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烽火涅槃》》 · 荆洚晓 · 2026-07-25
“那这天子当着有啥意思?”边上有人起哄道。
柳富春笑道:“这就对了!连天子当着也没意思,当官就更没意思,那么有心出来做官的,就都是和海瑞大人一样,真心实意为民的啊……”
直到鸡打鸣了,柳富春才有些困了,他问在座的人道:“各位明白,汉群是个怎么样的组织吗?各位现在想得通,为什么我们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驱逐鞑子,恢复中华吗?不是为了换个皇帝,而是为了保障我们自己的子孙后代,财产私有化……”
这时边上的人,大多数人都在摇头,柳富春奇怪地道:“大家觉得汉群的宗旨不好么?”
“不是不好,就你说的什么票,就能把天子拉下马,我们的东西也不会被官府想弄走就弄走,那是不错。”一个老者把旱烟袋收了起来,站起来道:“不过我还是迷糊,这到底要怎么才能整成这样?啥时能这样?”
“只要革命成功了,就能实现!”柳富春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家都开心着离开了,因为他们在柳富春的话里,见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有几个读过书的人却冷笑着不以为然的走了。
何传文也在边上一个劲的摇头,柳富春道:“你怎么了?”
“老班长,其实我也犯迷糊,这听着是好,但总觉得一团浆糊似的,理不清个头绪。”何传文苦笑着回答。
“我赞成。”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他就是汉群的地下工作人员,柳富春忙道:“李明!你也是汉群的一员,你怎么……”
李明摇了摇头道:“老柳,我这个迷糊,从我没加入汉群就有了,当时我是王师长的通讯兵,我以为,加入汉群以后,会弄清楚,但这么些年我从二等兵到上尉了,我仍弄不清爽啊。”
柳富春摇了摇头道:“不要这样,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我们要相信校长,他会带着我们不断地走向胜利!”
“那不就是老班长你刚说盲目崇拜和愚民么?”何传文话一出口,整个人立时打了个激灵,李明顿时变了脸色,柳富春寒着脸道:“值星排长是谁?”
“到!”一排长快速的跑步前来。
柳富春冷冷地道:“除岗哨勤务以外,干部、汉群成员、士兵委员会集合。”
会议紧张的召开,在太阳升起来时候,柳富春点点头道:“点票完毕,现宣布会议结果:经士兵委员会、汉群成员、班以上干部组成的战时紧急会议,应到三十七人,实到三十六,一排长值星无法列席,合乎条令规定,本次会议有效;
现投票结果统计为赞成票三十五张,弃权一张,投票有效;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会议决议有效。
我宣布,因重大政治问题,暂时解除本连连长何传文同志连长职务,送师政治部进一步审理。按条令,政工干部非特殊情况下不接手部队指挥的规定,经干部一致通过,由一排长代理连长职务。”新编一营是师直单位,所以也就不必过团的这一道手续。
因为暂时没有扩大根据地的战略,所以新编骑一营一连,在李明上尉组织义军接手了防务以后,就按命令回师部报告,在回潮州的一路上,没有人因为这次战斗而欢呼。
何传文并没有在潮州府停留多久,他很快就移交到樟林口的海军,然后搭乘要回佛罗里达的邮船,启程了。何传文站在甲板上,两名宪兵跟在他身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形式去佛罗里达。他更没有想到,他会成为在大明野战军中,第一位政治嫌疑犯。何传文望着渐远的海岸线,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王国栋不想处理这事,他欣赏这个连长,其实这也是他的疑问,只不过他没有勇气提出来罢了,所以他否定了布莱德雷枪决何传文的意见,甚至连布莱德雷提出的剥夺何传文军衔的意见也被王国栋否决。
而是以这样的理由把问题踢回佛罗里达:第二师政治部出于水土问题,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造成没有充足人手审核何传文同志的问题,现转交大明陆军总政治部审核。
何传文在邮船上,很快渡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里,船上的汉群成员,还有一些从十四州警卫队年代,就跟随胡仁的老兵,把何传文折腾了三个月。尽管从胡仁带领十四州警卫队的年头,就强调禁止体罚。但这些愤懑的老兵,却不单单只是找何传文谈心,如果这样,世上就没有老兵油子的说法了。
这三个月来,何传文如果他走到甲板,就有人骂他准备畏罪自杀跳海;
如果他不上甲板,就会被骂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大明,不反省自身错误,准备顽抗到底;
他走到餐厅吃饭,就有人骂他是革命的蛀虫,啥事也不干就知道吃;
如果何传文不去餐厅打饭,押送他的宪兵,没好气给他打来饭以后,后面就跟着一串人,轮番堵在舱室小门口,骂他是不是还以为是连长啊?要不要给他配勤务兵啊?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和革命要打倒的万恶鞑子一德性……
终于这一天,何传文爆发了。
因为他去餐厅打饭时,一块钱的军官饭菜,炊事班只给他打了一块牛肉。而其他军官可以打到三块牛肉。因为炊事班的班长,是和战死在武平县的副连长李开锡,一起从国内偷渡去北美,一起在佛罗里达上军士班的。
他昨天在和宪兵的闲聊中,得知了李开锡死因的前后,他认为是何传文逼死了李开锡。
“爱吃不吃!”炊事班长对向他举着饭盆的何传文,没好气地道:“人要自量,要换旧社会里,该给你脸上刺字,戴枷上锁了,现还和你客客气气,你就该知足了!”
“你这不欺负人吗?”何传文把饭盆往台上一拍,怒骂道:“所谓私人财产不受侵犯,我付钱了,这份饭菜就是我的,你没有权力决定是否全额给我!”
“先人板板的!”炊事班长也上火了,把大勺子往盆里一扔骂道:“今儿老子就给你这么多了,你想咋样?要不要练练?革命兵,我劝告你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我根本不需要和你练。”何传文推开后面催他快点的水兵,怒吼道:“今天他可以少打我的饭菜,明天就可以少打你们的!操他妈,就算我明天要枪毙,有规定我的一块钱就要比别人少吗?他这是贪污!我要向士兵委员会投诉他!”
炊事班长一听何传文骂他污贪,愤怒地冲了过来要揍何传文,这时押送何传文的宪兵连忙来拉开,何传文也一脸怒火,大声叫骂着。整个餐厅乱成一团。何传文和炊事班长马上扑到一起,两人开始在地上扭打,炊事班长是船人有名的摔跤高手,一时大多数人也存着让他教训一下何传文的心理,在边上起哄,并把那两个宪兵挤到外围。
“首长好!”
“首长好!”
“向将军致敬!”
人群渐渐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枪上膛。”一个冰冷的女声轻轻地道:“十秒钟内,我要求餐厅恢复秩序,在场军衔和职务最高者,带打架的人出来见我,否则这里全部人员,全数以抗命叛乱分子作论,格杀无论。开始计时。”
餐厅内的邮船船长张斌,马上下达口令整队,五秒钟内已停止一切喧嚣。然后炊事班长和何传文一起,被高大壮实的白人水手绑起来,而等船长把这两个打架者带到门外时,将军的警卫排合上怀表,对船长说:“八秒。将军让你们上岸去见她。”
邮船的政委这时闻讯跑了过来,连忙问是什么事,船长张斌苦着脸对赶过来的政委说:“这下完蛋了,我要知道的话,宁可不在这里靠岸补充淡水,你知道港口里那支船队是谁带领的?”
政委摇了摇头,因为港口内那支舰队上面升着大明陆军将军旗,但大明军队虽然有将军的军衔,但除了海军总监德格拉塞上将,在法国本来就是海军上将,所以在明军服务时授予海军上将之外,从来没有授予谁。
“美杜莎。”船长张斌边走向交通艇,边低声地对政委说:“刚才美杜莎上来了,她现在是陆军准将。”政委闻言不禁苦笑起来,他用力抱了抱船长这位多年的老战友,这一次分别以后,谁也不知是否可能再见面。
因为船长和政委,在佛罗里达的军校毕业后,都曾在巴黎实习过。而当时巴黎的负责人,就是招娣,英国人称她为——隐藏蛇发的美杜莎。
何传文倒是一脸无所谓地上了交通艇,这时船长张斌对何传文和炊事班长说:“听着,我们要去见一位将军,她是纯粹的军人,讲究绝对的服从,如果她有什么命令,有什么问题,你们一定要马上执行,那怕她让你们杀了我。餐厅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对不对?我希望不会有谁,因此而不能吃到晚餐。上帝与我们同在。”船长是一位在北美归依了教会的汉人。
何传文见着不停颤抖的炊事班长,他也有点害怕起来,虽然他一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这个蛮牛一样的汉子,害怕成这样,这让何传文真的也有点担心,不会等待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他们很快就在将军的警卫的押送下,走进了将军在港口那简陋的石头房子。
“给他们松绑。”这是何传文见到将军以后,听到的第一个命令。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走进菜市场了。”将军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激动,她坐在桌子后面,帽子放在桌上,姣好的容貌和剃尽了头发的光头,让何传文想起柳富春和李开锡告诉过他的传闻,何传文这时明白了炊事班长的颤抖,美杜莎,他记起来了。
这时将军用眼神止住要开口的船长,她的脸上泛着微笑,但她的眼神透着冰冷的杀气,她对船长笑着、但没有一丝笑意地说:“小鬼,这样不好。”
“是,属下知错!”平时在船上,大大咧咧比谁都散漫的船长张斌现在和一个新兵没有什么区别,何传文一直以为船长无法完成敬礼的标准动作,但他现在发现,张斌的立正时干脆利落的磕脚跟动作,敬礼时掌心向下的角度,都远比何传文自己标准太多,甚至可以列入队列训练的典范。
“上尉,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将军对何传文说,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一种威严足以让何传文条件反射地立正,抬头,收下颔,收紧臀部,双手中指马上摸索到裤缝线,然后才回答:“报告将军,他克扣我的伙食,我与之争辩,他向我动手,所以我坚决还击。回答完毕。”
“军士长,他的话正确吗?”将军的眼光称到炊事班长身上,这让何传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炊事班长的情况,比何传文更糟,他甚至结结巴巴了一会,才能回答:“报告,报告将军,他是政治嫌疑犯……”
“军士长,很难相信你是从佛罗里达毕业的学生。”因为炊事班长军服上的标志,有海外服役的标识,所以将军可以推断他应该上过军校,所以将军打断了炊事班长的话,如是说。
炊事班长打了个冷颤,马上回答:“报告将军,他说的一切属实,报告完毕。”
将军的眼光又移到何传文身上,这莫明其妙地让何传文在大热的天气里渗出了冷汗,将军说:“上尉,你为什么不枪杀他?”无故攻击上级,在大明军队的条令,可以执行枪决。
何传文因为没有维护军阶的荣耀,被抽了三鞭,并被命令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反省。押送他的宪兵,因为执行任务不力,被记过一次。
船长张斌被抽了五鞭,罚薪水三个月,两年内无晋升机会,解除职务,跟招娣的船队一起回琼州府,听候驻琼州的大明海军干部处处理。
炊事班长马上被枪决。
尽管背上的鞭笞伤痕,被汗水淌过痛得何传文发抖,但他站在烈日下,心情却无比舒畅。因为这是法治,将军没有因为船长是她的旧下属,就例外处置;也没有因为何处文的弱势,就同情他。而是一一按条令执行。
日落的时候,参谋告诉何传文,将军已经翻阅了他的卷宗,并给出了处理意见:此为大明陆军第一军政治部责职,没有任何理由移交总政治部处理。
第一军?何传文有点不明白,参谋笑着对他说,到了潮州府,就明白了。
张斌收拾了衣物,提着两个大包,在招娣的舰队上,和何传文住进了同一个舱室。
何传文在漫长的旅途中,又开始听张斌不停地和他讲述,佛罗里达那汉人的天堂,还有招娣将军的血腥往事。但最让他开心的,还是某一天,在甲板上遇见将军,将军对他说的话,。将军说:“你的意见很中肯。我这次来,就带来了总政治部就这个问题,对于在故国开展政治工作的新指示。放心吧,汉群的方针决不会是愚民政策或是盲目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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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招娣到达潮州府师部之后,王国栋接过命令,苦笑道:“这下可好,你来了我就要走了。”
招娣把帽子挂在衣架上,笑道:“你这么说,就太弱智了。按照目前的局势,校长身边必须有一支机动部队,而你就是不二人选。并且,我担任军政委,可能让你在下面当师长吗?……”
王国栋轻手轻脚把门反锁了,拦腰从身后环抱住招娣道:“我的政委,我的老婆大人,你别一见面就给我上政治课好不好?”他用胡茬子轻轻蹭着招娣的耳朵,招娣格格地笑了起来轻轻想把他推开道:“别这样。”
王国栋就是不松手,笑道:“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怕啥?”
招娣嗔怒道:“谁说的?你当我是那些随便的番婆子啊?我可要明媒正娶才过门的。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吃?”
王国栋不情不愿地放开招娣,亲了她一口才笑道:“我的伤才刚好,就算心有余,也力不足啊!”
招娣连忙问伤口怎么样了,王国栋便道你现时才想起来啊。两人在房间里,虽无越礼之举,却也其乐融融。
然而,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王国栋很快就整理好行装准备到樟林口上船了,他笑着对招娣说:“不要送我,不要搞这么庸俗的仪式,你快安排第二师的工作吧,然后布莱德雷还要去广州,你还要去第一师,事多着呢。”招娣紧紧的拥抱着王国栋,眼角有些微红。
当太阳西下的时候,王国栋和他的警卫排骑马从师部潮州府向樟林口出发,走到六亩时,王国栋勒住战马,对警卫排一班长道:“你马上回去,把城外那家人接了,和我们一起走,如果她父母不同意,你知道怎么做了?不能让军政委发现这件事,知道吗?”
警卫排一班快速回奔时,王国栋招手二班长过来:“你去饶平,把云娘接过来,动作快点,她叔叔爱钱,你把我这两个月的薪水全给他,你们记得化装。快去,我在樟林口等你们回来。”
王国栋自己也没闲着,他带着余下两个警卫班快速地奔往樟林口,在茶楼坐下以后,警卫三班就纷纷进入各家商铺了。当警卫二班接了一个穿着男子衣服,却仍不能遮掩她的美艳的女子,到茶楼和王国栋会合时,樟林口商铺的几位老板,和抬着沉重箱子的警卫三班也回到茶楼。那警卫班长道:“报告师长,只有四成。”
对几位老板一抱拳,王国栋道:“本人要回北美述职,所以必须抽回之前的投资,诸位多多包涵。”
那些老板们笑道:“王师长太客气了,要抽回本金是情理中事,但我们一时调不过头寸……”
“那么就给我货物吧。”王国栋坚决地说:“红利,本金,所有加在一起,付我七成就好,其他的当我仓猝之间抽回投资的赔偿。如果方便,就给金银;不方便也可以给货物,但给货物就必须帮我运到琼州府。”
几位老板听了也点头无异议,因为王国栋也没用权势压他们,合情合理,所以纷纷应允,但王国栋马上道:“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请把当初的合约给我,我们现场销毁,从今往后,各位切记,莫提起与本人的合作事宜,以免惹祸上身。”
当烧了合约以后不久,天色开始灰蒙蒙时,警卫一班接了一家老小五口人回来,王国栋挥手道:“上船,先到琼州府。”他直到上船,才对那两名女子柔声道:“你们可愿跟我去北美?若你们不想跟我去,也可拿了钱财,自谋生路。但北美那里,可是汉人的天堂,有无尽的美景和享受。”那两名女子依在他身上,无言的点了点头。
王国栋点点头道:“那好生安顿下来吧,我们得航行大半年才能到北美。”他安抚了两名女子,走到甲板上,对警卫排排长道:“严密监视,刺探口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警卫排长马上立正敬礼,去执行任务。
倚在栏杆上,王国栋摘下帽子,让海风吹拂着留起来的分头,他想,自己有点心软了,要换十年前,也许这两个女子和家人,早就一并结果了。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上
朔风肃肃,红旗如火招展在韶州府的城头,一位身份削瘦修长,剃着光头俊俏的大明陆军将官,就背着手站立在城头,一位少校参谋急急地夹着文件跑了上来,立正敬礼。那名剃了光头的军官,从勤务兵手里接过帽檐上金黄橄榄叶的将军军帽,戴上以后举手还礼。
“报告政委同志,这是汉群在韶州府的地下工作人员,整理出来的资料。我们军民关系科的意见,是不插手煤窑与雇工的争纷①……”少校放下敬礼的手以后,对军政委招娣汇报:“因为煤窑主本身对每年三千两银②的税银有很大意见,所以他们很接受我们提出的‘民生、民权、民族和三权分立制衡’,在起义和策反守军的时候,出了许大的力;而雇工们对我们 ‘人生而平等,贫雇农要翻身当主人’ 的革命理想也很接受,甚至我们在其中发展了七十余名汉群预备成员……”
招娣挥手止住他的汇报,尽管被硝烟熏得声音有些沙哑,但这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以至完全让人足以忽视,性别上的问题,她对少校道:
“积极开展贫下中农诉苦大会,鼓励老百姓掀发地主恶霸劣迹,由各自然村,各街道选出的革命委员会支持,在韶州府范围内,召开批斗大会,工作重点就在曲江县。
“要让我们的地下工作人员,要求各支部书记要注意导向,还必须注意不扩散,就是批斗的范围,不允许蔓延出韶州府!必须依法办事,不要群情鼎沸批斗了一半把人打死了,有劣迹的,要尽可能取证,交任新成立的地方法院办理,陪审团的选择要严格,绝对严禁有罪推断!
