,直截了当地道。

“父亲!”邵书桓握住他的一只手,在邵赦一愣之后,璇玑内劲透出体外。邵赦的手指前些日子受了拶指的酷刑,最近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也禁不起他这么用力一捏,顿时痛得叫了出来。

“书桓——我……真不知道……”邵赦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低声道。

“是嘛?”邵书桓手上略松了松,却依然握着他一只手没有放开。

“别……”邵赦大惊,急叫道,“真不知道——你就算把我的手指都捏碎了,我也不知道。”

邵书桓缓缓地松开手。邵赦有些警戒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太子就算回来,也成不了气候。你何必赶尽杀绝。”

“留着他终究是祸害,我不想留下这么一个将来可能威胁我的人存在。”邵书桓站起身来,冷冷地道。

“他已经坐实了私通西蛮的罪名,威胁不了你的!”邵赦靠在卧榻上,用另一只手摸着刚才被邵书桓用力捏了一下的手指,叹道,“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养子亲生的,都是对着我打骂随心?”说到最后一句,他无奈地苦笑,“庭儿这些日子,也避开不见我……”

邵赦既然不说,邵书桓当然也不再问什么。听的他说起邵庭,淡淡地道:“他刚才被人把手臂扭断了。”

“呃……怎么了,要紧吗?”邵赦闻言,皱眉问道,“谁这么大胆?他现在可是陛下和你跟前的大红人,堂堂从三品内卫副统领,怎么会让人把手臂都扭断?”

“就是那个胡不凡的徒弟,王凌峒王御史的儿子。刚才在酒楼,发生了一些争执。”邵书桓道,“你外面的声评,可着实不雅得紧。”

“我知道!”邵赦点点头,突然问道,“你要是找到太子,你会如何处置?”

“父亲大人今儿怎么尽着问傻话?”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就不信,他不知道现在太子的下落?

想要从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太子送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邵书桓敢保证,邵赦绝对可以做到。

问题是,他就是查不到具体的证据。他已经尽可能地把邵赦孤立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有所接触。

“我累了。殿下若不想再审问什么,就请回吧!”邵赦抬头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如此,父亲大人好生在此静养。”却也不理会他的讽刺,转身就要出去。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先冲着邵书桓行礼。邵书桓问道:“有事?”

那小太监起身,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邵书桓点头道:“我就来,你先去吧!”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邵书桓又看了看邵赦,欲言又止。邵赦瞧着他的模样儿,心中一惊,突然高声叫道:“庭儿——”

没有人答话。

邵庭虽然就在他门口,但由于那次太子之事,事过之后,邵庭除了在他伤重的几日,每日进来探望。等他伤势略略好转,就开始有意识地躲着他——因此虽然听到他唤他,他依然装着不听见。

“庭少?邵二公子?”邵赦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邵庭苦笑,他知道邵赦只怕已经动了怒。

“小邵大人,要我下帖子请吗?”邵赦大声道。抬头之间,正好看到邵书桓玩味的笑意。

邵庭无奈,只能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眼见房里都点着宫灯,邵书桓坐在一张椅子上,邵赦靠在卧榻上。当即就挨着门,离得远远的,跪下行礼道:“庭儿给父亲请安!”

邵赦冷哼了一声,沉下脸道:“起来吧,我还真当不起呢!”

邵庭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冲着邵书桓使眼色,邵书桓却反而坐着没有动。

“庭儿,过来!”邵赦坐了起来,对邵庭道。

邵庭又看了一眼邵书桓,见他依然不为所动,这才慢慢地向着邵赦走了过去。

“坐我身边!”邵赦指着自己身边道。

“是!”邵庭不敢违拗,就在他身边坐下。

“我听得桓儿说,你刚才被人扭断了手臂,可要紧吗?”邵赦问道,“给我看看?”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依然只是笑着。邵赦这时候把邵庭叫过来,自然不会是问着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任谁都知道,邵庭不过受了些微轻伤罢了,最多休养两日就会痊愈。

“有些痛,不碍事!”邵庭又看了邵书桓一眼,这才道。

“最近家里可好?”邵赦问道。

“好!”邵庭忙着道,“妹妹管着家,父亲大可放心,最近一切安好。”

“我能够有什么不放心的?”邵赦轻轻地叹了一声,“不过是白问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晴瑶别院?”

邵书桓轻笑,终于问到正题了。这老狐狸,和自己儿子说话,也如此的拐弯抹角——

“父亲若是要知道,问我不就得了?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子?”邵书桓笑道。

334章 借江南一用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低声道:“我不敢问!”刚才邵书桓的那一下子他可是记忆深刻。虽然把手藏在锦被底下,但指骨依然疼痛难禁。

该死的战神墨菲、该死的顾少商,做什么要教他武功?邵赦在心中咒骂不已。

“也没什么,就是审问了一下那个王凌峒的儿子。父亲大人,你知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吗?说出来真正笑死人了。”邵庭忙着岔开话题笑道。

“总不会叫王八蛋吧?”邵赦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问道。

“怎么不会,他还真就叫王八蛋!”邵庭笑道。

邵赦笑笑:“那王凌峒好歹也是进士及第,怎么也不至于如此胡来吧?他儿子叫王八,他成什么了?”

“他叫王澹,可不就是王八蛋吗?”邵庭笑道。

“胡说八道!”邵赦笑骂了一句。

邵庭笑笑,便不再说什么。邵赦看了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书桓,能够让我庭儿说几句话嘛?”

邵书桓原本正在喝茶,闻言略略一愣,随即故意笑道:“可见是亲父子,瞒着我去说贴己。平日都是白孝敬了……哎……”说着,还摇了摇头。“成,我先回燕子坞去。闹腾了半天,还没有吃饭吗!”

说着,果真起身向外走去。并且外面侍候的小太监都遣散了。走出凤禾苑,转身看过去,见凤禾苑门前的里外回廊上,都挑着灯笼,写着大大的“邵”字,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

反正,只要邵赦人在凤禾苑内,他就不惧什么。而且邵庭如今也算得上他的心腹……

看着邵书桓走了出去,邵庭才问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庭儿,有没有法子让我搬回去?”邵赦问道。

邵庭微微皱眉。让邵赦搬回去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势必招惹邵书桓着恼生气。而且,邵赦住在这边,于他也大大地方便了很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邵家可是他说了算——这些日子他可是散漫惯了的,实在不想弄个人回去管着自己。

邵赦见他久久不语,再次道:“庭儿——”

邵庭又尴尬地笑笑:“父亲在这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想要搬回去住?”

“好好的?”邵赦微怒道,“我有什么好了。除了没有拿个枷锁把我锁上,我等同囚犯,进出都有人跟着。哼!”

“殿下也是为着你好!”邵庭低着头,不敢看邵赦,低声道。

“为着我好?”邵赦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子。为着他好,就可以随意地对他动刑逼供?

“父亲大人不用生气。你若是真要回去,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我估计就算书桓殿下肯放人,陛下也未必同意。再说了,您老搬回去后,如果陛下心中不乐,还是随时可以一道圣旨把你召回来。”邵庭实事求是地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曾经请旨,要接你回去,结果陛下拦了……”

“那是后话,姑且不论。你现在先想个法子,把我弄回去。我再在这里呆上两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邵赦道。

“那成!”邵庭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邵赦看着他的笑脸,心中隐隐感觉不妙。知子莫若父,自幼当邵庭露出这般笑意的时候,铁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父亲大人,我们做一宗交易如何?”邵庭轻笑道。

“放肆!”邵赦怒道,“为父让你做点事情,你居然还敢提要求交易了。你当为父是什么了?”

“父亲大人以前对待太子殿下的时候,不也是跪拜迁就?今儿怎么就不能对我迁就一二。都是邵家的王八蛋,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吧?”邵庭冷笑道。

邵赦气得目瞪口呆。若是换成以前,早就老大的耳刮子甩了过去,叫管家备下家法板子,打他个动不得了。但如今,他身处晴瑶别院,等同囚禁,却是一丝法子也没有。“你这是大逆不道……”

“对,我这是大逆不道!”邵庭冷笑道,“我再怎么大逆不道,也没有把你关进大牢,动用酷刑逼供吧?”

邵赦闻言,心中一痛,靠在卧榻上道:“说说你的要求。”

“只要父亲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成了。”邵庭道。

邵赦有些诧异。只要他回答一个问题?

邵庭走到邵赦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邵赦闻言,陡然脸色剧变,也不顾重伤初愈,扬手就是一巴掌,对着邵庭脸上狠狠地打了过去。

邵庭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慢慢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滚——你给我滚!”邵赦抓起床头小几上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声喝道。

“庭儿告退!”邵庭退后了两步,长揖到地,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邵赦无力地靠在卧榻上,睁大眼睛盯着锦帐顶部发呆——

“想不到邵公也有沦落到今天的地步!”窗外,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进来!”邵赦冷冰冰地喝道。

人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人,诡异地站在房里。见着邵赦,躬身施礼道:“见过邵公。”

“事情怎么样了?”邵赦怒问道。

“外面一切安好!黑衣蒙面人轻声道。

“来此何事?”邵赦问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没事别来找我?”

“邵公难道不想离开此地?”黑蒙面人轻笑,问道。

“哼——这个不劳你操心!”邵赦冷冷地道,丝毫也不领他的情。

“不劳我操心?可是我家主子却是没耐心再等了……”黑衣蒙面人冷笑道,“这么耗下去,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他不想等,就让他别等啊。”邵赦根本不给他好面孔看。

“我家主子说了,邵公只要在京城一日,他们就不得安心!所以,必须要让邵公离开。”黑衣蒙面人又道。

“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走!”邵赦靠在卧榻上,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那黑衣蒙面人略略一愣,但还是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邵赦。

邵赦接了,只喝了一口又放下,问道:“你家主子还有什么话?”

“我家主子说,如果可以,想要借邵公一样东西!”黑人蒙面人看着邵赦坦然地接了他的茶,居然直接饮用,甚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邵赦问道,“借我脑袋一用?”

“不不不——”黑衣蒙面人连连摇头道,“我家主子素来尊敬邵公,岂会想要杀了邵公。我家主子说了,若是事成,还要邵公享受那人间极端的尊贵和荣华。岂会杀了邵公?”

“说的好听!”邵赦冷哼了一声,“你家主子不过是妄想罢了。事成?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忒也小瞧人了吧?”

“怎么会?”黑衣蒙面人笑道,“我家主子说了,只要邵公舍得借江南一用就成。”

“如果我不借呢?”邵赦沉吟了片刻,冷冷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家主子?为什么借江南给他?再说了,江南乃是大周国皇帝陛下的江南,又不是我邵家的?”

那黑衣蒙面人隔着蒙面巾,冷冷地笑道:“大周国皇帝陛下所有?欺人之谈吧?邵公就算不为着太子殿下着想,也得为着自己、为着那位桓殿下想想——”

“书桓乃是大周国姬姓皇族顺位继承人,将来这大周国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倒不用操心什么。”邵赦淡然轻笑。

“是吗?”黑衣蒙面人反问道,“桓殿下的《石头记》写得极好,其中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那太虚幻境有着一副对联,想来邵公也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真真假假之事,谁又说得明白?有些事情,黑也可以说成白,白也可以染成黑,谁能够分辨清楚?”

邵赦摸了摸刚才被邵书桓捏得生疼的手指,终究还是问道:“说吧,如何借?”

“我家主人自有安排,只是要邵公离开京城!”黑衣蒙面人道。说着顿了顿,低声叹道:“我家主人说了,邵公什么都好,未免太过护短。嘿嘿……主人神机妙算,就知道邵公舍不得……”

“就算我想要走,怕也走不了——你以为陛下会放我走?还是那位桓殿下是傻瓜?”邵赦反问道。虽然黑衣蒙面人的话,听在耳中,极不舒服,却也只是哼了一声。

“这个容易。只要邵公愿意,等这次京试过后,大人就可以离开京城,且过几日清闲日子。”黑衣蒙面人笑道,“不出几日,只怕陛下就会下旨恢复邵公的身份,您老依然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邵赦哼了一声:“没事你可以滚了!”

“是,在下告退!黑衣人闻言,长揖到地,转身退了出去。

燕子坞内,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细细地品着茶。茶自然是好茶,煮茶的水乃是去年收集的梅花雪水,但他喝在口中,却只有茶的苦涩……

他想要离开京城?好吧,那就慢慢地玩吧。这锦绣山河之间,大概也寂寞太久了,总需要一些烽烟铁骑,让某些人的血来染红它,才有着一份沧桑的沉淀……

335章 畏罪自尽

邵庭看着靠在椅子上,意态悠闲的邵书桓一眼,问道:“你就不好奇,老头子私下留下我做什么了?”

“还能够什么?”邵书桓淡然轻笑道,“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不过想要回去罢了。住在我这晴瑶别院,等于坐牢,岂有不把他闷坏的?父亲大人可是闲不住的主,哈哈……”说到最后,他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真猜对了。”邵庭笑道。

“你审问那个王八蛋,如何?”邵书桓问道。

“这次你不猜了?”邵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倒了新茶,双手捧着给他。

“我估计着——他也不知道胡不凡的来历!”邵书桓接了茶,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那胡不凡应该是在三年之内才来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可对?”

邵庭有些诧异,点头道:“还真瞒不了你。果如你所说,那胡不凡是二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同时教导王澹一些普通的武技,王家对他的来历也不清楚,不知道是王澹糊涂,还是王凌峒瞒着儿子,反正,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在酒楼胡说八道,却是为何?”邵书桓问道。王澹不像是一个糊涂蛋,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实在有些过了,尤其是其中涉及到陛下。

“提到这个,我倒是有些诧异了!”邵庭皱眉道,“那小子说,他自幼听得他老子诸多抱怨,因此对家父着实不满得紧,加上你——”说到这里,他有些古怪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问道,“他老子上了什么奏折,你如何批复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他老子给气死?”

“有这么严重?”邵书桓反问道。

“嗯,那小子也不知道到底你是如何批复的,只知道他老子因此气得脸色都变了,手脚抽搐,还差点当场就晕厥了,幸好抢救得及时——你说,这读书人怎么这么不禁气?”邵庭叹道,说着,顿了顿又问道,“你不会是问候了他老娘?”

“他老娘都那么老了,就算当年是个绝色,我也没有兴趣!”邵书桓见着邵庭还学着王凌峒抽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这可说不准,也许你有特殊爱好。”邵庭笑道,“我记得,你在刑部的时候,可问候过刑部尚书那个糊涂蛋的老娘。”

“闭嘴!”邵书桓骂道。

“你生气了?”邵庭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天,我一直在刑部——”

邵书桓愣然,不解地看着他。那天——他居然也在刑部?

“是的,那天我一直在刑部。事实上那时候大哥做事,大概是看着我只会胡闹,因此也不瞒我。所以,刑部开堂审理,我就使了几两银子,躲在偏房看着。”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道,“开始的时候,我见着你倒霉,我还有几分开心,但接着——”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头。

“罢了,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邵书桓不想提从前种种,而且,他也知道,邵庭非常了解原本的邵书桓,而他却对原本的邵书桓却一无所知……

“好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你偷偷地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王凌峒对你咬牙切齿地怨恨不已?”邵庭见他似乎不乐得紧,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我还冤枉呢!”邵书桓提到这里,摇头道,“一份奏折,写了那么多字,我看得眼花缭乱,他到最后一百字,才略略地点了正题,不过是弹劾父亲。你弹劾就直接弹劾罢了,引经据典,难道就显示他博学不成?”

“哈哈……”邵庭闻言,点头笑道,“你见谅一二,都是读腐了书的呆子罢了!”

“我就批复了一句——怪道京城纸贵!”邵书桓笑道。

邵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

邵书桓也只是笑笑:“你审了半天,就问了这个?”

“你还能够指望问出个什么来?”邵庭摇头道,“那小子但凡有点见识,只怕也不至于在酒楼如此招摇,你不懂——他们这等爆发之户,平日里攀不上我们这等人家,就只能在更低层次寻求安慰,因此才会去酒楼那等地方摆阔。”

邵书桓瞧着他脸上大有鄙夷之色,顿时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在普通人眼中,那王凌峒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但在邵庭这等侯门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眼中,这些人的身份,到底又低了一等,京城达官显贵之间的往来,都是有着品次身份的,断然错不得一点儿。

那王凌峒虽然是御史,但却没有爵位在身,最多也就此罢了,想要在仕途更进一层,几乎是没有可能性的,而想要封爵,更是做梦,因此他也断然难以在京城呆多久。

那些京城的世袭公侯之家,自然是不屑与他们往来。

而由于邵赦的缘故,邵氏一门更是尊贵异常,哪里瞧得起一个进士出身的御史?

