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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烽火涅槃》》 · 荆洚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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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胡仁仰天长啸,远远见到一个清军头领人物骑马带队正冲这边来,胡仁手把马刀指着那清狗大喝:“兀那清狗,大明胡仁在此!可有胆与我决一死战!”那清将挥手让亲兵停下,拍马冲这边奔了过来,胡仁大吼道:“谁再开枪!我就自杀!”用力一夹战马,就冲那清将冲去。

阮文惠在千里眼里,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场很难想像会在这个年代发生的阵前大将厮杀,但他也不用再思议,因为大明陆军的炮火,已经笼罩在他头上了,硝烟被风拂开,几片龙袍的碎片的地上诉说这不幸的中光帝的经历。而他布置在右侧的部队,在同一次炮火里几乎被全歼,在没有工事的情况,装了延时引信的预制破片炮弹,绝对就是死神的镰刀。

胡仁荒唐的对决仍在进行着,五十码,三十码,二十码,五码。突然胡仁见到那清将左手握着一支短火铳指着自己,遂石这时已经擦出火光,胡仁冷静踢开一边马蹬闪在马侧,“轰!”这是打空的一枪。

刀光闪起,“叮”,清脆的撞击声,两马交错而过,渐渐地,都慢了下来,胡仁勒住马,马的前蹄在空中乱踢,他把马刀收入鞘中,冷笑道:“和我玩枪?哈哈!”突然他把颈间的铁哨叼在嘴里,吹出急促的哨声。

秦剑放下千里眼,擦了方才惊出的一头冷汗,笑了起来对传令兵道:“执行校长命令,榴弹炮,清军骑兵,十发急速射,之后自由攻击。”

清军提督许世亨松开了滴着鲜血的手,马刀落到地上,他脸上尽是悲惨之色,突然大喝一声:“皇上!微臣无能啊!”从右大腿到左胸的裂口,不停地涌出血来,他没有想出有人可以躲过这枪,所以那一刀根本就是仓皇之下劈出,哪里拦着住胡仁合腰力马力倒刮下撩的一击?

但他至不明白的是,胡仁为何可以闪过那一枪!他却不知道,射击过的弹头绝对比他吃的米要重得多的胡仁,闪开这种黑火药发射的弹头,起码有三四种方法,最笨的就是用戴着钢盔的头迎向枪口,铅弹也绝对不可能射穿钢盔,当然,如果这样,大约胡仁会被震出脑震荡。

许世亨终于从马摔了下来,而这时,大明陆军的火炮调整完毕,开始轰击清军的骑兵。

大明陆军骑兵营,举着最后的两把骑枪,护着胡仁,慢慢地回撤到丛林中。

这是没有悬念的战争。

炮火收割着一切。很快清军残存的二万余人⑤就投降了。而安南人也投降了。胡仁对秦剑道:“接受清军投降。”

秦剑点了点头,对传令兵下达命令:“骑兵营、一营作为预备队,二营接受清军的投降,停止火炮攻击,让从佛罗里达来的三营四营和志愿军营合围安南人。”身穿花花绿绿军装的大明陆军,纷纷以三人火力组的队形在丛林间跳了出来,渐渐地向安南人合围。

柳富春一脚把举着白旗的阮文惠的幕僚踢翻,对他道:“滚回去,不接受你们的投降。”

投降的清军心惊胆战的望着骑在马上的狗蛋,狗蛋骑在马上冷笑着对他们说:“汉人站出来,我们接受被贼所胁的汉人士兵自首,但不接受建州辫虏投降!”

而这时围攻歼阮文惠残部的战斗开始,与其说战斗,不如说屠杀,三、四营和志愿军营就如同进行操典训练一样,有条不紊的轮番射击。清军里的汉人马上站了出来,扔下手中的兵器,百来个满人中,有向投降的汉人盯着喷火的眼的;有一脸毅然从容等死的;有痛哭流涕求饶的。

二营的士兵很快把这一百多人轰回残破的清军大营,顺便还抢下要上吊的知府苓宜栋。让他们惊愕地是,胡仁没有杀他们,只是写了一封信给誓作旗人的苓宜栋,让他送去北京给乾隆,上面写着:明犯强汉天威者,虽远必诛。狗蛋笑嘻嘻地拍着苓宜栋的脸说:“旗人老爷,你一路走好啊,千万不能死,我们等三个月,要是没回信,过一天就杀这里一个满人……”

而这时胡国秀也混身浴血登上富春城头,他把一杆大旗插在城头:大明属藩安南国国军。

胡仁虽然没有如愿在升龙城过年,甚至连正月里也没踏足过升龙城。他回到柴棍马上在那二万多降军里开展诉苦大会,组织人员上演改编过的《白毛女》。在二月底的时候,胡仁在柴棍接见了安南国国军第一团团长胡国秀,胡国秀第二次见到胡仁仍十分地激动,胡仁一走进来,他马上立正敬礼道:“校长好!”

胡仁还礼点头示意他坐下,胡国秀虚坐了半边椅子,听胡仁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校长!”胡国秀站正回答:“归仁、富春、升龙皆已下,安南国国军第一团扩编到五万人,其中象兵……”

“好了,这些和秦剑说吧。”胡仁笑着站了起来,示意胡国秀跟着他走。

警卫连忠实在跟在胡仁身边,他们一直向西走,直至走到大明陆军营区的最西边。胡仁仰头向天道:“国秀啊,安南的土地,我们汉人绝不染指,柴棍租期一到,也必将归还安南;但你是我的学生,所谓弟子服其劳,你是不是也得为大明做点事呢?”

“请校长吩咐!”胡国秀一磕脚跟,站得笔直。

胡仁转过身,拍了拍胡国秀的肩膀笑道:“给我把它,标在湄公河边。”

胡国秀顺着胡仁的手望去,那是一根铜柱子,半埋着土里的一根毫无任何花饰的光滑铜柱,露在地面上的柱身,用失腊法铸着阴文:大明疆域,胡仁谨立。崇祯一六二年。

①②③《清史稿》列传一百一十七:惠军追至,总兵李化龙殿,度浮桥,堕水死;浮桥断,提督许世亨等皆战死。

④ 《清史稿》列传一百一十七:提督许世亨将二百人夜过江,掠小舟数十,更番渡兵。黎明,兵渡者二千馀。惠军以舟遁,张纯追及之,分焚其舟,尽歼之,遂复黎城,阮惠走富春。

⑤历史上,阮文惠赢得这场战争,这二万余人在逃跑时又误入升龙城青池附近的“墨塘”,先后有上万人葬身于这片浩瀚泥泞的热带沼泽。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二章 斜阳湿处过红河

当安南国国军第一团团长胡国秀激动地向胡仁敬礼之后离开,胡仁意味深长蹲下去抚摸那根铜柱,警卫员很快给他打开小马扎,他慢慢地坐下,点上雪茄,嘴角挂着笑意对警卫员说:“把阮有整押过来。”

阮有整很快就被带到,虽然身为阶下囚,但这位安南有名的“贡整”,仍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胡仁笑着吸了一口雪茄,对警卫员说:“给他个小马扎。”以服从为天职的军人,马上执行了命令,但阮有整仍不为所动的站着。

“如此看来,你不服气?”胡仁挥手让强行要把阮有整按坐下的士兵退开,轻松的对后者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让你率领升龙军队,光明正大的与我作战,你不一定会输?”

“我倒不至于无知到这等地步,唉。”阮有整听了胡仁话,一时间好似泄了气般无力地坐下,他本预备接受严刑拷打或是冷嘲热讽,所以已立了死志,无论如何是不能落了面子的。谁知胡仁竟是这样用一种平等的语气,如同闲话家常似的切入话题,他也明白胡仁不是要杀他,当下自己在小马扎上坐下,无奈地道:“攻敌不备,兵家正理来的,并且我亲身见他们顶住上千士兵的长时间攻击,的的确确不是侥幸,如果阵而后战,除了安南人死得更多些,倒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胡仁点了点头,指着边上的铜柱说:“觉得怎么样?”

“谈不上有什么感觉。”阮有整平静地说:“你一定要我说,我就说,当初听人说起柴棍的铜柱,我感觉有点可笑;而现在,老实说,还是感觉到有点可笑。”

“你很坦诚,这是个好事。”胡仁站了起来,叼着雪茄往回走,阮有整这次不等士兵叫他,就主动跟在胡仁身后,只听胡仁说:“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说场面话了,我的底线,就是安南的外交事务必须由大明决定……”

“柴棍和岘港永久性租借对吧?”胡仁还没说完,阮有整就笑着接下话茬。

胡仁骤然停下步子,猛一回头,笑嘻嘻的阮有整被他眼光一扫,竟无端打了冷颤,却听胡仁说:“太聪明的人,通常活得不长啊。我不希望安南北部由军队管理;但如果我说话时会被打断,那么,我宁可让安南的北部,不需要派人去管理。”胡仁的声音并不大,他说完以后就转身走了。

阮有整不知道胡仁什么时候离去,当士兵提醒他时,他才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已把里内衣服全部湿透,双腿仍在不停地颤抖着。他自问也是握过他人生死,盘旋于王公权贵之间的人了,但不知道为何,刚才一接触胡仁的眼光,他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胡仁会杀了他,毫不迟疑的杀了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和籍口。

不,阮有整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怕死,胡仁的眼光让他害怕,不是单单是对他生命的威胁。对了,他终于理清了头绪:嗜血!胡仁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嗜血!他渴望杀戮!他就等着自己去激怒他,然后可以疯狂地杀戮!

阮有整使劲甩了甩脑袋,问身边的士兵道:“我要见胡元帅!我答应……”

“校长早就走了,刚才他临走前吩咐别让你回牢里,安排住房给你,你没听到?”因为不许虐俘,所以士兵需要强忍愤怒,才能控制自己,不把枪托砸到这个居然校长和他说话,他却在发呆的安南人脸上。

阮有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却听士兵在边上和他说:“快走吧,校长吩咐的你刚没听到啊?你答应的话,做一份白皮书给秦督师吧……”士兵示意他快点跟上,边走边没好气地和他说。阮有整有点茫然地夹在两名士兵中间,白皮书是什么玩意?

胡仁此时已经准备离开柴棍去岘港了,他对执意要送他上船的秦剑说:“不要这样,用炮声,总攻的炮声为我送行!”

秦剑用力地一磕脚跟,举手敬礼,胡仁在马上扔掉手上的小半截雪茄,还礼。

当胡仁一行人的身影在秦剑的眼里消失,秦剑平静地对传令兵说:“下达总攻命令。”

廉州府海面的三十艘巡海战舰紧急出动,因为在了望手已经发现了挂着前明遗孽旗帜的战舰向这边开来。巡海战舰的风帆被快速地升起,炮台上的把总们大声吆喝着士兵上炮位,尽管这里也不可避免地吃空饷,但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龚勇就站在“胡仁号”的甲板上,他一身黑色笔挺的军服在朝阳下分外鲜明,指挥塔上悬挂着的蓝底白纹、篆体“明”字战旗,在海风中不停地伸屈招展着,这是舰队的旗舰,尽管秦剑对“胡仁号”不以为然,但接手海军的龚勇,却对它情有独钟。

“胡仁号”的舰长问龚勇道:“长官,敌舰已进入望远镜范围。”

龚勇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在放大的视野里,可以见到清军的二十余艘战舰已经成密集队形,以西微偏南的方向,向这边行进,离“胡仁号”大约十海里到十二海里的距离。龚勇放下望远镜,对舰长道:“成两个纵队,向东南方向行驶。”

而在大约半小时以后,清军的战艘作出了一个奇怪战术动作:全舰队转向调头。

龚勇听取了报告以后皱起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清水师要这么做,也许他们想跑回合浦港内?这个可能并不太大,因为龚勇不认为清军会连大明海军的吨位都没有大致上的概念就出战,然后见到大明海军庞大的舰队后,害怕得马上想跑。轻视敌人绝不是好事。龚勇摸着下巴,对了,清水师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让合浦港处于下风,这样一旦交战时如果有船只被击伤,可以开进港内,利用合浦港海岸边的炮台集群,来构建一个避难所。

“备战!铁甲舰以外,全部归第二舰队维尔纳夫子爵统率。”龚勇冷静地下达命令。

但是过了片刻,参谋过来告诉龚勇:“维尔纳夫子爵认为这太过冒险,我们可能要面对岸炮和对方舰炮……”

“他现在已经不是法国人!路易十六已把舰队赠予我们,子爵阁下也已宣誓加入汉族。用旗语告诉他,请记住,现在他是大明海军的副司令官。”龚勇瘦削的面上泛起激动的血色。

于是第一舰队三艘铁甲舰在龚勇旗舰的带领下,开始占领上风;而第二舰队十几艘风列舰由维尔纳夫子爵带领扑向下方;七八艘蒸汽商船装载着三千陆军士兵,贴在第二舰队后面守卫着。

海面上向东北的风并不太大,只有向东面推进的巨浪,原来维尔纳夫子爵估计的三海里速度并没有达到,只能达到二海里左右的航速。向来无比小心的子爵马上升起旗语,请求龚勇放慢速度,否则的话,两支舰队不能构成正规的战舰战术线。

龚勇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对参谋说:“给子爵旗语,第一纵队会越过敌人,阻挡他们撤回合浦港的意图。”

清水师已经初步完成他们的战术动作,但这个战术应该是指挥官的灵光一闪,由于平时没有合练过的原因,似乎由于这个战术动作太过于类似于逃跑而影响了士气。花了一个小时组成的战线凌乱不堪,有些地方太挤,有些地方又出现了缺口,拖成一道约两海里长的新月形,大部分战舰处于下风,舰队掉头以后,匆促的向南行进,速度只有一海里不到。

而这时维尔纳夫子爵明显因为龚勇回答他的旗语而无奈地向前扑进,尽管他向来对同僚不怎么信任,尽管他和蓝小铁一样,更崇尚于算无遗策绝不冒险,但舰队的司令官旗舰已经身先士卒,维尔纳夫子爵碍于一个骑士的品德,还不可能做出撤离的举动。

于是在中午十二点一十分,十几艘风帆战列舰完全不再有和铁甲舰会合排出战术阵形的念头,它们不紧不慢的扑向清军新月队形的下半部中段,并且为了接应第一舰队,维尔纳夫子爵下达了:“不要队形!”的命令。现在第二舰队与其说舰队,不如说“舰团”更合适一些。

此时龚勇率领的第一舰队已经明显表露出插向东北方的战术企图,清军分出五艘战艘来迎击他们,龚勇对参谋说:“打旗语,问第一舰队的其他战舰上,士兵是否害怕。”因为这五艘清军的战艘体形较为庞大,除了没有“胡仁号”吨位大以外,并不逊色于其他两艘铁甲舰,而且清军的战舰上有高大的上层建筑,就算排水量超过一级战列舰水平的“胡仁号”,由于没有上层建筑,对于“胡仁号”上的将士,视觉上也有一定的压抑感,而这无疑会给另外两艘铁甲舰上的水兵带来恐惧。

其他两艘铁甲艘很快就回答了:有一小部分。

龚勇笑着让参谋发出旗语:“大明海军要求每个人都恪尽职守①!”