“不要贪一时之快,校长交代过,这种处理方式,也许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会被作为污蔑大明陆军的证据,所以,每一环节都要必须让人无话可说。
“通知第二师后勤部,筹建能源办,一周以后人员到位。以后光复州府,凡涉及到能源、钢铁问题,一律参照此例。清楚了吗?”
少校一磕脚跟,敬礼道:“报告将军同志,完全明白您的指示。现马上进行传达。”招娣点了点头,眼送着少校离开,对勤务兵道:“走,去由煤窑雇工和农民子弟组成的新兵训练第一旅看看。”
这时一位上尉参谋跑过来报告:“将军同志,军部急电。”
招娣点头道:“念。”
“军政委及二战区前指诸同志,一战区已如期光复永州府、宝庆府、长沙府,自洞庭湖至湘江,都在我战区配属江湖级铁甲舰控制内。三战区从邵武府发动攻势,于上月初光复广信府、南昌府、九江府,鄱阳湖至九江府内长江口岸,皆在我军控制区域内。建议更改校长所定井冈山会师地点,改为武昌地带会师。致以革命的敬礼……”
招娣想了想道:“有没有海军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参谋无奈的问答,因为军政委在半小时内已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记录,军长及常委各同志,我个人意见,绝不同意更改会师地点,应加强新训力度,开展政治工作保持部队革命性,作为山地作战训练。”招娣觉得,不能轻视逃窜入井冈山地带的鞑子各路残部,因在山地作战大明陆军火力优势将被部分抵消,加之地势熟悉程度不如敌残部;而且敌各路残部纠集之兵力,多为死硬汉奸分子,而大明陆军战损补充兵员缺乏训练,其实井冈山一战,可以预料绝不轻松。
“马上把我的意见送到一战区前指,有海军或四战区消息或战报,无论何时,立刻通知我!”招娣上马时不忘对参谋又再叮嘱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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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所等待的海军的消息,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收到,因为海军司令员龚勇,才刚刚写下完急件,送去第一军前指通知海军近期战略意图。龚勇对参谋长叶逸凡道:“你怎么看外科刀行动?”
“我提议让黄细弟主持这个行动。”叶逸凡笑道:“因为除了校长以外,我们在升龙城对阮有整的斩首计划,可以说极成功的,并且黄细弟领导了整支小分队,阻击了百倍于已的敌军,保持了战果……”
“好!”龚勇抛下铅笔,对叶逸凡道:“小叶,那么这个计划就按你说的办,办砸也没关系,主要注意人员安全,你告诉小分队成员,多少人去,就要多少人回来,不行的话,我们炮击大沽口!实力才是关键,战术层面上的东西,不要太执着。
“我本来是反对这个行动,但校长认为应该搞一下,树立英模,那就搞吧!”
①雍正十三年(1735年)六月十五日,两广总督鄂弥达、广东巡抚杨永斌在给朝廷的一份奏折中讲:“韶州府属曲江县之东西二水山场,出产煤觔,向听商人在县议纳虚粮开采售卖”。 自雍正十二年(1734年)冬季至十三年(1735年)春季,每个煤商“每月出煤约五千余筐不等,每筐重四百余斤,今酌定每筐收税五分计算,每年可收税银三千两。”虽然曲江在乾隆年间曾有商办改官办。但直到道光七年(1827年),才开始禁商民开矿。
②三千两银,对于当时煤窑落后的开采手法,是很难完成的。乾隆十六年(1751年)五月初一,两广总督陈大受、广东巡抚苏昌的一份奏折中就看出了此中的问题。奏折讲:“雍正十三年(1735年),有商人查复兴承开曲江县属山场,认输饷银三千两,嗣因商人不能照额输纳”。其后也有少煤商也是如此。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二
京师幽深而潮湿的大牢间,蜘蛛在墙角顽强不懈吐丝的声音,伴随着牢房顶上苔藓渗出水滴摔落在地面上的响声,是这里寂静的空旷中唯一的交响乐。长发和胡须虬结着的汉子,尽管衣衫褛褴,但他笔直地靠在墙壁是站立着,他默默地数着头顶青苔滴下来的水珠,这是他开始站立以后的第一千二百零五滴。
这时长而狭窄的过道尽头,传来了千层底布鞋夹杂着皮靴的脚步声。那牢房里的大汉耳朵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怒。因为在这里是一个常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而这大汉面脸上的须发又很好的遮掩了他的表情。
那几盏灯笼桔黄的光,渐渐地在过道那边慢慢移动过来,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如同鬼火一般。渐渐地近了,一直到了这个大汉的牢房前面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一个年青的声音沉缓地道:“点起火把。”
“扎!”狱卒忙不迭声地说。
四五支火把很快在牢房的柱子上被点起,火光下头顶镶玉瓜皮帽的年青公子,白面无须穿着长袍站在那里,他指着过道上的铁栅栏说:“打开。”狱卒把长长的锁匙插进铁链里,然后转来锁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锁被打开,然后抽出长长的铁链,这嘎嘎的刺耳声音,使边上其他的牢房里,犯人们都捂起耳朵呻吟着。
这几步之间,插在墙上的十数根火把被点燃,牢房里的大汉眨动了一下眼皮,但仍紧闭着眼睛。那个年青的公子穿着黄马褂走到这间牢房的门口,有随从立马在地上铺了一块锦帛,公子抖开袍裾在地上盘腿坐了下去,笑道:“二师兄,我又来了。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你怕见到我的荣华富贵,心中自伤么?”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光线。”那个须发虬结的大汉,慢慢地盘腿坐了下来,和那个贵介公子,隔着一层铁栏杆,就这么用相同的方式坐着。
“姓牛的,你老实点!”几个狱卒模样的,色厉内荏地指着牢房里的汉子叫骂着。他们其实并不敢对他怎么样,南方的传闻,京师早就听说得太多了。这时那贵介公子抬手止住几个狱卒,笑道:“二师兄,师父早就忘记你了。要不他占了广东广西……”
“你错了。你一直都在做错事。”大牛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冷若秋水,他摇摇头但他说的话,却似乎前言不搭后语:“我从一起始见到你,就说,若清狗敢再对老子上刑,老子就自杀。你知道为什么?”
“小弟愿闻其详。”
大牛冷冷地说:“老子就知道,你这怕死的家伙,会告诉他们,师父教了无数可以自杀法子,因为你怕死,你怕老子死了,若是师父一旦革命成功,你就一定会死得比我更惨。”
那贵介公子却不动怒,笑道:“小弟愚钝,保全师兄性命,全你我兄弟之情,是为全义;铲平黑虎帮,报老乞丐养育之恩,此为尽孝;保大清万年江山,是为尽忠。何错之有?”
“你是满人,便没错。但你朱慎若是汉人,尽哪门子的忠?你也读过书,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大牛突然笑了起来:“你还姓朱呢,可怜你有个姓,若是你没名没姓,便可以当自己是满人,也算心安理得,我便只可怜你,死后如何面对祖宗。”
朱慎听着却不动怒,只是淡淡笑着,怕是每次前来,大牛都是冷嘲热讽,早已习惯。等大牛说完,朱慎才笑道:“二师兄,别尽说些没用的话了,口舌之利改变不了你阶下囚的事实。我奉皇上之命,训练了三营练勇,二师兄可有兴趣,一起出来号唤群雄,共抗赤匪?要知道师父、大师兄、五师弟他们,哪一个不是现在家大业大?享尽无边富贵?唯有你在这里受苦,再说,二师兄,你把大师兄一家老小全杀了,将来就算师父得了天下,你就能跑得了吗?”
“哈哈!”大牛狂笑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七八年来,我就等你问我这句话,我告诉你!揭竿而起,妻儿皆应累大计?汉高听说人家要把他父亲煮了,还说分我一碗呢!评书里不就说了,关老爷和张飞结义时,要去杀了自己家小,张飞说哪里下得了手?还是我去害了哥哥的家小,哥哥去结果了我的家小!”
朱慎淡然笑道:“那不过是评书传说罢了,三国演义上,并没这么写。再说,你便当大师兄,有关老爷的胸襟么?”
“那我便给他填命就是,何必多言?”大牛傲然一笑道:“我劝你,领了那三营练勇,起义罢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师父是必定登上大宝的么?就凭那三营练勇,你能挡得住师父?”
这时边上狱卒官差大怒,就要破口大骂,朱慎举手止住他们道:“二师兄,你杀了大师兄的家小,当真不怕?”
大牛没有再说话,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的两只手指在地上枯草间,没有发出声音地轮番的敲击着。朱慎仔细一分辨,苦笑道:“二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说什么革命成功之日?”这时大牛闻言一愣,他刚在地上敲击的密码,就只是“起义”两字,全然没提什么革命成功之功之日云云。
朱慎说罢就起身离去了,过道上的火把很快就被弄熄,大牛,再次和那牢笼一起,被无尽的黑暗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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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河南乌龙岗一处大宅子里,护院的壮汉们,手持大刀缨枪,在院子里的围墙边,警惕地张望着四周。这不是一个好的差事,这是一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活儿。但那些从北方过来的人,给的价码实在太过诱人了,并且他们给的不是银子,而是足赤的黄金,这便于收藏也不会招人耳目。
而在里屋的密屋里,宅子的主人有些嘲弄地望着那从北方而来的客人,从北方而来的一行五人都剪了辫子,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很是怪异。
“潘老板,家兄这次让本官过来,是催问上次的火枪,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影踪?”面目清秀的客人,尽管身着装束上很滑稽,但他举止上,却有一种凛人的官威,显然是久居上位,养成的气势。
潘财主拈了一把保养得很好的胡须,笑道:“和大人有所不知,火枪我已筹办妥当,只是大明陆军监控很紧,实在很难运出去,并且,置办这批火枪,敝号垫出了一大笔款子,现时也实在无力长途运到京师……”
“这个不必担心。本官自有法子运走。”那被称做和大人的,从袖子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放,笑道:“这是全部货款和下一批货的订金。”
“对不起。”潘老板摇头道:“和大人,大清的银票在广东是不通行的。”
那北方来客之中一人怒而拍桌而起:“姓潘的!你太放肆了!你身为大清子民,见官居然敢傲而座,你别持着朝廷要你办差,就拿起架子来了,要是当初,你想见和大人的管家,怕也不那么容易见,我劝你好自为之!”
潘老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说罢撩起袍裾,就要跪下行礼,这时那和大人一把按住潘老板的手,板起脸对那站着的手下道:“放肆!还不坐下!”说罢向潘老板笑道:“潘世兄,就卖本官一个面子吧,不要与他见怪,这货款必定如你所愿,真金白银。抬上来。”
两箱金银很快就抬到跟前,潘财主点点头,摇铃让人抬了下去,笑道:“如此便好,我命人带大人去取货。”
送走来人以后,潘老板的儿子在屏风后闪了出来道:“爹!这些人太猖狂了,为什么不把他们扭送到军管会!”
“你懂什么?”潘老板笑了起来:“天下是谁,现还是个未知之数。大明陆军虽说重商,但我们家毕竟从龙太晚,并且之前我们和胡大元帅开设的商号,也多有争辄……”
“那,我们是不是要送他们出城?不然的话……”
“怎么可能送他们出城?你爹现在怎么说也是广州河南区的副主任啊。”潘老财笑了起来道:“除了曲江这些地方,大明陆军在别的地方,都很尊重商人,也有很多优惠,你听说那稚虎陈宣没有?据说就是没上过战场,靠做生意坐到那后勤部长,那大约就是户部尚书了!韶州那陈世兄,如果听我说,速速把煤矿充公,应也不用被公审处决了,所谓民愤,不过一句空话!总之,大明陆军要的,煤、铁之类的产业,我们不要沾。”
“是!”
“大明陆军里,据说现在分秦派和龙派,龙派是一位女将……”
那潘老板的儿子笑道:“我见过我见过!我在潮州时就见过一次,真的如天仙下凡!”
“所以爹让你妹妹去上那个什么黄埔军校。”潘老板说:“商贾人家,在乎什么抛头露面?你二叔总是反对这事,他懂什么?我瞧这天下,关键就在于,大明陆军能不能过江,只要过江了,这天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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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占领的登州府校场,拖着一条木腿的老少校,穿着毛料黑色军服,胸前挂着几排记载着他赫赫战功的略章,端坐在那里对二百多名军人们训话:“我们荣一连原来的老兵,全部都是,跟着胡校长。”
全体的军人马上立正,老少校也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才道:“请稍息,从北美一路奋战到祖国的,我们都是汉群的成员,荣誉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百分之一百,都负过伤!有一成多的同志,和我黄细弟一样,有肢体上的缺陷,但我们没有选择在病床上呻吟,只要能动弹,就要为国家和民族,淌出最后一滴血!”
“今天,我们补充进来了七十多名新兵。噢,让我们等等,也许用新兵来称呼他们,不太合适。”黄细弟拖着木腿,挺着腰板走到一个挂着中士军衔的士兵面前,阴笑着道:“新兵,你不服气?”
“中士鲁天养向您报告,我已经历过两次战火!报告完毕。”士兵骄傲的挺起挂着二等功略章的前胸。黄细弟后退了一步对那名中士说:“出列,让我瞧瞧你这位经历过两次战火的中士,格斗水平有多高。”鲁天养左脚向前踢出一步,后腿一磕立正道:“请长官指……”
他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因为他还没有说完之前,黄细弟一甩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黄细弟一招手,队列外的医务兵马上来把人抬走,黄细弟继续他的训话:“战场上有人和你喝准备格斗吗?蠢货!请记住,你们他妈的在荣一连的老兵面前,全是狗屎!全他妈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报告!第四战区急令!”传令兵喘着气把命令递给黄细弟。
黄细弟拆开命令快速读了一遍,激动地对列队的军人喝道:“立正!同志们!我们有任务了!战区司令部要让我们这些老兵,去啃一块硬骨头了!新兵全部编成第五排,马上带开训练。班以上干部,除值星勤务以外,马上集合开会!”