“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去那里?”邵书桓笑问道。

“我瞧着你不开心,领着你去瞧瞧热闹,散散心罢了!”邵庭道,“只是没料到闹出来这么一出——父亲所求,你意下如何?”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放他走,我着实不放心,尤其是在没有抓到太子的时候。”

“我也不想他回去!”邵庭道。

“所以你挨了老大的耳刮子。”邵书桓看着他脸上红肿尤未消去,取笑道。

“我在想,你也许该敲山震虎了!”邵庭不理会他的取笑,低声叹道,“这王八蛋自己送上门来,不如……”

邵书桓明白他的所指。借着这次的事件,栽王凌峒一个窝藏前南殷通缉逃犯的罪名,把这位王御史给办了,让现在那些还抱着观望态度的众朝臣,也好略略有所收敛,尤其是柳家。

靠在椅子上,邵书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他可不认为,那个王澹真是糊涂到了这等地步,若是没有依恃,岂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来人!”邵书桓低声叫道。

外面,秦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去,查查那个王凌峒!”邵书桓吩咐道。

“是!”秦晖答应着,退了出去。

邵庭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任南夏的人?”

邵书桓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邵庭碰了一个钉子,自然聪明地闭上嘴巴,不会再问。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默中,幸而不过少顷,王泰进来回:“顾大人求见!”

“请!”邵书桓精神一振,忙着吩咐道。

王泰答应着,转身退出去,高高地打起帘子。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便欲行礼,邵书桓挥手道:“不用多礼,胡不凡可曾抓到?”

“回禀殿下,胡不凡在京城另有同党,臣失手了。”顾少商躬身回道。

邵书桓点点头,手指依然在旁边的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顾少商居然失手了,胡不凡另有同党,而且也潜伏在京城?

“这胡不凡和王家,到底又是什么关系?”邵书桓在心中自问。

天庆二年进士出身?也就是周帝登基第二年,那时候前南殷国还在,随即,几乎是在同一年,南殷入侵大周国,于是,安王领兵出征……

“这个王凌峒——”邵书桓低语。

“殿下怎么了?”顾少商眼见邵书桓脸色不太好,忙着问道。

“庭少,快去,把那个王澹带过来!”邵书桓如同是想到了什么,急叫道。

邵庭一呆,不及多问,忙着站了起来,正欲出去。却偏生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纷乱喧哗之声,邵书桓一愣,随即苦笑道:“不用去了……”

邵庭还是走了出去,急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亲卫忙着走了过来,半跪下施礼:“回禀小邵大人,那个王澹在地牢畏罪自尽了。”

房里,顾少商和邵书桓都听得明明白白,几乎是在一瞬间,顾少商身子一晃,人已经电射而出,向对面扑了过去。

邵书桓也忙着走了出来,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众亲卫簇拥过来。

“怎么回事?”邵书桓沉着脸道,“我这晴瑶别院和皇宫不过比邻,戒备森严,如今怎么倒成了菜市口了?”

他确实有着几分恼怒。先是太子在皇宫冷宫失踪,随即连着他抓个人回来,居然会死在地牢内?畏罪自尽?除非是骗鬼了?

邵庆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毕竟,他乃是邵书桓的亲卫卫队长,如今晴瑶别院出了这等事情,他自然是难逃其咎。

“殿下见谅!”邵庆在地上跪下道,“臣这就加强戒备!”

“带我过去看看。”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带着邵书桓过去。晴瑶别院也和真正的晴瑶之城一样,有着地牢,不过却不是水牢,同样是依山修建,藏在地下。

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四个守卫,如今四人都是战战兢兢,见着邵书桓过来,均跪伏在地。

“刚才就是你们四个守卫?”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是的!”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守卫忙着跪爬了两步,向前靠了靠,磕头道。

336章 有些眼熟

邵书桓没有说什么。守卫都还好好地在,那就证明问题有些复杂了。

“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邵庭忙着喝问道,“我不是一再嘱咐,此人关系重大,让你们小心看守吗?”

那守卫极惧怕,跪伏在地上簌簌发抖道:“殿下,小邵大人,卑职等四人一直守在地牢入口,绝对不敢懈怠分毫,只是不知道那犯人因何想不开,就服毒自尽了。”

邵书桓看向邵庭,问道:“你带他进来,可有搜过他身上?”

“这倒是没有!”邵庭摇头道,“不过——我恼那小子扭断了我的手臂,特意把他吊了起来,他手脚都不能动弹,如何服毒自尽?”

邵书桓点点头。如果王澹的手脚都被绑住,就算他身上带着毒药,也无法服毒自尽。虽然他听得说,有些诡异的杀手,会在牙中藏着剧毒,一旦被抓,立刻就会咬破毒囊,自尽身亡,免得受羞辱折磨。

但是,这王澹不过是一个御史家的公子爷,可不是什么江湖邪门杀手,断然不会也在牙中藏着毒囊的。

“殿下,不如先进去看看?”邵庭小心地陪笑道。

邵书桓点点头,几个亲卫忙着点了火把,邵庆亲自扶着邵书桓,低声道:“殿下,小心石阶!”

顺着石阶往下,和所有的牢房一样,暗无天日的晴瑶之城地牢内,透着一股子的阴森气息,发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这里了!”邵庭抢先向前走了两步,推开一处牢房,正中间,王澹手脚都被分开,分别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丝毫也休想动弹分毫。

而如今,王澹自然没有了在鸿运酒楼的嚣张气息,原本一张长得还算清俊的脸上,一片死灰之色。眉宇之间透着一片铁青色,嘴角一缕黑色的血液,还未曾凝固,但他的人,却已经气绝身亡。

“守卫何在?”邵庭沉着脸,高声叫道。

门口,两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均跪下道:“叩见殿下,小邵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邵庭怒道,“我走的时候,这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回禀小邵大人!”守卫忙着道,“卑职等人从换班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刚才发现人犯有些不对劲,卑职就打开牢门进去看看,不料却看到这人……已经死了。”

邵庭一愣,邵书桓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班的?”

“回禀殿下,由于地牢原本并没有关押人犯,因此,地牢换班一直都是全天三班制。就在刚才,第二班轮值的弟兄们,把钥匙交给卑职。”那守卫忙着回禀道。

“前后有着多久?”邵书桓问道。

“从换班到卑职发现人犯死去,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守卫忙着道。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皱眉问道:“也就是说,你无法确定,你在换班的时候,这人犯是否还活着?”

“是!”守卫跪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这才回道,“殿下明察,不是卑职推卸责任,只是——卑职怀疑,这人犯是在换班的时候,被人灌了毒药,等着卑职等前来换班,人犯毒发身亡。”

邵书桓计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王澹吊在地牢中的尸体,心中明白,这个守卫说的,可能是实情。

但是,另外也有一些可能……

“传上一班守卫!”邵书桓沉着脸,冷冷地吩咐道。

“已经传去了!”邵庭忙道,“殿下,你还是先出去,我让他们去燕子坞回话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着!”邵书桓的神色有些不好看。又略问了问,这才知道,由于晴瑶之城地牢之中,从来没有关押过人犯,因此轮值的三班守卫,里面的仅仅只有十二人。第一班的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王澹,余下的,就是剩下的这两班人。

现在,第三班的四个人都在,就等着第二班的守卫到来。

邵书桓趁着等人的功夫,忍不住又四处看了看,不料却在墙根处乱草中,发现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这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忙着过去,拣了出来,双手捧给邵书桓。

站在旁边的邵庭在灯光下看得分明,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怎么了?”邵庆道,“你别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唬了殿下。”

“这瓶子……这瓶子怎么会在这里?”邵庭颤抖着指着守卫捧在手中的小瓷瓶,满脸都是惊诧。

邵书桓脸色也不好看,从守卫的手中接过瓷瓶,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瓷瓶细腻精致的花纹,然后又对着火把下细细地看了看,这才道:“是一样的!”

邵庭也不顾失礼,从他手中抢过瓷瓶,点头道:“确实是一样的……怎么会这样……”

邵书桓没有说话,邵庆问道:“到底怎么了,庭儿?”

“也是鹤顶红!”邵庭拔开瓶塞子,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不理会邵庆,摇头道,“只是,他为什么要留下这瓶子?”

见到这个瓷瓶,他和邵庭都可以肯定,王澹绝对不是自杀的,而是他杀,但为什么凶手不把瓷瓶给一并带走,居然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邵书桓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然吊在地牢中的王澹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想起了墨渊……

当初在南夏,他可是亲自下令,勒死了南夏国名义上的皇子墨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讽刺性地冷笑。

“殿下,上一班守卫来了,都在外面候着!”邵庆见着一个亲卫走进来,向他低语数声,忙着躬身对邵书桓道。

“嗯,我们出去!”邵书桓说着,径自向外面走去。

外面,三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一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我们去传上一批守卫的时候,发现这人死在了房中,余下三人都已经带到!”一个亲卫忙着过来回禀道。

“这人也是守卫?”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正是!”那亲卫忙道。

邵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了过去,细细地盯着担架上的尸体,看了半晌,摇头道:“是被人一刀刺中心脏而死。”

邵书桓点点头,也走到近前,细细地看了看,突然忍不住“咦”了一声,叫道:“火把!”

一个亲卫忙着举着火把过来,照在那具尸体的脸上。死者显然是刚死不久,连着面皮都没有怎么变色,只是两眼圆睁,瞳孔扩散,满脸都是惊惧之色,面目微微有些扭曲。

邵书桓回头看了邵庭一眼,却是没有做声。

邵庭忙着叫过另外三人,喝问道:“刚才你们四个,可是一起换班的?”

三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都咽住。邵书桓冷冷地道:“实话实说,饶你们不死!”

“谢殿下!”三人闻言,忙着磕头道,“回禀殿下,大人——我们三个,先走了一步。”

“这却是为什么?”邵庭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偷偷地瞟了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一眼,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半晌才低声道:“因为毛老大说,他和这位人犯有些私仇,想要借此出出气,让我们先走一步……”

大牢之中,打人犯一顿出出气,那是常有的事情,倒也不算稀奇。因此,三人也不起疑,加上天色早晚,又没有吃饭,饥肠咕噜之下,三人都嬉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先走了,余下的事情,他们三个也就都不知道了。

而如今,三人都知道出了大事。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毛老大已经由一个活人变成了尸体,躺在这里,还惊动了那位尊贵之极的桓殿下,就算他们三个再傻,也明白大事不妙。

“把尸体抬下去,葬了!”邵书桓吩咐道。

“王澹的尸体,如何处置?”邵庭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皱眉道:“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邵庆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邵庭,示意他解释。邵庭叹道:“那个人犯,乃是王凌峒王御史家的公子,在鸿运酒楼和我们发生冲突,你是知道的。”

“那王凌峒不过是一介御史,何足为惧?”邵庆道,“再说了,王凌峒私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居心叵测,本身已经是死罪。”

“没错!”邵庭点头道,“但顾少商失手了,没有抓到胡不凡,王澹又死了我们这里,这下子,有理也说不清楚了。那王御史势必借此生事——虽然有那些学子做证明,但只怕还是有些麻烦。”

“问题是,谁要杀了王澹?”邵书桓反问道。

邵庭摇头不语,邵庆叹道:“这京城——看样子也够乱的了,太子潜逃,如今又冒出个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加上金龙盘月的案子,还没有丝毫线索。”

“王澹的死讯,暂时先瞒着!”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那个死了的守卫——”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337章 异变

却说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他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邵庆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殿下,他乃是你晴瑶别院的人,偶然碰到过,你觉得眼熟,也在情理之中。”晴瑶别院发生这等事情,他可是难辞其咎。虽然邵书桓是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但他心中还是有些郁闷。

邵书桓闻言,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嘿”了笑了一声:“亏你还是大家子公子出生!”

邵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敢再说什么。邵庭直接白了他一眼,叹道,“大哥,你最近着实有些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邵庆问道。

“在你们家里,难道普通的奴仆,可以随意跑去主人身边?管哪一行就只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岂能够乱跑了?否则,家里早就乱了套了。这等守着地牢的普通守卫,岂能够出现在凤禾苑和燕子坞附近?而晴瑶别院也从来没有动用过地牢,这是第一次,殿下也不可能会去地牢,岂会见过这个奴才?”邵庭替邵庆解释道。

“庭少,你有没有感觉此人有些眼熟?”邵书桓突然站住脚步。

“这……”邵庭一愣,随即讪讪笑道,“我知道你疑我。但我就算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现在就杀了王澹吧?”

“我没有说你杀了那个王八蛋!”邵书桓缓缓摇头道,“我只是问你,这个死了的守卫,你见过吗?”

邵庭摇头。邵书桓又道:“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邵庭一愣,细细地想了想,终究摇头道:“我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他是父亲的人!”邵书桓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轻淡淡的笑意,“看样子,我这晴瑶别院内,他安的内线可也不少!”说着,他大步向着燕子坞走去。

“书桓……殿下……”邵庭忙着跟上,皱眉道,“你不能因为那只装了鹤顶红的瓷瓶,就判定他乃是父亲的人?”

“这人并不怎么懂得武艺,因此,他自杀得非常难受……”邵书桓站住脚步,冷笑道,“父亲大人可真有本事,能够让这些奴才们,为着他出生入死,毫无犹豫。杀人后再自杀,可有够干净利落的——这人我绝对见过,应该就是在父亲的书房……”

“你说——他是自杀的?”邵庭惊诧地看着他。

邵书桓微微颔首,向邵庆示意。邵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解释道,“殿下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是自杀的。如果是别人动手,伤口不是这样的……而且,他双手之间都有血污,应该是自己自尽的时候,临死前的一瞬,疼痛难禁,忍不住掩住伤口。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惊恐,但更多的却是痛楚。人皆是畏死的,就算他是自杀,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为什么父亲要杀了那个王八蛋?没有理由啊?”邵庭摇头道。

“有两个原因!”邵书桓竖起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淡淡地笑着。

“呃?”邵庭诧异地看着他。

“第一,王家和那个前南殷,有着什么联系,父亲可能是知道的,却不想此事闹腾开来,因此,他杀人灭口。”邵书桓道,“这是最不好的一种推测……”

“那另一种呢?”邵庭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挑眉道,“如果第一种推测成立,那么死的不光是王澹,那个御史王凌峒,也得死!父亲杀人的动作,一般都快捷的很,我就算现在想要动手,只怕也已经迟了……”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皮隆。户部侍郎官职可也不算低了,但就因为邵赦不想他去江南,从早朝结束到这人毙命,着实快捷……

邵赦的身边,一定有着足够媲美顾少商那样的绝顶高手存在——甚至不止一个。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得不再次从新估计邵赦隐藏的实力。

“另一种呢?”邵庆好奇地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守卫并没有接到邵赦的通知杀人,而他杀人的动机,只是担心这人的存在,会威胁到父亲。嘿嘿,如果是这样,他实在是够忠臣的。”

“王家不可能会威胁到父亲……”邵庭低声道。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在你审讯完了以后,那个王澹在牢中不老实,想要搞些小动作,甚至想要收买守卫。虽然他知道,让守卫放了他是不可能的,但使些银子,让守卫冒险给王家送个信,不是难事吧?”邵书桓笑问道。

“换我也会这么做!”邵庭想了想,点头道,“儿子闯了祸,自然会想着找老头子出面摆平!”

“这不就得了……”邵书桓冷笑道,“这是人之常情,你我都会为之。为什么这个王澹就不会?但是,不知道这个王澹到底用什么理由来游说守卫,导致这个守卫动了杀机,把他杀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庆问道。

“怎么办?”邵书桓道,“我肚子饿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八珍楼给我买一些吃的回来!”

邵庆愣然。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宫里的那些东西,我都吃腻了,换换口味吧!”

邵庭眼见邵庆依然不解,忙着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邵庆会意,点头道,“既然如此,臣这就去。”说着,向邵书桓告辞,带着他自向外面走去。

“这等小事你不用亲自去!”邵书桓忙着喝道,心中却暗思忖,那个王澹死在他这里,如今邵庆要是带着人鬼鬼祟祟地去王家,只怕有些麻烦,不如找个生面孔去!

“臣省的,殿下放心!”邵庆道。

邵书桓点点头,带着邵庭自回燕子坞。如今王澹被他抓了,这可是鸿运酒楼很多学子有目共睹的,想瞒也瞒不了。

因此这等时候,王澹死在晴瑶别院死牢,而王凌峒若是被人杀死在自家,很多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避嫌还来不及,岂能够自己往网里撞的。

“你家的人,可也并非都像你这么聪明!”邵书桓看着跟随在身边的邵庭道。

“哪里——”邵庭干笑了两声道。“我也不够聪明,否则,怎么会就猜不透你的心思?”