一面很中国式很传统的旗子,被插在“胡仁号”前主炮边上,蓝底白水纹旗子上,八个明黄大字:大明海军总司令龚

“炮手就位!”在间隔二分之一海里时,龚勇下达了命令。“胡仁号”的两座三联四十倍口径四英寸炮,一炮手和二炮手在8层25毫米厚的回旋式全封闭炮塔内,听着观测手通过长铁管的喇叭大声传来方位值和高低值,以及速度方向等数值,快速地摇动着手柄调整主炮方向;三炮手趴在炮闩处,通过炮口瞄准。

“一炮好!”

“二炮好!”

声音通过铁管,然后传到指挥塔里,龚勇冷静地对铁管下达命令:“三发连续射击,重复,三发连续射击。”

“一炮明白!”

“二炮明白!”

龚勇对舰长点了点头说:“舰长接管指挥台。”然后就走出指挥塔举起望远镜。

六管前主炮这时就绽发出夺目的火焰,

清军在列出迎击的横队的五艘战舰,还没有侧过身子,已经有一艘被轰去半边舰艏,并且燃起熊熊烈火,这还是六发炮弹中只有一发命中的情况下。龚勇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身上着火在残破的战舰上跳动的清军水兵,叹气道:“战争,多么残忍的事情!”

这时“胡仁号” 脱开明轮的动力结合销,接合螺旋桨以后,轻松扭过舰身,舰艏的两座三联火炮缓缓地转动,然后开始了第二轮发射,现在的距离更近了些,这一次六发炮弹有五发命中那艘已着火的清军战舰,碎裂的木片漫天飞舞,清军水兵的惨叫声已经传到“胡仁号”上。那艘清军的战艘,开始慢慢倾斜了。第三轮射击因为“胡仁号”本身在大幅度的转弯中,所以只命中了一发,但这也足够了,这发炮弹正中清军战艘上的指挥结构,并且斜穿甲板顺利的爆炸引燃了火药库,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巨大的火焰和黑烟就是这艘清军战艘的葬歌了。殉爆使龙骨断裂,它迅速的断成两半,然后沉入水底,卷起巨大的旋涡,船上没有一个可以清军逃生。

不单清军的的其他战舰被吓呆了,连龚勇麾下的铁甲舰也被吓呆了,他们从没想过,“胡仁号”的实验性长身管舰炮如此强劲,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胡仁号”居然把四座三联舰炮侧向同一方向!他们当然不知道,龚勇也是因为提出一个可以让“胡仁号”四炮齐发而不致翻船的概念,才让胡仁动了把海军交给他的念头。

而这时其他四艘清军战舰已经列好横队向“胡仁号”开火,但仅有的一发命中左舷的炮弹,也被厚度100毫米以上的铁质装甲弹开②。而侧着身子的“胡仁号”,采用了龚勇提出的:为发射方向的螺旋桨提供动力的两台蒸汽机空转,而另一侧的蒸汽机继续给螺旋桨提供动力,通过侧旋来抵消部分后座力。

虽然这样会对射击精度有所影响,但面对清军现在列出的横队,却是极好的选择了,十二发炮弹只有一发落空,其中十一发分别轰击在两艘清军战舰上,导致一艘开始进水,人员少量伤亡;另一艘被命中九发的,火药殉爆,已经开始倾向一边超过五十度了,有了刚才第一艘沉没的战艘的前车之鉴,船上的水兵和下饺子一样疯狂的逃生……

而其他两艘铁甲舰,已然推出炮窗的舷炮开始轰鸣,尽量远没有“胡仁号”的精度,但他们很快就合力解决余下的那艘在进水的清军战舰。

因为其他两艘见炮轰无效,扯足风帆向“胡仁号”冲去,准备进行撞击和接舷战,由于角度的关系,第一舰队的其余两艘铁甲艘不敢向他们开炮,因为怕误伤“胡仁号”。于是,这成就龚勇,一个传奇海军将领的战名。

“司令官接管指挥台。”龚勇拒绝了舰长提出的利用速度脱离的建议,走到指挥台下达命令:“一炮向左、二炮向左!三炮向右、四炮向右!自由射击!”

“明白!”

“舷侧迷你炮炮手全部就位!由炮长指挥齐射!全体医护人员待命!后勤人员和警卫排、参谋人员全部加入预备队!”

“明白!”

没有接舷战,在两门四英寸线膛炮的迎头痛击下,挣扎到七十米左右的距离,等待着他们的是二十门迫击炮的开花弹笼罩甲板上空的杀伤。

“胡仁号”在它的祖国的海域,宣告了接舷战已将开始远离了战争的舞台

而这时,维尔纳子爵的第二舰队已插入那十余战舰的后半部分中段,这时第二舰队的092号舰开始用左舷炮射击,吨位远比那三艘铁甲舰大的双层炮甲板的四级战列舰的火力,瞬间倾泄在清军的一艘战舰上,然后离他约一链093号继续向那艘倒霉的清军战舰开火,因为火炮最大射程的差距,所以清军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当第二舰队的第四艘战舰到达这个射击位置时,已经收到维尔纳夫子爵各自为战的命令了,因为左右两艘清军战舰都已开始沉没,再也没有打击的必要了。

但在此时,从广州方向突然有二十余艘清军的战舰加入战团,并且清军开始放出纵火船,这让三艘铁甲艘被拖住了。更严重的是,两艘铁甲舰被诱到岸炮范围内,尽管实心弹不能给它们带来什么实质的伤害,这使“胡仁号”必须同时面对十五艘以上战舰的围攻;尽管很快就胡仁号就击伤四艘清军战艘,但很快一颗运气很好的炮弹砸在木质甲板上,尽管没有穿透,但开始有了人员伤亡,并且前主炮一号炮哑火……

091舰很快发现他的周围都是敌人,因为他起码被四艘清军战舰围攻。并且外围开始有更多的清军战舰加入对它的围攻。

经过三十分的连续重击,尽管091舰击伤了一艘、重创了两艘敌舰,但它已经是第二次被纵火船撞上,第八次起火了。不少受伤的法国士兵哀号着,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自愿加入大明海军的事情,而是不停咒骂为什么要来这遥远的东方代别人的国家卖命!

直到097、095来围救它时,091已经成了一个无法控制、躺满伤员的空船壳。它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差——在进了三次接舷战之后,连去执行舰长投降命令,挂上白旗的人都没有了!

而092舰则主桅杆被打断,第一层炮甲板有七门炮从开战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一直哑火,而且有一门炮炸膛,所幸的是没有引爆其他炸药。他们把战旗钉在后桅杆上,继续战斗。

三级战列舰082号舰,作为维尔纳夫子爵的座舰,它的运气要好上许多,因为它在最后面,并且身边还有七八艘蒸汽商船,尽管商船只有六到八门炮的单层炮甲板,但七八艘蒸汽商船上的陆军士兵,尽管没有受过正规的两栖训练,但全部都是从北美航行到安南的,绝大部分都是手套掌缘起码绣有七颗金星——经历了七次战斗的老兵,甚至还有不少十二颗金星的年青“老”军士。于是这些士兵们自发的以战斗小组为单位,纷纷举枪射击,从而避开了被包围的可能和接舷战。

但战斗随着三艘铁甲舰的突围而失去悬念,它们以大吨位的“胡仁号”为首,疯狂地切入敌舰中,向两侧敌舰不分青红皂白的开炮,另外两艘战舰也同时紧接着这么做,于是敌舰受到密集不间断的火力射击。很快就有一艘开始沉没,七艘开始撤离战场。

于是“胡仁号”脱离战团去支援维尔纳夫子爵,而其他两艘铁甲舰拖住余下的三四舰战舰,如里不是铁甲舰的火炮很大部分已存在哑弹未排除或炮管过热,暂时不能射击,这几艘清军战舰根本不可能脱离战场。

清军准备撤回港口,但三艘铁甲舰依靠本身的动力很快地就拦截在他们面前。龚勇微笑着放下望远镜,接过参谋递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硝烟,笑道:“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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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镇南关前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被命名为二一一的高地上,伪装的杂草被揭开。配戴了准尉军衔的狗蛋,架起望远镜打量起来。工事里的士兵纷纷跃起,他们悄然无声进入自己的战位,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这是一等警报的信号,也就是说,战斗的总攻马上就要展开了。

十数名除了列兵肩章之外,什么标识也没有的士兵,各抱着一把滑膛枪,不停地发抖,狗蛋在望远镜里见到一三三高地亮光晃了三晃,就把望远镜收了起来,走到那些缩成一团的新兵说:“喂,革命兵,一会炮火开始,记住张开嘴,知道不?张开嘴就不要堵耳朵,堵耳朵就要闭紧嘴巴,明白了没有?”三个新兵点了点了头,有点不知所措。

上士班长柳富春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般的音调,对路过他战位的准尉笑道:“狗蛋啊,你这官迷!我是考不上骑兵,你倒好,考上了,听说可以提干,马上就自愿留在步兵了。”

“呸!”狗蛋狠狠冲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张望着左右前后,招手示意狙击小组和观测站到位,然后也同样用耳语般的声音对柳富春说:“要知道一个排有近两个班的革命兵,老子宁可去站大门岗哨,这排长当得贼闹心的!”

革命兵,是从佛罗里达来的老兵们,对于升龙城那一战之后,思想比较进步,愿意向汉群靠拢、愿意参加革命的清军俘虏的称呼。老兵们称这些士兵为革命兵的意思,并不是“革命的士兵”;而是:被革过一次命的士兵。

因为这些士兵文化基础差,里面有一两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已经算读书人了。和那些绝大部分在佛罗里达上完四年军校的军士班课程,加入军队之后每周还要进行六小时文化课培训,一月一次文化测试的老兵来说,带这些没素质没军人修养没文化的革命兵,实在是太闹心了。

狗蛋来回检查了一次,确定所有人员到位,和四个班长合计了一下,招手让排里那十几个革命兵都围过来,对他们说:“这是革命军队,放心,不会为难你们,不安排你们防务,你们作为预备队,你们先学习老同志怎么作战,怎么保护自己。”

“报告。”一个革命兵缩头缩脑喝了一声,都战壕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兵们都狂瞪着他,狗蛋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到观测站示意没事,才小声地说:“我们离敌人不到一百米啊同志!小声点,说吧。”

“那,那预备队是不是要冲在最前面的?”革命兵终于战战兢兢地问出这句话,毕竟在清军绿营里,他也吃粮当兵好几年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狗蛋无声地笑了起来,不过他接着的话很快让那些革命兵平静下来:“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要冲锋,一定是我带着你们冲锋,我一定冲在你们面前。”

“那中!”一个革命兵点头说:“俺也不怕死,大人您要和俺一起冲,俺冲你前面,死了算鸡巴球!”其他革命兵也点头称是,刻意压低的声音纷纷道:“只要大人您敢和咱们一起上,您冲我们后面得了,是死是活也认了,咱村没孬种。”

狗蛋苦笑着拍着这些新兵的肩头,对他们说:“叫排长就可以,不要叫大人。好了,捉紧时间休息,不许抽烟,注意老同志的战术动作,这是以后在战场活下来的保证……”

上士班长柳富春低声对边上老上士阿炳说:“你别说,狗蛋这官迷还真能糊弄这些革命兵。”

这个时候,总攻的炮火准备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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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写好上传的,忘记发布就出去,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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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装甲应为五层25毫米铁甲,我查资料时,光顾记厚度,漏了个五层。后来又发现,译文资料点错了小数点,多谢将邪兄一再提醒,方才把吨位和装甲更正过来,在此向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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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历史上,这是英国名将的纳尔逊的台词:英格兰要求每个人都恪尽职守。

②南北战争时,汉普敦海战中南方军的铁甲舰“梅里马克”号接连击毁击伤多艘北军战舰,岸防炮对它束手无策。直到北军的五层25毫米装甲的“莫尼多尔”出现才得以与它抗衡,笔者查到的资料中,大都这么描述:尽管莫尼多尔比梅里马小得多,但它仗着厚装甲……,所以笔者认为梅里马克的装甲不会超过五层25毫米的水平,则不会超过文中胡仁号的装甲水准。那么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制炮术,应该不会比乾隆年间的中国制炮水平低吧?——作者注。

注:先蒙将邪兄斧正,又经书友卡登洛伊德兄正我,于06年3月24日再次修改相关各章节中,关于文中各相关数据.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三章 百战沙场碎铁衣

总攻的炮火异常的迅猛,因为就算改装过的榴弹炮,射程也不是太远,所以炮兵阵地离二一一高地也不过三千码左右的距离;而一部分没有改装过的平射炮,则更是拉上离镇南关不出二千码左右的高地平射镇南关。而镇南关的清军也在尽力地反击,划破天空的炮弹呼啸声,镇南关某处城墙在炮火下崩坍而溅起的烟尘,炮弹命中时火花,让几个革命兵吓得颤抖了起来。犹其是那些预制破片炮弹,偶尔一枚成功的空中开花,似乎有一种张力撕开着亲眼目睹者的神经……