他们快速而有秩的执行命令,除了新补充的七十多人以外,队列里找不到士兵的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尉,去连部开会的干部,更大都是中尉以上军衔,这些人听到有命令时,眼里有一种嗜血的味道,因为编成荣一连以后,他们更多的,是在以海军为主的第四战区中,执行宪兵的任务。不论攻城战还是巷战,现在大都位踞陆战队营团级指挥岗位的老同学,总是很有默契地把荣一连排除掉。
而叶逸凡,如果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必然不会把命令送到老同学黄细弟手上。
因为本来他们完全可以回佛罗里达,用大明陆军每个月补贴给他们的钱,享受不低于中产阶层的生活。但他们没有,他们有人带着木腿,有人带着残缺的手,更多的人带着一身可怕的伤疤回来拿起枪。忠诚,绝对的忠诚,用在荣一连的身上,也许不会有人反对。
所以作为战区参谋长官,叶逸凡很清楚,这都是些视荣誉更胜于生命的人,一旦任务有什么差池,很可能这些人再也不会回来,那么对他来说,是更大于一个连级任务的损失。但这一次,他选择了荣一连,因为这次的任务不同,任务的真实内容,连战区司令龚勇也不知道,这是CPLA组织的密令。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三
在第四战区参谋长叶逸凡接到CPLA密令的两个月后,在京师的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里,那名足不出户的客商,沉沉地安睡着,这时他眼睫毛跳动了一下,突然他一卷起身子,一把乌黑哑光的刀从枕头下旋风般的扯出,迅猛地在空中劈击了七八刀,这时持刀的客商才睁开了他眼睛,那伸手想去拿放在桌上藤箱的贪心伙计,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声不出直到倒下去,身上才喷出几道血雾在这昏灰的房间里。
客商慢慢地收起刀,刀柄上有编号,是何传文的编号。这名伙计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起码他把鞋子留在进门的地方,而且反锁了门。何传文的眼里的一丝怜悯,直到他从伙计腰间摸出一块官府的腰牌之后,便已荡然无存。他小心地把伙计搬上床盖上被子,然后打开那个藤箱,把一套全黑的作战服穿上,然后把箱子里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系在H带上,闷热的天气,便得他的额角已渗出汗珠,于是何传文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缝。
窗外的夕阳霞彩已被乌云压抑得,不足以笼罩着京师这个巨大的都市。在京城那五米来宽的街道,两边是五六米高的房子,来来往往众多匆匆忙忙的人潮,草鞋、千层底、皮靴的践踏,更使得半空中一层灰蒙蒙尘埃久久不能落下。街边小档在努力的叫卖着,希望能卖出今天最后一件小玩意,天桥下的把式也卖力的吆喝,但他们都留不住各色人等赶回家的步履。
也许最为悠闲的,是对面路边屋檐下,那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刚从街边骡车下来,那是京师那间名为“玉兰油”的胭脂坊黄老板,他撑着油纸伞,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脚,招朋唤友向陕西巷口而去。而何传文清晰的见到,黄老板向他作了一个手势,那就是:天黑,行动。
何传文轻轻地有秩敲打着墙壁,这是一组密码,内容就是:为了国家。
隔壁马上也传来了轻叩墙壁的回令,从对方那行动前仍稳定把握节奏的敲击速度,可以发现,那一定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方的回令密码也很简单:珍重。
行动的名称就是“为国珍重”。
何传文默默的给小巧的弩弓上了弦,把它挂在腰间,接着从大腿外侧的短火枪套里拔出两把火枪,仔细地检查里面的弹头和硝化棉发射药,然后插入铜火帽在引火孔里,轻轻地放下击锤。天,还没有黑,雨,还没有来。
瘸腿的黄老板,和他朋友走在街上,全然没有悦来客栈天字房里血腥和紧迫,他是一个走运的人,因为他独家秘制的胭脂,在京师有极好的销路,常常卖到断货;但他也是不走运的人,第一次从山西来京城的行铺,路上那些该死的马匪,就让他失去了一条小腿,当货行的骡车在十来天前进入京师时,守门的军士亲眼见到他那小腿上,深可见骨的一刀。
尽管当时,他的管家塞给城门守的银子,让他可以把这位老板很快的送到跌打医馆,但能做的,也只是给他装上一条木脚,天见可怜,他倒好得飞快,也没有因此掉了性命。陕西巷口这时已可以见到,百顺胡同的青楼,早早挂出的灯笼。销金窟的怪兽,逼不及待地在夜幕到来之前,就睁开了眼。
黄老板和他的朋友,说笑着八大胡同的红牌姑娘和清倌人花名,就穿过了百顺胡同向东,进了万佛寺小横巷的青楼里。
他们很快被大茶壶领到一间雅室,这一行八人在大茶壶退出去以后,立刻就停止了嬉笑,黄老板那平日十二时辰里都见着笑的脸,已不见一丝笑意,他的端坐在那里,静静地一言不发。而他的朋友们,四处窥看翻找着,终于在一块软垫的底下,找到一个小小铁管口,黄老板挥了挥手,一块软垫被撕破,棉花裹着绸布一起被填进管口。
这时,门外有叩门声,而就在这时,风雨从敞开的窗户涌进这勾栏雅间的小厅,墙上的几幅不知谁留下的诗画很快就被刮离了它们原来的位置,几个同样质地不怎么高明的杯子从桌上飞起,砸在那货真价实精美的红木箱柜上,就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风雨远离了这间房子,因为瘸腿的黄老板已把离他五步远的窗子关上了。
进来的,不是当红的姑娘,而是这里的厨子。
厨子进得门来,头也不抬问:“要不要先来点什么?”
“红烧狮子头,一人最少三个,一人一管福寿膏,量要足。”黄老板缓缓说道,手指了指那塞上的铁管子。
厨子点了点头说:“麻雀多,昨天炸了三只,但有只大的,不知是那个老爷养的,没法子捉。现在就要用饭,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我们兄弟都忍着难受,你快些置办上来,用足了我们好让姑娘待候快活。”黄老板点了点头。
那八个人,便有四个跟着厨子去了。黄老板从墙上用力地把琵琶取下,扔给留下来的一个人道:“小五,你去石头胡同。”小五点点头,把那琵琶拆开,从里面取出一把精钢弩弓,拍开两侧弓臂,快速地摇轮上弦,一拍弩弓侧面的矢匣把手,一根弩矢就在弦上,他站立向黄老板举起右臂,道:“为国珍重。”
“为国珍重!”黄老板低声地也把这句话送给转身离去的汉子。
黄老板就是少校黄细弟,他当然不是要的红烧狮子头,他要的是预制破片的手榴弹;大明陆军自然也不可能吸食福寿膏,他要的是五把八五式后装弹仓枪。行动已经开始,黄细弟身边这八人是指挥小组,石头胡同是预备队。
这时风已经烈了,雨已尽倾盆,天,已经黑了。悦来客栈的老板小心地掌着那豆大焰火飘忽不定的油灯,骂着那偷懒的店小二走到天字二号房的门口,浓厚的血腥味全然没有因为风雨而减淡,老板惊诧的推开门,油灯失手跌落地上,没有人可以在咽喉被割开时仍掌紧油灯。
何传文冷冷地望着那因为灯油洒落、开始燃烧的床单,一点也没有扑熄它的意思,也许这场火会让许多无辜的人受累,也许老板本不该死,但他只是一个军人,他不是救世主。何传文敲了左边的墙壁,得到回音之后,就在天边一道霹雳声中,探出窗口握着斗拱一个卷腹,双腿搭上了屋檐。
大雨让屋檐愈加滑溜,但这一切在行动之前已有过多次的模拟,何传文用膝盖给双脚助力,快速的在屋顶卷起身子,但屋顶的青苔,却是意料之外的滑溜,就在他跪在屋顶还没直起身子时,双腿猛地向下滑去,幸好此时手上一紧,有人用力地把他拉了上去,何传文在风雨里站稳,那拉起他的人,却是走惯了甲板的张斌。
何传文冲张斌那同样用油彩涂花了的脸点了点头,两人顶着夹杂了泥沙的暴雨,快速在屋顶奔跑,作战靴溅飞着泥泞,身后是已经起火的天字二号房。
七八个无奈的值更清军,披着蓑衣走在泥水里,这本不是非做不可的差事,若换成以前便是接了差事,大伙也找个窑子赌钱耍乐,但现时不同往日,赤匪已下了登州,说不定根本不过江,直接就冲天津来了,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还是老老实实拎着火把巡逻。
但他们以为弄完了今儿的差事时,外城西北方在有火光冒起,那明显是民居失火了,领头的清军在雨中抹了一把脸,从泥水里拔起脚吆喝道:“快快,转回去看看!”他身后有人不情愿地说:“那边又没有什么大臣的宅子,忙乎啥来的?”
“咱是新军!”领头的清军一拍腰刀道:“朱大人是少有的不喝兵血,他老人家讲究爱民如子,咱总得敬重他这秉性对不?”领头向西北折回,突然他觉得这队中似乎少了两三个人,这时队中又有两人一声不吭倒下,没等这领头的喝出声来,不知何时杀了队尾两个清军,并披上他们蓑衣的何传文,一刀就把这领头的清军劈翻在地。
张斌一刀就捅翻了拿着火把的清军,余下两个要跑,被何传文飞身扑倒在地,张斌冲上前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何传文两人协力,把这七八个清兵拖到屋檐下弄成围坐避雨的模样,又在他们中间把手榴弹绑在一人身上,拉环套在另一人手上,两人去了蓑衣,快速向天牢奔去。
当他们奔到天牢外围约定的地方,从防水包里掏出涂了磷光的小棍晃了一下,周围马上就有七点磷光在呼应起来,在集结了以后,何传文点了其中两人,示意跟着自己作为尖兵,但张斌马上把他们按了下去,一队三十来人的清军,有气无力的扯着竹笠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清军在雨里甩头吐了一口浓脓,正好飞在张斌的脸上,何传文离得最近,虽在暴风雨看不真切,却也料了个七八成,可还没等他脸上浮出笑,一串带着骚气的水柱就射在他头脸边上的地方。
等到那队清军走远,何传文恨恨地抹了一把脸,示意两个和他一起作为尖兵的队员跟上,快速地向天牢里面摸了进去,当他们接近围墙时,小心的跨过了七八道铃索,正要示意张斌可以带队过来,毫无征兆地何传文听到弓弦的响声,他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在绊到一块石头蹒跚时,他甚至扑在地上,什么也不管的翻滚到围墙下。
在他身后,一连串的羽箭插在地上散布着,何传文喘着气望了一下左右,还好,这都是荣一连的老兵,在千均一发时,都下意识的冲到围墙下这个对方的射击盲区。队员端着弩弓,冲何传文伸出大拇指,何传文侧耳听了一下|Qī-shū-ωǎng|,并没有什么动静,很有可能,刚才是踢到了地上的机关导致触发的。他掏出涂着磷光的小铁棍,向张斌的方向晃了晃,带着两名队员,路入了围墙。
这是一个考验,在没有地形的情况,他们进入了天牢,这对于外人来讲,绝对是一个迷宫。
何传文低声问张斌:“什么方向是南偏西十五度?”因为没有充足的光线,而指北针上并没有涂上磷光,这是刚刚研制出来的成果,当然不可能在数年前就列装的装备上运用。但这难不倒曾经作为船长的张斌。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这里。”
何传文手持一把短火枪冲了过去,一名狱卒抱着长枪在火把下打着磕睡,何传文从他身边经过以后,那狱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下了脑袋,当被扭断颈椎以后,自然可以用任意角度垂下脑袋。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因为天牢的通道七弯八曲,绝对不比苏州的园林更简单,而天牢里的死囚们,也很快就发现了何传文他们,于是开始有人大叫起来,四方八面不知通到哪的过道,开始传来脚步声,何传文对两名队员说:“墙挡路了。”
这时张斌吹动了急促的哨子,他是通知何传文赶快撤离,何传文吹了三个二长一短:撤,我断后。
他用力掷出从那狱卒手中抽出的长枪,把举着火把奔来两个狱卒串了个透心凉,然后头也不回地对两个队员说:“快点,弄完了你们先走。”
在干掉第四个闻讯而来的敌人之后,何传文开始挂彩了,他的左臂被对方咬了一口,从那清军的号衣来分辨,大约是所谓的新军士兵,但他咬何传文一口的代价,是何传文给了他开膛破肚的一刀。
两名队员收起工兵铲,把几小块明胶炸药塞进洞里,大叫道:“后退!”导火索很快就燃到尽头,被何传文一个过肩摔抛过来的清军,在半空中被迸爆的砖头轰得面目全非,如同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何传文一跃从破洞中穿了过去,身后队员奋力把工兵铲甩出去,正中一个清军头脸,便也跟着跃进,何传文在奔跑中大叫:“你们先撤!”两个队员成战术队形跟在他身侧,一句话也没有说。身后的新军清兵,尽管也有死战之心跟着跃进,但没有经过障碍穿越练习的他们,那齐腰高的残砖断壁顿时代他们净了身。
穿了两面墙以后,还有二十步,二十步,荣一连身经百战的军人,绝对不会连简单的距离步数都出错。卧底说了,按勾股论,直线距离应是三百七十一步,现在最多只有二十步,十步,何传文停了下来,其他两个队员也停了下来,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因为十步外七间牢房全是空的。是卧底叛变了?还是卧底暴露了?
何传文眼神一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起身对那个身上还带着工兵铲的队员说:“地面挡路了!快点!”说罢对另一个队员道:“你负责掩护他。”话声未落,抬手扣响了短火枪的扳机,一个清军立时倒地,何传文把枪扔给那名掩护的队员,抽出另一把火枪,等着清军从那面炸开的墙洞冒头。这时身后队员叫道:“这里有块砖自己掉了!”
“问知不知牛大春同志在哪里!卧倒!”何传文话没说完,已见前面的破墙洞伸出几根乌黑的枪口,一阵炒豆般的声音响起,破墙洞那里弥漫出黑火药发射后的烟雾,何传文从腰间弹袋里掏出手榴弹,快速拧开后盖捅破蜡纸,一扯拉环往那十来步远的墙洞就投了进去。
一声轰隆巨响,因在这乍长牢道间,那声响愈是响人,何传文过了半晌,才听到那破墙洞后传来清军鬼哭狼嚎的声音,这时那队员道:“他说他就是牛大春同志!”何传文边给发射过的手枪装弹药,边爬到那砖缝边道:“代校长问话:当初收你为徒前,给了你多少银子安家?”
下面传来一阵大笑,便听扯着嗓子吼道:“鸡巴的银子!就两张饼和一块肉干!”
“我们要炸这里了,你可能会受伤,要不要炸?或者下次再救你?”何传文一听问题对上,已确定无疑。下面大牛怒喊道:“他奶奶的说个屁!炸!炸死算球!”
“执行!”何传文边对队员说,边给了那边探头的清军一枪,虽没打中,也吓得他闪了回去,半天不敢再抬头,这时那两名队员已轮番挥铲把炸点挖好,埋好一块块指头宽的明胶炸药,一个队员突然惊叫:“小心!”一把将何传文扑倒在地,另一名队员端弩就射,过道另一端一个清军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何传文爬了起来,只见那名救他的战友右肩背扎了一根长箭,何传文拔刀就把那体外的箭杆削了,那队员痛得直哆嗦,但终究是老兵,咬咬牙就爬了起来。何传文作了个手势,取出两枚手榴弹都拧开取出拉环,往刚才射击队冷箭的拐角扔了一颗,往那破墙洞也扔了一颗马上卧倒。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队员点了导火索往何传文肩上一拍, 三人冲那墙洞冲了过去,跃进墙洞就是六枪齐发,这时那墙洞里被扔了两颗手榴弹,又这么一轮枪响,哪还有站着的人?
须知荣一连这次行动,何传文这路是主攻,还有七八路佯攻在牵制着,清军一时在这大雨滂沱泥泞四溅的黑夜,又哪有这么多人手马上围捕?此时何传文听觉方始恢复,却听那刚才射暗箭的方向,不停有人嚎哭:“怎么炸我们啊,这里才三个清廷的鹰犬,你们炸死了十几个白莲教的兄弟啊!”这时那导火索已到尽头,尽管不算标准的定向爆破,但也只有少量砖石落进牢里。
何传文他们三人冲了过去,须发虬结的大牛已探起半边身子,三人协力把他拉起,一个队员用两条铁丝拔弄开大牛手脚上镣铐,四人就要原路冲出,大牛却道:“等我!”冲到放暗箭那清军尸体边抽出腰刀,对着那被手榴弹误炸的牢房门上锁头,三两下就把铁链斫了,大吼:“刚是清军扔的炸弹,还有几个人活着?”便有两三人虚弱地应了,却听几声惨叫传来,大牛倒提滴血腰刀跑了过来,低声道:“却不能任着他们以后嚼老婆舌头,没来由坏了师父的声名,白莲教?我呸!老子最恨这些神棍了!”
大牛虽说每天不懈锻炼,但这死牢可是整天价不见阳光,更没可能进行有氧训练,跑了不到五百步,就喘着气跑不动了。何传文听着身后脚步声愈来愈多,愈来愈整齐,毕竟这是京师,一时人手调不过来还有一说,那能就任由着这么点人折腾?
突听来路一阵惨叫,又传来铁哨声,何传文喜出望外,连忙吹了四长一短,便是任务目标已接,让那两个队员架着大牛,自己从地上捡了两把腰刀就冲了出去,近七十来步却已无站立之清军,路过一岔口才见一队清军奔来,何传文一摸手榴弹袋,却全已空了,这时那手臂受伤的队员已扔出一枚手榴弹,谁知扔了一半那受伤的手不听使唤,那手榴弹就冒着咝咝青烟掉在跟前,何传文连忙冲上前一脚就它踢飞过去,扯了架着大牛的两人吼道:“快!”四人转过拐角,便见张斌带了六人冲杀过来,那身后手榴弹的爆炸,把这一队人弄得灰头灰脸。
奔到露天处打了一发信号弹,张斌大叫道:“这边走!”一行人冲入泥泞暴雨之中,直过了七八分钟的光景,才有清兵赶了过来,这时哪里还有影踪?何传文一行早就上了民居中备好骏马,冲城门直奔而去。
一路上,汇合了七八路人马,顿时五六十骑在黑夜大雨中狂奔而去,有小股清兵听了轰隆马蹄声仍不知闪避的,不是被马上骑士抽刀斫翻了,就是被马蹄踢翻在地。若是面前火把多了,何传文他们便一个手榴弹扔过去,等到清军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口中夹杂沙泥臭水,哪里还能在暴雨中寻到他们?
但尾随而来大队清兵,以一个营练勇为首高举火把,亦步亦骑赶了过来,那西垣墙直门上,此时也见了新军练营和天牢打出的烟花信号,方点起火把,突见三个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那城墙上几个守卒相望一笑,一刀斫翻了在身边的上官,绞开城门,再取出绳索从城上缱下,
一行人出了城,取出腰间备好的L型通气管咬在嘴里,弃马跃入河中,在茫天暴雨之中,清军刚出城门,却听河对岸七八声枪响,当头打着火把的便有三两人摔下马来,等到冒死冲过吊桥,河对面的扰敌小队早已撤走,而何传文一行中也已向瓮山泊游去,那里有荣一连余部接应人马,一路上有惊无险,倒是装了一条木腿的黄细弟少校,倔强拒绝别人帮手,在半途中腿抽筋差点就沉在河里,幸好大牛入了水,全不须他人扶持,如鱼般自在快活,紧要关头拉了黄细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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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从北方到广州的和大人,已收编了山贼若干股,正与几个山贼头子在沙面一花舫中商议,明日便运枪出城,一个叫李一刀的拍着毛茸茸的胸口道:“大人放心,大明陆军也不是圣人,只要大人使了钱银能出城,从番禺到袁州府,在下自有法子送到!”其他几个山贼头也哄然称是。
那样貌俊美的和大人,他倒不寄望这群乌合之众能把货运到袁州府,只要能一路上到韶州府,他自己便有一套从京师带出来的人马可以接应。他对这些人等言行自然不喜,但此刻是用人之际,却也计较不了许多,强笑道:“那便有劳诸位忠义之士了!在下回京之后,面圣时定当给诸位讨个出身。”
和大人举杯浅尝一口,便笑道:“今夜这席,当是本官先贺诸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本官就不扰诸位雅兴了,务必尽兴!”说罢稍一点头,便出门下了花舫上了小船,上岸去了。他一走,那席间土匪便把一只脚放在椅子上,呸道:“屌他老母,还端架子呢!”