“是嘛?”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声。

“去见父亲吗?”邵庭转变话题,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找不自在啊?这时候他大概已经睡下了。”邵书桓笑道。

“哪里?父亲可是夜猫子,这时候一定还没有睡!”邵庭笑道。

“算了,不去吵他!”邵书桓摇头道,“我闹腾了一天,倒是累了。虽然不想睡,但也不想动了。”

邵庭闻言,只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一夜无话——

邵庆急急赶回来的时候,邵书桓已经换了衣服,准备去早朝。见他满脸疲惫之色,问道:“怎么样?”

“回禀殿下,王凌峒果然被杀了!”邵庆眼见身边没人,向前走了一步,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昨儿半夜,臣带着人过去,就守在王家附近,一直到三更。都是平安无事,大概四更刚过,王家突然乱哄哄地闹开了,说是老爷突然中风去世了。”

“嗯?”邵书桓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中风?又是中风?难道下手的人,居然是顾少商?

但是,顾少商跑去杀王凌峒做什么,脑子有毛病了?

“还有别的啊?”邵书桓问道。

“臣吩咐几个不扎眼的人,守在王家附近,看看有没有眼生的人出入。臣先回来,向殿下回禀的。”邵庆道。

“辛苦你了!”邵书桓淡然一笑,“我这会子忙着去早朝。你先休息一会子,等着我回来,再商议不迟!”

“殿下客气了!”邵庆叹道,“臣心中也明白得紧。若不是仗着您曾经在邵家长大,凭着我所为种种,只怕你早就撤除我亲卫统领一职了。臣虽然跟在你身边,却也没什么建树……”

“说这话就客气了!”邵书桓笑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说着,便欲出门而去。

“殿下,只怕王凌峒一死,王家会趁机向你讨要王澹!”邵庆皱眉道,“因为王凌峒明着是病逝,陛下也不便说什么。而王澹不过是和您在酒楼有着一些冲突,如今老子死了,没得不让人家儿子回去送丧的。”

“你让庭少过来,让他应付王家!”邵书桓道。

“殿下,臣已经来了!”外面,传来靴子声。邵庭带着两个内卫,大步走了进来。

“你来就好,我去早朝,晴瑶别院你替我照应一二!”邵书桓笑着嘱咐道,“以你之能,想来不至于让王家的人有着什么空子可钻吧?”

“殿下事实上多虑了。”邵庭笑道,“殿下难道忘了,晴瑶别院还住着别人。谁大清早的把父亲吵醒,他会非常着恼的。以前要去早朝,那是没得法子,哈哈……”

邵书桓闻言,也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果然,早朝上不过是一些明面上的文章。只是由于太子一案,邵赦虽然在晴瑶别院静养,但众多朝臣都私下揣测,不过是邵书桓念着养育之恩,不忍发落罢了。

邵赦宰相一职,虽然没有革除,只怕也未必保得住了。

那些已经位居一品的大臣们,便有些不太安分起来,均虎视眈眈地盯着宰相一位。朝中隐约之间,已经开始暗潮汹涌。周帝和邵书桓都是心知肚明,却装着糊涂。

而邵书桓更是冷眼看清楚了人情之冷暖。邵赦还有着他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养子,受宠于陛下,甚至将来可能荣登帝位,还有着一子在御前行走,有着邵攸这么一个兵部尚书的兄长,一旦沦落,都是如此下场。若是他人,只怕更加不堪。

柳家——如今就是现摆着的例子。

柳炎虽然依然是一等护国公,柳轻侯更在领兵在外,但由于太子一案的牵连,柳家似乎也在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柳炎上本,借口年迈,告老修养,闭门谢客。

这日午后,邵赦和往常一样,吃了午饭略走了走。春天容易困倦,便回房歇中觉。不料刚刚回到凤禾苑,就看到张德荣急急走来。

“张公公怎么有空来凤禾苑走走?”邵赦含笑问道。以前张德荣虽然也常来,不过都是伴随着周帝而来,单独前来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见过邵大人。陛下有旨!”张德荣满脸堆笑道。

“呃?”邵赦一愣。有旨?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撩起长袍,准备跪下接旨。

张德荣忙着一把扶住他道:“哎呦,我的邵大人。我这是习惯性地说上一声——陛下命奴才来接邵大人进宫,可不算什么正经旨意。”

邵赦闻言一呆,随即笑道:“张公公,你可不厚道得紧。”

张德荣连连搓手笑道:“开个玩笑,邵大人别介意!”

邵赦笑道:“张公公稍等,待我换件衣服,就去见陛下!”

“别换了。銮舆就在外面候着,邵大人也不是旁人,陛下没事的时候,一天往你这里跑几次呢!”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拉了邵赦就走。

果然,外面周帝常用的銮舆早就备下。张德荣亲自打起帘子,十六个小太监抬舆。

邵赦微微皱眉:“张公公,这不妥吧?”

“陛下说了,邵大人伤势未愈,让奴才等小心侍候着,特意命抬了銮舆过来接的。”张德荣低声道,“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荣宠……”

邵赦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便不再说什么,自坐了銮舆,进宫而去。

却说自邵赦在晴瑶别院静养,柳炎告老不出,周家受到二皇子牵连,户部尚书周允最近也低调得紧。邵攸那个兵部尚书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日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根本不理会乱糟糟的朝政。

如今一来,就剩下礼部尚书郑文和吏部尚书鲍克顺,有希望更进一层,荣登宰相大人之位。

幸而两人平日里还算交好,因此明着暗着虽然较劲,但却没有撕破脸皮——这日午后,两人皆蒙召前往御书房觐见,不料到了御书房,轮值的小太监却回了出来:“陛下有事,让两位大人稍等!”

鲍克顺和郑文无奈,只能在御书房外回廊上闲话,等候周帝。

不料略站了片刻,就见着十六个小太监抬着銮舆,大内总管张德荣亲自扶着,一直抬到御书房前,方才住了。

鲍克顺和郑文相互看了一眼,自然认定銮舆内坐的就是周帝,忙着都整理衣冠,迎了上去。

张德荣打起绣着金线团龙图案的帘子,扶着邵赦下了銮舆。鲍克顺和郑文正欲见礼,一见之下,都是愣然——

“邵大人?”鲍克顺略略一呆之后,毕竟久处官场,已经回过神来,忙着抱拳作揖道,“没想到在这里遇着邵大人。”口中说着,一边细细地打量邵赦。却见着邵赦仅仅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头发随意地用一只簪子挽住,手很自然地搭在张德荣的身上……

“两位大人也在?”邵赦抱拳笑道。

郑文忙着笑道:“正是。下官今日进宫,乃是为着京试——前几天听得说邵大人染病,下官辈可着实挂念得紧。邵大人这可大好了?”

鲍克顺忙着也附和着,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邵大人这会子进宫,想来有什么急事要面见陛下?”

邵赦焉有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当即笑道:“本官这些日子卧病在床,与外界诸事,一概不知,哪里有什么急事要见陛下了,不过是陛下召见罢了!本官心中也正纳闷,陛下为何事召见呢?”

“哈哈……”三人正自说着话,却听得身后传来周帝爽朗的笑声,顿时都吓了一跳,忙着转身。只见周帝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三人忙着都跪下行礼,周帝摆手笑道:“爱卿免礼!”

邵赦起身,问道:“陛下今儿何事这么高兴?”

周帝但笑不语,吩咐张德荣道:“德荣,你送邵爱卿去景阳宫等着朕,朕随后就来!”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扶着邵赦,依然用刚才的銮舆送他过去。

这里鲍克顺和郑文心中均不是滋味。瞧着周帝如此,只怕是不会罢免了邵赦宰相之职,只怕他们均是白忙活了。

因此,两人皆恭恭敬敬地回禀完了正经国事,便一并告辞出去。

离开御书房,鲍克顺叹了口气:“郑大人,我们看样子都是白忙活一场啊,邵家依然是荣宠不断!”

郑文闻言,也是摇头苦笑不已,低声道:“据说,邵大人在陛下还没有登基之初,就和陛下交好,这等交情,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算了……我现在也算是满足了,官居一品,还有什么好求的。只求着鞠躬尽瘁,做好自己本分职责就好。”

“正是这句话呢!”鲍克顺点头道,“如今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是没得想了。将来那位书桓殿下即位,还会亏待了邵大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宫门走去。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对对内卫涌了出来,同时似乎远远地听得一些喧哗吵嚷之声。鲍克顺和郑文见状,都是诧异不已,但也不敢多问,唯恐惹火上身,因此均急急向宫门走去。

338章 邵赦失踪

不料郑文、鲍克顺两人刚到宫门口,却见着宫门紧闭,戒备森严——

其中一个宫门守卫认出两人的身份,忙着迎着两人向前走了出来:“两位大人请留步!”

“宫中发生什么事?怎么这等时候,宫门紧闭?”鲍克顺忙着抱拳问道,“小哥可知一二?”

“回禀大人,我等也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陛下下旨关闭宫门,任何人不蒙召,不可进出,否则格杀勿论!”守卫抱拳道,“两位大人不如略等片刻?”

鲍克顺满腹狐疑,不禁回首看了郑文一眼,却见着郑文也和他一样,满脸皆是惊疑之色。但既然宫门守卫如此说法,他们两人自然只能站住等待。

心中均是不解。他们离开御书房不过片刻,当时陛下还满心欢喜,急急向景阳宫而去——

景阳宫?鲍克顺心中一动。他们在御书房回事,大约有半个时辰的光景,之前和他们一起进宫的,还有邵赦——当初陛下可是命邵赦前往景阳宫等候。难道说,宰相大人出事了?

想到这里,鲍克顺忍不住看了看郑文,正好郑文也看向他。

“邵大人?”郑文试探性地问道。

“估计是!”鲍克顺点头道。

郑文轻轻地拉了一下鲍克顺的袖子,两人避开守卫,略略走过几步。宫门守卫也不理论,他们只要没有人进出宫门就罢。

“你说,邵大人会出什么事情?”郑文低声问道。

“不知道。瞧着这模样,不像是小事。您说——会不会邵大人图谋不轨?”鲍克顺皱眉道。以邵赦平日的所作所为,就算做出再过出格的事情来,他也不会感觉奇怪。

“这……”郑文闻言,大惊失色,半晌又摇头道,“这可不能乱说,而且我想着不会。陛下对邵家一直荣宠不断,就连着邵大人这次支持太子殿下,陛下也没有降罪!”

“那陛下这等时候,下令关闭宫门做什么,还严禁任何人出入?”鲍克顺摇头道。

“会不会邵大人在宫中遇刺?”郑文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遇刺?”鲍克顺想了想,低声道,“这刺客难道傻了不成。要刺杀邵大人,什么地方不好动手?偏生跑去皇宫之中。且不论他能不能混进宫中,就算混进来了,想要摸进景阳宫行刺,也是天大的难事。除非是傻了,否则,谁也不会犯这等糊涂……”景阳宫可是周帝寝宫……

郑文不语,摇头道:“罢了,等着吧!”

两人略站了一站,突然见着一个小太监,急奔而来。见着两人,喘息躬身道:“两人大人果然没有出宫。陛下急召!”

郑文和鲍克顺相互看了看,这才试探性地问道:“公公,这宫中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陛下命两人大人立刻去御书房!”那小太监说着,又急急催促两人。

鲍克顺和郑文也不敢耽搁,快步向御书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得周帝怒道:“书桓呢?书桓怎么还没有来?还有,宣邵庭……”

鲍克顺和郑文忙着走了进去,只见周帝一脸急怒,忙着跪下磕头行礼道:“臣等叩见陛下!”

“你们两个果然还没有出宫!”周帝见着他们两个点头道,口中说着,却摆摆手,命他们两人起身。

鲍克顺和郑文满腹不解,起身侍立在一边。周帝却不安地在御书房内走来走去。

郑文偷偷地看了看鲍克顺,心中都纳闷。周帝素来沉稳,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令堂堂一国之君,急成这副模样。

“回禀陛下,奴才已经命禁军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可进出京城!”大内总管张德荣急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

“哼!”周帝只是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陛下!”鲍克顺实在不解。关闭宫门不算,居然这等时候关闭城门,看样子是真的出大事了。

“请问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大事,臣等能否分忧一二?”鲍克顺躬身问道。

周帝正欲说话,不料外面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传道:“桓殿下、内卫副统领邵庭觐见!”

“宣!”周帝忙道。

少顷,邵书桓和邵庭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邵书桓和邵庭也同样纳闷不已。这等时候,周帝急召,传旨的小太监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命他们立刻进宫,不得耽误。

邵书桓正忙着调查王家的案子,邵庭也跟随在侧。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进宫面圣。

但随即,邵书桓就听得周帝下旨,关闭城门,禁止众人进出京城的禁令,连着宫门都是紧闭,晴瑶别院一瞬间也守卫森严。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邵书桓和邵庭施礼毕,邵书桓就直接问道。

“免之不见了!”周帝冷着脸道。

邵书桓和邵庭都是一愣,而鲍克顺和郑文却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前,他们还见过邵赦,怎么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人居然不见了?而这人,还是在皇宫中不见的?

“陛下,臣等在半个时辰前还见过邵大人!”郑文忙着躬身施礼道。

“半个时辰前你们还见过父亲?”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也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能够出什么事?邵赦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能够在皇宫中自己走丢了不成?说实话,他心中有些抱怨周帝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也许——父亲就是烦闷在御花园走走罢了。

邵书桓心中却有着一种极端不好的感觉,忙着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午后,朕宣免之进宫,正好礼部和吏部都有事要回,因此,朕命免之在景阳宫等候。但是,就在刚才朕前往景阳宫,免之却根本没有去过景阳宫。”周帝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看邵庭。

看得邵庭全身鸡皮疙瘩直冒:“陛下,刚才臣一直和书桓殿下在一起,书桓殿下可以作证。”

“朕没有怀疑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问道。“是你家的东西吧?”

张德荣忙着接了,双手捧着,递给邵庭。邵书桓却先抢在了手中,展开一看。那方手帕上,绣着极好的牡丹花,却是周姨娘的针线活。而如今,这方手帕的空白处,却用鲜血写着一个“密”字,旁边有着一点,似乎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这是周姨娘做的,应该是父亲的东西!”邵庭只在邵书桓手中瞟了一眼,就点头道,“手帕上的血字,也是父亲所写,我不会认错。”

周帝哼了一声道:“朕念着免之身子不好,命小太监抬着朕的銮舆去晴瑶别院接免之的,也是小太监抬着銮舆送他去景阳宫。可是现在,銮舆却出现在冷宫附近,十六个抬舆的小太监昏迷不醒,免之不知道去向。朕在銮舆的坐垫下面,发现了这个……”

“宰相大人被人劫持了?”鲍克顺惊呼出声。

“如今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周帝冷冷地道。“就在朕的皇宫中,当朝一品大臣,堂堂的宰相邵赦,居然就这么不见了,难道这还不是大事?”

邵书桓盯着手帕上的血字,却是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这个字应该是邵赦咬破手指写上的。只是这个“密”字,到底指什么?密州,还是别的?

邵赦是真的被人劫持的,还是他自己金蝉脱壳,跑了?而这么一方帕子,不过是他故弄玄机?

事实上,邵书桓更加相信,邵赦是自己跑了,手帕留下故弄玄机罢了。这皇宫大内,想到把人劫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你怎么说?”周帝见邵书桓不说话,问道。

“书桓没什么说的。此贼子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是嚣张得紧——如今,自当是严令搜查,务必要找到父亲!”邵书桓忙道。

“陛下,太医院首座程辰来了!”周帝还没有说话,张德荣忙着进来回禀道。

“宣!”周帝吩咐道。

话未落,程辰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巍巍颤颤地跪下叩首:“老臣见过陛下。”

“程辰,你最近可有给谁配置过迷迭香?”周帝冷冷地问道。

“迷迭香?”邵书桓一惊。难道说问题竟然出在迷迭香上。这玩意他可是记忆深刻,当初张德荣就是仗着这迷迭香,把他迷晕了,带进皇宫的。而当初邵赦为着找他,曾经动用禁军搜查整个京城。

“回禀陛下,臣最近从来没有配置过迷迭香。”程辰忙着磕头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迷迭香的配方?”周帝沉着脸问道。

“回禀陛下,迷迭香乃是臣自配的丹方,虽然不是什么济世良方,但臣着实小气得紧,也不愿意独创秘方流传出去,因此从未给过人。”程辰忙着回禀道。说着顿了顿,又道,“陛下,臣除了当初给陛下配置过一次迷迭香后,就一直没有配置过此药。”

周帝和邵书桓都有些好奇。他居然仅仅只配置过一次?

339章 故弄玄虚?