在炮火的间隙,柳富春皱了皱鼻子低声道:“这么骚?谁尿裤子了?”回过头却见十来名革命兵起码有七八人红着脸,狗蛋冲柳富春作了个手势,柳富春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就算狗蛋不提醒他,上过四年军士班课程的老班长,也知道毕竟这时去责怪同一条战壕的战友,不是太理智的事。

但七八个人失禁,在齐胸高的战壕里,而战壕上面还有遮蔽物,那味道实在难受,老上士阿炳苦笑着回过头,低声问那十几个革命兵:“你们在玉洄村,不就听过我们大明陆军的火炮齐射吗?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大人啊!”一个革命兵哭了起来:“那时俺要捱上就去投胎了,要捱不上就被上峰喝着往前冲,哪有现在看得这么真切?”其他革命兵也纷纷点头。这时观测哨进了工事,对狗蛋道:“报告排长,约三百名敌军拖了两门炮冲我们阵地来了,按观测应该就是仿制的所谓红衣大炮。有三十把火枪,大约有三分之二是火绳枪。”

革命兵中这下有三四人哭了起来,整个排的阵地也是不过四十多人,对方三百多人还有炮,这仗怎么打啊?狗蛋挥手让观测哨保持监视,还没等他下命令,柳富春就低声说:“八班长你别和我争,狗蛋,这次我和阿炳带七班上吧,怎么说你也是七班的前任班长啊。”

狗蛋点了点头,但他望了一眼那十来个革命兵又犹豫起来,因为七班现在只有七名老兵,其他五个都是新来的革命兵,柳富春冲狗蛋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能解决问题,于是当狗蛋同意以后,柳富春招手让班里五个革命兵过来,低声说:“钱,干挺五个敌人班里能分到一块银元,想赚钱的跟我上,怕死不想赚钱的在这里呆着,到时分钱没你那份,别碍了兄弟们发财,就这样,听招呼,跟在我后面爬出去,屁股压低……”

“叭!”在清军离狗蛋他们排的阵地大约五十米时,清军队伍中有人眉心绽开一朵血花倒了下去。清军条件反射击地胡乱开枪,一时间把周围树木打得残枝断叶,几枝乱射的羽箭射断树枝余劲末绝擦过柳富春的头顶,他咬着草根,向边上的两个革命兵作了低下头的手势,然后自己把脸埋在灌木丛里,警惕性地望着前方,手慢慢地拉开枪栓,轻轻地把第二发子弹推上膛。

这时清军终于消停下来,带头的军官高声地骂道:“慌什么!慌……”他没有说完话,多年行伍经历让他快速地侧过身子,“叭”,子弹在他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线,那军官煞是悍勇,连血都不擦拭一下,大吼一声:“有种给老子出来!”一把将帽子扯下扔给身边士兵,把辫子一咬,提刀就向柳富春的方向带头冲了过去。

柳富春翻身跃起,一挑枪背带,把枪麻利一甩肩上,对两个革命兵喝道:“快放枪啊!”那两个革命兵拿着手里的老式前装滑膛遂发枪,一人马上举枪扣动了扳机,却是忘记装引火药;另一人腿直颤抖着倒是开了枪,[奇+书+网]只不过枪口下垂,只把地面打出个小坑,幸好柳富春已抽出一枚手榴弹把拉环往小指一套,对他们喝:“快撤!跑啊!”那两个革命兵才如梦方醒跑了起来,柳富春奋力一投,他也来不及看了,丛林的阔叶植物在他脸上带起赤辣辣的感觉,但柳富春仍尽全力在茂密的丛林里快速的穿行,他很快就赶上那两名革命兵,接近了阿炳带班里其他人埋伏的地方,这个位置不单便于接应撤退,更与排防守阵地成掎角之势。

也幸好他跑得极快,那清军军官见有物事自丛林间飞出,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一脚便把还没落地的手榴弹踢了回去,柳富春刚才栖身的地方,顿被空中开花的手榴弹炸断小树三五颗。

清军又射了一通箭,才派人入林间搜索,却是空无一人,那军官稍一思量,便下令:“贼匪便是怕红衣大炮上山,不须管他,只把大炮拖上去就成了。”他的思路虽不全中,便也算有点见识。但向上走不到十步,那清兵军官“啊哟”一声,劈手夺过士卒盾牌,此时才闻子弹破空声响起。清军军官右臂已绽开血花,但他挥刀道:“东南方!儿郎们,上!”

阿炳在林间“嘿嘿”一笑,退出弹壳上了栓,抬枪也不瞄准“叭”的放倒了当头冲来的清兵,对刚刚跑来会合的柳富春笑道:“那清狗硬是要得,事不过三,撤吧?”柳富春点了点头,对几个革命兵道:“你们先撤!回排长那里,快点。”谁知他抬枪撩倒一下清兵,刚退出弹壳,一个冲在前头的清兵已经离他不到十步,冲他举起手中的鸟嘴铳了。

“轰!”身后一声滑膛枪响,那清兵没有来得及击发,脸上就被开了个血洞,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撤走的革命兵,柳富春笑道:“小子不错!叫啥名儿?”那革命兵站在柳富春身后,咬破纸筒把火药倒入枪膛,用通条舂实,把含着的枪弹用纸筒包了,不紧不慢地说:“回大人的话,小的何传文,祖籍湖广,后迁廉州。”说话间已装好引火药。柳富春忙道:“快撤!”

清兵付出伤亡七人的代价,终于杀入丛林,虽然找不到人,但这次清兵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分出五十来人,配了二十个鸟铳手在林间搜寻,走不到二十步,却听一声:“打!”枪声响起已倒下两人。

柳富春一拉枪栓,却已打光了子弹,急道:“脱离接触!脱离接触!”离敌人最近的阿炳此时一拉枪栓就扣扳机,根本不再瞄准,打完边退弹壳边后撤,他身后五名从佛罗里达来的老兵对这套战术无比熟悉,一人接一人放完枪就后撤,只有那何传文仍在瞄准,直至柳富春喝道:“快撤!”他才开了一枪,不情不愿地跟着后撤。

清军到了这种地步,明明敌寡我众,尽管连珠般的枪声煞是惊人,但对方这十七、八枪也只有一个清兵被射中大腿,当下谁也不愿丢了唾手可得的功劳,便一股作气追了下去。谁知追了不到五步,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就掷了过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这五十来人中,有不少练过功夫的,马上提气纵身而起,却不知这手榴弹杀伤就是倒锥形的,于是几声爆炸过后,倒是那些个胆小抱头趴下、或是受伤体力不济落在后面的清兵捡回性命,树杈枝头,十来名清军中的练家子以不同姿势挂着,三颗手榴弹的大部分弹片没有被浪费,密密麻麻插在他们头脸身上,更有被弹片削去耳朵鼻子的,一时间如修罗场一般,倒是方才先中枪死去的,还落个全尸。

带队的清军头领见到手下少了一半,跌跌撞撞从山林里跑出来,无奈的挥手道:“撤!”他的颈间缠着一块白巾,却是狗蛋排里狙击手的杰作,幸好这清军头领身经百战如有神助,在狙击手扣下扳机时又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结果瞄他脑袋的子弹,只在他颈边擦破一些油皮。

狗蛋见柳富春带人回来,点了人数一个都没少,才笑骂着说:“你个狗日的,前后十五个,又让你们班赚了三块银元了。阿炳当观测哨,所有人快进防炮洞!”刚刚进了防炮洞,清军的炮火就来了。

镇南关的火炮,因为仍用泥范铸炮的原因,尽管重量比前明超出很多,但已无法达到前明火炮的普通七、八里,最高达十里的射程,能有五、六里就不错了;并且因为没有瞄准具,就算射程够了也没准头,基本打不到三千多码以外的大明陆军的榴弹炮炮兵阵地,连二千多码外高地上的平射炮阵地,至今也没出现人员伤亡。

但打击狗蛋他们离镇南关不过直线距离百来米左右的排防守阵地,还是绰绰有余的。尽管没有瞄具,但老炮手对于这种百米左右距离的估算还是很有准头的,在大明陆军远距离的压制下,原本只能挨揍,却打不着对方的清军炮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点,疯狂的向二一一高地倾泄炮火。

阿炳藏身在离排防守阵地二十多米的岩缝里,举着望远镜打量着镇南关的城垛上不停冒出炽焰的炮口,而已方的炮弹又不停地从在镇南关上带起一团团血雾,在远望镜中阿炳甚至可以见到一颗大明陆军发射的开花颗准确地空中开花,气浪把几只手脚和辫子高高的抛起。

举着望远镜的阿炳在臆想,要是什么时候能配备在军校上课时,胡仁校长讲的那种什么无线电就好,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给炮兵兄弟校正方位,清军的火炮保证不一会就全玩完!

当然,阿炳现在也可以通过发射信号弹来给炮兵校正方位,但信号弹必须打三发,第一发以红或蓝色区分敌炮群大小;第二发与第一发的线段视为敌炮群的位置指向;然后第三发以红或蓝色信号弹来指示偏左或偏右。不过经历过多次战争的老上士阿炳知道如果这么做的话,可能第二发信号弹没打出去,自己就马上光荣了。

不时有清军的炮火轰击在阿炳藏身的岩缝周围,实心弹纷飞的石屑偶尔折射进岩缝里,总能给久经战阵的阿炳带来一丝丝寒意,但阿炳也不十分恐慌,因为他很清楚,基本炮弹砸中头顶巨大岩石的可能,并不会太大,并且他选择在这里隐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头上那块岩石的锥形,没有明显的窝弹区。

但战争总能创造许多奇迹,正当阿炳闪开飞进来的一块碎石,而在为自己选择的隐蔽点沾沾自喜时,一发实心弹就砸在他头顶的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虽然安然无恙,但震出的灰砂几乎把阿炳染成一个土人,阿炳掏了一把耳朵里的沙土,还没等他吐出口水,似乎为了向清军的火炮展示力量,从大明陆军炮兵阵地发射过来的一发开花弹,准确的砸在刚刚经受过一发实心弹的岩石上,并且炸掉大半块岩石。

阿炳只听到炮弹落下后炸开的声音就被震昏了过去,他最后的念头是:是不是炮兵大队的老乡王铁锤为了报复我不借钱给他,故意冲我这打呢?

当阿炳醒过来时,只觉得头上有东西压着很痛,作为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良好军事素养在危急时很好地体现出来,阿炳在昏过去之前把枪压在身下,双手习惯性地抱头缩起,所以他动了动双臂,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掉了下来,不幸中的万幸,开花弹没有把整块岩石炸裂,只是削去了一大层,而后也再没有炮弹光顾这个点,所以阿炳除了有点发昏和皮破擦伤,倒也没什么事,但望远镜在第一颗炮弹落下时,冲击波就把它上面的玻璃弄碎了,阿炳把耳朵里的泥沙掏了一下,拉了一下枪栓,接住跳出来的子弹。

突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调头一望,几百名清兵朝这边冲过来!而这时清军的火炮已停了下来,看样了是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阿炳连忙捉着枪,连爬带滚作了几个横向滚进的战术动作,溜进排防守的工事里,大叫:“快上战位!快上战位!鞑子来了!”

狗蛋弯着腰从防炮洞里爬出来,摇晃着喝道:“各就各位,各班班长清点人数后上报!”

“七班全到,无伤亡。”柳富春把枪搁在战位上,不慌不忙把两颗手榴弹的盖开揭开,捅破油纸抖出拉环放在右手边。

“六班全到,一名新战士有轻伤。”革命兵这种称呼,在正规汇报中还是不会出现的。

“八班全到,四名新战士有轻伤。”

“五班应到十二人,实到九人,三名新战士被埋在防炮洞里了……”瘦小的九班长李开锡红着脸喃喃地说。

狗蛋怒目盯了九班长一眼,急道:“你也是老上士班长了!他们挖的防炮洞有问题我早和你说了,不是叫你跟进的吗?”这时清兵已经离阵地不到七十米,狗蛋急道:“各班派两名新战士给九班长,九班长负责救援!狙击手自由射击,炮班准备听我命令,前三发一定要保证有一发开花弹!”

“各班第一、二火力组不参与第一轮射击,第三火力组听口令……”每班的第三火力组就基本都是一个老兵带着的三个革命兵了。“打!”狗蛋一声嚎叫,首先扣下扳机撩倒冲在前面的第一个,四个班的第三火力组一齐开火,七、八把滑膛枪的枪声里,夹杂着几把线膛铜壳子弹步枪尖锐的啸声,一下子把密集冲锋的敌人打得躺下了三四人。

但这没有对清军造成太多的恐慌,这些参加铁头子队的清军,都不是善良之辈,鲜血更唤起他们的野性,一起向狗蛋他们的排防守阵地冲了起来,狗蛋默默地估计算着距离,六十米,清军里已有人端起鸟铳了、弯弓搭箭了。“炮班,三发急速射!”

炮班迅速的把定好引信的炮弹送进迷你炮的炮管里“呼!”,第一发炮弹刚好准确地在敌群里开花。清军的铁头子队毕竟不是真的铁头,这一发炮弹立马就倒下一大圈,第二发砸在地上并没有爆炸,但第三发炮群恰好在敌群上空开花,这一次的杀伤,几乎使清军的队伍少了五分之一。

“自由射击!”狗蛋下达了命令,而这时三名因为防炮洞没挖好而崩塌被埋的革命兵被抢救了出来,九班长李开锡大声道:“狗蛋,有两个没气了!”

“快进防炮洞!”狗蛋大喝道,因为这个时候清兵突然退了下去,狗蛋对那个被救出来的革命兵用力一掐人中,对他说:“不想死就振作起来!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救你!你用我的防炮洞!快起来!”

九班长李开锡说:“狗蛋,你用我的防炮洞,我当观测哨吧,谁拉的屎谁抹……”

“要我还是七班长,当然是谁拉的屎谁抹!但我现在是这个排的排长!我要对你们负责!进你的防炮洞去!这是命令!”狗蛋不停地用手指捅着李开锡的胸膛,气急败坏大叫起来,李开锡哽咽道:“是,排长。”

“我是这个排的排长……”柳富春抱着步枪,躲在一个对着战壕出口的岩洞里,尖着嗓子学着刚才狗蛋的话。他对要钻出战壕的狗蛋笑着说:“官迷。滚进老子的防炮洞吧,别争!老子还有两个弟弟,操你妈,你死了就断子绝孙了!”