边上有土匪蹲了起来,挖着鼻孔说:“李一刀,你给拿个主意,你是读过书的人,这事怎么着?”
“要我说,把那小白脸卖给胡大侠算了!”有一个光头大汉把喝空的酒杯用力一顿道:“胡大侠虽说是崇祯爷太子的徒孙,但也是江湖汉子,不是出了告示吗?以前的事一笔勾了,只要向大明陆军投诚,爱种地去种地,爱做买卖就做买卖……”
那抬着一只脚的土匪笑了起来道:“花和尚,你会做什么买卖?无非是杀人绑票!”
“你!”那混名叫花和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发作,但摸着光头仔细想了想,却又咧开大嘴笑道:“屌他老母,还真给你说对了。李一刀,你说吧,你拿个主意,大伙再参详。”
李一刀微微一笑道:“要是大明陆军过了长江,那今儿我就主张,不二话,兄弟们把那小白脸卖了。但长江没过,大清和大明,到底谁能赢?咱们这些人,现时仍是看不透的啊。
花和尚在边把酒一口干了,喃喃道:“李一刀,咱可是汉人啊!咱就是不帮忙,总也不能扯大明陆军的后腿吧?怎么说人家也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大明陆军,除了花和尚天生寸草不生的,怕我们便一世也不能剪了这猪尾巴辫啊!”那个把脚搁椅子上的山贼脱下鞋子,边搓着泥边附和道:“胡大侠舍家为国,咱给鞑子运火枪,这事他娘的传了出来,也实在是没脸见人啊”
边上群盗也纷纷附和,毕竟扬州三日这些东西,在民间还是有所流传的。
李一刀拉起衣襟掩了胸膛,喝了一杯酒才笑道:“虽说咱是汉人,但在清朝里当大官的也不少;驱逐鞑虏说着好听,万一败了,胡大侠还回他的番邦当一字并肩王爷去了,他在那边,还有自已湖广大的封地,咱们呢?秋后问斩大约是跑不了的。
“但大明陆军的章程,硬是要得,花和尚你手下那个张阿五,上次不就被失手被捉了吗?结果开什么法庭,那什么陪审团里,穷苦人的老头老妈子们居多,他们说张阿五不采花,还接济穷人,是义盗。结果咱们也没走谁的门子,七票比五票,退还赃物罚着扫了两天大街,写了个保证书说以后不偷,就放了,连板子也没挨一下。
“大明陆军的那些兵也怪,没见过这样兵,帮泥腿子干活不收钱,在他们家里吃个饭喝碗水还掏银子,那些泥腿子可把大明陆军当亲生儿子疼着,要这世道真这么下去,搞不好,真能得天下。万一得了天下,咱们这伙人,对着大明陆军那马刀还是火枪,我瞧谁也不抗不住,啊?”
几个山贼头,听了都纷纷点头。但偏偏这事,却总得逼得他们有个选择。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四全书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酷暑已经消然退去,栖霞山山头,在这金秋里,别有一番激昂的景致。冷竣的风舞动着枫叶,远远望去似招展的火焰般炽烈。大牛身着崭新的军服,佩戴中将军衔,坐在太虚亭中,冷冷地望着天空。他胸前的略章起码有四五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尽管在制订勋章时就立下了这些名目,但只有大牛配得上它们,比如其中的敌后卓著贡献勋章、不屈勇士勋章等等。
但显然大牛全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他从三个月前到达南京的当天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处于这种忧郁的状况之中。大牛在三个月前的那天上午抵达南京时,他受到了极高别级隆重的欢迎仪式,隆重得使大牛开心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招娣代表胡仁授予他军衔和勋章以后,大牛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收到了一封胡仁亲自签署的任命,他已经是大明所有军事力量的副政委,兼总政治部部长,当然,这只是责任很重,但对于独力在国内领导了游击战争,又坐了多年牢的大牛来说,实在达不到困扰他的地步。
使他困扰的,是随着任命还有一封授权书:天地会、小刀会以及白莲教等组织的处理方案,由招娣同志全权负责,对起阻碍作用的人员,不论军阶职务,自我以下,招娣有随时处决的权力。如牛大春同志营救成功,则此授权自动转移给牛大春同志。此令,胡仁。
大牛这时从天际收回眼光,因他见不到天空的浮云,层叠的枫叶映入眼中如血。他站了起来背着双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转过身面对他的警卫排时,大牛的面上已有足够的冷静和沉稳,用大牛的话说:象个人物头。这是在胡仁远渡重洋以前,大牛就刻意模仿的动作。
“回去,召开政治局扩大会。”大牛对跟着他的参谋何传文说,何传文敬礼以后,跃上战马下山去了,这是大牛强要过来的那批人之一。从北京一路到南京,荣一连的军人让大牛很欣赏,他感觉到,这些人,言行举止上似乎比自己,更象师父的翻版。于是到达南京之后,大牛找最后护送他到达的那个排谈了话,留下了包括何传文和张斌在内的二十几人。
政治局的扩大会议,很快就召开了。大牛很简单地表达了他的意见:“开会之前,先给大家通报一个事:云、贵九成县乡,已易帜,声明脱离满清政权,据联络部的同志说,这些县乡已挂起五星红旗,但各地府城因为缺乏攻城工具,只能围困;四川基本在我旧部的控制下,我相信一旦接上头,可以马上成为光复区……”
“副政委,四川也没有攻城器械……”有人在下面提问,秦剑和招娣相视一笑,都没有开口,大牛笑道:“大家放心,我对此早就有了计较,四川不会有问题的。现时问题最大的,是门派的问题。”
大牛说着从主席台走了下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走到新十三旅旅政委王老侠的桌前,冷然道:“天地会、小刀会、白莲教的力量,其中有一些封建迷信团体,极力拒绝我们的改编工作,更有甚者,拘禁!或者支开我们派下去的工作组,穿着大明陆军的军装,在地方大搞迷信活动!”
整个会场都在一瞬间冷了下去,大牛扭过头,王老侠毫不退让的迎击大牛冷竣的眼光,但论坚持,谁又能比上坐了七八年牢不改其志的大牛?终于王老侠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道:“什么狗屁改编!老子忍了许久了!当时你们还在安南时,俺送闺女去柴棍,说的是合作!俺女婿也说了,尊重信仰自由!你们现在搞什么改编?告诉你,别以为你们就得了天下,自京师到辽东,还是鞑子的!”
大牛突然笑了起来,对王老侠说:“然后呢?把你们逼急,就投满清?”王老侠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自己坐下了,扭头不去理大牛。大牛抬头道:“秦军长。”
“到!”秦剑应声站立。
“坐下,我是说,把昨天的战报给与会同志念一下。”大牛已经剃尽了胡须,但剃不尽的是沧桑。招娣甚至感觉,他的背影已几乎和胡仁一般无二。大牛就这么独自站立在回字形的会场中央,他似乎一个孤独的舞者。
秦剑并没有因为,这本来是作战参谋或参谋长的事而不快。他从参谋长手接过文件,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念道:“沙皇保罗一世已签署与我国建立外交关系、互派外交使节的文件,建立永久同盟,波兰的格但斯克等城市港口,有义务向大明海军提供补给……王鹏上校率领在俄罗斯训练数年的四千辽东籍骑兵,连同三千有九成加入汉群的哥萨克骑兵,已攻克海兰泡,因队伍伤亡过重,后勤无法保障,止步于齐齐哈尔,哥萨克幸存七百余人,除三十五人提交早请并政审通过,给予大明国民待遇,其他已发放路费,礼送出分界石碑外兴安岭。
“海战陆战队第二师一旅在舰炮支持下,从庙街登陆,以八艘江湖级铁甲舰为江防主力,沿混同江而下,已攻克三姓,正在整休之中,准备会合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攻击宁古塔;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已攻占海参崴、珲春,兵锋亦已直指宁古塔。这是昨天送达的战报,送出日期离今已有一个半月。”
大牛点了点头,把烟屁股随手掐熄在某位与会者面前的烟灰缸,望着王老侠道:“希望你看清局势,除了西藏、新疆、乌里雅苏台,满清已是风中残叶,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
“所以现在应该论功行赏,而不是清算友军!”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主席台边上响起,大牛回头一望,是王聪儿。招娣站了起来道:“王聪儿中校,我必须提醒你,你并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并且,今天的会议议题并不是此,请不要离题。”
“离题又怎么样?”王聪儿猛地站了起来,她清秀的柳叶眉倒竖着,俏脸笼霜地道:“你们针对我爹,就是针对我!你们针对我,就是反对胡仁同志!就是反革命!你们要怎么折腾天地会、小刀会,我不管,但白莲教是我娘家人,你们谁敢动白莲教,先动我!”
招娣戴上军帽,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站起来取出一份文件念道:“通知,现通知陈宣、招娣、秦剑、龚勇、王鹏及大明陆海军各级领导人员,王聪儿同志只负责其职权范畴内的事务,若有越权行为,军法处置,万勿以我为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起草人:陈甦鸿。签署:胡仁。”
王聪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她一咬银牙,跺脚道:“我不管!杀外戚也没这么个杀法。他当年答应……”
“当年的事,我最清楚。”秦剑慢缓缓的说:“新十三旅旅政委,当时你和校长谈时,会议记录是我做的,你还记得不?的确提到信仰自由和合作,但也提到,如果大明军方认为有必要,可以征召白莲教提供军事力量的支持,而在这期间,白莲教成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信仰自由的范围不包括军队。需不需要去调当时的记录出来?”
王老侠黑着脸一言不发抽着闷烟,王聪儿一脸悍色抬头走到她爹跟前,指着大牛和招娣、秦剑道:“你们不过是我们胡家的鹰犬!你们想要噬主,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呸!爹,咱们走,不会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王老侠一拍大腿道:“对!老子是当今国丈,谁敢动俺?”
“哈哈哈哈!”一直没有开口的大牛,突然大笑起来,他走到王聪儿跟前道:“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在师父眼里,你重要些,还是陈宣重要些?”
王聪儿掉过头不搭理大牛,却听大牛说:“我告诉你,陈宣一家老小都是我杀的!”王聪儿闻言全身一震,她不是不知道陈宣在胡仁心眼中的份量,但大牛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毛骨悚然。
“我深信,站起来的人,绝对不会再跪下去。”大牛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张狂之色,代之是一种激动,一种发自内心的激昂:
“我告诉你,老子坐了七八年牢,如是为你的胡家天下,他们在我面前,把刀架在我娘颈上时,我就该降了。师父再亲,能有亲娘亲?如果不是建立新中国的理想支撑着我,我早就该招了,想当官,鞑子在安南惨败时,已经许给我两广布政使了,大明陆军下了湖广,已经要给我封王了!
“师父能给我什么?老婆都只许娶一个!新十三旅旅政委,我再问你一次,对于新十三旅改编,你是否接受?如果接受,所有连以上干部,全部进黄埔培训,士兵由第一军派教官训练……”
王老侠怒道:“你这是要把我们架空……我坚决不同意……”
“叭!”
大牛吹了一下转轮手枪枪口的青烟,这是他刚才从身边警卫的枪套里拔出来的,望着额头上开了一个血洞的王老侠,大牛冷冷地袖手望着他倒了下去,王聪儿一头脸上都是她父亲溅出的脑浆和鲜血,她回过神来嚎啕着扑到王老侠的尸身上,痛哭起来。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大牛冷眼环顾四周,决绝地说:“回去以后,马上落实,如果连军队都可以在地方弄香堂,弄迷信跳大神骗百姓,诸位,那么也许我们连鞑子也比不上!对于整编工作,有反抗的,马上以投敌罪枪决,一个连反抗枪决一个连,一个旅反抗就给我调大炮轰平!人民的军队,就必须忠于人民,军队决不是谁的私产,就这样,军长和政委还有没有什么事,没事?散会!”
秦剑在主席台上,死命扯住招娣的手,冲一脸焦急的招娣微微摇了摇头。
门外有卫兵打了一声报告,把一封战报递给参谋长,参谋长匆匆看了一下,脸有喜色地递给秦剑,秦剑看了连忙从主席台上下来,把它交给大牛,上面写道:清军新编三营练勇统领朱慎,在大沽口溃败后,向我军送来密信,要求率部反正,里应外合拿下京师并声称他是在明军副总政委牛大春同志的领导下,进行地下工作的。最后一次接受牛大春同志指示,是在牛大春同被营救的前两周,经第四战区前指常委列席表决,觉得疑点太多,但如属实,拿下京师可以大量减少伤亡。现我部陆战一师及骑兵一师、山东新编第五纵队、河南新编第七师已围困京师,暂不进攻,等待副总政委同志答复……
这时王聪儿突然如同受伤的母狼一样从地上起来,向大牛狠狠的扑了过去,当然她不会成功,因为七八个卫兵已把她双手反扭,王聪儿双眼尽赤吼叫道:“你这奸臣!你是大奸臣!”
“不要啊!”招娣突然大叫一声。
“啪!”大牛毫不犹豫地冲王聪儿开了一枪,王聪儿不敢置信地望着胸前溢出乌黑鲜血的创口,大牛看也没有看她,对招娣说:“你把情况和第四战区说一下,我被营救前两周,他是来劝降。但如果他要反正,我建议是可以接受,但必须要求他献城,至于他怎么拿下京师来献,我们不管,因为朱慎这个人太狡猾,不能轻信,以免造成损失。”
招娣颤声指着王聪儿,对大牛道:“你,你,真的……”大牛回过头望了呆呆站在那里的王聪儿一眼,脸上泛起笑意道:“生命力倒很顽强。”他抬起手,再次扣响了扳机。
王聪儿终于倒了下去,和她的父亲叠成一个十字。
招娣甩开秦剑扯着她的手怒道:“为什么不让我拉住副总政委?她刚才还……”
大牛笑着把枪扔给警卫,自顾着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不过招娣,我们是政工干部,怎么打,还是秦剑给建议,我们不要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务,我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
当大牛离开后,招娣就要把秦剑一个过肩摔甩出去,秦剑用肘顶住她的后腰道:“你冷静点!”
招娣急燥地说:“怎么说她也是校长的夫人!就这么杀了?刚开第一枪你就拉住我!他还给补上一枪,你又拉住我做什么?我回去怎么和校长交代?”
“能不杀吗?”秦剑松开招娣的手,苦笑道:“杀王老侠时,我们没挡,后面就不该挡……”
“王老侠那是该死!谁叫他顽固不化?不杀他怎么立威?”招娣没好气地说:“这王老侠一定得铲除,不然他就这么死抗着,其他由白莲教改编的部队,就看着他不动,也不动,这样对大明军队的形象有很大的负面作用!”
“你啊!”秦剑走到主席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招手示意警卫把地上两具尸体清理掉,才对招娣:“你好好想一下,杀了王老侠,能留王聪儿?开玩笑!”
自此时起,所有整编工作势如破竹。
冬天很快就到来了,大牛摆弄着炉子,温着一壶烧酒,对何传文说:“去,把秦剑和招娣叫过来,这两个小玩意我很喜欢。”何传文闻着酒香,不情愿地走了出去,但他没出门口,招娣和秦剑就来了。
来的不止招娣和秦剑,还有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那人一进门,随手把门一带,就把招娣、秦剑和何传文关在门外。他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悲声道:“二师兄!”
大牛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左右端倪了一会才犹豫地道:“老五?甦鸿?”陈甦鸿抱着大牛痛哭起来,大牛不解地笑道:“老五,兄弟见面再激动,也不用这样啊!”
陈甦鸿哭了一会,自己在水盆里掏水洗了把脸,用架子上的毛巾抹了脸,清清嗓子道:“二师兄,你要有心理准备。”然后把一封信递了过去,摇头道:“我先出去了。”
走出门外,陈甦鸿从边上警卫员手里,抱过一个明显是混血的小孩,对招娣道:“这是师父的孩子,秦剑你应该记得,约克敦之后我们一起去了巴黎,你们陈宣教官不是让一个叫苏菲的女仆去照顾师父吗?”