周帝想了想,大声喝道:“张德荣,你身上的迷迭香呢?”

张德荣一呆,偷偷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邵书桓当初向他讨要迷迭香,他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而且,周帝又着实宠爱于他,给他也无妨。因此,身上仅有的迷迭香,早就送给了邵书桓。

“怎么了?”周帝问道。

“陛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问题是出在迷迭香上,只怕他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书桓?”周帝皱眉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禀陛下。书桓认为,您还是先让两位大人出宫去,办理正经国事要紧。”邵书桓道。事实上,他倒也不这么着急。毕竟,邵赦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想要要挟那头老狐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周帝那么着急。

而且,他也有些不解。邵赦失踪,周帝急成这样,似乎有些过头了——

周帝想了想,留着鲍克顺和郑文在宫中却是不便,点头应允。邵书桓忙着命两个小太监领着两人,送出宫去。

等着两人去后,周帝正欲说话,张德荣却忙着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回禀陛下。奴才蒙陛下开恩,恩赐过半两迷迭香,除了曾经对书桓殿下使用过一次外,绝对没有用的。但余下的迷迭香,奴才……奴才……”

他接连说了两个奴才,却吞吞吐吐,犹豫着——

邵书桓心中明白。兹关事大,他虽然不敢隐瞒,但又怕得罪了自己。忙着站出来道:“陛下,张公公的迷迭香,送了给我。”

“胡闹,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周帝沉下脸来,喝道,“好的不学,尽弄些歪门邪道。”

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邵庭却利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掩着脸面偷笑不已。骂邵书桓不学好?他自己做什么命太医配置这等东西?

程辰更是满头冷汗。他可清楚地记得,当初他是因为周帝之命,才配置迷迭香的。

“书桓的迷迭香,可曾用过?”周帝话一出口,似乎也感觉倒了不妥,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没有!”邵书桓忙道,“但我的迷迭香,就在前几日丢了!”

“丢了?”周帝皱眉。

“是的。具体地说,大概是父亲拿去了!”邵书桓苦笑道,“也不什么重要东西,他要,他就给了他……”

“嘿嘿……”周帝冷笑不已。这事情还真好玩得紧了。

“你们都退下!”周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挥手命程辰和张德荣,以及一干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出去。

房中,仅仅剩下了邵庭、邵书桓和周帝。

“书桓,你的意思是——免之故弄玄虚,他自己跑了?”周帝在雕刻着蟠龙图案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邵书桓道。

“坐下说话!”周帝叹道,“朕明白没有关他,他跑什么跑?”

邵庭皱眉,忙着施礼道:“回禀陛下,昨天晚上父亲想要回去,但我没有同意。”

“所以,他就用这法子跑了?”周帝皱眉,想了想,又道,“还是不对劲,他如何出宫去?”

“陛下,娴妃娘娘最近可在宫中?”邵书桓突然问道。

“娴妃那边,朕亲自过去搜查过,差点还和她翻脸了!”周帝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内,邵赦除非是飞出宫去,否则的话,他一介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想要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着实是个问题。

“陛下,上次太子逃跑,我就曾经怀疑过。”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

“怀疑什么?”周帝问道,“你怀疑是免之动的手脚?朕何曾没有起过疑,只是没有证据,也不能逼问他什么的。”

“不——不是这个!”邵书桓摇头道。

“书桓,你我父子,有话直接说。嗯,你坐下说话!”周帝指着靠近自己身边的椅子,随即又道,“庭少也坐下吧!”

邵书桓点点头,告了坐,就在周帝身边坐下。邵庭却离得远远的,在他下首坐了。

邵书桓这才低声道:“父皇,书桓曾经假设过,刺客偷偷地混进宫中,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太子被拿下,那时候宫门早就关闭,事先也没有一点的预兆,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事先早就在宫中安排了高手,准备出手营救太子殿下。否则的话,太子出事他再要安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帝闻言,略略点头,沉吟了片刻后道:“能够猜到你全盘计划的,只有免之。”

“不——”邵书桓摇头道,“不是父亲。若真是父亲,他绝对不会替太子在太和殿内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只要他不认下那个罪名,事情或者还有转机,但他认下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足足一天的时间,父亲都被关在刑部大牢。书桓命人盯住过刑部大牢,这段时间内,绝对没有人和他私通过任何消息,否则,只怕太子也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了。”

是的。只要邵赦能够送出消息,太子就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余下的事情,邵书桓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书桓,继续说下去!”周帝沉着脸道。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太子殿下被关进冷宫,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但是这前前后后不足一夜的时间,就有人从冷宫把人救走。而且,很明显这个人是个高手,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说到这里,他便住口不语。

谁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曾经怀疑过安王爷,但是,就算安王爷进宫,宫廷守卫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实在有些玄机……

所以,邵书桓想来想去。除非——某一处的宫门守卫,全部成了某个人的心腹,才可以让此人进出宫门毫无忌讳。

“父皇,一个高手,还能够随意在您这宫中安插人手的人,仅此一人!”邵书桓再次道。

“顾少商!”邵庭惊呼出声。

顾少商乃是璇玑内卫大统领,自然能够随意地在璇玑内卫中安插人手,甚至宫中的一些小太监、宫女等等,都有可能被收买。而此人剑术冠绝天下,那是公认的,无人能够反驳什么。

周帝低头不语。顾少商?真的是他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可知道顾少商的来历?”邵书桓再次问道。

“嗯,他是免之的人,当年免之举荐的。”周帝淡淡地道。

“父皇对父亲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防备啊?”邵书桓苦笑道,“顾少商和战神墨菲殿下,艺出同门!”

周帝愣然,邵庭也是大惊失色。

“你如何知道?”周帝略愣了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战神陛下亲口对我说的。我过后也问过父亲,他也没有否认。而且,当初顾少商乃是父亲从墨子轩手中赢来的,这着实有些诡异……”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直都没有怀疑过顾少商什么,但是,当顾少商那天晚上递给他一份密州的密信,他却是不得不起疑。

这人——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到底忠于哪一方势力?

据说,当初墨子轩差点连着内裤都输给了邵赦,邵书桓想想都有点感觉不可思议。邵赦那时候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纨绔公子爷,墨子轩能够教出墨菲和顾少商这样的徒弟,本身一定也是绝顶的高手,居然会输得如此之惨。而且,他为什么要找邵赦赌钱?

独孤氏当年怎么就落在了邵赦的手中?他和璇玑洞,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宫中有着璇玑内卫替他打点一切,邵赦要走,谁能够拦得住?

“顾少商何在?”邵书桓突然问道。

“他不在宫中!”周帝闻言,皱眉道,“朕命他出宫追查那个胡不凡。”

邵书桓听得他提到胡不凡,突然低声道:“陛下——我想着查抄王家!”

“哦?”周帝有些意外。邵书桓当即把昨天王澹之死,细细地说了一遍。周帝听了,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查抄王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窝藏前南殷逃犯,乃是事实。”

“让庭少去准备着,我等下就带着圣旨过去!”邵书桓道。

邵庭明白。邵书桓是故意遣开自己,忙着道:“臣这就去安排!”说着起身,向周帝施礼告辞出来。

“书桓要说什么?”周帝问道。他故意遣开邵庭,他焉有不知道的?

“父皇很是担心邵大人?”邵书桓问道。就因为邵赦不见了,他居然关闭宫门,封锁京城,大张旗鼓地四处查找。

“朕更怕他做出一些糊涂事来!”周帝叹道。

“如果他离开京城,绝对会去密州!”邵书桓缓缓地道。

“朕知道。所以,朕才担心!”周帝道。

“父皇,下令开了城门吧,这么搜查也不是法子,反而惊扰百姓。再说了,马上京试就要开始了,闹得惶惶然,众学子也不得安宁。京试可是我大周国挑选治国栋梁之才的盛事,可不能轻忽。”邵书桓站起身来,大声道。

340章 小美人儿

周帝自己也知道,封锁城门搜查确实不是法子,闻言点头道:“就依书桓!”

邵书桓笑了笑,又道:“陛下给道圣旨,等下书桓好去王家搜查!”

周帝点点头。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嘱咐道:“你带着璇玑内卫去,小心一点。”

“书桓明白。父皇不用担心邵大人!”邵书桓笑道,“等着京城事了,书桓准备去密州一趟。一来请回邵大人,二来也看看密州最近的战况到底如何。”

“你要去密州?”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若邵赦离开京城,自然是前往密州,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他怂恿周帝打开城门,不用搜查的目的,也就是想着放邵赦离开。否则,这等严密搜查之下,只怕就算邵赦之能,也未必能够轻易地离开京城。

让邵书桓有些不解的是——邵赦到底要做什么?捧太子上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老天拔地地跑什么啊?放着京城享荣华、受富贵不要,偏生要往密州跑?而且,这次他也确实拿捏不住,邵赦到底是自己想要跑人的,还是被人挟持?

“等京城事毕再说。”周帝道,“朕有些不放心你单身涉险。”

邵书桓笑笑。周帝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一个慈父角色,从来没有改变过。事实上周帝心中也明白,密州的事情,只怕有些棘手。

大周国京城——

这天的午后,正当众人享受着这京城繁华盛世的时候,一瞬间大街上的守卫似乎多了不少。随即,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竟然全部关闭。全城都有着乱糟糟的禁军四处搜查,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正当普通的百姓惊诧惶恐的时候,禁军再次撤走,城门打开,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衙役贴出告示解释:刑部大牢逃了两名穷凶极恶的逃犯,由于怕他们伤害百姓,因此关闭城门搜捕,如今逃犯已经抓到云云。

京城百姓都拍手庆幸。这万恶的逃犯总算抓到了,不用担心什么了,同时又有些诧异。什么时候京城官差衙役的办事速度,这么快了?这逃犯逃了没有一个时辰,就被抓了?

而此时,邵书桓正端坐在一乘大轿中,八个小太监抬着,王泰亲自侍候着。邵庭和邵庆都骑了一匹白马,跟随在身侧,一对对亲卫簇拥着,前往王家。

王凌峒陡然中风,不治身亡,自有一些与王家交好的官员,前来吊慰。王家这时候自然是大门打开,从里面到外面,都是一片缟素。

邵书桓的轿子在门前停了下来,王泰打起帘子,扶着邵书桓下来,邵庆和邵庭一左一右,随身伺候着——

“刘公公请!”邵书桓看着身边的一个年迈的老太监,笑道。

“奴才先进去宣读圣旨,殿下等下就可以动手搜查!”刘公公也是宫中资深的老太监,在宫中管着一些职务,颇有几分体面。虽然不像张德荣那么受陛下赏识,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有劳!”邵书桓笑笑。

这里邵书桓等人刚刚下轿,王家的家人自然也就知道了。门口的小厮们久在京城厮混,一眼就看出邵书桓等人乃是宫中来人,岂敢怠慢,瞬间就禀告进去。王家长子王汶正在里面料理丧事,如今老父骤死,昨天幼弟又被邵书桓抓了,他虽然想要去晴瑶别院要人,却也没有那个胆子,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陡然听得宫中有人前来降旨,顿时就吓了一跳,猜测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忙着整了衣服,摆上香案,恭恭敬敬地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公公拖着尖细的嗓子,摆足了排场,这才开始大声诵读圣旨……

“什……什么?”王汶陡然听得刘公公念到窝藏前南殷国逃犯、王澹更有着种种过激言行、图谋不轨等等言辞,早就变了脸色。等着圣旨念完,他还呆若木鸡,跪伏在地。

“王汶,接旨吧!”刘公公冷笑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

“公公,冤枉啊……”王汶闻言,顿时如梦初醒,忙着磕头道,“公公开恩,王家绝对不敢窝藏逃犯。幼弟年龄尚小,未免有些过激言论,还请……”

“这等话语,你还是留着刑部大堂上去分辩吧。咱家只知道宣读圣旨,余下的,都和咱家无关。”刘公公趾高气扬地说着,随即转身,对邵书桓换上一副面孔,满脸笑意,“殿下,奴才还要回宫复命,这可先走一步。余下的诸事,就交给殿下处置了。”

“公公走好!”邵书桓含笑道。

“殿下……殿下……冤枉啊,王家对我大周国素来忠心耿耿,绝对不敢有丝毫异心。更勿论什么窝藏逃犯……”王汶爬到邵书桓面前,连连磕头道,“如今家父新丧,还请殿下开恩……”

邵书桓摇头道:“王汶?起来吧!王家窝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已经是铁证如山,不容你狡辩。至于令尊新丧,实在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来人,把他拿下!”邵庭高声喝道。

众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扭住王汶。由于王澹武技不弱,邵庭担心王汶也会武功,不料却不懂武技,竟然是个标准的文弱书生……

由于正房已经摆下了灵堂,邵庆无奈,扶着邵书桓在东边厢房坐了。随即就喝命众人,把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全部集中到正房门前,等候问话,同时小心搜查。

众亲卫闻言,一个个都磨掌擦拳,一瞬间王家就乱成一团。

王凌峒乃是正二品御史,家中仆役丫头自然也不少,全部集中在正堂门前,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一个亲卫过来回禀道:“殿下,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哦?”邵书桓有些诧异。实话说,他倒也没有指望能够在王家搜查出个什么来,不料居然有所收获?

“把人带上来!”邵庭吩咐道。

“是!”外面几个亲卫,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那女孩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鸭蛋脸儿,水杏眼,细巧身材,却是生得好模样儿。

邵书桓一见之下,隐隐感觉有些眼熟,不禁皱了皱眉头。邵庭走了上前,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问道:“小美人儿,叫什么名字?可否婚配?”

邵书桓一见,心中不禁暗骂不已。这混账——果然够绝的,不愧是大周国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之表率。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就调戏人家女孩子。

那女孩子却是不回答,只是一双水杏眼不断地瞟着邵书桓。邵庭碰了个冷钉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叹道:“这人生了一副好模样,就是占便宜啊!”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邵庆突然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邵庭问道。

“这女子可不就是金陵王家的女孩子?那个叫什么王雏鸾的?”邵庆在金陵曾经见过王雏鸾一次,如今事隔多时,当时他也没有留意。因此初一见面,竟然没有认出来。

邵书桓在王雏鸾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认出了她,但他却装着不认识,一直没说话。

邵庭闻言,却怪笑道:“哈哈……王雏鸾?金陵那个抛绣球招亲,绣球要死不死的,砸了书桓殿下的?”口中说着,人却是绕着王雏鸾转悠一圈,点头道,“长得还不错,放在房里倒也罢了。书桓——”

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摇头道:“你就不能说几句正经的?”

“有什么正经好说的?这么个美人难道你不想要?”邵庭反问道,“若是发配去教坊,未免有些可惜了。”

王雏鸾原本一直低着头,闻言陡然全身微微发抖。她就算再怎么糊涂,也知道发配去教坊意味着什么。

瞧着王家现在的趋势,那是忽刺刺大厦倾,抄家灭族之灾已经不可避免。她们这样的女孩子,除了被发配为奴,就是送去教坊……

不过是为奴还是为娼,后果都是一样凄惨。

“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邵书桓问道。

“我……我……”王雏鸾连说了两个“我”字,却忍不住偷偷地瞟了王汶一眼,正好王汶也狠狠盯了她一眼,吓得王雏鸾不敢说话。

但他们这些小动作,自然一点不落地落在了邵庭和邵书桓眼中。邵书桓微微扬眉。看这样子这王汶应该知道一些秘密?王雏鸾想说,他却忙着阻止?

自邵书桓进来,把王汶拿下,他就一直被迫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如今邵庭见状,缓步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王汶被打,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邵书桓想了想,当着王汶的面,只怕王雏鸾也不会说什么。不如带回去,再做审问。

邵庭左右开弓,抽了王汶十多个耳刮子,把他两边脸上都打得肿了起来,这才得瑟地笑了一下:“美人是你瞪的吗?”

邵书桓闻言,不禁苦笑不已。这人——果然是膏梁纨绔,简直无药可救!

341章 金蝉蜕壳

所有搜查的亲卫都已经回来,陆续向邵书桓禀告:“没有发现!”

“都搜查过了?”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都搜查过了!”一个亲卫大声回道。

“这里呢?”邵庭站了起来,指着正中的灵堂问道。此言一出,王汶刹那间就变了脸色,忙着对邵书桓磕头道:“殿下,家父刚刚新丧,还请殿下开恩,瞧在死者的份上……”

邵书桓想了想,亵渎死者实在有些过了,而且,就算王家有什么,也不会公然藏在正堂,除非他脑子有毛病了。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去灵堂略看一看就罢了,绝对不会惊扰死者不得安宁。”说着,带着邵庭、邵庆几个,命亲卫押着王汶,前往灵堂。

灵堂自然和普通的灵堂一样,没什么区别,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邵书桓略看了看,正欲离开,突然目光落在了那具棺木上,心中一动,问道:“王汶!”