清军的炮火马上就来了,但很快就停了下来,这是天黑以前的二一一高地最后一次受炮击。因为很快大明陆军就组织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准备向已有部分城墙崩塌的镇南关发起冲锋,但清军发现了这一意图,尽管镇南关有几段城墙被轰塌,但火炮被隐藏得很好,于是清军开始用炮火封锁大明陆军可能的冲锋路线。大明陆军的炮兵马上还击,清军的那些几千斤的火炮就在骡马和人力的运输下转移,而当发现大明陆军开始准备冲锋,清军的火炮又一次封锁冲锋路线……

天黑以后,双方终于停止了这种无谓的炮战。

而狗蛋率领的六营二十三连第二排,也和七营二十五连一排换防。

一下二一一高地,狗蛋和所有老兵马上被召集去开会,连长对狗蛋说:“准尉,你将出任六营二十三连连长,所有待遇从现在起给予中尉级别,你的军衔将会在战役结束后晋升到上尉,有问题吗?”狗蛋激动地立正回答:“报告长官,没有问题!”

但接下来,狗蛋的脸就和苦瓜一样,因为第二排的班长,全部提升为排长,老兵都被提为班长,老上士阿炳被提升为指导员,连长宣读完晋升命令以后,对狗蛋说:“过一会就有一批革命兵来补充到二十三连,另外炊事班仍在二十三连。别苦着脸,挺起胸来!”

“可是连长,这还是二十三连吗?”狗蛋苦笑着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二十三连还是不是二十三连,就要问你这位二十三连的新连长了!”老连长用力拍打着狗蛋的肩膀,对老兵们说:“我必须带原二十三连其他士兵到前指待命了,应该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二十三连原来的革命兵,都是上过阵地的人了,前指指示,也留下给你们。你们要捉紧磨合,应该很快就有任务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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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时,合浦港已被大明海军攻陷,龚勇对“胡仁号”的舰长说:“马上回柴棍,再做一次紧急维修之后,回佛罗里达,要小心!见了海盗要尽快以速度脱离,把我的信送给校长。”舰长无奈地接过信,向龚勇敬礼以后,上了交通艇,向“胡仁号”而去。

龚勇苦笑着摇了摇头,胡仁号是好使,但也太不经使了。

因为多次强行四主炮同向开火,造成给养舱已出现裂隙,隔水层也有潜在的裂痕了。

更重要的是回旋式炮塔的确是好用,四十倍口径的四英寸炮火力也足,但四座主炮,除了一号炮,其他的炮班有九成失聪!四号炮所有炮手,在战斗后半部分攻击合浦港时,已经全部耳膜被震裂出血,完全听不见命令,趴在炮闩通过炮管向外望来独自作战。

首先是三号主炮在被清舰围攻时,被一发炮弹命中以后卡死,幸好没人员伤亡;

而一号主炮在被清军战舰围攻之前,就在回旋时有转动涩滞的现象,但炮组成员仍用加注油脂等方法修复了,但第二次卡死毫无征兆,负责罗盘角的二炮手,使劲转着手柄突然卡住,手柄回弹打在左腭,当场七八颗牙齿断折,尽管他用惊人的毅力坚持到战斗结束,但因为断了的牙齿,牙神经裸露在外面,不论口水还是风一吹,就是钻心的痛,这位战斗英雄一上岸就吞枪自杀了。

而卡住的两个主炮塔,到现在还无法修复。

当然,现在没有人敢说胡仁号是大吨位废物点心,如果一件废物点心能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下,拥有击沉五艘、重创三艘使其投降、独自击伤七艘敌舰、摧毁两个岸防炮台的战绩,那么废物点心也许是一个褒义词了。

龚勇问舰队后勤处长:“动作要快啊。”

后勤处长点头说:“按司令员的命令,马上补充给养,给商家留下等值‘革命票’,说话要和气,都和执行的士兵重申过了,这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土地,又都是老兵,应没有问题的。”

“要告诉老百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龚勇说完,向要给他打伞的勤劳员,示意没这个必要,掏出怀表望了一眼,还有三十六小时,就是琼崖纵队和海军约定的起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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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镇南关前,狗蛋望着雨哗啦啦地下,安南的雨季来了。这时营部的通迅员骑着马在雨里狂奔而来,二十三连,狗蛋任连长的二十三连,作战命令也下来了。

直到深夜,雨仍在不绝地下着,让那丛林间变成一片泥泞,两百多对鞋子踏在泥泞里,里面夹杂了五十多对作战靴,这五十多人,就是原来二十三连留下的老兵油子了。炊事班除了留下一人带新兵以外,其他十一人被狗蛋编成预备队,由指导员阿炳亲自带领。

而第三排、第四排,除了班排长以外,再没有老兵,甚至第四排连班长也是用上过阵地的新兵。

不过革命兵何传文被编到除了他以外全是老兵的侦察班。他跟在带队的副连长柳富春身后,正在执行尖兵的任务。这时副连长柳富春扬手让大家停下,学了几声蛙叫,对面传来几声回应。然后是压低的声音:“口令。”

“恢复,回令!”副连长把枪口对着那个方向。

直至听到对方说出“中华。”两字的口令,柳富春才把枪口放下,示意侦察班其他人员做好掩护的准备,才走上前去确认是防守九零七高地的六营的二十四连某排。九零七高地背风搭起的十几个帐蓬,狗蛋穿梭着走进走出,直到站哨的何传文好奇地问:“大人,噢,不连长,您在忙什么?”

“忘记站哨的还有一个革命兵啊!”狗蛋折了回来,对何传文说:“给家里写封信吧,天亮以后,估计大伙写信的机会不多了,啊?明白没有?不识字的话找班里老兵或者副连长给你写吧。”狗蛋拍了拍何传文的肩膀,背过脸去,在无人见到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也同样抽搐着。

“连长。”何传文叫住了要离开的狗蛋,鼓起勇气问:“这,这是让我写遗书吗?”

“知道了还问!”狗蛋转过身,握紧拳头挥动了一下,不知是给革命兵鼓劲,还是给自己鼓劲,他狠狠地说:“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军人应有这个血性,才可能有汉代的强大,汉族要复兴,就一定会流血。谁也不想死,我也不想,士兵,但有些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有些血,一定要有人去流!”

没有读过书的何传文,听不懂上过正规军校的连长,引经据典的话。但他不知道信该寄给谁:

父亲借印子钱没法还,早就上吊死了。母亲养大他们姐弟,积劳成疾,前几年也去了。

大姐被旗人抢去当小妾,本来就被大老婆排挤,如果让人知道她有一个当大明陆军的弟弟,那日子恐怕更苦了。

何传文很想再问一下连长,但狗蛋和其他老兵一样,已进了帐蓬在整理军容:小心地用剃刀刮着胡子,然后擦拭作战靴。因为他们都上过桂林步校北美分校,而那里的校则就有一条:如果你知道必须战死,那么应注意自己的军容。不要在战死以后,使人认为是被误杀的平民。

握紧了手中的钢枪,何传文心想还是不写了,只要当官的和今儿白天一样,敢带头上,咱也不孬!

天,在雨中渐渐的亮了起来。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四章 旌旆逶迤碣石间

狗蛋望着渐渐亮起来天空,揭开各个帐蓬的帘子,用他那沙哑低沉的嗓子招呼道:“汉群集合!指导员、副连长和班长负责安排其他工作。”不用任何口令声,十九名已加入汉群的老兵,整齐地列队。

雨点溅起的泥泞,很快沾上他们擦拭了许久的作战靴,雨水落在钢盔下,然后滴在缀着肩章的肩膀,很快就打湿了佩戴着各种功章略章和标识的胸膛。他们的神色很平静,不激动也不害怕,如不是穿着迷彩服,那H带上又挂着两个手榴弹袋和弹夹包,以他们的神态和表情,大致会让人认为,这是一些要去接受检阅的军人。

狗蛋举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前指命令,二十三连必须于上午九点前,攻占四一五高地。我连作战计划为非干部的汉群成员,由我带领为第一突击队;副连长带各班长为第二突击队,指导员和其他副班长老兵,组织新战士作为预备队。”

他再次向列队的老兵敬礼,然后弯下腰从队列前面架在一起的枪支中,拿起自己的枪,缓缓地说:“成战斗队形。”老兵们默然地拿起自己的枪,然后很自然地,三人一组跟在狗蛋后面,向目标进发。

四一五高地并不大,它与清军驻守的二二七高地接连,这一串小高地如同从镇南关刺出的剑一样,使大明陆军的火炮不能自如的前移到合适的阵地,而这一串小高地却不是镇南关的清兵派出来驻守的,而是从安南溃退下来的两千余清军,在边境集结起来,因为二一一高地被大明陆军占领,所以这些清军就抢占了四一五高地。

这股清军的主力驻在二二七高地上,在狗蛋他们要拿下的四一五上面只安排了三百多人,分三面防御,按清军的作战意图,是希望拿下二一一高地,然后和镇南关方面取得联系,撤入镇南关内或者得到给养和补给,否则这两千余人的吃喝拉撒也没法子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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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剑在前线指挥部对骑兵营政委叶逸凡说:“骑兵营大部都跟着海军出发了,你现在手下只有一个连的建制。其他都是新兵,能完成任务吗?”

叶逸凡猛地站了起来,一磕脚跟道:“督师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坐、坐。”秦剑笑着点了点头说:“有信心是好事,但作战计划你必须马上列出来,中午前送到前指来,清军军分三路安南,除了孙士毅亲率那路残兵退回镇南关之外,第二路主力就是在玉洄村被我们收编的那支部队,但第二路清军仍有小股残兵纠集在镇南关前,抢占了两处高地,企图和镇南关内敌人会合。

“而第三路清军,就是你们这次的目标了,按侦察员的情报,估计不下六千人!前指已尽可能在参战部队中抽调老兵给你,但也只有三百人,加上骑兵连的的一百多人,还有五百名革命兵,这就是所有能拿出来的力量了,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当然,清一色老兵的老一营,秦剑始终没有动,因为这是预备队,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舍得投入战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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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跃起进入一个对方的观测死角,向后面作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快速地向上攀爬,而这时四一五高地上的一个清军已发现了突击队,狗蛋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只听“叭”的一声,那清兵一个倒栽葱从高地上向下摔倒,但高地上也传来了其他清兵惊觉的骚动,狗蛋只是暗叹,要是装备有特种小分队的那种钢弩就好了。

但此时已不容他想太多,狗蛋大喝一声:“手榴弹,投!”这时离高地已不过二十码上下,佛罗里达出来的老兵,投弹水平最差也是良好——三十五码以上,所以十几枚手榴弹一起甩出,预制破片炸裂笼罩在高地上,准确地形成片杀伤。

“叭”,一名刚刚在爆炸中颇为机灵趴在地上的清军,此时刚刚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爬起来,就被一枪撩倒了。“上刺刀!”狗蛋一拉枪栓,因为缺铜而采用大锥角的钢铁弹壳跳了出来,从腰间拔出三十公分刃长的三棱刺刀,狗蛋一边观察着敌情,手上长了眼睛一样,麻利地把刺刀上套环套上枪口,把刺刀柄头的雕槽接合步枪的卡笋,抬枪冲高地另一面冲来的清军,扣响了扳机。

“汉群成员点名!”狗蛋高呼着。跟在他身后的汉群老兵,大声的嚎叫着自己的名字回应,在奔跑中拉动枪栓,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成散兵线向高地另一方的清军守军扑去。清军的回扑也很迅猛,但由于他们刚刚弯弓搭箭,子弹的冲击力已把他们带倒在地,很快的狗蛋率着十九人的突击队,扑到清军的阵地前,狗蛋红着眼大叫:“杀!”格开向他扑来的清军手上大刀,三棱刺刀准确的捅入对方胸膛,狗蛋用力一蹬把对方踹飞,扣响板机把远处一名清军撩倒在地。

可怜这些原属于第二路的残余清军,年关出去掠夺安南人的村落,准备抢点东西过年,等他们准备回营时,却发现连最有勇名的许世亨提督也被匪首胡仁亲手杀了,不单失了升龙,连玉洄村大营也被攻陷时,便连忙向镇南关溃逃。在路中又遇上几股也同样出来抢劫而幸免于难的清军,大家纠结在一起,谁知到了镇南关外却又无法入关,从前日到现在,身上能吃的东西,早在前天晚上到达镇南关外时吃完,金银器皿首饰倒是都有一些,可这又如何能填饱肚皮?

这时如饿虎一般的狗蛋领着杀气腾腾的突击队扑来,还有力气的,便是刚站起来弯弓搭箭被子弹射倒的那些清兵了。余下清军便是有心抵抗,也全无力捡起兵刃,勉力格挡了几下,那三人一组的大明陆军老兵,三棱刺刀毫不留情格开那软绵绵的刀枪,闪电般捅入清兵饿了几日的身体上,鲜血标溅而出。

而另一面的清军见两边同伴的境况,便也无胆过来援救,一窝蜂地向那尚有六百清军左右的二二七高地涌去,而二二七高地上的清军也开始被动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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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连新任指导员阿炳,正在对那一百多名革命兵作战前动员,毫无疑问,这是比让他去杀敌还更艰难的事,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在桂林步校北美分校上学时,教员说要感动老百姓,就要先感动自己。所以他朴实无华地开始了战前动员:

“我叫阿炳,我没有姓。因为我懂事以前,爹娘都死了,如果不是六年前听说书先生讲北美有我们汉人的大英雄,然后偷偷爬上去北美的商船,大约我现就在广州街头讨饭。

“满清不把我们汉人当人看,旗人随便就可圈了我们的地,让我们流离失所!你们之中,哪个不是过了日子才投军?我们打仗,就是要让耕者有其田,让所有的官,都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包括皇帝也一样!