秦剑默然点了点头,陈甦鸿黯然道:“王聪儿回国后,师父身边没人照顾,就从佛罗里达的医院派了一名护理人员去一号楼,谁知就是苏菲,后面的事,为长者讳,这是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总之师父指名,让你、我、二师兄、大师兄、王鹏和招娣,一起把他抚养长大。师父希望,最好由招娣成为他的监护人。”
招娣和秦剑愕然地望着陈甦鸿,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大牛双眼通红地抓着几张信纸走出来,他把那封信交给招娣和秦剑,问陈甦鸿道:“就是他?”陈甦鸿点点头道:“师父在船上去了,他的母亲也割腕殉情了。”
大牛抱起那个混血的小孩,那个小孩有约莫一岁多点,脸上依稀是胡仁的影子,大牛强笑道:“你父亲是大英雄,你将来也一定会有出息!”那小孩还不大会说话,但大牛的表情让他很害怕,可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劲忍着想放声大哭的欲望。
招娣无力地把信交给秦剑,对在场的人说:“不好意思,我需要静一下。”那个小孩无端地,笑着向招娣伸出小手,但招娣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连边上的大牛也为之一颤,小孩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招娣转过身,默默地离开。
秦剑摊开手上的信,第一行让他弄不明白,因为胡仁写道:我应该得了结核病,我知道自己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石越、武安国没死,羊手掌富贵也没死,而我却只在这个时空逗留了这么短的时间?
不过接下来,倒就很清楚了,秦剑接着往下读:
也许因为抽了太多的烟吧。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我不能见到故国的土地,那么,因招娣接手我的职务,担任军委主席以及大明所以军校总校长;陈甦鸿同志任总政委并接管陈宣同志所有在北美的职务;任命牛大春同志,在现有职务不变情况下,兼任最高检察部部长,组建反贪局,级别与政治部平级;陈宣同志兼任军委顾问团顾问马上赴故国。
有人反对这个命令的,大牛、陈甦鸿、招娣和秦剑、龚勇、王鹏组成锄奸团,必须用最快速度,不惜手段马上对其执行枪决。
信,就此为止了。
秦剑收到这张信纸,信封里还有一张地图,在中国的东部,库页岛南面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打了个叉,旁边是秦剑熟悉的胡仁的笔迹:对满族,只要保证国内安定,不分裂,应该把他们当视中华民族中的一员。但这地方,必须用最血腥,最不人道的方法,尽我们所能,联系列强,把它们抹除。
后面还写着:法国、俄罗斯、英国、西班牙……
在前面几个国家名的后面,打了勾,秦剑明白,这些国家,大概胡仁已通过和他们谈判,对于东海以东的这个红圈,有某种程度的共识了。
冬天不会永远笼罩着地球,在春风刚刚吹拂时,招娣一身戎装目送秦剑和龚勇上了载着陈甦鸿从北美而来的那艘巨舰,那是以前的“胡仁”号的放大版,它的前舷同样的刷着“胡仁”两个中文,这是一艘起码有两万吨的巨艘。
陈甦鸿指着身边的一位贵妇人对大牛道:“师父从北美回来时,帮我和约瑟芬完婚,还说要给你娶一房媳妇的,想不到……”
大牛叹了口气,苦笑道:“得了吧,师父一生为国,我再没出息,也不至于此,你还是快回北美吧,你的任务还重着呢。有空不如想想,打完东边这个国家,怎么保持大明军队的团结吧。现在大伙这激动劲,我说句扫兴的,那是因为到了东边那里,可以抢,可以杀,抢完杀光以后呢?”
招娣放下帽檐边的手,望着开始离岸、烟囱开始冒出黑烟的“胡仁”号上,那三联装的十二寸主炮黑乎乎的炮口,似乎在回答大牛的话,又似乎自言自语,但她的口吻无比坚决:
“抢别的地方,杀别的人,世界这么大,比我们落后的地方,不知多少,等全世界都抢光了,杀光了,国内的问题,就算我们想不出法子解决,时间应该也可以帮我们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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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第三卷殪夷满 第七章 鼓角因风飘朔气
安南升龙城外的雨终于停了,带走了原来弥漫天际的硝烟,太阳慢慢地染红云彩挣出半边身子,在这昨夜的战场上架起七彩的虹桥。一位大明陆军的士兵笑指着东面的天际,对他的袍泽说:“真象一个咸蛋黄,可惜没有稀饭。”
他的同伴摸出一把炒面咽下,摇摇头说:“你以后改行当诗人算了,我只郁闷为什么不攻进升龙城去。”这时在他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有力声音:“因为我不希望有学生倒下。”几个士兵回过头,却是胡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们想起立敬礼时被胡仁笑着止住了:“条令规定,作战中不敬礼。你们不要害我,万一敌军有狙击手呢?放松点。呵呵”
“如果需要洒出热血,那应该洒在大明的土壤;如果需要付出生命,那应该铸在汉族的长城。”胡仁从警卫员手里接过炒面盒子,摸了一把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拍了拍边上一个准尉的肩膀:“一个也不许拉下。这座城,在我心中,比不上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一个小手指头。”胡仁匆匆和士兵握手,在这早餐的时间,走向另一个阵地,在他的身后尽管没有人起立,但士兵们的眼光里,大都流露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大伙该听说过古时将军为士兵吸脓的故事吧?”刚才胡仁拍他肩膀的准尉,摸着没剃的胡茬子,对边上的战友唉声叹气地道:“爱兵如子、与子同袍,不外如是,唉,恐怕你我这辈子,是要死在这杀场上,方能报这知遇之恩了。”
秦剑在前指的帐蓬里,对率兵赶来的阮文惠笑道:“安南人的事,安南人自己解决,所以,我们不会攻入升龙城,尽管你也清楚,这对我们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当然,督师一言九鼎,外臣由衷钦佩!”阮文惠高兴地回答,他想不到就口头上应承奉大明为宗主,这支明军马上就为他攻破升龙,他本来昨日就应到达,但起兵时仍有些犹豫,换成谁也难相信有这般好事,当他凌晨快赶到时,听探子回报,升龙城破,他又扼腕不已,心想等着他的必是被明军掠夺过的空城,谁知道这秦督师远不如以前那位蓝督师奸诈,迂腐得城破了也不攻进去。
“但这次大明陆军的军费,你却是要支付的。”秦剑招手让警卫员把一份文件摆在阮文惠面前,阮文惠拿起文件边看边点头,枪弹炮弹的费用都很合理,出乎他意料中的低,只折合黄金六百两,但他翻到后面就皱起眉,抬头疑惑地问秦剑道:“秦督师,外臣有一事不明,这文中不是注着:大明陆军轻伤二十三人吗?怎么除了医疗费用九千二百两白银以外,还有二十五万两怃恤金呢?”
秦剑用手指梳了梳寸把长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噢,是我们大约二百名夷籍兵团的战士光荣牺牲了……”
“这怎么可能要这么多……”阮文惠苦笑起来。
秦剑一听可不乐意了,把帽子一甩,冷冷背起手道:“你的意思,大明陆军士兵的命不值钱么?”
阮文惠连忙站了起来作揖苦笑道:“外臣不敢,大明陆军的医疗费用是一定要付的……”他这笔帐不单给得心痛,而且也觉得不合理。心想:秦督师要这么个算法,不如把夷籍兵团全杀了卖我得了。咬了咬牙阮文惠抬头道:“奇Qisuu.сom书只是据外臣所知,这夷籍兵团可都是安南人啊!怎么可能死一名安南士兵要一千多两啊!”
秦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过了半晌才问:“要是阵亡的是大明陆军,一名士兵我就付三千白银的怃恤金,就因是夷籍兵团,所以折余不到一半,你还认为多了?”
“多了!”
“那你们以前打仗,阵亡士兵发多少怃恤金?”秦剑慢慢地坐了下来,不愠不火地问阮文惠。
“这个……他们是为国捐躯,是本份来的,没理由还要给钱的。”阮文惠心头转了几转,终于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因为他还想请这支大明军队帮他打几仗,要这么个算法,那实在太亏了,反正坐地还钱,最好一个子也不给。
谁知秦剑却丝毫不与还价,反而认真地问身边的警卫道:“他说的是真的?”
“回督师的话,是真的。”
阮文惠得意地泛起笑,这迂腐的秦督师,这回瞧瞧如何狮子大开口。
“你认为不用给?”
“不用。”
秦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那行吧,反正都是你们安南人,你说不用就不用,快点把军费和大明陆军的医疗费给我送过来,我们起营回柴棍了。”
当一脸疑惑,对自己的好运有点不敢相信,在心中揣摩这大明督师到底玩的什么花招的阮文惠走出大明陆军的营区,秦剑对身边的警卫道:“你刚也听见了,是姓阮的不肯出钱啊,安南人的利益,总归是要你们自己去争取,他现是安南的王,他说安南士兵死了不用给钱,我也很难说什么,总不能干涉你们安南内政吧?当然,你们作为大明陆军的雇佣部队,姓阮的不把你们当人,我们汉人还是讲义气的,我会在大明陆军里发起募捐的,我个人先凑一笔钱出来,每个阵亡的夷籍兵团士兵,最少保证二十两银子,伤者十两。募捐的钱你们选几个人出来,把它分配给伤亡的士兵吧。”
那名警卫员热泪盈眶,一下跪拜在地,向秦剑连连磕头:“谢督师大恩!谢督师大恩!”
秦剑挥手让他下去,这时胡仁走了进来,问他道:“怎么样?”
“回校长的话。”秦剑马上立正起来回答:“和我们昨晚商量的一样,夷籍士兵推举出出来的代表,目睹整个过程。”
“嗯。”胡仁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热毛巾抹着脸,笑着说:“很好,一个统一的安南,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在安南的某个无名小村落,这里似乎是朝阳也不能照耀的所在,鏖战的硝烟弥漫在丛林间,这时只听有淡淡的声音说:“大明有降将军,绝无降典史!”这本来是顺治二年江阴典史阎应元、陈明遇于江阴城头答南明降清将领刘佐良的名言。黄细弟此时说了出来,惨然一笑,指着胸口用暗绿丝线绣着的篆体“典史”二字,对刘易斯说:“我们从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毕业时,校长主持毕业典礼时就训示:从这里出去的学生,以后不论是军团司令或只是一名班长,要记住,你们首先都是大明典史!”
坐在战壕里的狗蛋叹气道:“你毕竟不是我们汉人,你走吧,如果我不是汉人,我也会走,但我是,我也是上过军校的军士班啊,汉人,不能再降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用暗黄丝线绣着的同样两个字“典史”。
刘易斯耸耸肩把步枪扔下,这时大块头突然对他喝道:“把领花和标识取下来!”刘易斯惊愕地望着大块头,后者不由分说在战壕里把他扑倒,硬生生扯下他领花帽徵等标识,然后轻蔑地对他道:“滚吧,懦夫!”
苦笑着摇摇头,刘易斯从战壕里爬起来,用手指了指对面,问大块头道:“你疯了?你也是白人啊,他们犯傻,你也……”
“滚!”大块头傲然地把枪端起来对着刘易斯,咬牙道:“我已加入汉群的人,怎么可能和你一个觉悟?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狙击手默默地向大块头伸出大拇指,拉开枪栓,把五发铜壳子弹用力拍了进去。爆破手把黄细弟少尉交给他的军用地图和几份作战计划卷起,塞进已经没有炮弹的迷你炮炮管里,向里面填充明胶炸药。
刘易斯扬起一条白毛巾,慢慢地站起身,爬上战壕。他的面前不到七十码的地方,是安南的数十头大象和上千名士兵,无数箭头正搭在弓弦上,对着高举双手的他。这时安南的象队里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叫道:“贡整呢?不放阮有整大人,不接受投降!”
哆嗦着的阮有整被推到战壕边上,他不知向安南军队嚎叫着什么,黄细弟对大块头说:“告诉他们,这家伙身上绑满炸药,如果他们攻上来,我们就同归于尽!”
大块头惨笑道:“我们的俘虏已经告诉他的部下了,还说我们一定不敢点燃炸药,叫他们冲锋呢。”
“唰唰唰!”近百支竹箭划破空气,把走到两方对峙之间的刘易斯扎得和刺猬一样,刘易斯低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身上的箭羽,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抽搐着从口中溢出血沫,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无力地望着天空,但天仍被硝烟覆盖,他见不到一丝云彩,耳边只听见黄细弟高昂地唱着战歌:“……君不见,班固远,绝域轻骑催战云!……”他头一歪,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安南象兵冲锋时,数十头大象引起的地面的颤抖,似乎是为他奏响的哀歌。
狙击手扣响了扳机,一头大象被铁披甲钢芯空腔弹头从眼中射入,悲嘶着用它长长的鼻子卷起一根小树,然后轰然倒地把背上两个弓箭兵甩飞,后面的大象已经停不下步子,痛快地把从象背甩下来、头昏眼花的安南士兵踏在脚下,连一声呻吟也没有留下。无数的箭雨向狙击手的方向飞射过来,但狙击手早已在命中第二头大象之后就转移了阵地。
阿炳把一条手榴弹的导火索点燃,爆破手奋力地把它掷出五十多码,尽管胡仁没法弄出延时引信,但在手榴弹弹壳上预制破片还是可以做到的,一个漂亮的空中开花,阿炳大叫一声:“好!”一支竹箭穿透了他的左臂,爆破手连忙拉着他转移。
大块头扔下手中已经击发过的步枪,捡起刘易斯留在战壕里的步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一头大象击发,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狙击手的天份,他发射的铅弹又一次打着大象粗糙而厚实在表皮上,那两头被击中的大象疼痛更使它们发狂,愈更疯狂冲这边狂奔过,大块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他大吼一声:“为了大明的利益!”点燃一个炸药包的导火索,抱着那导火索“咝咝”燃烧的炸药包跃起,向迎面冲来的大象狂奔而去。
“大块头!”狙击手悲怆地叫了一声,他端起枪,命中了一头要用鼻子把大块头卷起的大象,但大象实在太多了,很快另一头大象卷起大块头,这时导火索已燃到尽头,十倍于黑火药威力的明胶炸药被引燃,“轰!”那头愚蠢的大象被炸去鼻子和半边脑袋,周围七八头大象也倒在地上无法站起来,但大块头,已经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后退!后退!”阮有整伸头对他的部下疯狂地嘶叫,因为他身上的导火索已被点着,已经离阵地不到二十码的象兵,无奈的退了回去。黄细弟用刺刀麻利地把燃烧的导火索削去火头,然后划开阿炳手上箭疮,剔出箭头。阿炳吐出口中咬着的毛巾,捡起那着还沾着他的血的竹箭,突然一下子把它扎在阮有整的手臂上,引发了后者杀猪般地惨叫。
“妈个巴子,叫你们射老子!”阿炳恶狠狠地叫骂着,黄细弟一把将准备殴打阮有整的阿炳扯开道:“不许虐俘,给你记下,二十天禁闭,回去后执行。”狗蛋在边上苦笑:“少尉,你有病啊!要能回去,二十个月也行!”
黄细弟仔细地在本子上记下,把笔记本收进口袋,抬起头大声地说:“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大明必胜!”
“大明必胜!”这个时候,战壕里已经没有人种区分,他们都是汉人。
“大明必胜!”在南澳的云澳地区,原游击队为班底的第一旅一团两个营、团直炮兵排、团司令部、团后勤部等人员,在朝阳露出第一丝霞彩时,开始集结誓师,大明必胜的口号,响彻在这个海岛的上空。
而在南澳总兵府附近,下乡做群众工作,靠分发“戒赌博”、“戒谎言”小册子在百姓间建立起良好威信的一团政委郑二虎,手举一把古旧大刀高声对围观的吴平寨乡民大声地说:“乡亲们,你们看这上面是什么?”大刀上赫然铸有“国姓府”三字,却是当年郑成功从南澳招兵征台留下的古物,但边上有人摇头叹气道:“大明已经亡了,还说他做什么……”
郑二虎激昂地说:“大明没有亡啊!我们校长就是崇祯帝太子的亲传弟子,清兵势大,太子按史阁部之计,隐于海外,图谋复国,今日校长已率我等在番邦开疆拓土,然后回来驱逐鞑子啊!”
边上有天地会的兄弟,低声交头接耳:“对,台湾的林爽文大哥在樟林口开过香堂证实过!”
“是有这事,听说胡大侠在番邦已裂土为王,怪不得他会回来,原来是有这渊源!”
郑二虎用力把手一挥,示意乡亲们静静:“你们知道为什么要选在南澳起事?因为当年国姓爷也是在南澳招兵征台的!南澳人是有血性的!招兵树还在那里,我现在就去那里,树起招兵的大旗,还有祖辈血性的汉子,不愿当鞑子奴才的汉子,就跟我来!”
总兵府外表看不出什么问题,其实早在凌晨时分就被攻克,突击队是全部以游击队原成员组成的。郑二虎一树起招兵大旗,扮成清兵守衙门的士兵马上挥刀割了辫子脱了号衣站到旗下,不一会,旗下已聚了不下五百汉子,有一些热血沸腾到极点的,也把辫子剪了。
但这世道上,却有人身为汉人但被清人收为奴才后,抬进了旗籍便以满人自居,更有几个考过清朝功名的秀才,也大肆抨击,但马上总兵被押出来砍头祭旗,然后郑二虎便高声喝道:“我们去抄满狗的家!”那些秀才地主,很快被革命队伍三拳两脚踢翻在地。
其实五百多名聚在旗下的汉子,里面有一百来人是天地会的弟兄,更有一百多是郑二虎带着下乡做群众工作的三营九连官兵,加入的衙役,则全是突击队的成员。但一时群情激荡之下,已经没有人去细想这些问题,便是攻击郑二虎的秀才地主们,也只是被踢翻在路边,单顾着一味地骂道:“前明遗孽!无君无父!不必问罪便可千刀万剐!”