“王汶在!”王汶忙着答应着。

“令尊是什么时候没的?”邵书桓故意问道。

“今天凌晨四更天左右!”王汶一边说着,一边揉着眼睛,叹道,“家父一来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二来最近朝中也诸多不顺心。”这是事实,虽然他明明知道,邵书桓听着心中会不舒服,但正因为如此,也许能够瞒过此人?

“哦?”邵书桓微微挑眉。邵庭却是冷哼了一声:“令尊就是找不自在罢了!”

王汶不敢犟嘴,低头道:“是的。我也曾经劝着父亲,无奈父亲实在有些左性。哎——昨儿听得说,幼弟王澹和殿下有些不愉快,被殿下抓了。父亲气急,又恼幼弟不争气,在外面招摇生事,终究弄出事故,晚上就有些不自在。素来本就有疾,不料天明不到,竟然就没了。”说着,他再次举着衣袖,拭泪不已。

邵书桓盯着他片刻,突然一只手扣在棺木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问道:“王汶,难道你早就知道令尊要没?居然一早就备下了棺木?据我所知,令尊年约五十左右,不算很老吧?”

“这……”王汶一惊,背心一阵发热,冷汗直冒,忙着躬身道,“殿下,家父新丧,岂有早备下棺木一说?这棺木还是早上特意去附近的寿材店急急要的——因为要得急,店家没有新货。这具棺木据说乃是原本某一家订制的,由于那户人家犯了事,就没有用得着……”

“倒让你捡了便宜了?”邵庭口齿犀利,冷笑着讽刺道。

王汶恼恨不已,但也不能把他怎么了,只能低头不语。邵书桓又问道:“哪家寿材店买的棺木?”

“这……”王汶没有料到他居然有着如此一问,头上的冷汗不禁沥沥而下。

“王汶,你应该知道,我乃是奉旨前来,本来这等亵渎死者之事,我也不想做,但如果你不能交代清楚,说不得,我只能开棺验尸,到时候把令尊大人的尸体翻出来,可别怨我。”邵书桓陡然沉下脸来,冷冷地喝问道。

“就是东大街的生财寿材店!”王汶把心一横,皱眉道。

“来人!”邵庭大声喝道,“去东大街把生财寿材店的老板给我请过来!”

一个亲卫答应着,忙着骑了马跑了去。不过隔着半条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带着一个肥肥胖胖,满脸和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小……小……的何春芶给……给大大大……大人磕头!”胖子就在门外跪下,给邵书桓磕头。

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寿材店的老板,都是僵尸一般模样,倒没有想到此人居然生得一副和气模样,而且,还是一个结巴。

“你叫何春芶?”邵庭问道。

“正……正是……小的……”胖子磕头道。

“生财寿材店的老板?”邵庭再次问道。

胖子大概也嫌弃自己说话实在太吃力,忙着连连点头。

邵书桓指着灵堂后摆着的一具棺木问道:“你家今天可有出售过棺木?”

胖子一愣,忙着又磕头道:“回回回……回大人……小的……今天……生生生意实在不好,到到——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很好,谢谢你的合作!”邵书桓笑了笑,命亲卫给了几吊钱给那胖子,那胖子一脸高兴,欢欢喜喜地去了。

“王汶,你可都听见了!”邵书桓问道,“这东大街生财寿材店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卖出过棺材,倒不知道你家的这具棺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啧啧……”邵庭很不正经地笑着,围着王汶转悠了一圈,叹道,“空长了一副好模样儿啊,不会居然是个偷鸡摸狗之流吧?老父死了,你想要省几个棺材钱,就跑去祠堂偷了一具棺材,然后把里面的尸体倒出来,再装上你家老头的尸体?”他的一张嘴,不是普通的刻薄。

邵书桓听得恶心不已,这人——还真是百无忌惮,什么都敢说,难怪以前邵赦要三天两头地揍他,不管不成啊!

“来人,给我把棺材打开!”邵书桓道。

“殿下,你不可以这么做!”王汶大急,“求求你,看在死者的份上,别再亵渎家父遗体……”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亵渎?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这棺材内是否有着王凌峒的尸体。

四个亲卫上前,便欲开棺,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退后几步,避了开去,自己去兴冲冲地凑到前面。

“你小心点!”邵书桓嘱咐道。他今天才知道,邵庭居然还有着这种特殊爱好,开个棺材,他这么兴奋做什么?

四个亲卫同时用力,大喝一声。原本以为不重的棺盖,可以轻易打开,但事实上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四个壮汉用力,棺盖竟然纹风不动。

“咦?”邵庆大感讶异,取出佩刀,走了过去道,“你们闪开,让我来——”

众亲卫忙着退开。邵庆用刀锋想要刮去棺盖和棺材口上的封蜡,低头之间,却地吃了一惊,半晌才道:“殿下,这……是什么棺材,居然……居然是实体的?”

“怎么回事?”邵庭和邵书桓忙着问道。

“殿下,这棺材根本没有棺盖,是一个整体……”邵庆连着脸色都变了,骂道,“真晦气!”说着,狠狠地盯了王汶一样。

邵书桓闻言,忙着走了上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棺盖和棺材确实是一个实体,但却巧妙地利用一道阴线,让人看着,以为有着棺盖。

“你家的棺材,还真是别致得紧啊!”邵书桓沉下脸来,问道。

邵庭忙着拖开他,低声道:“小心一点,你尊贵得紧,别碰那晦气的东西。他妈的——这王家就是一个变态,一个个都是王八蛋!”

“殿下且退出正堂外。这棺材大有古怪,待臣研究一下。”邵庆忙道,说着,给邵庭使了个眼色。

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出去,又喝命亲卫,端来温水给邵书桓洗手,一边皱眉一边低声咒骂不已。

“好了,不就是摸了一下那棺材吗?”邵书桓一边洗手,一边笑道,“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

“没有棺盖的东西,还叫棺材吗?他妈的,就是一个晦气玩意儿,等下回去,本公子要活剥了那大王八蛋的皮!”邵庭愤然骂道。

“王八蛋是没有皮的,只有壳!”邵书桓苦笑道。他倒是没这方面的忌讳。

两人在外面略站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扎扎扎的大响,随即,邵庆大步走了出来,躬身回禀道:“殿下,那棺材是一个整体,连在地面,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却有着一条地下密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把王汶押过来!”邵书桓忙道。

一语未了,陡然听得正堂内传来两声惨叫。邵庆顿时一惊,正欲喝问,不料几个亲卫却大呼道:“小邵大人,这里面——有机关……有机关……”

邵书桓不顾邵庭、邵庆两人阻拦,大步向着里面走去。众亲卫怕他有失,忙着团团将他护住,灵堂的地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两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支毒箭。

“殿下小心!”里面一个亲卫迎了出来,低声道,“刚才发现了密道,我们便欲下去一探究竟,不料下面却有着厉害机关,这两位兄弟……不幸……”

邵书桓狠狠地盯着被押上来的王汶一眼,冷然道:“厚葬这两人,抚恤加倍!”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王汶,令尊尸体何在?”邵书桓问道。

王汶眼见密道被发现,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居然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众人皆说令尊乃是读书之人,进士出身,没想到啊!”邵书桓冷笑道,“居然在自己宅院内,挖了这样的密道,设下如此厉害的机关?而且,令尊根本没有死,给我们来一招金蝉脱壳,跑了?”

“你既然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王汶冷冷地道,“现在家父只怕早已离开,你就算想要抓他,只怕也是不能,而你也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来。我劝你最好早早杀了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342章 天下大局

邵书桓冷笑。后悔?如果这世上有着后悔药,他就应该早一头撞死,而不是陷足泥潭,在乱局中挣扎着。他容易吗?

“把他们都带回去。这个密道——派人重兵把守,若是有从里面进出,一律拿下,不管是谁。”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亲卫忙着答应着。

“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们,全部送去刑部大牢,暂且关押。管家、王汶和那个王雏鸾,带回晴瑶别院。”邵书桓再次吩咐道。

众人忙着轰然答应着。邵庭忍不住又瞟了王雏鸾一眼,心中叹道:“真是个美人儿,只是可惜了。”心中想着,却快步跟上邵书桓。

邵书桓走到外面,仰首深深地吸了口气。日薄西山,一轮宛如胭脂一般的夕阳,带着几分妩媚,渐渐地向着西方的天际,缓缓地沉下。

“庭少——”邵书桓站住脚步,叫道。

“殿下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道。

邵书桓只是转身看着他,良久才道:“邵赦有子如斯,此生夫复何求?”

邵庭心中一颤,忙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你我联手,只是针对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既然沦落,对于你来说,理应站在家族的利益上来考虑。或者说,站在为人子嗣的伦理孝道上,你都不应站在我这边了。”邵书桓缓缓地道。

“书桓,你在疑我?”邵庭沉声道,“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姓邵,不管我站在哪一面考虑,都应该支持你!”

“我知道!”邵书点头道,“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姓邵。”

“书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庭有些颓废地叫道。说着,他忍不住又开始扯头发。一着急,他就忍不住扯自己的头发……

“父亲大人是你放走的?”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没有人在外面替他打点,他岂能够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邵庭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全部扯得乱糟糟的,这才有些光棍的模样,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说来,他自然已经承认。

邵书桓大笑不已——

邵庭看着傻子一样地看着他。邵书桓却不再说什么,走向自己的轿子。王泰打起帘子,扶邵书桓坐了,问道:“殿下,现在回去吗?”

“废话,不回去你还指望着王家请我们吃晚饭?”邵书桓笑骂道,“不用回晴瑶别院,去邵家。”

“是!”王泰答应着,命小太监抬起銮舆,就要往邵家去。

“等等!”邵庭忙着拦道,“先去晴瑶别院。我家可没准备殿下的晚饭——父亲不会傻到躲在家里给你找到的。”

“我没有想去你家找他!”邵书桓笑着摇头,“别自以为聪明,什么事情都躲不过你的算计。我只是有样东西留在了你家,去取一下而已。”

邵赦既然离开皇宫,又怎么会去邵家?这等时候,只怕他早就离开京城了。邵书桓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这该死的邵赦,他到底要做什么?

“书桓……”邵庭紧赶几步,叹道,“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罢了!”

“我知道,我没有怨你的!”邵书桓点头道,“他是你父亲,他求着你要求你安排一些你可以安排的事情,你自然不能拒绝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合作不过是建立在扳倒太子殿下身上,太子沦落后,我们这种微妙的局面,也将打破。”

“不——我会辅助你将来登上帝位!”邵庭摇头道,“这是父亲临走之时对我说的。父亲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他去密州,非常危险!”邵书桓摇头道,“你不该瞒着我助他离开的。”

“我知道,但——”邵庭摇头不语。邵赦临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有些事情是不能让邵书桓知道的。而且,邵赦说了,不出半日,邵书桓绝对会猜到是他搞的鬼。果然……

一向自负聪明如邵庭者,这时候也有着几分颓丧的感觉。他就弄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王家是怎么回事?”邵书桓见他不说,转变话题,问道。

“书桓,我不是神仙!”邵庭苦笑道,“王家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安排的——这是一个变故!”

“当真?”邵书桓问道。

“千真万确!”邵庭道,“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这次,他倒是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想要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抓了王澹,就算王凌峒包庇了胡不凡,王凌峒也不用铤而走险,假死而遁。他一走不要紧,他的两个儿子,可是一个也保不住,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他应该知道刑部大牢的种种酷刑之下,他两个儿子想要保个全尸都难。

“回去好好审问吧!”邵书桓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是,殿下!”邵庭忙道。

“别阳奉阴违了!”邵书桓笑骂了一声,“但愿你将来别为你今日之事后悔莫及。”

“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自找的!”邵庭低声叹道,“我知道,父亲此去危险异常,我也着实劝说过,可惜他不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他生来享受荣华富贵,平日里尊贵得紧,既然他享受了普通人不能享受的,就应该承付普通人不能承受的责任。所以,他必须去密州主持大局。”

邵书桓沉吟不语。他的责任?他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邵赦已经是大周国的宰相大人,位极人臣,仕途已经无法再进一层;为名?他素来声评都不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为钱?他已经有着邵氏钱庄,富甲天下,他还图什么啊?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陡然想起在南夏的时候,邵赦曾经对他说起过的一句话——天下为局,众生为子……

若果真如此,难道他想要做那个操纵棋盘的人?

“父亲还曾经吩咐了一句话,自然——你听不听都无所谓!”邵庭笑道。

“说吧!”邵书桓道。

“安王爷若是要离开京城,你助他一臂之力。”邵庭笑道。

“哦?”邵书桓挑,眉,也是一笑。南有战神北有安王,这一局,谁也未必胜得了谁。不过,能够逼着邵赦不惜冒险要把安王爷拖下水,除非对方战神陛下亲临……

想到这里,邵书桓心惊不已。

回到晴瑶别院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王泰备下晚饭,请邵书桓过去用饭,邵书桓想着邵庭一直跟着他,也没有吃饭,当即留他和邵庆一起吃饭。

一顿饭没有吃完,宫中就有小太监出来传周帝的口谕,让他晚饭过后去景阳宫。

周帝传旨,自然没邵书桓说“不”的,只能答应着。当即嘱咐邵庭,好生审问王汶,可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

邵庭答应着。邵书桓换了衣服,命小太监打着灯笼,自去景阳宫。

景阳宫中,周帝只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袍子,随意地靠在软榻上。见着邵书桓进来,正欲行礼,已经被他一把拉住,命他在身边坐下。

“陛下召书桓进宫,不知道有何吩咐?”邵书桓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烦躁得紧,找你说说话!”周帝叹道。

邵书桓讪讪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帝也是沉默,两人之间,一时竟然无语。

“你去王家,可有什么发现?”周帝问道。

“有!”邵书桓忙道,当即简略地把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密道?”周帝皱眉道,“可知道通向何方?”

邵书桓摇头,忙道:“密道里面有机关设置,想要下去的话,极为危险。不过书桓已经把王家长子带了回来,严加审问,不愁问不出密道的秘密。”

周帝皱眉,想了想道:“王凌峒本是进士出身,应该没有问题,怎么会和前南殷叛逆勾搭不清?”

“陛下,昨天晚上书桓那里还发生了更加离谱的事情。”邵书桓当即把王澹的死说了一遍。

周帝听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人可能是免之下令杀的?”

“有可能!”邵书桓点头道,“偏偏王澹昨天死了,今天王凌峒就假死而遁,而父亲也失了踪影。”

“免之绝对是邵庭那个小王八蛋放走的!”周帝闻言,冷哼了一声,“顾少商、邵庭联手,想要送个人出去,还不容易?再加上这些年免之在京城的经营,朕虽然知道,也大多时候是睁一眼闭只眼。只要他不造反,朕也懒得管他。”

“你不管他,他却跑了!”邵书桓苦笑道。

“他去密州了!”周帝哼了一声,“那块血帕子,不过是他替儿子掩饰的玩意儿罢了。”

“陛下,书桓想要请旨去密州!邵书桓道。

“等着京试过后吧。你现在去,就算赶在免之前面,最多就是把他拦回来,还能够怎么了。还不如让他去密州,朕倒要看看,他能够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最好,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通通结束。朕实在是受够了璇玑洞……”周帝冷哼了一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的确,他就算是把邵赦拦回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该了的还是了不了。说不准还把这种乱糟糟的关系牵扯到以后。倒不如让他去密州,把该了的,都了了……

战神墨菲、璇玑洞、南夏、大周国,还有那个劳什子的西蛮,边陲小国也敢凑这个热闹?

不过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来,周帝也对璇玑洞有着几分忌惮?

“书桓,你别小瞧了璇玑洞——殷墨当年的一着,留下个什么玲珑血鼎,可还真是大麻烦。”周帝摇头道,“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当年殷浦兴建晴瑶城,创造鸿通钱庄,加上偏信术士,导致大殷国力一落千丈,百姓哀声载道,随即国之二分……”

邵书桓闻言一愣。虽然他早就猜到,大周国建国,势必和璇玑洞有着一些关联,却没有想到,原来,当初姬家是靠着谋逆,把原本的殷国一分为二,建立了现在的大周国。

而当年殷墨在术士的护送下,潜到海外璇玑洞,开始发展另一番势力。

但是,当初的璇玑洞已经不容于前南殷新兴的贵族门阀,而大周国也一样想要得到璇玑洞的珍宝,甚至鸿通钱庄的主宰大权。

前南殷的新兴贵族门阀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想要当初被殷墨卷走的大笔银子和珍宝。甚至那些术士的力量。由于两国之争,倒反而给了璇玑洞有机可趁,开始在两国同时发展自己的势力,潜移默化之下,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南殷终究灭国了,璇玑洞墨家占了绝大的上风,可是,墨菲想要一统天下,也是绝无可能。

而邵赦这个璇玑洞独孤阀的传人,到底又有什么打算,只有天知道!