“谁说好男不当兵?你们的班排长,哪一个学问见识比举人秀才差了?我们打下江山,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当兵的,活着就是万人敬仰,死了就是百世流芳,要象霍去病一样战斗,不要和洪亨九一样苟活,人总有一死,为百姓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哪一次洪灾、旱灾,没人卖儿卖女?娶老婆,要借印子钱,老人死了买棺材,也要借印子钱,家里那点薄田,越守越少!不要哭,兄弟们,这个世道不公平,再不推翻它,大伙都没活路,如果革命要死人,就让我们勇敢地去死!”

四一五高地上,一个大明陆军的老兵,面对要跪下求饶的清军,马上用力一甩枪托,巨大的冲击力把那名清军的鼻子拍折,他或者是昏厥过去,也或是死了,总之斜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跪下投降,那老兵走上前,又补了一刺刀。

狗蛋点了点人数,没有伤亡,倒是他自己的作战靴头插着一支箭,箭头射穿作战靴的牛皮靴面,却射不穿里面的钢靴头。狗蛋把那箭拔了出来,吩咐道:“吹号!”小号声马上在四一五高地响起来,

副连长柳富春已经就带着第二突击队冲上来,这时二二七高地的清军开始居高临下射箭,柳富春半蹲着把着炮管,大喝道:“放!”第一发迷你炮的炮弹呼啸着窜出炮膛,把清军炸得鬼哭狼嚎。第二突击队携带了全连的四门小炮,于是每门炮打了两发开花弹,立时抑止了清军反扑的企图,狗蛋挥手道:“跟我上!”

“首战用我!”这时指导员阿炳带着二十三连余部冲了上来,革命兵们大喝道:“用我必胜!”

狗蛋一挥手,第一、二突击队的老兵都停了下来,各自寻找掩体,开始为指导员阿炳带领着的革命兵提供火力支援,被编在第二突击队的何传文本也想向前冲,但柳富春马上喝止了他:“急啥?给我老实呆着。”于是迷你炮的炮筒被交到何传文手里,柳富春开始教授他怎么瞄准,怎么测距离。

阿炳左手持着昨晚被任命为指导员,才领到的配给正连级干部的转轮手枪,右手挥动着军刀,头脸上青筋迸现地向二二七高地冲锋,他疯狂地大喝:“兄弟们!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冲啊!”革命兵们大都不知道什么叫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但觉得指导员这话喝着带劲,和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样,他们也跟着呐喊起来。二二七高地的清兵,在被第一二突击队的线膛步枪不停的狙击下,再面对着近二百人的疯狂冲锋,这些饿了两天的清兵,开始带着从安南抢来的财物溃退。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的声音,在二二七高地纷纷响起,那些清军已无路可遁。

但这时,镇南关的炮火开始向这边轰击过来,而偏偏这两个高地,对于大明炮兵阵地来说,是一个射击上的死角,所以不可能有炮火支援的,二二七高地的清军开始有反扑的势头,甚至有人捡起已经扔在地上的武器。阿炳大喝道:“快隐蔽!”很快大明陆军的炮兵阵发现了清军这个火力点,于是开始集中压制,镇南关里的清军为了保存火力,连忙转移。第一、二突击队冲了上来,二二七高地没有被镇南关自己的炮火炸死的清兵终于全部放下了武器,于是二二七高地也插上了大明陆军的鲜红旗帜。

当雨停了下来,狗蛋他们刚刚挖好战壕时,十来门平射炮很快就被推上二二七高地和四一五高地。柳富春抱着步枪坐在泥泞的战壕里笑道:“官迷,来颗烟吧。”狗蛋把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扔给他,喜滋滋“敲诈”得手的柳富春接过烟,骂了一声把它揉成一团扔掉。狗蛋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放在上衣口袋的烟,如果只是被雨水打湿,还可以烘干了抽,可他这包烟早被血水湿透,哪里还能抽得上?

“我说你这官迷,怎么今儿大方起来。”柳富春拍开狗蛋伸过来要掀起他的雨布的手,小心地在雨布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佛罗里达出产的火柴和香烟,一次点了两根,递了根给狗蛋。

这时边上的何传文涨红着脸对柳富春说:“副连长,问个事行不?”

“说吧。”柳富春叼着烟,捏了块土砸了一个值勤的革命兵,那个在搔屁股的革命兵回过头来,柳富春冲他身边的一个老兵指了指道:“你是哨兵,就是兄弟的命都在你肩上,别乱动,有屎有尿拉裤档里,有什么事下哨再说。”革命兵望了一眼身边的老兵,一队蚂蚁在搬家,蚂蚁的路线有一节是这位老兵的鼻子和脸,但老兵始终没有动弹一下。革命兵觉得,这种要求很变态,伸手把蚂蚁拍死也不是多大个事,何必呢?不过作为新兵,他以前也在清军绿营呆过,知道这时不是自己开腔的时候,再说老兵都这样了,他也只好无奈地强忍着瘙痒趴在那里。

“我想问一下,怎么加入汉群?”何传文不好意思地提出他自己的问题。

柳富春笑着说:“想加入?我可和你说,加入汉群你也见到,冲锋在前是有的,论功行赏时,一旦名额有限,你还得发扬风格让给别人。要不在当时在佛罗里达上军校时,我们班的人都加入了,我压根就不想加。指导员当值呢,你去问你们连长吧,这事他最热衷,当年就他帮我写的申请书——官迷!”柳富春把靠在战壕里捉紧时间睡觉的狗蛋弄醒,何传文只好再提一次问题:“怎么才能加入汉群?”

————————

“你们如果有人想加入汉群,就写申请书,然后找两个汉群成员作介绍人,你们就可以成为汉群的预备成员,不过,我希望你们弄清一名汉群成员的义务再决定。”骑兵营政委叶逸凡对身前列队的五百名半数装备了滑膛枪,半数只有冷兵器的革命兵说罢,转身跨上战马,抽出骑枪对着早在边上等待的骑兵连高呼一声:“骑兵营,汉群成员点名!”跟在他身后的是手擎战旗的旗手。

战马踏着雨后的泥泞,在山谷中席卷而出,在冲锋号的号声中,一个接一个名字,在骑兵的口中自豪地喝出,他们挥舞着手上的骑枪,跟在叶逸凡的后面,向七百码外刚刚出了峡谷的清军冲锋,汉群成员点名,向来就是冲锋的代名词。

而在峡谷的另一端,三百名从镇南关前线抽调下来的老兵,开始了快速的射击,子弹壳不停地随着拉枪栓的动作而跌落地上,往往也伴随着一名清军重重地摔倒在地。六门迷你炮的三发急速射留下了无数在地上呻吟的清兵,这让清兵们在哭喊中更加疯狂地扑向峡谷另一端的出口。

而骑兵连此时已将第二把骑枪发射完毕收入马背的枪袋,急驰的战马已经离峡谷口的清军不到三十码了,叶逸凡抽出雪亮的雪枫刀,高高举起喝道:“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

骑兵连并没有直接地冲击敌人,而是从峡谷口的左侧划了个圆弧到右侧,砍瓜切菜般劈倒了一圈敌人,然后战马没有停下,一直奔到离峡谷口一百码的地方,才调头重整队形。再次从右侧杀到左侧。

这条狭长峡谷是前线指挥部沙盘推演了几次才确定下来的,并在两天里派出四五股小分队不停狙击这支清军,使他们不得不从这里经过,地形很不利于峡谷内的清军,每次出峡谷的清军不会超过一百名,哪里能抵挡这一百多把马刀的劈砍?

两轮下来,之前的枪击和后来的刀劈,也不过倒下两三百人,但感受到了无生机的清军已失去抵抗的决心,他们本来从安南撤回就一路的惊惶,马上纷纷弃械投降,这时那五百名革命兵就上前安排受降事务。

此战骑兵连有三十余人轻伤,肉搏总是难免有所损伤;

而三百多名步兵有五十来人被清军的羽箭铅弹所伤,虽然那些清军本是溃兵,又在炮火中不胜惶恐,都没有什么准头,不过清军人数实在太多,所以总有歪打正着的。可是受伤者也尽是轻伤。

至此,镇南关外,再无成建制的清兵。

大明陆军于镇南关外与清军交火第八日夜晚,大明陆军的前线指挥部,终于下达了明天十二点前拿下镇南关的命令。

这几日期间,清军组织过若干次反扑,每次都在二一一高地上的二十余门迷你小炮一次齐射之后,二十几发开花弹笼罩下,如还有幸存者就连忙回撤了。本来镇南关的炮火会对二一一高地进行压制,但现在十来门大口径平射炮,全部被移动离镇南关不过四百码左右的二二七高地和四一五高地,一旦发现镇南关的火力目标,马上就进行摧毁性打击。

更因为四一五高地四一五高地和二二七高地的易手,二一一高地的弹药和人员都可以放心的得到补充,而不用再具虑在路途中受到箭雨的袭击。

到了第八日夜晚,而离镇南关最近的二一一高地,集中了六十门迷你小炮,其中有四十门是从“胡仁号”上拆下来的。

何传文作为汉群预备成员,被编入第一突击队,他并没有惊慌,反而渴望战斗的激情把他折磨得坐立不安,柳富春扔给他一根烟说:“不要怕,驱逐鞑子,光复中华,平均地权,建立共和,我们会被历史记下的。”

“历史是什么?”没读过书的何传文,不好意思地问着他的副连长。

柳富春搔了搔短短的头发,一时也不知该和他如何说起,只好说:“总之,老百姓会记住我们的,抽完这根烟,把胡子剃了,把作战靴擦拭干净,应该天快亮时就要冲锋了……”

何传文点了点头,提着柳富春送给他的那对旧作战靴擦拭着,他大约明白了副连长的意思,可能就是死了,会和秦叔宝一样,被人当门神贴着吧?他想应该是这样,这让他高兴起来,但他很快又苦恼了,因为这对旧靴子,是他长这么大,所拥有的最好的鞋子了,他打赌比强抢了姐姐去当小妾的旗人,穿的那对靴子还要好,他实在舍不得穿着它去奔跑在那泥泞的地面……

果然在天将亮而还没有亮的时候,冲锋的命令被下达,何传文作为上过阵地杀过敌的革命兵,跟在柳富春的身后,带着另外五名汉群的预备成员,他们也是刚加入汉群的革命兵,在二一一高地上开始了冲锋。

大明陆军的榴弹炮,开始轰击有不少地方已经成了废墟的镇压南关城墙,柳富春看着突击队的队长旗子挥动,就冲身后的士兵一挥手,他们快速地跃起向镇南关冲去,炮火似乎要把黎明提前,漫天的哨烟呛得人发昏,在镇南关的守军也发现了向他们冲锋的突击队。

但清军的火炮还没有开火,二一一高地上六十门迷你小炮开始向百码开外的城墙齐射,“呼、呼、呼!”炮弹出膛的声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幕下交错不绝,二一一高地上六十个不停迸发桔黄焰火的炮口,使得高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

而四一五高地的十数门平射炮一次齐射,就轰塌一节城墙,并且摧毁了一门以上的清军火炮,引起火药的殉暴,尽管清军用的是黑火药,但这发炮弹刚好落在火药堆上,于是在镇南关上爆发剧烈的爆炸,强烈的光让柳富春找到在关上惊慌失措清军的身影,他扣响了扳机,这是第五个目标了,柳富春在跑动中拉开枪栓,拍入一个新的五发弹夹。

这时镇南关上又响起了更剧烈的火花,以至让柳富春不得不转过头以避开强光,因为这次殉爆又引爆了另两个火药储藏点,大当量的爆炸把一门红衣大炮高高的抛起,城墙无法承受这种冲击,很快就崩坍了一大截,而这时何传文却有点害怕起来,因为身边一个汉群预备成员脸上插着一支箭倒了下来,而城墙上的清军,也用他们手中的鸟铳开始还击,一颗子弹打在地上,神奇的跳起射入另一个汉群预备成员的身上。

“操他妈!”柳富春把钢盔扯下来扣在何传文在头上,新兵是没有钢盔和作战靴的,柳富春骂道:“就这熊样还想加入汉群呢!你又不是没听过炮声!上!”说着他抬手把关上一个清兵撩倒,奋力向镇南关冲了过去。

这时何传文身边又一个汉群的预备成员倒下,何传文回头一看,用力踢了那人一脚骂道:“老山东!操他妈,这里不是绿营,别来这套!你不冲的话老子先杀了你!”那被唤作老山东的,尴尬地爬起来还骂道:“我日!老子岔了脚而已,你叫个屌啊!”操着手中的滑膛枪,跟在何传文的身后往前冲去。

注:有不少朋友为清军的火枪火炮问题提出疑问,书友gyw兄提供了一个论据,可以释疑。也就是“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这句话的原文,此为gyw兄所提供,非在下索隐所得,在此向gyw兄致以谢意。也向对此提出疑问的朋友表示感谢,不论大家提得对不对,有疑问请尽量提出来,这样拙作在不断的推敲中,才会更严密些。以下为gyw兄提供的论据:

清史稿志一百十四,雍正四年,改定卢沟桥演枪砲为三年一次,均演一月。兵校等火药器用,由工部预储。五年,以满洲夙重骑射,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有马上枪箭熟习者,勉以优等。七年,以直隶营汛多演空枪,通饬直省将帅,令各营以铅子演准。八年,刘汝麟建议,汉军应习步围。寻谕各旗兵于初冬行步围,每旗行二、三次,统以各旗大臣,步行较猎,侍卫、打牲人等,一律学习。九年,以八旗官兵未能精整,统兵各官,择不堪骑射者,立为一营,稍优者,别立一营。每营千人,勤加操练,化弱为强。又以兵丁重在步行,凡八旗兵给限一年习步,以日行百四十里为率,优者赏之。十年,以边陲用兵,操演加勤,免各旗轮班值日,专习骑射长枪。十二年,定八旗汉军骁骑演习鸟枪之制。春季二月为始,秋季八月为始,各习枪四十五日,本旗四翼仍合操二次。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五章 杀人如草不闻声

军港鸟悠闲地高飞,碧空如洗无云,“胡仁号”静静地停在纽约港,岁月的痕迹附在水渍上,描得它很有点陈旧了。也许比老迈更无奈的,是四个炮塔上,总共仍只有五道黄线、三道白线、两个星星的标记,记录着它们曾击沉五艘敌舰、重创三艘使其投降、摧毁两个岸防炮台的战绩。这,和它当初到达纽约港停泊时,没有什么变化。

左舷作为舰名的两个中文字“胡仁”以下,那一串英文却不是胡仁的英文译音,而是:Knight-errantry。除了佛罗里达人以外,其他美国人都称它为“正直的人”。这是因为三年前,国会向刚宣誓就任副总统的胡仁将军提出了:你私人拥有的战舰,更强大于美国海军。胡仁将军毫不犹豫地在当天马上把这艘战舰捐赠给美国军方,并留下一句格言:“希望诸位要明白一点,正直的人,他的正直不是我们勒索他的籍口。”

“我相信将军下一届仍会当选。”懒洋洋躺在甲板上的年轻水兵,眯着眼睛任由每一块雀斑暴露在阳光下,他轻松地对他的同伴说:“听着乔治,胡仁将军会当选的,我可以和你打赌。”

“嘿!嘿!里奥你这杂种,快起来!”脖子细长的乔治没有如平日般和他争议,而是举着望远镜向港口张望着,他慌张地招唤同伴道:“你瞧谁来了?说不定就是你那偶像——那黄皮肤的恶魔!”