裹胁,这个中国起义惯有的官方用词,此时体现无遗。因为这五六百人中,有一百多人的受过训练的军人,还有一个小队的突击组,所以地主的护院在火枪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当攻破第二个地主的宅子,加入起义军的人越来越多,秀才地主们马上被革命群众打倒。
流氓无产者在中国向来不乏的,于是地主的小妾和金银,开始有人准备偷偷的收为已有,郑二虎那一百多名军人迅速地制止了这种苗头。赤卫队很快就成立起来,许多刚才已经打了秀才,摸了地主小老婆屁股的流氓无产者,纷纷主动加入赤卫队。
郑二虎咧嘴一笑,他是下一批去北美分校培训的军官之一,这次的起事,效果远好于预计中的情况,看来打完潮州府,去北美培训回来,提为旅政委应不成问题,那就是上校了。想想那怕就现在一个月八百多银圆的薪水,怎么说也得找个籍口把老娘接出来享福……他倒也并非只顾个人小利,只是苦孩子出身没见过钱。李之玠带游击队时,每每以身作则实行原始共产主义,直到陈宣和王国栋接手,日子才见宽裕些,才有薪水可领,现时想起在农村割猪草、以为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的老娘,难免有些嘘唏。
这时乔装的警卫员跑过来问他:“政委,已有七千余人愿跟我们起义,总兵府附近驻守的百多名清兵也被处理,下面怎么办?”
“兵分两路,一路向长山尾炮台进军,一路攻打镇左营!”郑二虎意气风发的下达了进攻命令。当即率了人数少的一队,向长山尾炮台出发,控制炮台这一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就是控制南澳全景也很难在最近航道强渡过汕头。为了下一步计划能顺利按作战方案开展,所以郑二虎亲临指挥。于是这一队三千多人,当中夹杂着那队突击总兵府的小组,还有百来名一团三营九连官兵,就浩浩荡荡取道深澳,过叠石岩,从后宅向长山尾炮山进军。
一边前进郑二虎一边让队伍里的基层官兵教义军唱军歌,路中遇到三五乡勇护院,面对几千人的部队,不是被踢翻在地,就是夹杂裹胁着前进,又不知是谁把谁家的红缎子拿出来,绑在竹竿上,倒也有模有样一路杀气腾腾。
到达长山尾,郑二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座海湾内部的小炮台首先发起冲锋,郑二虎身先士卒,手挥雪亮大刀扑向小炮台,在射来的羽箭铅弹之间面无惧色,直扑向前。离小炮台不到三十步,终于两羽长箭射中他左大腿,郑二虎手起刀落,把露在外面的箭杆一削而断,高呼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奋不顾身扑向小炮台门外一名向他举起火铳的士兵,硬生生连火铳带半片手臂劈了下来,身后义军受他鼓舞,也一并冲了上来,小炮台里不过三十来名清军,不一刻便被义军纷纷砍翻在地。
郑二虎把刀尖在垒起炮台的青石条上来回拖了几下磨利了,大喝一声:“拿酒来。”两口糯米酒喝下去,自己用刀尖把腿上箭头剔了出来,再灌了一口酒,混着方才忍痛咬牙而从牙根渗出的血,用力喷在腿上伤口,痛得他大喝一声:“痛快!”
匆匆用布条缠了,郑二虎指挥义军把小炮台的三门小炮转过来,对准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便问道:“谁开过炮?”谁知无论是夹杂在义军中的一团三营九连,还是一路而来,已滚雪花般膨胀到五千人的义军,都没有人开过炮。而在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已明显发现情况,已在将其中四门大炮调转过来,恐怕不一会就会向这边开炮。
九连两名士兵忍不住说:“政委我们以前做过爆竹,不如让我们试试。”郑二虎大喜,命令大家后腿,让他们先行试炮。这年代中国的火炮,没有瞄准工具更没有标准装药量,是否能打得远、打得准,全够瞧炮手的经验,这两名做过鞭炮的士兵,一心想着装多点药炮就更响,结果点火以后,一声轰隆,炸膛弄得一死一重伤,郑二虎也只好打消了使用小炮的想法。
这时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已向这里炮击,一阵轰击,这小炮台虽没有直接被命中,但也不停的抖颤,估计再捱上两炮近失弹,就顶不住了。
郑二虎苦笑着回头望望队伍,那五千多人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明显少了一半。
而这时,太阳已经高悬中天了,接方案计划他们应该在准备渡海的船只,但云澳的两个营却不知所故到现在还没有赶来。
郑二虎却没有想到,跟他下乡做群众工作的二十多名政工干部带领着的起义军,却到了雄镇关口,便不能上前一步。只听关的另一边喊杀之声不绝,却是从云澳誓师出来,准备和他们会合的二个营,在另一面攻打雄镇关。
雄镇关,雄跨南北双方脊,镇摄云深两澳关①。
此关便修筑在深澳金山与马鞍山之间,即云澳镇与深澳镇交界的山脊。雄镇关的东面耸立着峻峭的金山,山上树木苍茂,西面群峰连绵,果老山峰耸入云;南面山峦,逶迤而下。关的两边,草分南北而长,泉沿南北分流。每当下起雨时,不论西南雨或东北雨,均分南北下落,象人坐马鞍,脚踏马蹬,脚分两边,故有“雄关雨蹬”之说。
那四千余人的队伍,方到关前便被喝令止步,队中一名政工干部装了引火药,扳下击锤,冲到阵列前方,抬手便是一枪,可惜枪法欠佳,也不知铅弹射到何处,倒是让关上守军,顿时知晓这边来的也是“逆贼”,只听一声鼓响,无数羽箭如骤雨般覆射了过来,队伍前面活生生如割麦子般被射倒一大片。
队伍中许多人马上掉头往回就跑,那些政工干部再如何鼓气也于事无补,反被裹在人流里,于是一发不可收拾,队伍直退到弓箭射程以外很远,方才停下,再行整队清点人数,已只余下一千多人,其中还有被踩伤而无法自行逃逸者三百多人,倒是二十多名政工干部,多年的游击战争练得身手格外灵活,全无一人被挤伤或挂彩。
方才在关前被射倒的数百义军中,有未曾致命的,便在地上呻吟,还能挪动的便脚手并用,爬行过去与撤退的义军会合。清军见没有大队人马逼近,也任由他们逃命,因为防守云澳面压力巨大,毕竟那算是二个正规编制营级部队。各级指挥员虽不可以和桂林步校北美分校出来的军官、军士长相比,但随李之玠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环境下坚持游击战经年,也是有一定军事天赋。双方僵持了一阵,革命军一团的伤亡要比守镇雄关的清军大一些,但团直炮兵排一上来,渐渐的也打得有声有色。但一时之间要攻下雄镇关,却也是不能。
而此时,樟林口的局面,已全部受控制,作为潮州府前线指挥官,龚勇接受了革命军一团三营营长的敬礼,三营长很有点激动,他想不到这个文质彬彬出口成章的书生,定下的作战方案却着实可行。
龚勇笑着问道:“伤亡如何?”
“两名兄弟挂了,三名兄弟重伤,十来个轻伤。总指挥,我服气了!和清狗干仗,他娘的没这么解气过!”三营长原是大刀江二手下喽罗头子,和江二一起投了李之玠的,言语间是难改的土匪习性。
龚勇尽管不太喜欢,但倒也不以为意,他以前听陈甦鸿骂娘,比这好不了多少,他微笑地问:“情况如何?”
“樟林口八街六社③在起事前,干他娘的,全在起事前被指挥官你串联了,一起事被拥护义军,根本不用那什么武力镇压的方案,加上几个有名的拳头师傅都是洪门弟兄,林爽文大哥来开香堂他们也参加了,所以他们首先带门人弟子来参军!水师除了去打台湾的,连海关都有咱汉群的人,把狗官杀了,现都参加革命军了!招兵处都挤满了人!”
龚勇笑着点了点头问:“南澳那边可有消息?”
三营长摇了摇头,但他很快笑道:“怕屌啊,指挥官你足不出门,我们才两个连,都这么顺利,南澳那边九个连还有团直,一定没问题!”
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龚勇对于南澳的战况,心里一点也不踏实,这次樟林口的作战,看是轻松,但从他来广州以后,一直和胡仁、陈宣他们书信来往,讨论控制出海口的作战方案,这期间还有与胡仁交好的法国陆军中将、法国海军上将参与了讨论,六七年间不断的推演总结出来的作战方案,而且龚勇从五年前就开始在八街六社间暗中培养骨干力量串联策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
而南澳呢?因为满清对于长山尾炮台和雄镇关的控制很用心,并且南澳人管外来人叫“大陆来的”,要渗入骨干策反,比商客来往的樟林口难得太多了,而且镇左营轮守台湾、澎湖厅等地,也很难找到常驻的下级军官。
这一次偷运了一团大部过南澳,龚勇是大力反对,他提倡以少量政工干部潜入,然后等待外国战舰到来攻克长山尾,陆战队再登陆南澳作战,甚至干脆不要管南澳,只要击毁清军战舰,就让它孤悬海外,等光复广东全境再说不迟。但陈宣昨天就离开广州回北美,所以陈宣不愿过多干涉王国栋的作战计划,而王国栋又总以“我在北美打仗时你在广州享福,我杀的人比你玩的青楼姐儿还要多”来否决他的提议,所以他也只好作罢。
这时一匹快马在门外停下,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三营长骂了他一句:“干你娘!你以为还当土匪啊?现都是革命军人,你报告都不喊一声!”那传令兵压根没有理他,只是不停的喘气,结结巴巴张了半天口硬是说不出一个字,龚勇连忙捉住三营长要打下去的马鞭,把那传令兵扶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给他说:“先喘完气,喝口水,别急,天大的事有我在,慢慢讲。”
传令兵眨着眼感激地灌了口茶水,紧张地说:“大……大、大事不好了!”
①雄镇关实物对联,非作者杜撰。
②取材自一八三二年化名为胡夏米的东印度公司广东商馆职员Lindsay,给东印度公司报告(但鉴于小说年代仍属所谓盛世,离这份报告还有四十年,所以吃空饷情况不予过多考虑,文中有另行解释):南澳是广东第二个海军根据地,一半位在广东,一半位于福建。它是总兵官或提督的驻所,在他的指挥下,共有军队五二三七人,其中四○七八名属广东,一一五九名属福建。但是这些军队的实际存在,除了在花名册中以外,是很可怀疑的,这个根据地的防御,据我们所见,共有七八只战船,从外形看来,它们类似小型的福建商船,从各方面看来,比我们在广州看到的战船要差得多。海湾入口处有炮台两座,较高的一处有炮八尊,较低的一处有炮六尊。海湾内部另有小炮台一座,上面并未架炮。
③樟林口当年是出海口,乾隆年间是其全盛之期,后海滩淤积才被汕头港代替。八街六社,是全盛时间的港埠格局。
后传:龙之威 第一章:我不要当参谋
“我不要当参谋。”何传文站在牛大春面前,坚定的说:“我不要当参谋!副总政委,你当可怜我吧,你让我上船吧!”
“你真的想去?”牛大春没有抬起眼皮,他忙于翻阅桌上的文件,有很多英文的报告,他读得很吃力,但他仍努力的去读。本来在牢里,牛大春以为师父想称帝,出狱以后才发现,胜利并没有使师父放弃初衷,所以,牛大春因为他要继承师父的遗志,他就必须读懂这些东西,他并没有沮丧,他坚信别人能弄懂,他就能弄懂。
“是的,中将阁下。”何传文一听牛大春的口吻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地说。
牛大春抬起眼,笑道:“你可以告诉我,真实的理由吗?”
何传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想法:“钱,军人不能经商,很快打下新疆和乌苏雅台,一定有大批的军人退役,一个和平的国家必定不可能维持这么大的军队,而我需要钱,我要娶媳妇,这次去的目的地,宪兵比部队晚七天进城,我可以搞到我需要的钱。”
牛大春点了点头道:“行,你把申请给我,我签名。”他在申请书上签下同意以后,叫住敬礼之后要走出去的何传文:“小何,我仍建议你不要去,战争,是会死人的,并且,国内百废待兴……”
何传文苦笑着给牛大春行了一个军礼,快步出了门,朝码头跑了过去,他想参加这次龙威行动,不单单为了钱,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东西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派系。他只是一个革命兵提上来的干部,他绝对无法和荣一连其他人那么率直和坦然,那些从佛罗里达出来的军人,大多上过学,有文化,到地方上工作也不亏;并且,他们是学院派,以原来的领袖胡仁大元帅的得意门生,龙若兰校长为首的学院派。没有人敢动他们,他们的薪水比何传文高出不太多,只有海外服役年限的津贴,但他们也不用贪污,根本就是不屑于贪污。
因为荣一连那些人,在没有到安南时就在北美有投资,当时大明陆军有专门的指导投资的专家,这些长线投资,每年的分红都几乎等于何传文一年能拿到的钱的二十倍还要多。而那不算经商,是投资在大明陆军的产业上,只是到了何传文他们这批革命兵,就没有这种机会了,所以何传文如何去和他们比?
没有想太多,他跳上门口的战马,快马加鞭地向码头冲去,这个由胡大元帅亲自命名为上海的小渔村,短短半年之间,已经繁荣起来,这让何传文到了半路,甚至有弃马步行的欲望,因为还有十分钟不到,第二批次的运输舰就要开了,这时街边一名宪兵见到何传文臂上的袖章,过来敬礼问道:“上尉,你难道现在才要赶去码头?”
“是的,副总政委到刚刚才答应让我离开参谋部!”何传文这时心里有点怪牛大春,因为牛大春是明显不愿搞派系,他所用的人,各种派系的都有。幸好,上海这个小镇,现在还大部分属于军队,所以那名宪兵用一个大铁喇叭筒高呼着:“战友们,有一位两次获得一等功的上尉,要赶去码头,他只有九分多钟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条足够瞧骏马奔驰的路已经让了出来,何传文感激地冲在场的人点了点头,不过这时候已不容他客套,连忙纵马向码头方向奔去。
当码头的哨兵检查完他的证件放行时,何传文发现,他要上的那艘船,已经开始离岸了,而岸边还有送行的人,何传文摸了摸口袋里唯有的三个银币,咬了咬牙拍拍战马道:“老伙伴,就看你的了!”战马似乎知道,它日后的干草就在这一搏了,不等何传文挥鞭,一声嘶鸣就冲了过去。
在船上的人正在和岸上战友告别的军人被惊呆了,但这匹战马就这么四蹄腾空跃过人群,又跃过起码五米的海面,稳稳地落在船上。
“它很棒。”一名白人少将走了过来,抚摸着这匹骏马,何传文跳了下来向那名少将敬礼道:“布莱德雷将军,上尉何传文向您报告。”
“大牛肯放你了?”布莱德雷笑着拍打着何传文的肩膀道:“我可是向他要了你好几回了!”
何传文连忙掏出牛大春签署的报告,布莱德雷点了点头道:“那很好,小伙子们,白银就在目的地等着咱们!”这在船上惹起一阵欢呼,布莱德雷把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静下来之后才神秘地说:“关键是,不用靠这个了!”他说着举了举右手,于是引起更大的哄笑。
报到之后,何传文被安排在七营当营长,他的营里,有近五成是新兵,刚刚征兆的新兵,有二成是绿营反正过来的士兵,幸好还有一个连和营部,是原来大明陆军的部队,他没有教导员,没有作战参谋,没有副营长,甚至他营部的指挥排也没有排长。并且他的营,只有指挥排和那个原来大明陆军的连在船上,其他三个连,可以确定上了船,但不知上了那条船。
他马上找布莱德雷少将反映了这个问题,布莱德雷笑道:“我知道!你兼任!”不等何传文有什么反对意,少将用手点着何传文的胸膛说:“嘿!小子,你一个人兼任三职,你就会领到三份工资!你要弄懂这一点,否则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从士兵里提两个人出来,让他们代理!”
“那么,我不如兼任指挥排长吧?”何传文哭笑不得,是也太儿戏了吧?