璇玑洞之所以能够生存发展,主要的缘故就是天下二分。只要天下合一,自然没有它存在的空间。

邵书桓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路。而作为周帝这样的一国君王,若璇玑洞这样的势力不能为自己所用,甚至无法控制,自然而然地就当以剿灭。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他明明知道邵赦就是璇玑洞孤独阀的传人,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

“免之说,若是他能够收拢璇玑洞的所有势力,那他将会助朕一统天下!”周帝苦笑道。

“陛下就这么信任他?”邵书桓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朕有相信他的理由,书桓,你不用多问,朕这次也相信他——只是他这么做,有些冒险。朕虽然也想要一统天下,可是燃起战火,事情未必是那么好收拾的。墨菲就是个疯子,当年南夏一战,免之劝战神自立为皇,杀了殷浦,就是希望前南殷四分五裂,让我大周国有机可趁。不料战神仅仅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千疮百孔的前南殷统一,再次与我大周国分庭抗礼!”周帝一口气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343章 假的

邵书桓也叹了口气。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说,邵赦的构想是很有可能成功的。毕竟,前南殷确实千疮百孔,只要前南殷陷入混战中,大周国就有机可乘。

但是,战神之能,却远远超过了邵赦的预料。也许,他是低估了同是璇玑洞出身的墨菲陛下本身的势力。不过短短的数月之间,战神墨菲一统南夏,再次有了和大周国分庭抗礼的实力。

周帝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取过一张羊皮卷的地图,铺开。

邵书桓亲自秉灯,走了上去——

“书桓你看——这里就是黑水河,三万龙禁卫就驻扎在这里。在是流沙河和黑水河交汇之处,前后不足百里。”周帝白皙的手指,指在地图上。

“这鬼地方的地形,还真复杂!”邵书桓苦笑道。

“这就是密州!”周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圈,“西蛮在这里。如今——西蛮和密州形同对垒,一旦西蛮攻破密州,龙禁卫强渡黑水河,那么这整个江南,全部沦陷!”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地图上画着。

邵书桓却看得面色大变,惊问道:“陛下,你应该知道,龙禁卫强渡黑水河,并非没有可能。”

“黑水河有重兵把守!”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另一处道,“这是青州城——这地方相当重要,进可攻、退可守,守住青州就不用担心江南沦陷。墨菲想要正面强渡黑水,他就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邵书桓细细地看了看地图。说实话,他虽然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位置他还是糊涂着。

如今在地图上看着,以黑水河为界,把南夏和大周国一分为二。黑水河和流沙河交汇之处,过去就是西蛮。偏生在西蛮和密州之间,地势险要,中间有着一处大峡谷,成了天然屏障。

西蛮想要攻打大周国,就必须要越过大峡谷,而大峡谷的地势——邵书桓略看了看,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只怕乃是兵家必争。

如今柳轻侯退守密州,而西蛮却在大峡谷附近驻扎。大峡谷过去,就深入西蛮腹地了。大峡谷附近,有着流沙河支流水域,果然是够复杂的地形。

“当年先皇在时曾经一度想要把西蛮并入我大周国版图!”周帝深深地吸了口气,指着西蛮叹道,“只是,这是一块肥肉,无奈却是烫得慌。真要大张旗鼓地攻打,倒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南夏却是虎视眈眈。西蛮不惧,惧的就是南夏。而同样的,南夏也想要攻打西蛮,毕竟,谁能够拿下西蛮,谁就断了后顾之忧。否则,一旦我们两国开战,西蛮却趁虚而入,还真是烦恼不已。”

邵书桓点点头。两国相争,却有着敌友不明的第三国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上一口,换了谁都不爽快。

“这次西蛮主动入侵,实在有些出乎朕的预料!”周帝轻轻地道,手指在地图上不断地圈圈画画……

“陛下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就目前的状况,西蛮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邵书桓道。

“西蛮没有占到便宜,那是西蛮和我大周国都不想打,目前不过是僵局之势,大家都在观望着——只要有着一方动,余下的两边,就不会只是看着,所以,西蛮将领只怕也不是傻瓜,岂会让南夏拣便宜?

而免之此去西蛮的意图,朕可明白得紧,不过是把这潭水给朕搅浑了。但他却也不想想,这次大战,可发生在大周国内境界,一旦弄不好,整个江南都会狼烟四起,就算最后胜了,也是得不偿失。”周帝说到这里,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走了两圈,叹气道,“不知道南夏那位疯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邵书桓笑了笑。江南是邵赦的老本营,他岂会让江南惨遭践踏?可是一旦陷入混战中,局势岂是他一个文人能够控制的?

思来想去,不得其果,只能也叹了口气。

“陛下,书桓此次去密州,想向陛下讨个人!”邵书桓道。

“哦?”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谁?”

邵书桓笑笑:“书桓要谁,陛下都会答应吗?”

周帝一愣,随即心一动,半晌才问道:“你要姬铭?”

“正是安王爷!”邵书桓轻笑道,“南夏有战神墨菲,我大周国一样有着安王爷,谁怕谁来着?”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不断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安王离开京城——上次去江南,那是他知道安王爷在江南翻不出个风浪来,可是密州不同……

“好,书桓既然要他跟你去,那朕也放手一搏!”周帝点头道。

“多谢陛下!”邵书桓忙着躬身施礼。

周帝笑了笑:“书桓尚且不担忧安王,朕又担心什么。这江山社稷,将来终究是书桓的。”

邵书桓闻言,忙着讪讪一笑,起身告辞道:“陛下,天色不早,您早些歇着。书桓回去看看庭少审理王汶如何了?您知道,那小子没轻没重个的,可不能让他把人给整死了。”

“那小子,就和免之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既然如此,你且去吧,前南殷的余孽,一定要好好追查一番,还有那个王凌峒的下落,一定要问出来。”周帝嘱咐道。

“是,书桓明白!邵书桓答应着,忙着施礼退了出来,回到晴瑶别院。略问了问才知道,邵庭还在地牢审问——

“这小子看样子就没有能够问出结果来!”邵书桓扶着王泰向晴瑶别院地牢走去。

邵庭靠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看着已经被打得昏厥过去几次的王汶,不禁皱眉不已。这人还真够能忍的,这般毒打,他硬是不开口……再动刑的话,他又担心把人打死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邵书桓那里不好交代。但不问出王凌峒的下落,他更是没得交代。正为难之间,听得自己亲随的内卫禀报,殿下来了。忙着整理衣服,迎了出去。

只见个把小太监,都打着灯笼,簇拥着邵书桓而来——

“庭少,怎么样了?”邵书桓见着邵庭的模样,就知道他忙活到现在还是白搭。”

“那小子的一张嘴,比乌龟嘴还要难撬开。我审问到现在,他楞是不开口,我又怕把人给打死了……”邵庭颓丧地摇头道。

“我来看看!”邵书桓道,说着,走进刑房。

刑架上,王汶被打得血肉模糊,披头散发,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王汶!”邵书桓缓步走到王汶面前,问道,“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吧。令尊何在?前南殷余孽现在何在?”

王汶听了,缓缓地抬起来头来,看着邵书桓。半晌才摇头道:“殿下现在问这个,不嫌有些无聊?你以为我会说吗?”

“不说的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邵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他正问得火大着呢!

“我知道,只管动手吧!”王汶闭上眼睛,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邵庭气得怒喝道:“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负责掌刑的几个内卫忙着取了鞭子,就要往王汶身上招呼。王泰突然笑道:“等等……等等……”

邵书桓心中一动,陡然想起当初在江南的时候,王泰逼供周锦鸿,可着实有着一手。这些小太监都变态得紧,不愧是周帝身边亲随侍候的。

“公公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问道。

“小邵大人客气了!”王泰摇头道,“这么打也不是个事情,把人打死也不顶事,不如让奴才来试试?”

“既然如此,公公!”邵庭退后了两步,扶着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问道,“陛下召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令尊大人罢了!”邵书桓轻笑。

邵庭讪讪一笑,便不再问什么。王泰走到王汶身前,细细地看了看,叹道:“可惜可惜——来人,给咱家把这犯人的衣服全部扒了!”

掌刑的闻言,忙着上前,三下两下地,把王汶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扯了下来。原本不动神色,闭着眼睛装死的王汶,陡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王泰。

王泰冲着他笑了笑,绕着刑架转悠了一圈,笑道:“生得细皮嫩肉的,想不到还真够能忍的?我说王公子,不知道你对做个太监有没有兴趣啊?本人可以介绍一二?事实上进宫侍候也不错的——”

“你……”王汶顿时就变了脸色,怒道,“你敢?”

“真是笑话,我为什么不敢?”王泰冷笑道,“你放心,我会找一个手艺不错的师傅给你净身,保准你死不了,然后再把你卖去青楼。啧啧,我想着你这么一身细皮嫩肉的,一定有人喜欢。我们大张旗鼓地闹腾到现在,一无所获,卖了你,好歹换几个钱补贴补贴。”

“他……他这算是什么心态啊?”邵庭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

“你问我,我倒是问谁?”邵书桓摇头道。事实上他心中也不解得紧,他知道太监由于本身的残缺,心理上多少有些不平衡,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但像王泰有着这种心态还真是少见。由于自己本身是太监,逮到机会就想要羞辱折腾犯人?难道以此来获得少许的安慰不成?

“实话说——只要你说了,殿下至少会让你死得尊严一点!”王泰再次道,“否则……你就等着吧!”

王汶张了张口。他确实有些儿怕,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谁能够受得了这等的羞辱,但是,他也不敢说出父亲的下落。

王泰正欲再问,不料外面执事小太监回进来:“顾大人有急事求见!”

邵书桓闻言一愣,吩咐邵庭道:“先把他关起来,好生看守,别让他死了或逃跑,明儿再行审问。”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邵书桓扶着王泰,回到燕子坞,果然,就见着顾少商不停地在书房走来走去,见着邵书桓,忙欲行礼。

“免了吧。这么晚了,找我有事?”邵书桓笑问道。

顾少商看了看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却没有说话。邵书桓会意,向两边小太监丢了个眼色,王泰忙着领着众人都退了下去。

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示意顾少商也坐下,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殿下抓了王家的那个王汶?”顾少商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邵书桓心中有些不解。他抓了王汶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等事情岂能够瞒得了他?

“那个王汶,可能并非是王凌峒原本的儿子。”顾少商道。

“嗯?”邵书桓不解。

“王凌峒是假的!”顾少商摇头道,“我让璇玑内卫查了王凌峒的资料,现在这人——大概是在三年前就被人换包了!王凌峒本是金陵人士,天庆二年进士出身,本身虽然有些迂腐,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而近三年,王家居然广纳客卿,大招家丁护院,一反他原本低调行事的作风。”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断定他是假的啊?”邵书桓苦笑道。

“你走后,我也带着人去了王家,曾着实问过他家一些年老的仆役,得知了一些事情,然后命璇玑内卫四处又搜查了一番。结果却在王家后院一棵老梧桐树下,挖出来两具尸体。”

“有这等事情?”邵书桓惊问道,“我的人怎么没有搜查出来?”

“这倒不是你的人没有仔细搜查,而是这两人已经死了大约三年左右,埋得又深,已经化作两具白骨,表面上是丝毫也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我之所以能够知道,还是机缘巧合——王家的奴仆中有个老女人,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梧桐树,月亮……这才引起我的怀疑,命人在梧桐树下挖掘,果然挖出了两具尸体。”顾少商道。

邵书桓沉吟不语。难道说,有人三年前潜入大周国京城,杀了王凌峒,而自己却假冒于他,另有所图?

344章 安王携客来访

顾少商见他不说话,叹道:“我知道你心中疑我和胡不凡勾结,故意放走了胡不凡。”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是我多疑,只是在大周国京城,以你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加上璇玑内卫相助,竟然让胡不凡跑了,我想不怀疑你都难。”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邵公可有对你说起过胡不凡的过去?”

“我问过他。”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暗道,“终于点正题了。”

“当年胡不凡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南殷国皇帝陛下跑了,其武功之高,已经是非同等闲。”顾少商低声叹道,“若是集璇玑内卫和臣之能,不顾一切只是想要杀了他,倒也不难,想要生擒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臣和独孤阀不同,她们比较善于刺杀,而臣是光明磊落的剑士。”

邵书桓正好喝了一口水在空中,闻言忍俊不止,虽然没有把茶水喷出来,有失文雅,但却是呛进肺部,连连咳嗽,忙着放下茶盅道:“你是光明磊落的剑士……对,你……不是刺客……咳……咳……”

“殿下!”顾少商苦笑。他就此一说罢了,他用得着这样嘛?

“好好好,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只是说——你挖了两具尸体出来吧?”邵书桓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

“自然不是!”顾少商含笑道,“璇玑内卫收到密报,胡不凡和一些身份不明者,如今就在距离京城不到二十里的一个破庙内藏身。”

“那你还等什么啊?”邵书桓站起来道,“赶紧去抓人啊?”

“那个庙虽然破了,但并不荒芜!”顾少商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臣不敢放肆,才来请旨的。”

邵书桓大感诧异,一个破庙居然让顾少商如此顾忌?

“那个庙有什么来历不成?”邵书桓问道。

“来历倒也没什么来历,只是——只是——”顾少商连说了两个“只是”,却不知道该当如何说下去……

“你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邵书桓皱眉道,“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小家子气了?”

“不是臣小家子气,只是这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做破庙叫做宫庙,其中有一位无缘师太,和皇家实在有些渊源。”顾少商叹道。

“无缘师太?”邵书桓沉吟不语,心中暗道,“不会也是一位公主吧?难道这年头公主都流行出家修行?”

顾少商想了想,又道:“我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向你解释,无缘师太乃是先帝晚年册封的一位高位妃子,先帝病逝,她本因殉葬……结果……结果……”

他连说了两个结果,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向邵书桓解释当年的荒唐事情?

“是陛下喜欢这位先帝的妃子,还是你家那位主子喜欢?”邵书桓终于看出了端倪。一个先帝本因殉葬的妃子,居然藏身在某处破庙内,只怕其中没有什么玄机,才叫见鬼了……

“是邵公!”顾少商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叹道,“邵公年轻的时候,是很荒唐——但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邵书桓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摇头笑道,“他有多少风流韵事,我没兴趣知道,他爱玩多少女人,或这些女人是什么身份,我也没兴趣一一了解,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前南殷余孽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臣也想要知道!”顾少商苦笑道,“殿下,看样子你对邵公误会甚深。”

“我对他没什么误会!”邵书桓轻笑道,“他就是一个风流老色鬼、老狐狸……”

“殿下,你不该如此说邵公的!”顾少商轻叹道,“邵公行事不拘小节……”

“得得得——他亲生儿子都是如此评价他,何况是我?你实说了吧,那些前南殷余孽,你到底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我此来就是禀告殿下,为着洗脱臣勾结前南殷余孽的嫌疑,臣请殿下随臣一起前往破庙,捉拿胡不凡。”顾少商站了起来,大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他也想要尽快抓到胡不凡,查清楚他们此来大周国京城的目的,然后他才可以去密州。

“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邵书桓问道。

“事不宜迟,就在今夜!”顾少商道。

“那成,我换件衣服,等下就去!”邵书桓点头道,“破庙中总共有多少人?还有,那无缘师太的安全如何保证?如果到时候胡不凡等人挟持无缘师太,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挟持无缘师太!”顾少商摇头道,“我现在弄不明白的是,无缘师太怎么会收留他们住在破庙中?”

邵书桓闻言没有吭声。这还真有些奇怪了,王澹是被邵家的人杀了的,如今无缘师太肯定也和邵赦有些关系。一个出家的女尼,平日里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无故收容这些男人在破庙中容身?

“王家的那个密道,如今怎么样了?”邵书桓问道。

“有人守着!”顾少商道。

两人正说着,却听得小太监王泰大声道:“殿下,小邵大人求见。”

“嗯,进来吧!”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庭自己打起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顾少商也在,讪讪一笑。先向邵书桓行礼,随即又给顾少商见礼。顾少商笑道:“罢了,二公子之礼,我可当不起!”

邵书桓闻言,心照不宣地笑笑。顾少商是邵赦的人,邵庭却是邵赦的长房嫡子,他还真是当不起他的礼。

邵庭也不在意,走到邵书桓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却如何瞒得了顾少商的耳朵,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两位还真是秉承了邵大人的真传,这等事情倒是玩得炉火纯青!”顾少商揶揄地笑道。

邵庭讪讪一笑。邵书桓却皱眉道:“你问过她了吗?”