里奥懒散地爬了起来,嘴里骂道:“你如果骗我,我就把你的肠子挤出来,用它勒断你那水蛇颈!”但他从乔治手里接过望远镜一望向港口时,却如同一个孩子般跳了起来,对身边的乔治喜悦地说:“我见到他了!黑色军礼服,只配带他在故国被授予的少尉军衔,金黄色将官领章,一定是他!他身边那胖子一定是那个名满伦敦的大侦探!乔治、乔治你瞧!他向哨兵还礼,是掌心向下的,那是十四州警卫队的军礼!”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十四州警卫队了,他们已经解散了,现在守卫佛罗里达的是美国陆军,可怜的孩子!”乔治边说边抱着双臂挨着炮塔坐下,打量白痴一般地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里奥。

里奥举着望远镜道:“不!一旦哪里有暴政,将军和他的警卫队就会出现,你知道吗乔治……”

“我知道,你该说‘和传说里的骑士一样,带着他的忠实的随从去把恶龙打败对吧?’”乔治无奈地接过话头,掏出一支佛罗里达出产的卷烟点上,对里奥说:“一个二十多岁的水兵,居然还相信有屠龙的勇士,上帝啊……”

这时里奥放下望远镜,突然在甲板上立正行了个军礼。乔治不解地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里奥沮丧地坐下,对乔治说:“将军的随从用他的望远镜发现了我,他们向我举枪,还好将军阻止了他们。”说到这里,里奥又兴奋起来:“乔治,你说,你能在其他人的身边,发现这么尽职的卫兵吗?我们离将军起码一千码……”

乔治不打算再陪他梦呓下去,起身离开时,还听里奥在喃喃自语:“如果我可以当面见到将军那该多好,他会不会来这艘战舰呢?这艘陪他去故国反抗野蛮人然后又回到自由的佛罗里达的战舰……”乔治摇了摇他细长脖子的顶着的大脑袋,他心想这家伙没治了。

但不论如何,里奥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士兵,对于如此战绩卓著的军舰,请和尊重我一样,尊重它。”将军在检视了胡仁号以后,略有些不快。但他仍微笑着接受士兵敬礼,还礼,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纽约港。从此以后一有空闲,水兵里奥会带着和他一样,疯狂崇拜将军的三五个士兵,在众多水兵的嘲笑目光,擦拭胡仁号的甲板。

胡仁有点失望,因为“胡仁号”没有得到妥善的保养,明显不能马上启用。但除此之外,他却也没有心思理会里奥在他走后如何去保养那艘战舰。他坐在马车上闭上眼睛,听着蓝小铁给他念着整理出来的情报:“广西重工第一批85式弹仓步枪已下流水线,平均质量可达到英国人帮我们制造的85式的六成左右,如果以英国人帮我们制造的85式步枪作为合格标准,那么我们自产第一批步枪中,只有接近百分之四,也就是十九把步枪合格,并且钢铁库存也不足以支持第二批步枪的生产……”

“让他们要从这一批步枪吸取经验,第二批步枪必须达到九成以上合格率,第一批不合格的步枪,如果我们的治炼水平允许的话,全部回炉!”胡仁打断了蓝小铁的话,睁开眼睛如是说。

蓝小铁笑了起来,合上记录本道:“校长,王国栋很需要这批枪啊,这里有他的意见,他说:已鉴查,甚劣,但仍比分装弹药的火枪稍好;比前装滑膛枪能速迅提高部队战斗力;相比我部仍装备冷兵器的士兵,可以曰:神兵利器。”

车厢内一时间静悄悄地,胡仁没有再开口,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蓝小铁等了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自己打破沉默:“校长,王国栋的意见也许不怎么样,但我们也得考虑他的压力:

太平府、柳州府,秦剑带着原来老一营、老二营、老五营、骑兵连扩编的第一师驻守;

琼州府根据地是龚勇带着东海舰队和老三、四营和骑兵营大部扩编的陆战旅驻防;

而潮州府根据地,是王国栋率领的义军改编成的第二师在驻扎,这中间第二师的实力最弱,一半以上还是冷兵器……”

“攀枝花,马鞍山。”胡仁再次睁开眼睛,没头没尾地说:“攀枝花应该就在辽东一带,马鞍山在西昌,一定要拿下,你和秦剑他们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攀枝花和马鞍山拿到手。”

蓝小铁苦笑道:“校长,此实为乱命,学生……”

这次是蓝小铁第三次说出乱命不从了。第一次是三年前胡仁刚回北美时,通过情报机构的资料,发现英国人不顾和胡仁签下的协议,仍准备向中国销售鸦片。于是胡仁命令潜伏在伦敦的老乔治——原来证物科的少校科长,带着他新发展起来“特科伦敦分部”,在伦敦各个地方,包括英国首相的官邸门前制造了数桩爆炸案。

其时广州府到惠州府一带,汉群、天地会、白莲教纷纷起事,于是英国人东印度公司所谓的护货兵船,以效力捕盗为名直泊虎门,清廷下谕总督福康安布防,申画疆界,不准外洋兵船逾越海疆。①

福康安知兵,且英国人在1637年就有过炮击虎门炮台、击沉当时的明水师船只的先例,是于炮台守卫也早有防备,于是英国人见无机可趁就退出外海。当即被大明海军突然袭击,四艘战舰全部沉没。并且胡仁同时要求故国所有部队停止进攻,准备和英国人开战。

这是蓝小铁第一次认为乱命,因为他觉得让英国人帮手对付鞑子没什么不好,贩卖鸦片让满清的军队失去战斗力,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么?他一点也不能理解胡仁说的“满族也是中国人”的说法。这个问题最后胡仁召开大明军事委员会投票决定。结果在招娣和陈甦鸿的两票支持,陈宣和李之玠的弃权下,见风使舵的卓墨马上投了支持票,而蓝小铁的一票反对,孤零零的没有一丝效果。

第二次认为是乱命,是胡仁回北美以后,做的几件事情:

首先胡仁激烈支持法国大革命的始创阶段三级会议的设立,冲击巴士底监狱和国民议会的成立;

然后他鼓动法国王后玛丽,将自己的服装、珠宝和化妆品偷偷运出巴黎。并且策划路易十六和玛丽皇后6月20日的出逃②。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亲身潜入巴黎指挥出逃计划。这连路易十六也感到意外,因此胡仁还得到了路易十六的授权:如果路易十六不能继续对忠于国王的部队进行指挥,那么中国大公胡仁将军,将成为所有仍效忠国王的军队的总指挥官,直到路易十六能继续指挥为止。

但荒谬的是,胡仁又通知了雅各宾派的革命党人,在半路上攻击车队,袭击者准确地攻击了踢易十六和玛丽王后的马车,这连玛丽皇后也知道是胡仁弄的把戏,因为袭击者和胡仁一方都没有人受伤!最后玛丽皇后在座车被袭击者控制之后,她高呼:“尊敬的胡仁大公,请带走兰芭!我放弃所有的股份!”连愚蠢的路易十六也大喊:“带走兰芭,我遵守之前授予你的条件。”

当胡仁从法国返回佛罗里达时,负责安全部门的蓝小铁得知此事过程以后,非常的不理解,他认为一个活着的路易十六在手上,绝对比胡仁手上那纸文件值钱得多——挟天子以令诸侯,中国人谁没听过这段子?

但胡仁的解释令人啼笑皆非,他说:“路易和他老婆是铁定要死的,你们不懂,他们两一定要死的,我知道他们是在断头台死的……”更滑稽的是,他莫名其妙地说完以后,居然提出要去救出兰芭公主,而理由更加不堪:“那女孩会死得很惨,很惨,是的,我知道,她会被轮奸,然后剥光衣服,砍头肢解,再被人拖着尸体游行。不行,我们谋了路易不少东西,他最后的要求,总得做到。”

蓝小铁当场就拒绝了胡仁派出小分队的要求,因为他感觉到胡仁完全不似一个领袖,而更好象一个巫汉!但胡仁很快就在保护他的警卫眼皮底下,从容留信溜走。信中说:我同意不能随便以大明将士的性命,去为我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冒险。于是我决定,自己去冒险。

当时把蓝小铁吓得手脚冰冷,不知出了事怎么和招娣还有教官们交代。幸好校长夫人果断地主张:“他要去救人,我们把人先救出,再散布兰芭公主被救走的消息,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按胡仁回来时,携带着的急救包、干粮、折叠钢弩、工兵铲、刺刀、手榴弹、二十个五发子弹夹、步枪和一根替换枪管,倒真真实实地准备在巴黎单枪匹马重演约克敦。

而现在,是第三次了。尽管真的在今年,路易十六夫妇真的被送上断头台,胡仁又上演了一把预言先知。但蓝小铁决定还是说下去,因为这实在太荒唐了。

“校长,辽东和西昌,都与我们控制的根据地并不接壤啊!除非我们重新展开攻势……”

胡仁沉默了一会才道:“再等等,不要急,等英国人在欧洲动手,我们才开始发动国内的总攻。”

“那要秦剑他们怎么取得攀枝花或马鞍山?又不能发动攻势!”蓝小铁也急了起来,因为这在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难道要他们背生双翅从天而降么!学生愚钝!请校长训示!”

胡仁摇了摇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弄出武直或运输机的,所以,在蓝小铁的坚持下,他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轮子怎么样了?”

蓝小铁翻动记录本,清了清嗓子说:“他从我们这里学到的小部队突击战术,很明显奏效了。他领着小部队占领了马达莱纳群岛附近的圣斯特法诺岛,打乱了撒丁的防御部署。正准备扩大战果时,他突然接到指挥官停止进攻和返回的命令。于是,愤怒的轮子把大炮扔进大海,返回了科西嘉。③我的意见是还需要磨炼,太不理智了。”

“不,不!这符合历史!”胡仁突然来了精神,他这次一点也不含糊,坚决而清晰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弟弟很快就会去告发保利,你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的家人接到佛罗里达,并给他经济上的支援,告诉他,不要自杀,我的预言从不落空!好了,你就送我到这里吧,陈甦鸿会在土伦接应我的。”

蓝小铁倒没有再坚持下去,因为胡仁随行的还有一个连的炮兵基层骨干,这些白人老兵中,有三成是当年十四州警卫队的成员,这些人对胡仁的忠实程度,和对于危险的直觉,蓝小铁知道并不比自己差。

“等等!”胡仁叫住了下车的蓝小铁,对他道:“你现在就通知在巴黎的外交人员,和雅各宾派联系,我们需要使用他们在瑟堡、诺曼底或其他地方的两个船厂,只要可以造万吨以上级别的舰船就可以,钢铁将向他们购买,或其用步枪设计图交换,总之,用任何他们愿意的方式来成交。务必达成。”

“校长,现在是吉伦特派当政……”蓝小铁犹豫了一下。

胡仁笑道:“放心,你按我说的去布置就可以了,雅各宾派一定会上台,等他们上台了再谈,我们会付出更多。”

而这时,在佛罗里达,招娣把已经及肩的飘逸长发拔到耳后,露出姣好的脸容,端起茶壶给陈宣和李之玠满上茶杯,道:“两位教官,请用茶。”陈宣点了点头,却没有拿起茶杯,他现在很少说话,更多的是沉默;而招娣明显比他更不喜欢高论阔论。

所以还是李之玠打破了寂静:“大师兄你说不必再生产钢制弹壳了?”

“是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储备和开采,我们的铜储备量和产量,都足够生产铜弹壳,要知道,铜弹壳的工艺要求比钢弹壳低许多,并且以我们现在的工艺,生产铜弹壳基本不会有不合标准的产品,这样我们可以加快子弹的储备,师父决定英国人对法国动手以后,我们马上就要在国内发动总攻了。七千把前装线膛枪,也改装为单发的后装90式遂发步枪了,尽管不如85式,但就算携行的硝化棉发射药、铜雷帽耗尽,也可以就地取材,用引火药和黑火药继续战斗。”陈宣是慢条斯理地向李之玠说。

李之玠点了点头,他在国内领导过游击战,知道就地补给的重要性:“这是个好主意,毕竟国内不比欧洲,不单工业基础差,铜也是个大问题。就算现在柳州重工可以重装底火,但在战场上谁有空去捡弹壳?没有铜,或者没有现成的钢弹壳,就算可以重装底火也没意义,而国内的生产水平绝对不可能做出钢弹壳,后勤很难保障。

“对了,校长说土伦的舰队不能便宜了英国人,不是已经让陈甦鸿去接收了吗?”

陈宣笑了起来,打开折扇晃了几晃才道:“师父去土伦,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都说师父冲动,冲动,他真的冲动吗?我很怀疑。

“如果没有约克敦炮火中的表演,现在他可能在草根阶层有那么多崇拜者吗?