“没问题!”布莱德雷少将应该是太忙,挥了挥手就走开去忙的事情了。
何传文回到指挥排以后,马上让指挥排的老兵投票选一个代理排长,由于都是原来大明陆军的部队,投票这些都很熟的,于是何传文终于有了一个排长,至于教导员和副营长,何传文就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了,兼吧,他只指定了,如果无法指挥,就由那个老兵连的连长接替。
朝阳在前面,他们开始了向东的征程。
巨龙,终于醒了,它试着伸出巨大的爪子。
《要不要继续来?要就在书评区说吧,诸君如果要,我就搞了。》
后传:龙之威 第二章 我们是正义的
“营长,你说我们这次东征,是正义之师吗?”刚被提上来代理营部指挥排排长的老兵,站在甲板上,接过何传文递给他的卷烟,想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何传文相对于他们之前的老营长,那位从佛罗里达分校毕业的标准军人,显得和蔼可亲,有人性儿,而不是硬梆梆的战争机器。
何传文的确和这些士兵没有什么隔膜,因为他和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都是革命兵出身。
派系不是谁去拉拢结党而成,革命兵这个出身,就已经是一个派系,当然,相对于掌握了科研力量和工业基础、北美七成以上银行业,以陈甦鸿为首的北美派,那必然弱势许多,甚至还比不上,那还在回国路途中的陈宣顾问为首的巴黎派。至于署大元帅、总校长为首的学院派,那不是革命兵有资格去比较的派系。
吐出的烟雾被海风快速地带走,何传文笑了起来说:“当然是正义的。”
“营长,能给说说吗?”老兵见何传文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不是和以前的老营长一样,一句: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绝不过问政治。所以老兵就继续问他的问题,但何传文搔了搔寸把长的头发以后,他的回答有点让老兵失望。
何传文望着天空中的海鸟,自信满满地说:“大明陆军能干不正义的事吗?有空多操操营部那些兵,小心想坏了脑壳。”但他说完想哈哈发笑时,却发现从以前的老班长——柳富春那里搬来的话,并不能让沟通的对象满意。
何传文绞尽脑汁,终于在烟抽完以前,想到一点东西,他招手让老兵靠近时,因为海风很大,何传文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徐福你听说过吧?对,就是秦朝那个徐福,评书不讲吗?徐福弄了五百童男童女,骗赢政说要去弄仙药,结果就溜了,这家伙不厚道,对不对?有仙药就有,没仙药就没得,怎么能随便唬人?我们的目的地,那是这骗子的后代,你说吧,当年他从中国带走钱啊物啊,那得有多少?不说利滚利,本钱这么多年也没见还,我们找他们父债子,你说正义不?再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想想这骗子的后代,能好到那去?我们打骗子,你说正义不?”
“他奶奶的!正义,这还不正义,世上没啥正义的事了。”老兵一听兴奋起来,把烟屁股往海里一扔道:“营长你有文化,这道理说得透彻,一听就明白,我去和排里的兄弟说说,大伙为这事,想了好些天了。”
何传文在甲板上,他用狗屁不通的话糊弄了老兵,但他心里却无端生出些茫然:我们这一次作战,到底正义不?这时身后有人笑道:“我们的战斗英雄,在想家乡的妹子么?”何传文转身吓了一跳,还来身后站着的是大明海军参谋长叶逸凡上校,何传文马上立正敬礼,叶逸凡微笑着给他还礼:“聊聊天吧,说一下你在思考些什么好不好?”
“士兵在问我,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我们是否是正义的?”何传文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提出自己的问题,因为他不想当营里的其他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又再一次靠糊弄过关。
叶逸凡脱下大盖帽,笑了笑走到甲板的围栏道:“这是否正义,我们先不讨论,但这场战是大明必定要打的。校长遗训,绝非空话。要知道在万历年间,国内形势十分严竣,我们仍在朝鲜半岛与日本一战!倭寇犯边,自古有之,我们对他们不好吗?不!大明有无比宽广的幅员,我们从没有沾指过倭人一寸土地;大明有无尽的财富,每次都给他们的使节,远高于朝供礼品价值的回馈!但他们做了什么?”叶逸凡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地道:“同志,他给我们的是侵略!无尽的侵略和试探!你知道戚家军?”
“知道!打倭寇的!”何传文的情绪也不知不觉的激动起来,他没有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只听叶逸凡道:“对!那么,戚家军在那打的倭寇?是我们漂洋过海去打他们吗?不!是在中华的土地上,抗击入侵者!多少老弱妇孺,死在倭寇的刀下?那是我们的同胞啊,他们无辜地在农田中,就这么莫明其妙地被倭寇屠杀,他们的父母,如同我们年迈的父母一样,如何能跑得过有备而来的倭寇?那邻家的小妹,你叫她们如何面对倭寇的雪亮的刀锋?我们的同胞,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血债就要是血来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已犯我……”
“我他妈的就杀人!”何传文突然高吼了一声。叶逸凡用力地拍打着何传文的肩膀,他的欣慰地望着何传文道:“同志,有思想上的问题,要找上级反映,我们不能糊弄士兵,要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为何而战!”何传文点了点头说:“是,我马上向下面部队讲清楚!”他激动地敬礼之后,向船舱下奔去。
叶逸凡在何传文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苦笑了起来,在他认为,巩固新加坡,控制马六甲,进军有华人基础的印尼,把第一岛链的这一节控制在手中,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打日本,当然,叶逸凡之前是骑一营的政委,佛罗里达的北美分校、几内亚分校的双料的学士,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易如反掌,但真的有必要打吗?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一生为国的胡仁校长,从没有错过。在大明军方,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如果其他人无法理解胡仁的命令,那必然是思维上的不足,使得不能考虑得如校长一样周全。
这时卫兵报告,英国商船和大明舰队交错而过,他们发来旗语,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想求见舰队的指挥官,叶逸凡点头道:“请他上来。”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很快就由小船上爬了上来,他要求见叶逸凡的原因,是因为他和日本方面,关于通商的谈判失败,日本拒绝开通通商口岸。①所以他想和叶逸凡一起,商量一个吸引日本人的条款,以达到开关的目的。
叶逸凡笑了起来,他对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我不会和他们谈判,当然,如果是他们的投降,那么我可以考虑接受。”这时叶逸凡见到何传文激动地和几个老兵从舱里走出来,边说边比划着,于是叶逸凡对那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对于中国人来就,和日本人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你可以问问我们的的基层官兵,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记得你能听懂中文?没错吧?”
当叶逸凡招手让何传文过来时,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饶有兴趣地问何传文:“你,知道为什么要到日本去?”
“倭寇必须被教训!”何传文激动地说:“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权利向倭寇讨回血债!”
他语气中的坚决,在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心中,深深铭下了印记,好战的中国人,强硬的中国人。
①史实是:俄国1792 年派遣使节到日本,要求开港通商。1794—1854 年六十年间,俄、英、法、美等国与日本接触多达五十次。它们共同的目标是要求开港通商,但屡遭幕府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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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其一:我没说军政府不幼稚,我写不是伟人穿越时空,是一个普通军人穿越,我向来不认同,现代人回到古代,就一定个个成为伟人,圣人,但怎么说,军管,对于初期,总是必然的吧?其二:诸君知道大神们,主角就不能看网络小说?至于叫板什么的,呵呵,诸君见谅,在下虽已不复年少,一点点轻狂却还是有的,我至于吗?
后传:龙之威 第三章 唐炮奥义之战列线齐击
很快这第二批的船队就和缓行的第一舰队会合,有小船就来接参谋长叶逸凡到旗舰“胡仁”号,叶逸凡对何传文笑着招手道:“战斗英雄,介意伴我过去吗?”何传文开心的答道:“如您所愿,长官。”
毕竟不是每个下级军官都有机会到大明海军最高级的战舰上去的,“胡仁”号是一个传奇, “胡仁”号的前身,那艘相比现在的旗舰小得多的战舰,现在还停泊在纽约港。据说当时廉州海战以一当十,所向披縻。而现在的旗舰那三联装的十二寸的炮口,无疑是极具力量的粗犷美。在交通艇上,何传文望着“胡仁”号庞大的身躯,向叶逸凡请教道:“政委,这是我们北美自己造的吗?”
“我们以后一定可以自己造,我们在佛罗里达的船厂里,建造的战舰应该很快就下水了,同志,要相信革命的前途是光明的。”叶逸凡笑着对何传文说。
他当然不会告诉何传文,因为当时佛罗里达没有这么大的船坞,所以作为路易十六最好的朋友、被授权接收地中海舰队的胡仁,和砍了路易十六头颅的热月党人达成了协议,秘密在法国建造了船体。
所以何传文也更不可能知道,安装了动力机构之前,法国人曾笑话:一个浮动在海上的铁棺材。大明海军总监,也就是原来的法国海军德格拉塞上将对这种短视感受到愤怒,当佛罗里达建好了船坞以后,就把没有武装的“胡仁”号,开回佛罗里达舾装炮塔和甲板上层建筑。
而到目前为止,因为开支十分浩大,“胡仁”号完工之前,已几乎要动用到大明军队里认购的革命债券基金,才建造完毕。所以佛罗里达目前也没有能力、更没有计划再建造这么大型的战舰。当然,对于一位下层军官,叶逸凡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们很快就从舷梯上了胡仁号。何传文踏上甲板的第一眼,就见到了铭刻在内舷铁甲上的文字:我的离去若使中国再次沉沦,那么,我将绝不为此悲怆。何传文认得,这是领袖临终前的遗言,那位终生吃着士兵食堂,只要临战必在阵前冲锋的领袖。
秦剑和龚勇,高兴地拥抱着叶逸凡,龚勇笑道:“小叶,你动作太慢了!昨天我才和秦军长商量,你如果赶不上我们,我们准备后天按二号方案作战了。”
叶逸凡笑道:“司令,我出发前要布置琼州的海防,然后还要到上海运兵,这已是极限了。”秦剑望着叶逸凡身后的何传文,笑道:“龚勇,记不记得那个骑兵营小连长?就是想跟校长辩证主义问题,差点要把他弄去北美那个小子?就是他了!”
龚勇笑着对红着脸的何传文说:“别听秦军长的,没事!校长不说了?服从,是军人的全部;怀疑,是一切进步的动力。鼓励思想的辩证,保证步履的统一。走,一起吃饭去!”
何传文在晋升为军官以后,首次再吃上士兵的伙食。餐厅里水兵们从容的反应,让何传文知道,这些校官、将官们,平日就向来在这里用餐,当然作为龚勇秦剑他们,也不必在何传文面前表演。
饭后的会议,何传文自觉地在门外等待,在会议室里,叶逸凡说:“我的意见,不是捉回了几个打渔的日本人吗?我想让何营长带一支小分队潜入……”龚勇摇了摇头打断了叶逸凡的话:“没有必要,一号方案,炮击!”
“胡仁”号并没有参加炮击江户的行动,因为它的吨位面对纵火船并不太有利,所以六艘由风帆二级战列舰改装的机帆战舰作为主力,切入湾口,炮击浦贺港,尽管已没有资金把这六艘战列舰的数层炮甲板上,那三百门左右的前装火炮改为后装。但对于浦贺港,这已这足够了。①
桔黄的焰火不停的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口迸发,浦贺港上那些茶饭室或行人,在毫无征尘的情况下,陷身于更甚当年振袖大火②的灾难,因为大火的漫延仍是有迹可寻,而舰炮的摧毁却是突然而集中的,岸上不时在爆炸声中,残肢断臂飞扬着,而织田信长九鬼水军年代留下并发展至今的所谓载炮铁甲舰,吨位上和火力上,相比起这些还没有加装蒸汽机之前,就四千吨上下的庞大机帆战舰,实在不足一提,并且,连驶出港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
炮击由清晨开始,中午时,浦贺港已为大明海军东征舰队控制,德川家齐的老中③松平定信,于当日下午就来拜会东征军司令秦剑,接待他的是东征军独一旅七营营长何传文,东征军司令部的意见是:外交上,级别应该对等。
何传文成为这种大国沙文主义的替罪羊,但出于军人的天份,这位放牛娃出身的少校,还是勇敢地出席了这次会议。倡导宽政革新的松平定信,在手腕和谋略上,当然不是何传文可以相比较的,但实力永远是决定一切的依据。
当松平定信走进这次会谈的场地,他的手就开始颤抖起来,因为对方的强硬已在场地上的布置暴露无二——帐蓬内只有一张椅子,何传文身着黑色军礼服,佩戴各种勋章和绶带,坐在这唯一的椅子上。他的帽檐拉得很低,以至松平定信几乎无次见到他的眼睛,何传文说:“坐。”
松平定信除了跪坐在地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尽管倭人以跪坐为习俗,但可以居上位,却绝对不会白痴到这种程度,于是他弯腰道:“秦将军,是否可以赐一张椅子给在下呢?”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我不会让给你,并且,我只是少校。”何传文冷冷地说,他在心里默念着叶逸凡参谋长教他:你的任务,就是让谈判破裂,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如果达不到谈判破裂的目的,你也可以选择在他离开时打他一顿来达到目的。
松平定信的血一下子涌到头上,对方只安排了一个少校来谈判,很明显的羞辱让他抽动着脸上的肌肉。不过,身为幕府老中的他,绝对不是普通人,松平定信直起身时,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笑道:“少校,那么在下站着就好。我来的目的,是想请教贵军,为何无端侵略我国?”
“侵略?可笑,你们在沿海地区,不停地派倭寇去屠杀我们的平民算是什么?”何传文咬牙道:“血债要用血来还!”
松平定信心里知道,这次谈判大约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对方显然就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低级军官,明显就不能胜任这种场合的工作。作为长袖善舞的老中,他实在对满身血腥气的何传文感到不屑。但为了此行的目的,他仍忍着怒气道:“那些浪人并不是将军的军队,也许是天皇的旨意吧。我们以后一定会严加看管海防。请明军,离去吧,拜托了!”
何传文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把将军的女儿,送过来。如果他有儿子,把长子也一并送过来。”
松平定信脸上阴睛不定地道:“少校是指,要迎娶姬君样④么?如要联姻,又何必要西丸样⑤为质?古未有之啊。”
“放屁!我好好的中国人,还能娶个倭婆子?”何传文一拍扶手怒道。
①1853 年7 月,美国海军准将柏利率领军舰四艘, 强行驶入东京湾的浦贺港,要求幕府接受美国总统的国书和缔结通商条约。在武力威胁面前,惊慌失措的幕府不得已放弃“锁国”的祖法,于次年3 月在神奈川签订《日美亲善条约》。
②1657年,江户发生一场“振袖大火”。这场大火烧毁了当时三分之二的江戶。
③老中,幕府里处理外交,内政以及重要的诉讼的重臣。
④江户年代,臣下称将军之女为“姬君样”。这个“姬君”的称呼,即便该女已由妙龄少女变为老太婆,也照样不变。
⑤江户年代,臣下称将军世子为“官位+殿”或“官位+样”(如右大将样),臣下间对话时提到世子,则称“西丸样”,因为世子居住在江户城的西之丸。
后传:龙之威 第四章 一骑讨之雪枫裂空斩
何传文站了起来,作战靴重重向踏出一步,指着松平定信道:“男的送过来,阉了!女的卖到欧洲的青楼去!”
松平定信一听,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点点头道:“少校阁下,那么让日出之国与日落之国,用刀剑来继续谈判下去吧,告辞了!”但他仍保持了一个老中应有的礼仪,向何传文弯了弯腰,再出门而去。
“全营集合!”没有等幕府老中的身影离开视线,何传文就大吼一声对传令兵道:“开始构筑工事!”老中松平定信临走的那一眼,深深地刺痛了何传文,那是一种类似于士子对农人,官吏对庶民的眼光,充满了对无知者、低贱者的怜悯,而这种高贵让何传文揪心地痛,当年他姐姐被破落旗人抢去做妾时,那踢开他的破落旗人,就是用这种眼光打量他。
何传文把大檐帽狠狠一甩,从行军床头拎起钢盔扣上,快速的扒下军礼服,换上作战服,对勤务兵说:“命令一二四连,按计划行动!”七营的三连,到现在都不知在哪个角落或是哪艘船上。
舰炮随着战壕里何传文的信号弹升起,开始继续发言,大批绑着小旗的足轻,根本就没法进入步枪的射程.而因为港口地形的关系,也不可能多面进攻击,当不忍目睹这人类间单方面屠杀的残阳,黯然西下时,幕府方面停止了无所谓送死行为,他们派着一个人举着白旗过来。
何传文无奈地把书信递给一连的连长说:“这里面说什么?”曾中过秀才的一连长,不解地打开本不该他来读的信,因为何传文也进过黄埔军校速成班的人,怎么会连信都读不懂?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点,因为信不单是用汉字写,还是文不加点,也就是没有标点符号的骈四骊六格式,读不出韵脚的话,根本就是抓瞎。
饶是一连长中过秀才,也从背包里搜出几本康熙字典一类的藏书,大半天才勉强明白对何传文说:“小鬼子学咱们写骈文呢,要一句句的译成白话怕有点难度啊,不过大意就是,说我们不过仗火器之利,他们的大将,是什么近藤的,想和营长单挑吧,叫什么见鬼的一骑讨!问我们敢不敢战?”
何传文伸手就把那送信的扯了过来,扯着胸前的衣服把他提得脚不着地,对他悍然地道:“叫那什么近藤,过来送死吧!”说了半天才发现这送信者根本听不懂中文,何传文气得不可开交骂道:“搞个不会说汉语来送信!这倭鬼总他娘的有阴招!”他用把那送信者按在地上,道:“一连长,你字好,来!就在他胸前给我写个大大的‘战’字!”