“问过了。她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奶娘,一个可靠的老管家进京的,目的是冲着今年的选秀,想要仗着御史之名,送进宫去,然后有机会成为你的侧妃——她容貌清丽,又和你有着一段很富有传奇色彩的过去,进宫入选倒是不成问题。若是陛下知道她的来历,也会把她赐给你,如此一来,就算是名正言顺了。不料今年选秀又取消了,就算不取消,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了。”邵庭低声道。

“嗯?”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起王雏鸾楚楚动人,那股子小家碧玉别有的风韵,和着柳语晴、墨无双不同,倒也别致。

“你若是喜欢,何不收在房里?”邵庭叹道,“我瞧着她也可怜,来了之后,就被王汶那个大王八蛋囚禁在王家,而那个管家不用说,自然是被处置了。两个丫头——现在就关在大牢。她也看出王凌峒有些异常行径,只是碍于身份,她一般都住在后院,不得到前面来,所以,知之不详。”

“等等!”顾少商一直在听着,闻言皱眉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王雏鸾,可是王凌峒老家的侄女?”

“正是!”邵庭忙着点头道。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她来京应该也有些时日了——那王汶绝对不是她嫡亲的堂哥,把她留在王家,只怕居心叵测。因此上若是殿下想要留着她,还是照宫中规矩,验明一下是否完璧比较好……”

邵书桓大窘不已。邵庭闻言,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这是正话。若是殿下要留下人,我自然先送她进宫,让宫中女官验身,岂容轻忽?只不过——以我相女无数的经验来看,她应该还是完璧之身。”

邵书桓闻言骂道:“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乱嚼什么舌根?”

“想不到二公子还精通相女之术?”顾少商倒是差异不已。

“你可别和我家老头子说!”邵庭洋洋得意地笑道,“这绝活我可是在碧水亭宋嬷嬷那里学来的,没少孝敬那老婆子银子。”

“没事,邵公也精通此道!”顾少商轻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一对变态父子——正欲说话,门口却传来王泰大声禀告:“殿下,安王爷来访!”

“啊?王爷来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整理衣服,同时冲着顾少商使了个眼色。顾少商会意,点头道:“臣去准备一下,等下过来请陛下。”说着,身子一晃,人已经从窗口消失不见。

“快请!”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王爷——”邵书桓有些愣然。安王爷和平常一样,一袭普通的青色袍子,但让他有些出乎意外的是,安王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人却穿着黑色的长裙,头上戴着斗笠,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容貌如何,但身材娇小,似乎是个女子。

“书桓啊,这些日子可好?怎么也不去我那里坐坐?”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地向邵书桓书房走来,口中笑道,“该不是慕莲不在家,你就懒怠过去了?”

345章 南殷公主

邵书桓忙着陪笑道:“王爷说笑了!”但想起和慕莲的那些荒唐事情,饶是如此,他也不禁脸上阵阵发热。虽然说在安王府的那么一出,是慕莲自己点着迷香搞的怪,但慕莲住在栖霞院的时候,毕竟是他编这鬼故事,骗得人家女孩子钻在她怀里睡觉的……

“王爷,这位是——”邵书桓看着那黑色衣裙的女子,岔开话题问道。如今天早就黑了,安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过来,还带着一个女子过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安王见问,又看了看黑衣女子一眼,这才低声道:“这是贱内!”

“王妃?公主殿下?”邵书桓闻言陡然大惊。王妃不是失踪了吗?如果安王妃失踪只是假象,那么“金龙盘月”一案,答案岂不是已经昭然若揭?

“殿下,公主二字,休要再提!”那黑衣女子缓缓地揭开面纱,站了起来。

邵书桓愣愣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美丽端庄的女子。她的年龄已经不轻了,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但由于保养得度,看起来不过是三十许人,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两鬓之上却有着斑斑白发。

“殿下勿要见怪,我这白发,二十多年就已经生了,若不是蒙王爷照顾,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安王妃轻叹。

“王妃和王爷来此,所为何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亲自捧上新茶,请两人坐了,问道。

“如果本王所料不差,你今夜应该会偕同顾少商前往破庙,抓拿胡不凡?”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邵书桓也不隐瞒,点头道。

“陛下可知道?”安王爷问道。

“陛下知道胡不凡的事情,却不知道破庙一案。”邵书桓皱眉,安王爷要做什么?

“书桓——能不能瞧在我的份上,放过胡不凡?”安王爷低声问道。

邵书桓闻言,端着茶盅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请王爷给我一个理由。”

“胡不凡对南殷皇室有着大恩,而贱内正好是前南殷皇室之后,殷浦陛下的亲妹妹——胡不凡三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就是为着见她一面罢了。”安王爷低声道。

“王爷,若胡不凡只是为着见故主一面,我自然也懒得多管这档子闲事。”邵书桓缓缓地放下茶盅,轻轻地叹道,“但他杀了我大周国这么多的人,难道就此罢了?金龙盘月一案,应该是他做下吧?前南殷亡国之怨恨,他似乎应该嫉恨在战神墨菲陛下身上,而不是我大周国普通战将百姓,甚至家父的妾室……”

邵书桓可没有忘记,邵赦的两个妾室,也是死于“金龙盘月”一案。

“是!”安王爷点头道,“金龙盘月一案确实是胡不凡和几个前南殷国的禁卫高手做下的,所杀者,皆是当年随本王出征南殷的。”

“要报仇,他也应该找你,而不是找上这些无辜。”邵书桓有些恼怒。柿子都捡软的捏,算什么英雄好汉?

自然,胡不凡好像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

“如此说来,我前年生日的时候,刺杀我的人,也是他们了?”邵书桓再次问道。

安王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苦笑道:“是的!他们的目的是免之,而不是你,事实上他们不过是吓唬吓唬免之罢了,主要是……主要是……”

“是什么?”邵书桓反问道。

“免之使了他们一笔银子,他们来找免之讨要,免之借口不给,于是就起了纷争。你的那一次,不过是他们故意借故行事罢了,若没有邵家的人主动联系,他们也不会出手。”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道。当初由于杏儿见着了一些不该见着的事情,自然也被他和邵赦给杀了。

“把银子存在邵氏钱庄,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邵赦的性子他多少有些了解,银子过手若是不沾些油水,他也不叫邵赦了,他也不至于会富甲天下。至于可以用权势昧下的银子,他更是会想方设法地昧下。

“不是胡不凡存入邵氏钱庄的五百万两银子,而是别的……”安王爷道,“想来免之也和你说起过,当初我领兵南征,一路打到了南殷京城平安城,而距离平安城不远就有着一处银库,存着大笔现银。只是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难道不是王爷吞了?”邵书桓挑眉。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本王很想吞了那笔银子。”安王爷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茶盅都震了起来,茶水四溅。

“不是王爷,难道居然是家父?”邵书桓轻笑,不过他也不怎么相信邵赦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可是现银,想要瞒过大军的眼睛,运回国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鬼才知道呢!”安王爷怒道,“本王没有拿过那笔银子,而免之——我就不知道了。胡不凡以为是他拿了那笔银子,于是两人生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

“邵大人还会打人了?”邵书桓笑道。

“他自然不会,但他家厉害的奴才多了,顾少商要玩命,天下有哪个人能够挡得住。结果,胡不凡重伤而遁,免之跑来我家,把本王臭骂了一顿,本王到现在都是莫名其妙。”安王怒道。

“他以为你吞了银子,嫁祸于他!”邵书桓笑道。

安王气得又想要拍桌子,但看了看王妃,终究忍住,继续道:“胡不凡离开大周国京城,找个了偏僻的地方开始养伤。本来我和免之都以为,这事情算是结束了,但接着——南殷的龙渊阁大学士辛茹司却来到了大周国京城,秘密要见本王,他带着前南殷禁卫高手而来。”

这次,邵书桓没有说话。他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这个所谓的龙渊阁大学士,只怕不简单得紧,同时他也知道,墨菲是沿用了南殷的国体制度。

安王提到那位辛茹司,看了看王妃,怒道:“那个辛茹司,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根本。”

“王爷……”王妃微微皱眉,轻轻地道,语音很温和,但却让人提不起反驳。

“我说的是实话!”安王爷叹道,“他来我大周国京城,要见我是假,要见王妃才是真的,然后,他就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不断地鼓吹本王……本王……”

“他想要王爷起兵造反?”邵书桓见着安王吞吞吐吐,当即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不是这么简单。”安王爷断然摇头道,“本王要反,早就反了,还等到今天?当初手握重兵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个意图,陛下这些年还是不信我,却不知道——本王并不想兴起兵祸,荼毒百姓。”

“王爷是好王爷!”邵书桓轻叹。确实,一旦安王爷起兵谋反,最后的胜败不论,荼毒的都是百姓,“他的意思大概是助王爷起兵南征,杀了战神陛下,然后让王爷自立为皇吧?”

“不错,辛学士就是这个意思。”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妃轻轻地道。

“难道王妃也赞成?”邵书桓挑眉,不得不说,这辛茹司还真有本事,这么歹毒的一招,他居然都会想到?

如今战神墨菲已经安定南夏国局面,军政大权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百姓安居乐业,前南殷皇帝陛下暴政之下,百姓自然不会怀念,这种情况下,辛茹司如果想要替故主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偏生战神陛下武艺高强,就连着想要刺杀,也绝无可能,正大光明地打,天上能够胜得过他的人,不说绝无仅有,只怕也很难找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辛茹司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曾经和战神打得旗鼓相当的安王爷头上,而正巧——安王爷还娶了南殷国的公主殿下……

有着这么一层香火关系,关系自然就更近一层了。

“我只想杀了战神,替皇兄报仇,至于这天下之局,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够说什么的。若是王爷想要,也是无妨。”王妃平静地说道。

“王妃可知道,这些年战神陛下一直惦念着你!”邵书桓陡然想起墨菲。如果战神心中没有这个女人,只怕连着提都不会提上一句,但战神却对他说起过南殷公主,说起过他们曾经见过……

王妃一愣,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

安王爷倒是有些意外,皱眉问道:“书桓,怎么回事?”

“没什么!”邵书桓淡淡地道。

“我是南殷公主,他是灭我南殷国的仇人。”王妃突然大声道。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各自的身份立场不同,南殷国就算该灭,但站在南殷公主的立场,灭国之恨,岂容轻易化解。她心中所想,他能够理解……

“本来王爷所求,书桓自当从命!”邵书桓看着桌子上一盏烛台,一滴滴的烛泪,缓缓垂下——这是一个无奈而寂寞的夜,每个人似乎都没有错,都在为着自己忙碌,想到这里,他继续说道,“可是,南殷余孽杀了那么多的人,金龙盘月一案,我大周国需要一些解释。”

明面上的文章,总是要做的……

346章破庙(1)

安王爷闻言,久久没有说话。邵书桓突然问道:“王爷,请恕书桓冒昧地问上一声,既然王妃从来都没有失踪过,你闹的这么一出,算什么?嫌刑部和内卫闲着了?”

安王爷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若不如此,本王如何声东击西?”

“倒也是!”邵书桓道,“贼喊捉贼——”

安王爷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挖苦讽刺,脸上有些挂不住,拍桌怒道:“邵书桓,本王问你一句话,这人你放还是不放?”如今那间小小的破庙被璇玑内卫团团围住,他也是无奈,又不想和周帝公然翻脸,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来找邵书桓。

只要他一句话,放人还不容易?

“不放!”邵书桓摇头道,“王爷所言,实难从命。”

“你——”安王陡然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大步向着邵书桓逼了过去。

“王爷想要做什么?”邵书桓知道顾少商根本没有走,倒也不怕安王爷动粗,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突然反问道,“王爷,江南的茶可好?”

安王一愣,虽然就解过他话中含义,摇头道:“书桓,念在顾往的交情,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皇叔,向你讨这么一个人情,难道还讨不下来?”

“王爷!”邵书桓正色道,“若是别的事情,不用你开口,书桓也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只是这次——”说到这里,他也废然长叹,“你知道,邵大人失踪,陛下震怒,如今王家又闹出南殷余孽,你让我放人,陛下那边我可如何交待?”

“书桓,若本王用你做人质,你瞧着如何?”安王爷突然问道。

邵书桓一笑,反问道:“王爷若是抓我为人质,助南殷余孽逃脱,岂不是形同谋逆?”

“书桓,本王……我没有准备抓你,我这不是和你商议嘛?”安王爷有些挫败地叫道,“你倒好,学会打官腔了……”

“王爷,你为何一定要协助那些南殷余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看王妃。总不会就是因为安王妃吧?

“我……”安王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再次问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那位,乃是王爷亲自动手杀的吧?”

安王爷一愣,盯着邵书桓看了看,却没有否认。

“晴瑶别院行刺我的刺客,也是王爷吧?”邵书桓再次问道。

“那个……不是我……”安王爷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

“不是王爷,倒不知道谁有如此本事?”邵书桓冷笑道。

“你外面的亲卫,全部是我杀的!”安王爷道,“但进入你房里的人,却不是我……”

“慕莲?”邵书桓陡然惊呼出声。那晚上刺客虽然黑巾蒙面,但身材娇小,看着似乎是女子,而且声音沙哑,绝对是捏着嗓子说话的。

“是的!”安王爷点头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都是我杀的。因为免之开始疑王家,我不得不动手让他转移一下目标。”

邵书桓愣然,细细地算了一下日期。邵赦怀疑上王家,不会是因为发现那个辛茹司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王家的那个抛绣球招亲,让他心里有些疙瘩,要给王家一些颜色看看。而安王爷和辛茹司,却以为邵赦开始有所怀疑,而且那时候邵赦正好从南夏刚刚回来,惧怕南夏国战神陛下的辛茹司更是多疑,于是和安王爷商议,杀了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想要借此转移邵赦的注意力。

至于行刺邵书桓,倒有着一半是慕莲的主意。

“书桓,那天夜里你是怎么知道慕莲会行刺于你的?我自信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安王爷问道。

“王爷不会学猫叫!”邵书桓笑道,“而且,晴瑶别院各色珍禽极多,因此不养猫。”

“哈哈……”突然安王爷大笑道,“我怎么连着这个都忘了,哈哈……”

“王爷笑什么?”邵书桓倒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什么晴瑶别院珍禽极多,不养猫啊?这地方乃是免之修缮布置的,他怕猫,不养猫罢了!难怪我会露馅啊?”

“他怕猫?”邵书桓有些纳闷了。

“是的,他怕猫,哈……尤其是半夜,他只要听到猫叫,就会吓得睡不着觉,哈哈……”安王爷大笑道,“我还纳闷着,我到底什么地方露馅了,原来如此!”

“王爷!”安王妃突然低声叫道。

“好好好,说正经的。书桓啊,给个面子成不成?放了胡不凡,如何?”安王爷再次旧事重提。

“王爷给我一个放人的理由,让我给陛下一个交代。”邵书桓道,“否则,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名。”

“只要把他们留着,将来何愁不能刺杀战神?”安王爷见着他口风松动,不禁大喜道。

“我倒不知道他们如何刺杀战神陛下,我只知道,他们杀了我大周国很多良善之辈,比如说——王凌峒王御史?”邵书桓道。

安王爷只是嘿嘿地笑着。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邵书桓真的不折不挠,他也无奈,反正,软的不成他已经准备着来硬的。

“我要见那位辛大学士。”邵书桓道。

“书桓,这不妥吧?”安王爷皱眉,“你知道,他是南殷的人,而你是大周国皇子,他岂会见你?”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我是大周国皇子,肯见他已经很不错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学士了不成,南殷灭国二十载了。”

“那好吧!”安王叹道,“我替你们安排一下?”

“不用,就是今夜最好!”邵书桓说着,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外面,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半跪下施礼道,“殿下,一切准备妥当,定可将南殷余孽一网打尽。”

“书桓,你出尔反尔?”安王变了脸色。

“王爷稍安勿躁!”邵书桓挑眉道,“我并没有出尔反尔。答应你放了胡不凡等人是一回事,现在先把他们拿下,却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现在命璇玑内卫收兵走人,他们不说我是看着王爷脸面,不和这些跳梁小丑计较,反而以为我大周国璇玑内卫浪得虚名,连着几个南殷余孽都拿不下?怕了他们不成?”