“如果他不亲自去巴黎,能从路易十六身上刮出最后那份授权书吗?如果他不通知雅各宾派,路易十六就能逃出法国?我看不见得,在那种局势下,很大的可能是路易十六更不体面地被捉回去,一个小分队再强都好,毕竟不能与一国抗争。”

“嗯,大师兄说的有道理。”李之玠自己用独臂端起茶壶斟上茶,想了一会道:“各国都希望路易十六死在革命党人的手里,然后他们才有籍口攻打法国,蓝小铁的情报里也提到,在玛丽王后的身边侍女④中,就有几个英国人的燕子,我想就算我们不通知雅各宾派,那些燕子也会想法子让行踪暴露。

“也许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师父为什么要把以他命名的战舰送给美国海军。”

“这个问题我知道。”一直沉默的招娣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艘失败的试验品,如果把它留下,只会浪费维护费和维护费用,把它送给美国海军,我想就是国会不提,校长也会想方设法送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嫂子好!”这又是胡仁的一个怪诞的要求了,他命令所有大明陆军将士,除非庆典或宴会,否则不许称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王聪儿为夫人,必须称嫂子,任何场合都可以称嫂子。这一点李之玠很赞成,说是消除官兵之间阶级的隔阂;陈宣也认为取嫂为娘之意,颇有古风;只有蓝小铁和卓墨不太高兴,因为他们知道连校长夫人都称嫂子,以后他们娶妻,也必定是这下场,于是曾再三去煽动王聪儿,说妻凭夫贵云云,谁知王聪儿却不为所动,始终笑而不答。

因为胡仁又规定,不能以王聪儿的身份而破坏任何保密条例,所以卫兵也不会让王聪儿进来,是以在座三人都起身迎了出去,王聪儿一见他们,无端红了脸,指着招娣说:“我,我找她,可有空么?”

陈宣笑道:“嫂子有令,敢不从耳?招娣,大致上就这样了,我们下午再接着开会。你先陪嫂子去吧。”

跨上骏马,和风拂面而过,王聪儿和招娣并驾齐驱而去。

这三年来,王聪儿一直和招娣关系很是密切,可能是因为王聪儿一直由招娣教授战略战术;又或者对王聪儿来说,招娣是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的女性;也可能和胡仁说的那么简单:招娣把她打服气了。总之两人很谈得来,但今天王聪儿却红着脸一言不发,招娣到了一处郊外,挥手让身后警卫停下,对王聪儿说:“到那边坐坐好吗?”王聪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王聪儿说出她的来意时,招娣也闹了个大红脸,因为王聪儿问:“为什么三年了,你们校长都不碰我身子的?我,我想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招娣干咳了几声,才压低声音道:“这个,嫂子,似乎你和校长反映才对啊,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谁知王聪儿一听,却扑到招娣怀里哭了起来,招娣尴尬地道:“好了,都十五六岁的人,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我和他说,他总说过几年再不迟,说我是小孩!我们老家,嫁人三年还不抱儿子的,会被人笑死的。”王聪儿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招娣,是不是我太丑了?要我和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招娣心中一动,难道她要暗示什么?但招娣知道此时却不应去思索,只是笑道:“说什么啊,嫂子你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粉白的脸蛋,别说男人,我见了都想亲一口。”

这时马蹄声突兀从远处传来,警卫在喝问道:“通讯员,有什么事?”

“急事!从故国来的急件,给招娣长官的!”通迅员扬着封了火漆的急件。

但这时传来蓝小铁的声音:“这是给我的,寄错了。”

招娣和王聪儿站起身,却见胖乎乎的蓝小铁一改平日绝不骑马的习惯,身边也不见警卫员,估计是被拉在身后了。只见蓝小铁满头是汗的停下马,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汗水打湿了,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地对通讯员伸出手道:“你给我签收就可以了。”

①历史上,这是在1805年,由于“张保、郭婆带啸聚虎门沿海,初时只收取外商船货税,未敢劫掠村屋,后来队伍渐盛,活动范围渐入虎门海口之龙穴,三门口、竹州山等地,沿海蛋户并以之往来接济。官军筹办剿务。”

所以“同年,英国护货兵船以效力捕盗为由,四次直泊虎门……”,当时的总督就不是福康安而是那彦成了。因为拙作中台湾此时天地会仍未失败,并且在胡仁的煽动下,天地会起事提前了七八年,所以英国人的出击也应该带前。

②路易的出逃和被捉回、被杀,还有胡仁后文提到的关于兰芭公主惨遇,都是历史上发生的事。

③除了拿破仑历史上并没有从胡仁那里学习过战术之外,其他是史实。

④玛丽王后在历史上出逃的失败,有种说法就是侍女告密。当然,燕子一说,小说家言,不必当真。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六章 十万军声半夜潮

“蓝中校,走开。”招娣冷冷地对蓝小铁这么说,同时轻巧地脱出王聪儿拉着她的手,冲那不知是否该把急件交给蓝小铁的通迅员,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过去。她的表情让身边的王聪儿感到愕然,王聪儿向来感觉招娣是个温柔的女人,甚至她觉得招娣有那么点软弱可欺,尽管王聪儿知道招娣的武功很好。而这突然之间的转变,仿佛招娣身上涌出某种极血腥的感觉,这个王聪儿平时可以任时欺零撒娇的招娣,似乎变成了杀人无数的大将军一般。

这让王聪儿无可适从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是带着莫名的委屈跟在招娣身后。这又使警卫员以为发生了什么敌袭,连忙把战马圈成一圈,将蓝小铁、招娣和王聪儿一起围在圈内,然后纷纷举枪。

蓝小铁苦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对招娣说:“身为军人,你应该清楚,安全部门有许多机密,不该看的不要看,这封文件之所以寄给你收,是因为写我的名字不方便,你这么做……”

招娣没有理会他,她径直在通讯员的签名册上签了名字,拿过那封信没有拆开,转身把它递到蓝小铁面前,冷静地说:“我清楚保密条令。”蓝小铁舒一口气,伸手捏住信,但招娣没有放手,想不撕烂信而把它从招娣手中弄走,蓝小铁自问是做不到,所以他苦着脸道:“姑奶奶,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招娣没有任何激动,她说完以后,就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但在边上的王聪儿已经吓得眼眶微红起来,因为在招娣平静的语气里,王聪儿几乎可以肯定,平时温文尔雅的招娣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胖子杀掉。

蓝小铁重重地从鼻子里喘出气,现在,招娣手上并没有用力,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信取过来,但他放弃了。这时蓝小铁的警卫员也赶到了,他们迅速地补充到招娣的警卫员组成的防御圈里,这本来就是大明陆军警卫人员必修的课目。蓝小铁摇了摇他那肥胖的脑袋,松开捏着信的手,对警卫员们说:“无敌情,撤消警戒吧。”

“应该没事的,吉人天相,啊?保重。”蓝小铁拍拍招娣的手,招手让自己的警卫员跟上,策马离去了。

招娣没有拆开信,也没有和平时一样,回头去哄王聪儿,只是用一种坚决不容违抗的口吻地对警卫员说:“我自己回五号楼,你们送嫂子回一号楼,和一号楼的警卫签字确认后,到五号楼待命。”

“是,长官。”警卫排排长立正敬礼,直到招娣纵马而去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消失,才放下手来,这些警卫排的士兵,大部分是招娣驻巴黎密斯雷路时,在那里实习过的军校生,他们很清楚,当招娣用这种口吻下达命令时,绝无回旋的余地。

在五号楼里,招娣默然摘下军帽,她不知是否该拆开信。

之前对于蓝小铁的不快,是因为她误会蓝小铁作为安全部门主管,要监视她的来往信件,她不认为是校长主张这么做的,以招娣领中士衔为首的CPLA组织,下士以上级别的五十七人都由胡仁签署命令,报经安全部门备案,不列入情报部门监视范围。而蓝小铁向来对神秘的CPLA组织的豁免颇有微词。

校长建立CPLA组织时,就对招娣说过,这个组织宁缺毋滥,选入的人员,不单需要根正苗红,而且加入这个组织必须明白,实际上也是有奉献和牺牲,而绝对没有额外的金钱、官职、特权,甚至没有荣誉和名声。必须有苦行僧式的觉悟,必须对国家对民族有无比的忠诚。

于是CPLA也是一块不容触及的根本,所以招娣之前以为蓝小铁想变相插手CPLA的事务,就对蓝小铁说,如果骗她,一定会杀了他。

但蓝小铁临别的话,和信封上熟悉的字体,却让招娣在蓝小铁离开后,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她突然明白了蓝小铁为什么要抢在她前面签收这急件。

招娣把杯子里的凉水倒在头上,这让她很快地冷静下来。多年的好友这么做,必是这信里会带给她伤痛。而这信封上的字迹招娣非常熟悉,和平时王国栋寄来的给她的信一样,因为信必须由广州洋行中转才能送达,所以都是广州洋行那个负责远洋信件的文书的笔迹。

终于,她还是决定拆开信,尽管身居高位者的逻辑思维和女人敏锐的第六感,都让她感觉这封信不会带给她快乐。

信只有两页,但第一页已足以让招娣伤心欲绝:

昨日,大明陆军第二师王师长国栋上校,率潮州凤凰山纵队第五分队两百余人,赴饶平地带,就佃农减息减租问题与地主谈判。该地主护院众多,有地母猪炮十余门,火铳、鸟嘴铳近二十把。又系白莲教成员,于村外纠集白莲教徒三千余人,包围各离村道路,派出神打与王师长比试武功,扬言如王师长胜出,减租之事便按我方主张处理,否则要求第五分队留下武器自行离去。

王师长因共有抗清大义,遂允比武之请。谁料白莲教竟派出神打八十余人车轮战,王师长一一挫之,并晓以大义,终于在乡亲百姓面前,让地主应承减租事宜。

当第五分队刚离开该村,准备回潮州府城时,从福建漳州方向杀入清军五百余人,以十步九连环火枪阵向我攻击,第五分队在王师长带领下奋力戮敌,但清军人数众多,后又增三百骑射手加入对我围攻。幸好漱玉山新编骑兵一营在附近演练营攻击战术,闻讯急驰解围。清军见无机可趁,便撤回福建境内。

但此役结束后,第五分队仍能站立者不足三十人,王师长身中铅弹七处,箭疮十五处,现仍昏迷中……

信纸从招娣修长的手上落下,打了几个转,跌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警卫员来通知招娣该去开下午的会了,刚一敲门,突然听室内“咔嚓”一声,然后招娣拿着帽子开门出来,平静地对警卫员说:“里面需要收拾一下。”就跨上门前的战马,扬鞭向现在挂着“大明保安公司”名称的司令部而去了。

“我认为,校长的方案有问题。”蓝小铁参加了下午的大明军事常委会,他有点意外的地望着平静的招娣,但他还是决定按计划来,蓝小铁严肃地说:“甚至有时候,我不知道校长是否有方案,还是想到什么是什么。比如这次国内送来给安全部门的情报中,第二师师长王国栋的事情,就严重地暴露了这个问题!

“这很严重,我们只是革命,但没有方针。

“如果要团结贫苦农民,就应该极力开展诉苦大会、揭露地主劣迹,用强力手段斗倒地主恶霸!而不是怀柔地和他们比什么武!

“如果要利用地主阶层的力量,就不要去理会贫民咋呼,只要地主出钱出人帮我们抗清,就行了。

“并且天地会、洪门、小刀会这些,还属于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反动的封建迷信团体,比如白莲教这一类,利用完了就得铲除,留情面给他们,让他们在群众中发展会员,绝对不是好事!”

卓墨笑着喝着茶,没有开口。李之玠听完了蓝小铁的话,抬头问:“那你的意见是什么?劝导师父?我认为说服他可能性不大。是,师父有些主张很怪异,但我感觉很多时侯是我们体会不到他的意思。但比如他说,满人也是中国人,蓝小铁你觉得奇怪,但我就不觉得奇怪,我在国内打游击战时,游击队里就有几个破落的满族人,旗人贵族对他们的压迫,和对汉族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我认同你的意见,李教官。”蓝小铁对这个在国内打了几年窝囊游击战的教官很不以为然,如果是陈宣或陈甦鸿在说话,蓝小铁就算不认同,也无论如何会等到他们说完。但李之玠在说话,他就敢打断:“我觉得,校长可以以顾问的形式提出意见。”

————————

在土伦港接收了法国地中海舰队三十多艘战舰①的胡仁,兴高采烈地对陈甦鸿说:“这个我们有本钱了!把这支舰队给龚勇,啥时想打大沽口就打大沽口!想打福州就打福州!心情不好咱爷俩把海参崴拿下也行!”

陈甦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激动的胡仁转过身,对在甲板上列队的那近一个连的炮兵基层骨干下达口令:“稍息!记住,如果有一个科西嘉口音和矮个子说出暗号,你们就归他指挥,明白吗?在此之前,不要引人注目,如果有战斗,保命要紧!”

“是的,州长!”带队的原十四州警卫队的老兵汤姆,向胡仁站正敬礼。

边上的陈甦鸿稍有不快地说:“嘿,老汤姆,我的老师已经不是州长,也许你该说副总统才对……”

“我们现在他娘的谁也不是见鬼的美国军人,哪个狗娘养的有义务有时候去接受什么副总统的召集?我们站在这里,兄弟们,告诉我,为了什么?”老兵轻蔑的回敬陈甦鸿,并且转身问那列队的士兵。

“为了州长!永远的州长!传说中的英雄!”士兵整齐的回答,让陈甦鸿感觉比较没意思。胡仁大笑着拍着老兵的肩膀说:“好了,老汤姆,不要拍马屁,把你的烟丝留一点给我再滚蛋。上帝,你这家伙很奢侈,这是上好的烟丝,估计比卷烟还贵!”