当日本人的使者带着一个大大的“战”字离开以后,营部指挥排的代理排长和一连长都劝何传文不要管日本人:“营长,没有必要吧?”“这没有什么不服的,我们用舰炮和火枪打到他服。”
何传文摇了摇头道:“不必说了,我当连长时,也质疑过这一点,但你们知道,为自宋起,我们汉人不是没有打过胜仗的,但游牧民族总是喘息以后,就敢再来打我们?我去了黄埔军校上了课,才明白这一点,这是和崇祯帝在生时,为什么有宁远大捷,鞑子还敢来打,袁督师始终只能守城战一样!也和满清为何会在大明陆军的攻势下,尽管也有局部胜利,但大的战略上,不堪一击的原因相同!”
“那是什么?”何传文身边几个班长也凑过来听。何传文傲然一笑道:“因为,失败者已经被胜利者,在还没全面胜利之时,就种上了恐惧的种子!
“我们必须从精神上,让敌人恐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把恐怖的种子永远种在他们心里!他们那个什么一骑讨,想必就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本领,只要击败他!他们就会和鞑子入关时,失去了火炮和城防优势的明军一样;和失去了骑射优势的满清一样……不堪一击!”
一连长苦笑道:“营长,但人家明明最拿手,你有把握……”
“大明陆军最讲究成本,我若失败,用舰炮和步枪,仍可征服他们,不过时间长点,这个成本花得起。”何传文说着,把马刀慢慢的抽出来,屈指一弹道:“放心,我以前可是骑兵连的连长!登州一役,我马上牵了五十六个蒙古骑兵的头颅,硬把战马累得跑不动了!小日本?我呸!”
在胡校长亲自作词的“富士山上飘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姬”的歌声里,熏黑了天空的硝烟中,何传文单人独骑从硝烟里驰骋而出,硝烟虽浓,却熏不黑他肩上扛着的大明陆军军旗,何传文在怒驰的战马上把战旗一抛插在地上,烈风中红旗上金黄的五角星和八一标志分外醒目。
这时日本人也有一名将领穿戴着怪异的漆甲,骑着小矮马也出来①,他缓缓地在马上连鞘抽出长刀,对何传文点头,然后用汉语说:“我是天然理心流的近藤内藏助裕长②,师承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请教将军,师承中土哪个门派?”
何传文冷然笑道:“大明陆军!”雪枫刀锵铮出鞘,骏马不待驱遣,再已和骑者心意相连,斜指着的雪枫刀,映着从硝烟缝里挣出的天边最后一丝霞色,如焰流淌。连请指教也没有说就动手,这让近藤内藏助裕长措手不及,但作为天然理心流的创始人,他马上策马向前冲去,两马交错之际,借马力施展拔刀术,太刀高举过头!
两马交错而过,五步,马停。
近藤内藏助裕长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刀?”
“雪枫刀。”何传文咬牙道。他的钢盔裂开一道缝,眼角耳孔皆溢出血来。
近藤内藏助裕长从马上倒栽葱摔了下来,胸腹间从下至上一道可怕的裂口间,涌出的鲜血很快染黑了身下的土地。何传文缓缓策马来到那杆军旗边,用力把它拔了起来,高举向天。
①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东洋大马的概念,日本的马种非常低劣,只是在近代引进并繁育了大量盎格鲁―阿拉伯等马种 后才使我们看见了日本鬼子的东洋大马。
②远州(远江)人近藤内藏助长裕。据说近藤内藏助本是古流武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传人,后来将此流派武术加以自己的理解,于宽政元年(1789年)创立了天然理心流。
后传:龙之威 第五章 富士山上飘汉旗
江户两日之后已全部归明军占据,仓皇而逃的幕府和残余的军队,在一个不名的町里,惊魂未定的停下流窜的步履。年方十一岁①的幕府将军德川家齐独立在小溪边上,明军的第一轮炮火就将前任将军德川家治轰死,而将军十五岁的嫡子在自己的居所内,被炮火涉及也暴卒②,当然,德川家齐很怀疑那位死无全尸的将军嫡子,到底是真的被炮火轰毙还是死后才被炮火炸得粉碎?
但他是个聪明人,绝不打算去深究这一点,松平定信说是明军的炮火,那么就是明军的炮火好了。否则的话,身为御三家一桥家的一桥治济长男的他,也不可能来继承将军的位子。
“上样③……”衣着有些狼狈不堪的松平定信,刚想说话就被家齐摆手止住,年方十一岁的家齐回过身,用稚嫩的语调说:“去见明军,求见。务必让战争停止,拜托了!”他深深的弯腰,对这个出了很大力气扶他坐上宝座的老中。松平定信还礼之后,深叹了一声,骑上马,唱着古老绯句向江户去了。
德川家齐却没有他的臣下那种忧虑,在聚集了大军战败以后,将军的幕僚终于想起幕府和天皇的实力已经由此发生了变化,所以他们决定放弃继续作战的念头,而希望和明军达成停战,而这一点,德川家齐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他发现幕府在惨败以后,已经开始走向崩溃,很显的就是各地大名的援军到现在还没的赶来,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如果不找到一个强大的后盾,也许家齐就是最后一任幕府将军。
而此时在江户城中,何传文正在指挥部队搜刮财富,他坐在原来幕府将军的官邸里,听着警卫员的汇报:“营长,海军要抽货物价值的四成,加上还要付给海军弟兄的三成,因为他们认为,舰炮对我们做战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如果我们自行运输……”
何传文摇了摇头道:“给他们三成,不过,我们不运回去,你下去问弟兄们,同不同意把钱财交给我投资,如果同意,我们都不运回去,就在江户投资。”
这时一名传令兵急驰而来,战马尚未完全停下步子,人却已踢蹬下马,向何传文敬礼道:“东征司令部急令,连以上军官,除值勤以外,速上胡仁号集合!”
何传文有些愕然,但还是马上服从了命令。
在胡仁号上,秦剑传达了故国送来的文件:“……在陈宣同志从佛罗里达带回来的日记里,我们可以发现,校长对于日本,早已有成熟的谋划……
“……只要天皇和幕府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停止战争……把日本划成五等姓,最高姓为汉姓,须由中国政府赐予,或是有中国人认为义子,出具证明才有效;天皇和幕府将军必须被赐汉姓,否则视为非法得位……东征军司令部要注意,高等姓和低等姓的划分,不同于元朝的人等,而是沿用天竺的高低姓,请参阅附件……划分附件中所列港口给予中国驻军……日本海关人员由中国东征军委任,海关收入作为中国驻军军费……”
何传文开完会后,站在甲板上傻乐,其他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仗不会再打下去,他很快就可以回家把老娘接到城里,娶上媳妇了。这在加入革命军以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对了,何传文想,媳妇得选个俊俏点的,不不,还是找个屁股大的会生养才好传宗接代……
他信步下了船,走在江户的街头。江户已基本恢复了正常,何传文不知不觉,走着远离了营区,突然他腿上一痛,一枝竹箭插在他的大腿上,他那久经战阵的神经被抽动,没有去理会腿上的伤口,连忙滚到边上一个木屋,破空的声音不停的响起,几十枝竹箭就扎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远处有几十个日本人怪叫着冲这边奔来,何传文隐隐约约听得懂,他们在高喊什么侵略者,侵略者?我们是侵略者吗?
何传文的勤务员已吹响了哨子,营部指挥排迅速的赶到,几十把后装线膛枪的集中射击,让那些呐喊着的日本人,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无力,当那些日本人都倒下以后,街上并没有恢复平静,因为开始搜捕残余的恐怖分子。
但回到营区的何传文,心中却有点恍惚,腿上的伤并不中,竹箭透过迷彩服和腿上的枪袋之后,并不能扎得比蚊子的口器深多少。很快来谈判的松平定信,就顺路来探望了何传文,转达问候离开之后,跟他来的随从很快又折返,他婉转地代松平定信问何传文,能否收松平定信的儿子为义子赐以汉姓?
何传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盯了他一会,突然何传文笑了,挥手示意那随从离开。独坐在帐逢里,何传文无端想起,他还是革命兵时,那时的老班长柳富春和他讲的历史:满清原来亦没有强行要汉人去发,主要是有一个前明的大臣无耻地提出这个主张,才推动了后来的留发不留头。
这时通讯员进来递给何传文一份文件,是大明陆军总部关于幕府已答应大明东征军全部条件,现在大明陆军总部在征集组建非洲远征军的志愿签名,通讯员问何传文是否参加?文件上提到:如果参加可以保证担任营以上主官,并且军衔最少有一级的晋升。何传文笑了笑,拿过笑签下自己的名字。
通讯员有点不解地问:“营长,你,你刚回来不是说,征服者其实就是侵略者吗?那你还去?”
“如果不侵略,就要等着被侵略;如果不征服,就要等着被征服。”何传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抬头笑到:“这里就是例证,我们的故国,也是例证。那么,还是去当征服者好一点吧。”
站在江户军营里的何传文,他久经战火的眼光很锐利,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他看的并不太远,如同他的许多同袍,甚至招娣和陈宣,并可以追朔到在大明军方天神一般的胡仁校长。
在姜子牙未得志时的商代,埃及已远征了西亚;在孔子刚刚写下论语时的春秋,波斯远征了巴比伦,又远征了埃及;到了屈原自沉,希腊的亚历山大还在远征埃及和巴比伦,而无论波斯还是希腊,都已抵达了天竺……④
而中华文明延续几千年没有灭亡,也许就是长城这条警戒线,它划下了一道准绳,用杜工部的话说:“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胡仁来到这时空,他又去了,他到底是把民族带向辉煌,从此傲踞于世界列强之中;或是胡仁是有害的化肥,把千古的松柏催生成一现的昙花?
没有人能回答。
江户大明陆军的营地里旗帜在风中嘹亮军号里,骄傲地招展,大明钢枪在手,雄师如龙。无论是谁,置身于此,也许都只能有一个答案:东方的巨龙已觉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历史上,家齐接位是十五岁。
②历史上,时间同上推后四年暴卒,不过也据传有毒杀之嫌。
③江户时代,在对话中,称将军为上样。
④本自然段摘自余秋雨的《远征和失序》,有增删,非原文。
后传:龙之威 第六章 胜利的背后
“小何,一起走。”秦剑对站在广州港港口边,向他行礼的何传文如是说。
征东舰队的归来让广州港沸腾起来,时兴的西式礼仪——无数的鲜花,被狂热的民众一次次送到战士们的手里,让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激动得有些腼腆。行进的队伍里,能泰然处之的军人,便只有北美分校毕业的那些老资格军官和军士长。
因为军人在中国,自宋以降向来不是什么名誉的事,所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队伍中大部分的革命兵、解放兵,从来没有想到当兵,一个丘八会得到这样的褒奖,战争中可以刮些浮财,倒是这些士兵的共识。
这民众的狂欢,发自内心的欢呼,让他们激动,让他们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洗礼,没有人是天生高尚,但人可以因为环境而高尚。
秦剑带着何传文,并没有随大部队一起走,他们坐在马车里,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港口。小巷很静,因为人们几乎全部去东征军行进的路上欢迎了。何传文坐在马车里望着空巷,有点激动地道:“我们汉人,的确太需要一次胜利了!只要有一个和胡校长这样的领头人,我们汉人也很强!”
他这话,倒把从上了马车就沉默不语的秦剑逗笑了:“小何啊,记不记得胡仁号舷边刻着的话?”何传文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位领袖的话:我的离去若使中国再次沉沦,那么,我将绝不为此悲怆。但何传文一时却没想到为什么秦剑会和他提起这个。
“你啊,有空还得多读读书。”秦剑笑着对何传文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又回复那沉默寡言的面无表情。
一个上位者,他的思维,自然不是何传文这种冲锋在前的战将那么简单。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何传文作战实在勇敢,又在军中没有派系,属于可以培养的对象,秦剑可能连这两句短语都欠奉。
何传文听了以后,再也激动不起来,因为他见到街边墙上粉刷的标语“伟大的胡校长永远与我们同在!”、“胡仁同志不朽!永远不朽!”、“有的人将会因他的思想而永生,就如伟大领袖胡仁同志一样!”但这些标语分明呆在墙上已经有一些时间,随着风雨的变故,使得它们已有些斑驳陆离。
还有一些明显刚刚粉刷上去的:“坚决拥护领袖的忠实学生龙若兰同志!”、“祝龙若兰同志身体健康,永远健康!”、“反对龙若兰同志就是反对汉群!反对汉群就是汉奸!”
何传文的脑子并不笨,尽管他如秦剑所言并没有读过多太的书。但秦剑的话他稍一思索还是明白了,胡校长希望的是制度下的法治,而不是一个好皇帝;但现在,任一个头脑清晰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见解。
夜幕已降临,广州城里的欢呼仍在延续,满天是纷飞的焰火,通街的灯笼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元宵夜。珠江的歌舫也传来歌伎那酥麻入骨的唱腔,不过这夜却几乎所有歌舫都放下本来拿手的剧目,用那软绵绵的歌声唱着那远去英雄写下的歌曲:“……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她愈开花,梅花坚忍……”
汉族太需要这场胜利了。尽管它不能为萧条带来恢复,也不能给因为战火而欠收的农民生出粮食,但狂欢中每个人都在倾泄出数百年来的屈辱。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她曾被外族征服,如果仅仅是推翻外族的统治,那并不足够,尤其是在上层有意识的引导下,国民们还要封狼居胥!还要四夷来朝!
那些劝人们冷静些,说着“国虽大,好战必亡”的老夫子,早被狂热的人们把口水吐到他们脸上,如果不是汉群的成员在维持秩序,这些夹杂不愿剪去辫子的老夫子,早就定为遗老遗少游街去了。
有青年学子在市中心搭起论战擂台,指名要这些老夫子来辩论“天下虽安,亡战必危”。有气不过的老先生上了台,不消一刻就给骂着耳赤脸红败下阵来。向来,胜利者总是难以被指责.
从东征军下船回驻地以后,请假出来的军人,去钱庄兑换银器开始,人们惊奇的发现,当兵不但光荣,而且这样的有钱。是的,以前的战事里,就算有所搜刮,落在士兵手中,也难有几个钱,现在可不同,一一登记造册,战利品中扣多少,为什么扣都一清二楚。兑换战利品的老兵说:“现这当官的真不同,就你不愿听,他都一定要和唐僧一样,说到你不得不听,不得不明白为止。”
而刚刚建立的市民意代表大会的代表,有听到老兵的言论的,也笑着点头,因为他们早在前几日听取报告时就知道,这次远征全没用国家一分钱。于是一种论调开始弥漫,在这个不夜天里,达到了顶点,那就是: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去征服!去掠夺!出海!出海!
在秦剑的官邸里,刚刚试验成功电灯在书房中,被奢侈地点起。秦剑连一身的戎装都没有换,他甚至端端正正地戴着帽子,接待着来访的客人,远方来的客人,一位比瘦小的秦剑显得魁梧英俊,但从气质上可以说一般配无二同样把风纪扣紧紧扣着的客人。
“小何,你负责警戒,擅入者,杀。”秦剑不动声色地对何传文说,他的法令纹愈来愈深了,深得如同刀刻一般,何传文习惯性地一磕脚跟,敬礼,答:“是!保证完成任务!”转身出了书房,他干脆利落地向士兵下达了口令,布置了防务的位置,岗哨路线。一切全部按战时反渗透的目的来进行。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只要进入官邸的围墙,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座官邸,而是一个战时指挥部。何传文布置完一切,笔直在守卫在书房外面,他的额上和后背全是冷汗,他心中的恐惧远胜于任何一次参战,他知道,他现在再也不是没有派系的人了,自从他登上秦剑的马车开始。
人总是这样,没有派系时,会埋怨因此埋没了自己;但当有了派系时,却又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越是知道得多,越是明白其中的凶险。
这时书房里的秦剑端起茶杯对访客说:“国栋兄,请。”
作品相关 VIP解禁完,写几句吧.
落笔写拙作的时候,我从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但写着写着,渐渐地,我愈来愈投入,写这部小说所耗去的时间,开始慢慢的占用本该去做他事的光阴.
有一位朋友说,没见过网络小说的作者,写了一万字删成六七千放上来的.更有挚友骂我FC,说不自量力的每天就一次更新,然后一次更新就是一章近万字.
据说一次更新一万字/章,是某些传说中的大神才可以这么做的.
我当然不会以为,这么仆的订阅量,会和那些传说中的大神有什么干系.不过我仍坚持这么做.
尽管订阅的人不是太多,收藏的人也不是太大.但我知道我写的本来就是很小众的东西,用一位读者的话说:不是人人愿去和棋王下棋的.
我的读者,不仅仅是读者,你们是我的朋友.我不敢说这拙作写得如何,但起码,这不是本容易写、容易读的书.所以,写这本书,和读这本书的过程,我们已经建立友谊.
也基于我这种可能一厢情愿的思路,所以我从不催促我的读者要给我什么。
后传,只要有空,我就会写下去的。而且很快,会有一本新书开,到时我会在这里写一章导读。应该水准上和本书不会差太远。
好了,先写到这里吧,再下去,会把这里当成博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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