“好好好——”安王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冷笑道,“你果然有出息了,当初清贵如斯的谪仙散人,如今也懂得耍心眼、打官腔了。”

邵书桓闻言,倒是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谪仙散人是王爷替我取的号,我从来没有自居过,我就是一介俗人罢了。”

“走吧!”安王爷说着,扶起安王妃,大步向外走去。

外面,自然是车马齐备。邵书桓带着邵庭一起上了马车,邵庭苦笑道:“你今儿可把安王爷给惹恼了。”

“是他先惹我的!”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叹道。

“王爷想要留下南殷余孽,只怕也另有所图。”邵庭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见辛茹司。”邵书桓道,刚才他命邵庭躲在了书房后面,因此他和安王爷的谈话,他自然也是一点不漏地听去了。以安王爷之能,自然也知道书房后面藏着人,而他大概也猜到是邵庭,(奇*书*网.整*理*提*供)因此也不理论。

马车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缓缓地停了下来,顾少商隔着车帘子,低声回禀道:“殿下,就这里了。”

邵庭先打起帘子,跳下马车,伸手来扶邵书桓——

邵书桓下了车,抬头看过去。已经出了京城,四野黑黝黝的一片,众璇玑内卫都是骑马带着火把。前面一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树荫里,借着火把,可以见着附近也是人影绰绰。

“就这里了?”邵书桓问道。

“是的!”顾少商点头道。

安王爷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向邵书桓道:“且别动粗鲁,我进去和辛茹司等人商议一番,如何?”

“那还不如一起进去?”邵书桓道。让他们暗通了声息,他还真是不放心得紧。

安王爷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去吧。反正有顾少商在,大可保你无恙。”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顾少商靠近邵书桓身边,喝问一个璇玑内卫道:“里面的歹徒可有异动?”

“回禀大人,没有任何动静。”璇玑内卫大声回禀道。

“甚好!”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护着邵书桓,向着破庙走去。

安王爷当先一步,走到破庙前,大声叫道:“辛学士,胡先生,请出来一见。”声音在寂寥的夜空,传出很远很远,树林子里都是回音……把那个“见”字,拖得老长老长……

只是安王爷说完,破庙内依然死寂一片,却不闻一丝一毫的声音。

“怎么回事?”邵庭有些沉不住气,问道。

“辛学士、胡先生,我等并没有恶意,请出来一见!”安王爷再次大声叫道。

但是,破庙里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顾大人,你们守住这里的时候,人确实在?”邵庭看了邵书桓,忙着问顾少商道。

顾少商苦涩地笑了笑:“殿下,小邵大人,我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347章 破庙(2)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抬头问安王爷道:“王爷,夜间风大,你不会耍着我好玩吧?我可是读书人!”

“我知道你是清贵的谪仙散人!”安王爷没好气地道。

“王爷,你该不会故意拉着我东拉西扯,却把人给放走了,还让我站在这里吹冷风,让众内卫看笑话吧?”邵书桓问道。安王爷绝对有可能把人给放了,还故意在这里装无辜。

“书桓,你我相交一场,难道本王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安王爷苦笑道。

“王爷素来光明磊落得紧!”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安王,蒙他青眼相加,住在安王府的种种,不禁叹了口气,“可是,这个破庙王爷如何解释?”

“本王也很想知道!”安王低声道,“要不,命内卫强行把庙门打开,进去搜查一番?”

“在下正有此意。”邵书桓点头道。

安王爷携同邵书桓一起向后退了几步。顾少商喝命两个璇玑内卫上前叫门,那两人上前,拍得庙门山响,声音传出老远老远,可是庙里依然是寂然无声,似乎破庙里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死绝,死气沉沉……

远远地看过去,树荫森森,暗影重重,更是映衬着破庙鬼气森然。

“书桓——”安王突然低声道。

“嗯?”邵书桓皱眉,心中不解得紧。按理说内卫如此叫门,只要破庙中还有人在,不管是南殷余孽,还是破庙中的僧侣,都应该听到,理应开门……

“这个破庙让本王想起了一个故事。”安王爷低声道。

“哦,什么故事?”邵庭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

“兰若寺!”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闻言大窘。当初他住在安王府的时候,曾经也编排过一些鬼故事,吓唬绵绵和菲菲等一干小丫头。而其中一些,更是书写了出来,其中就有着著名的聊斋故事倩女幽魂……

“王爷怎么知道这破庙叫做兰若寺?”顾少商大感好奇,颇为惊诧地问道。

“书桓写过一个故事,叫做什么倩女幽魂,其中有个破庙,叫做兰若寺,就是著名的女鬼出没的地方。”安王爷笑道。

“是不是香艳女鬼,我怎么不知道书桓……殿下写过这么一个故事?”邵庭忙着问道。

“你就知道香艳女鬼!”邵书桓笑骂道。

“女鬼自然都是香艳的。”安王眼见邵书桓脸上有些讪讪然,颇为不自然,顿时想起刚才他在晴瑶别院,端着面孔,打着官腔和他谈条件的种种,恶作剧之心大起,嘿嘿笑道:“明儿我就去把倩女幽魂的书桓手稿翻出来,送去天逸书院刊印,然后就在这里出售,想来生意一定火爆异常。”

邵书桓这次没有接话。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接话,还真没完没了了。安王好歹也是纵横沙场的大将,怎么有时候做事实在有些不靠谱?

“殿下,里面看着好像没人!”顾少商道。

“叫人把门强行打开!”邵书桓吩咐道。

“是!”顾少商答应了一声,命内卫撞开庙门。众内卫也都知道,南殷余孽确实是困在这破庙中,他们也一直守在这里,就想着等夜深人静要动手。如今到了半夜,却发现庙中似乎无人——这着实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两个内卫拔出佩刀,对着庙门狠狠地踩了过去,一边大声叫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的了,识相的赶紧出来投降……”

邵书桓闻言好笑,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但出乎意料,看似沉重的庙门,居然被两个内卫同时使力,一脚就给狠狠地踩开了……无数的黑影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啊?”两个内卫顿时大惊,本能地挥舞着佩刀。

“是蝙蝠!”顾少商眼尖,长剑一抖,一个细巧的黑影顿时扑棱着翅膀,掉在地上。两个内卫忙着举着火把上前,对着地上照了照,果然是蝙蝠。顾少商的那一剑,居然硬是把蝙蝠的脑袋砍了下来,仅仅剩下身躯,但翅膀还在轻轻地抽搐着。

“这个天气——哪里来这么多蝙蝠?”安王皱眉道。

邵书桓也是不解。如今刚刚过春不久,说完全没有蝙蝠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这么多蝙蝠聚集在一处,似乎也有些无法解释。而且刚才顾少商也说了,这破庙一直有僧人在,怎么可能让如此多的蝙蝠聚集此地?

“多带些火把,进去看看!”邵书桓下令道。

“是!”一个内卫答应着,大声叫道,“兄弟们,招子放亮点,走——我们进去!”说着,就领着十多个内卫,大步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想了想,也举步向里面走去。

“殿下!”邵庭忙着阻止道,“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没事,不就是几只蝙蝠。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还怕这些小玩意儿?”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里面走去,安王爷忙着走在他身边,而顾少商也在另一边,邵庭见状,才不再说什么。

“这地方,像是有人住过的吗?”邵书桓游目四看,皱眉道。地上有着一些枯枝败叶,墙角纠结着无数的蜘蛛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尘埃……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地上,内卫的脚上都穿着官靴,脚印自然是一目了然,除此以外,这破庙内,似乎并没有别人的脚印。

“回禀殿下,全部搜遍了,没有见到任何人。”一个内卫大声回禀道。

“顾大人,你怎么说?”邵书桓挑眉,言辞中已经隐含着怒气。

“殿下!”顾少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离谱诡异的事情。确确实实地亲眼见着胡不凡等人进入此破庙,也打听清楚此破庙的来源,命璇玑内卫团团将破庙围住,他才去回禀了邵书桓。如今搜查了整个破庙,却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破庙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书桓——”进入破庙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突然道,“顾先生并没有欺瞒于你,胡不凡等人先前确实在此落脚,还是本王给介绍的——此地原本的住持,与本王有着一些香火缘分,加上此地远离市镇,又临近京城,出入甚是方便。”

“可是,目前的这一切却如何解释?”邵书桓问道。

“此事大有蹊跷。”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安王、顾少商两人都说胡不凡、辛茹司等人在此落脚,除非两人合谋来骗他,否则,眼前的这一切,确实是蹊跷得紧。

而他想来想去,安王和顾少商实在没有必要联合起来骗他。

“殿下,夜深了!”顾少商低声道,“不如让臣等继续监视此地,殿下和王爷等先回去歇息吧?”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搜不出个什么来,自然只能回去了,内卫中有着专门侦察和反侦察的,他们都搜查不出个名堂来,他一个外行,跟着穷凑什么热闹?

“王爷,此地的住持是什么来头?”邵书桓问道。

“书桓,此地的住持名叫无缘师太,乃是一位女尼,本是先皇后宫的一位高位嫔妃,先帝驾崩之时,她仅仅二十三岁,本当殉葬……”安王说到这里,低低地叹了口气,“她是比贱内先两年进献我大周国的南殷皇室中人——免之年轻时曾住在景阳宫一段时日,行为不检得很,某次误把她当成了华光公主,差点就闹出丑闻,所以,先皇驾崩后,免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就把她弄了出来,送来此地落发为尼。

贱内和她比较谈得来,又本是同国之人,更是亲近,便常常来此闲聊,偶而甚至夜宿于此,因此辛茹司等人担心免之发现他们的踪迹,跑来和我商议,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里。我说了,如果真遇到危险,可去这破庙找无缘师太,见着当年的一些香火缘分,无缘师太自然会收留护庇他们,而免之瞧在当年之事,也有可能放他们一马。”

“这无缘师太和南殷余孽,可跑去了什么地方?”邵书桓呐呐自问道,说着,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到院子中间,他不禁站住脚步,院子的中间种着一棵老大的银杏树,这很普通,别说这个世界里面,就算是前世,很多古庙名刹,都种着许多数百年的老树,绿荫深深,古意盎然。

邵书桓抬头看着高大的银杏树,二月暮的天气,银杏的叶子应该发芽了,但这棵树,怎么看着有些古怪?

他心中想着,当即开始绕着银杏树转悠了一圈。

“殿下,你怎么了?”顾少商问道,“这树有什么古怪不成?”

“没……”邵书桓口中说着,再次开始绕着银杏树转圈。

“殿下……殿下……”突然,一个内卫惊呼出声。

“怎么了?”顾少商忙着拉开邵书桓,把他护在身后,警戒地看着那个内卫。

“回禀大人,殿下,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那内卫惊呼出声,指着银杏树下的一块地方道。

顾少商唯恐有陷阱,忙着拉着邵书桓向后退了好几步,又细细地看了看地上,实在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当即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

348章 九阙之上

邵赦懒散地靠在马车上,车帘被卷了起来,不远处几匹马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汉子,看似乎闲散,却警戒地站在马车四周。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小意地走到马车前——

“主公,是否用些干粮?”灰袍人轻轻地问道。

邵赦微微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的太阳,问道:“还有多久到密州?”

“主公放心,如今我们日夜兼程赶路,最多还有七八天,就可以到密州了,只是主公——你的身子是否受得了?”灰袍人低声问道。

邵赦苦笑,伸手扶住马车的栏架,灰袍人忙着伸手,扶着他下了马车,邵赦用力地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叹道:“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主公,你不吃总不是事情?”灰袍人有些担忧,低声道,“要不,我们到前面的小镇上,休息两日,再赶路不迟?”这些日子邵赦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懒怠吃东西,人也渐渐消瘦,看着精神极端萎靡得紧,灰袍人和几个护送他的内卫都是着急。

这些人不用说,自然都是邵赦绝对的亲信人物,自然是关心着他的身体安康。要知道,邵赦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天知道下一任接手的老大们,会把他们怎么着了。

一朝天子一朝人,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我们没时间休息!”邵赦道,“我休息,墨菲那疯子可不会休息,我必须要赶在他前面赶到密州,否则大事不妙。”

灰袍人沉吟片刻,低声道:“如此局势,主公为什么不和陛下以及殿下说清楚,让陛下调派大将过来处置?主公这么做,实在有些冒险了,而且……而且……若是陛下误会了主公,岂不是更加不妙?”

“陛下不会误会我!”邵赦轻笑。太阳晒得他有些头晕,这些日子昼夜兼程地赶路,把他一把老骨头都要颠簸散了。他没什么病,不过是素来身子不好,如今劳累了一些,便有些撑不住,倒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殿下呢?”灰袍人低声问道,“瞧如今的局势,陛下是一定会把大统传给他的。”

“如此岂不是很好?”邵赦笑笑,“书桓也不错,但愿辛茹司能够拉住他,让他别来密州。就算来,也晚上一些时间。”

“桓殿下一定能够发现得了辛茹司等人的阴谋?若是不然,岂不是……”灰袍人想到邵赦在京城的布局,不由自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放心!”邵赦冷笑道,“我把王澹杀了,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书桓若是还发现不了,大周国京城不要也罢!等着我收拾了墨菲那疯子,再回京城灭了辛茹司那小子罢了。二十年前他还是南殷大学士就不是我对手,现在,他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也就配给我儿练练手罢了。”

“主公英明!”灰袍人忙陪笑道,“属下多虑了。”

“多虑一些总是好的!”邵赦笑了笑,“南殷余孽翻不出什么花样的,京城可不只是有着书桓在,安王爷、顾少商,哪个是省事的主?”

“事实上,属下还是很担心安王爷——”灰袍人低声道,“若是他和南殷余孽趁机勾结,谋夺大周国江山社稷,现在可是绝妙的大好机会。如此一来,还将直接影响密州大局。”

“你当陛下是什么,摆设?”邵赦淡然轻笑道。

灰袍人一呆,随即讪讪地笑了笑。事实上周帝素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宽厚仁慈,恩多威少,而在邵赦这样的宰相弄权玩政的传言下,更是显得当今陛下反而中庸平淡,还真和摆设没什么差别,但像邵赦这么直言无忌地说出来,天下可没有几个人有这份胆子。

邵赦揉了揉腿,突然感慨地叹道:“古人曾云,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假。战神如今是挟雷霆万钧之势,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直奔密州,而我……却是这等颓废模样,在气势上我已经输了一筹。”

“主公说笑了!”灰袍人含笑劝道,“想那战神已经称帝多年,就算再临沙场,只怕也没有了当年的雄风,再说了,难道我大周国就没有一等武将?”

“我大周国果然不乏人才,但能够和战神比肩一战,还是寥寥!”邵赦摇头道,“若真有猛将,我何苦亲临密州?书桓这会子恐怕恨不得要吃我的肉了。”

灰袍人大惊,问道:“难道以安王爷、顾少商之能,皆不是战神之敌?”

邵赦想了想,还是摇头:“安王爷在黑水河一战,已经败了,再无胜算,而顾少商和战神艺出同门,一个是嫡系传人,一个不过是奴仆之属,胜负也是早定,云卿、诗卿联手,勉强能够挡下战神百招之数……自然,战场之上不是靠着某一人之力,就可以逆天回命,但若有着如此猛将,自然可以大大地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难道我大周国竟然没有一个足以和战神陛下比肩一战者?”灰袍人闻言,不禁有些胆颤,但他心中虽然质疑,却不会去怀疑邵赦的言辞。

邵赦低头不语,良久才道:“我大周国地域广阔,民间自然免不了藏龙卧虎,豪杰极多,也许真有和战神陛下一战的猛士存在。除此以外,我还知道一人,可以和战神一战。”

灰袍人闻言,顿时大感兴趣,忙着问道:“主公,什么人如此勇猛?既有这样的人才,主公为什么不请来相助,此去密州,也多几分胜算?”

“我也想——”邵赦笑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地抛了出去,看着石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远远地落在地上,这才道:“我请不起此人。”

“还有主公请不起的人?”灰袍人惊问道。

“自然!”邵赦笑道,“此人尊贵无比,轻易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总不会比主公更尊贵!”灰袍人忙着拍了一下马屁。

邵赦闻言大笑道:“错了!这人比我尊贵多了,哈哈……”

灰袍人呆了半晌,惊愣地看着邵赦,低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对,我大周国金銮之巅,九阙之上,自然有着高手坐镇,何惧区区战神?”邵赦淡然轻笑。

“陛下?”灰袍人惊呼出声。

“陛下不是摆设!”邵赦道,“世人皆说我邵赦弄权玩政,却不知道,事实上我自己也在局中,这玩转天下的,到底又是何人?休息够了吗,准备赶路吧!”

“是!”灰袍人难掩心中的震惊,扶着邵赦缓缓地向着马车走去。

邵赦靠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宝蓝色的长袍上,银色的丝绣映衬着阳光,反射出贵气——原本一张保养得度,风度翩翩的脸,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安王?姬铭……但愿你这次可千万别上当……”邵赦在心中暗道,“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虽然你不厚道地出卖了我,嘿嘿……只是可惜了我养了多年的小虫子。书桓若是来密州,我自当在沿途送他一份厚礼,也不枉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