老汤姆愉快地分了一半烟丝给胡仁以后,向他敬礼,然后命令士兵换上法国革命军的服装上小船,他们将混进巴黎的革命军里。如果时局如胡仁所说的,英国和西班牙驻军土伦,而革命军派兵到土伦的话,这些老兵油子有足够多的法子,混进去土伦的军队。在那里等待胡仁的那位学生——矮个子的科西嘉人用暗号和他们联系②。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因为胡仁召集了他们,老汤姆们对于胡仁来说,绝对是纯粹的军人,他们向来不问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做什么。

胡仁直到老汤姆他们的小船远去了,才发现陈甦鸿的脸色不太好,他把烟斗装上刚才“勒索”而来的烟丝,笑道:“要不要来一斗?”

“放过我吧师父。”陈甦鸿勉强地笑了起来,掏出一根剪好的雪茄点上。

胡仁倚在船的围栏上,对勤务兵道:“所有船只挂大明海军的旗帜,如果遇见英舰,就用旗语问他:胡仁在这里,要不要打仗!”这个命令让浪漫的法国水兵笑了起来,暂时忘记了革命在他们祖国发生着。

英国人不是疯子,事实上,历史上很少有和胡仁一样疯狂的家伙。尽管英国人得到弹仓步枪技术,但他们对铁甲舰的技术也垂涎三尺,正在和佛罗里达方面商谈关于铁甲舰的合作问题。这个年代,没有人比英国人更理解海权的重要性了。他们因此甚至可以不承认在虎门外被大明海军击沉的四艘护兵船是英国人的,而是推说那只是摆了英国旗的海盗,和那些贩卖鸦片的商船一样,英国人说,那都是海盗,与他们无关。

所以在航行过程中,遇到的英国航队,都没有和胡仁作战的欲望,当然,骄傲的英国人也不会低头,他们回答的旗语是:在我们杀死所有敌人以后,再开始吧。

胡仁在回佛罗里达的旅程上,总是觉得陈甦鸿有些心事,但他很快找到问题症结:“甦鸿啊,你也不小了。”

“弟子未到而立。”陈甦鸿条件反射的答着。

“我准备这次回佛罗里达,让你大师兄娶兰芭公主。你觉得怎么样?”胡仁在甲板上的躺椅,抽着烟斗问一贯以来垂手肃立在身后的陈甦鸿。

“弟子附议,啊。”陈甦鸿的思绪被打断,愣了一下才道:“天作之合啊,弟子以为很好。”

“嗯。”胡仁咬着烟斗,点了点头,徒弟大了,也该为他们找个亲事了。

胡仁一路上的心情很好。有哪位自言稳重的人,在领到头彩奖金后,连偷偷请身边的朋友喝一杯都不会呢?何况,胡仁得到的这支地中海舰队,那可绝不是区区一注头彩奖金啊。所以他很兴奋,这种兴致导致他向水兵承诺,将会发给他们军大衣,在晚上的值勤时可以穿在帆布棉衣外御寒;又向他们承诺,到达佛罗里达以后,他们将得到王庭乐师水准的乐队欢迎,然后由两位将会百世传颂的作曲家,为他们加入大明海军谱加军歌;甚至胡仁还提出,只要通过测试,他们会拿到相同级别的大明陆军的军衔和薪水,要知道法国银币现正在跌价。

这让水兵们也开心起来。而军官们在得知道法国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并没有死去,而是在佛罗里达担任大明海军总监,本来对胡仁把这支法国舰队编入大明海军的不快,也消退了一些。

当得知,按路易十六的遗愿,中国大公胡仁最得意的学生,陈宣伯爵将在德格拉塞伯爵主持下,娶兰芭公主为妻。而他们这些军官将做为观礼者时,基本上,没有谁再对被编入大明海军有太大的抵触。

因为胡仁一接手舰队,就向他们出示了路易十六亲笔授权书,虽然文件中提到,当路易十六可以继续指挥时,胡仁应将指挥权移交还路易十六,但路易十六已经被革命党人砍了头。

而正如胡仁所说的:“谁比我对国王更忠诚?是你们吗?还是玛丽王后的哥哥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是谁在十万危急之际,不顾危险潜入巴黎帮助国王脱离困境?尽管因为有人告密而失败,但请告诉我,有谁这么做过?也许兰芭公主可以告诉你们,谁把她从革命党人的手里救出来。

绅士们,请告诉我,谁比我更应该掌握这支舰队?我不管法国怎么样,但如果你们忠于国王,就应该赞成,给予我——对国王最忠诚的朋友以力量,保护兰芭公主。而如果不把舰队编入大明海军,请问庞大的维护费用和薪水,是否有人可以解决?”

当然,在旅途中,胡仁也和军官们做了谈判,答应一部份不愿意为了其他国家作战的军官,上岸以后将把他们安排到军校担任相应教职,并不缩减他们的薪水,并且以后如果波旁王朝复辟,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胡仁还允许愿意留在军舰服役的军官,在他们换装大明海军的各式制服以后,在帽子侧面佩带白色百合花帽徽以记念波旁王朝。

但胡仁的愉快,在他踏上佛罗里达而结束。

在码头的火把下,从来迎接他的陈宣、招娣和王聪儿的脸上,胡仁就硬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玩笑咽了回去,他和从1789年以前就秘密抵达佛罗里达就任海军总监的德格拉塞伯爵,交接了这支舰队,然后上了马车,胡仁见到招娣脸色铁青,便招手让她也上了马车。

胡仁刚刚问了王聪儿一句:“怎么回事了你们?”招娣已扑到胡仁身上痛哭起来,这个坚强的女人,直到现在,才找到一个可以让她暴露出柔弱一面的人,于是她要在这位潜意识里视为父亲的校长面前,把所有的眼泪都倾洒出来。胡仁垂下眼帘,他对招娣的感觉和对亲生的女儿没什么区别,他怜惜的抚摸着招娣长长的秀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不开心就哭出来吧。”

王聪儿的眼光,斜斜地瞄着招娣那让她羞赧和羡慕的胸部压在胡仁的大腿上,但她仍不对此作出任何评论,毕竟她是读过《女训》的人,也知道妒忌是“七出”之一。但她的脸色却也绝不好看。

“聪儿,这是怎么了?”胡仁抬起眼问王聪儿。

“夫君,国栋他身受重伤,国内送来情报时,已经第二天了,仍昏迷不醒……”王聪儿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

但谁知胡仁一听,大怒道:“国内的情报你怎么会知道?说,你从哪里知道情报内容的?”

“从,从蓝小铁那里。”王聪儿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人家也是见招娣不开心,才去打听的嘛……”

“放屁!”胡仁怒道:“我和你再三说了,不要过问机密情报!你怎么就不听?除非他们认为有必要,主动和你讲,你一定不能去问!你凭什么哭!你还有理是不是?你知道错了哭啥哭?”

王聪儿实在忍无可忍,擦着眼泪抽泣道:“你偏心!招娣能哭我为什么不能哭?”

“等我重伤昏迷!你再去哭个够!”胡仁压低声音吼了一声,因为这时招娣已哭昏过去了。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警卫员告诉胡仁:“蓝中校要求连夜召开大明军事常委紧急会议,陈宣上校和陈甦鸿上校已经出发了。”

胡仁轻轻地抱起招娣,对王聪儿道:“把招娣抱到客房去,你亲自照顾一下。你不小了,该帮我做点事了,我去开会回来和你聊,这次土伦之行收获还是很大的。”王聪儿接过招娣,她日常跟招娣练习搏击,这把力气还是有的,抱着招娣下马车倒也不觉吃力。当下警卫员叫来两个黑人女奴把招娣接了上楼,王聪儿突然叫住胡仁道:“相公!你先答应不要骂我。”

“行,你说吧。”胡仁苦笑着道。

“你带多点人去吧。”王聪儿脸上挂着泪痕,眨着大眼睛严肃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胡说八道!”胡仁笑了起来,捏着她的脸说:“小家伙,别胡闹,好好照顾招娣吧,我很快就回来。”

王聪儿“哼”了一声,转身上楼时故意挺了挺胸示意自己不是小家伙了。胡仁在马车一脸绮思的笑了起来,也许真的该为人类族群的延续出点力气了。

招娣醒了的时候,已经夜很深了。进屋时点的蜡烛,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了。趴在床头的王聪儿,一听动静忙直起身子,招娣抱歉地说:“嫂子,不好意思,你快去休息吧,校长呢?”

“他去开会了,什么常委会。”王聪儿不冷不热地说。

“什么?”招娣一把捉住王聪儿的手,紧张地道:“你确定是常委会?嫂子,你不能休息了,快叫警卫员给我备马!”

胡仁静静地坐在空旷的会议室,这个足有五百平方的会议室,除了书记员,只有他和陈宣、陈甦鸿、卓墨、蓝小铁、李之玠、来佛罗里达汇报工作的江二,以及刚从俄罗斯回来的王鹏。

蓝小铁在激动的演讲已接近尾声,他停了下来,眼光刻意不去接触胡仁,对其他人说: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校长很多事情上,只依靠预测和直觉,完全没有完善的计划和方案。比如这次王国栋同志的受伤,就是因为这种模糊不清的立场而造成的。

而在这时,招娣走了进来,她默默地向胡仁敬礼,然后不发一语地坐在远离胡仁、接近蓝小铁的位置上。

这似乎愈加鼓励了蓝小铁,他激昂地道:“我们到底站在哪一边?是农民的一边?还是地主阶层的一边?在政治上没有一个明确的立场,导致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今天王国栋倒下了,明天可能就是张国栋、李国栋!第五分队被打残了,可能还会有第六分队、第七分队被打残!

“并且重要是:校长的预测,并不准确!”

蓝小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脖子上太多的脂肪让他感觉不舒服,所以他解开风纪扣。说到这个问题,蓝小铁的底气似乎足了起来,他再也不回避胡仁的眼光,掏出一叠文件让书记员发给每个与会者。

“辽东的铁矿,是在鞍山,不是马鞍山!两汉时期在这一带就有土法冶铁。辽代设置铁榷,专门从事采冶业。元代设置辽阳金银铁冶提举司,后归中政院掌管。……

“校长说的马鞍山、攀枝花在哪里?谁知道?倒有资料显示,在安徽太平当涂附近,倒有马鞍山!那么校长的所谓预测,到底是要拿下当涂的马鞍山?还是辽东的鞍山?这种预测,不要也罢!

“战士的血不能为了某些莫名其妙、连预测者也不知所谓的预测而白流!

“诸位请看文件,就在我们的根据地!琼州府!北起石碌河,南至羊角岭,西起石碌岭,东至红山头,方圆五六十里,清乾隆四十七年就发现了呈孔雀石状的铜矿,原来石绿岭也因此改名叫石碌岭,鞑子当时就立碑‘严禁私采’!要铜铁,我们应该从资料中去分析,何须去辽东找什么莫须有的马鞍山、攀枝花?”

“我提议,校长必须暂时离开领导岗位,由陈宣教官代理军委主席的职务。当然,大明陆军、大明海军、大明军校都是校长一手创建,校长的待遇和我们对校长的尊重不应因此而减少……”蓝小铁最后的场面话还没有交代完,就被胡仁打断了。

因为胡仁站了起来,他站了起来,与会者就端正了坐姿,蓝小铁也下意识地立正,胡仁对他点头道:“说得很好,请坐下。”

“遵命!”蓝小铁用力地一磕脚跟,脖子上的肥肉颤抖了几下,直到坐下以后,他心里才有点后悔,不过刚坐下总不能又站起来,并且胡仁开始说话了,重要的是胡仁说的话,中正蓝小铁下怀。

“我为错误的臆断道歉,幸好蓝小铁按着乱命不从的原则,才没有把错误扩大化。”胡仁弯下了腰,直起身子以后,他平静地说:“请允许我提议,为蓝小铁负责的工作精神,不畏权威的求知态度学习。”在胡仁的带领下,掌声响了起来。

“陈宣。”胡仁的几乎用一种耳语的声音叫着,但陈宣马上立正站了起来答:“到。”

“你要向蓝小铁好好学习。”

陈宣几乎条件反射地立刻加回答:“学生谨遵校长训示。”

“很好,那就投票吧,如果通过,除了佛罗里达造船厂以外,因为造船厂有英国人的投资,合同注明我不能转移股份。其他所有的股份,我将会转到大明保安公司名下。”胡仁很平静地微笑着说。

坐在他边上的江二,立马一拍桌子道:“我赞成胡仁同志退下领导岗位!很多时间他简直是乱弹琴!比如把很熟悉国内工作的李政委从国内弄到北美一样!荒谬!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第一次起义就成功了。我同意陈宣同志当军委主席,不过,我还提议由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他一说完,李之玠在边上把脸皱成苦瓜。

卓墨慢吞吞地站起来说:“我同意陈宣教官担任主席职任、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

蓝小铁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说:“我也同意陈宣教官担任主席职任、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

王鹏按着桌子起立愤怒地道:“我反对,如果校长退下领导岗位,俄罗斯驻外机构将脱离大明。”

蓝小铁冷笑望着他摇了摇头,这种威胁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现在已经有三票赞成了,因为胡仁的政治立场不鲜明,间接造成招娣未婚夫生死未卜,就算她不赞成胡仁退下,也只可能投弃权票。

至于陈宣、李之玠,蓝小铁还没听说过中国历史上,有黄袍加身而真的不干的人。

所以那怕招娣投反对票,加上陈甦鸿和王鹏、也才三票反对。以胡仁的性格,蓝小铁就不信他能厚着脸皮投自己一票。

而这时,陈甦鸿站了起来,他说:“我赞成大师兄担任主席、老么担任副主席。”

蓝小铁几乎就要欢呼出声了。现在就算招娣投反对票,加上王鹏和胡仁自己,也是五比三!

并且他前些日子故意去截国内寄来给招娣、报告王国栋重伤的信。应该在事后,招娣冷静下来,会明白他这么做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不想让她伤心而作的举止。

那么,蓝小铁有理由相信,招娣会因为当时她的态度而内疚!所以招娣很大的可能,只会投弃权或赞成票。并且,佛罗里达的大明陆军部队,基本掌握在招娣手里,而警察部队则听命于陈宣,只要投票结果出来,蓝小相信绝对有武力保证投票结果得以实施。

他是名满伦敦的大侦探蓝小铁,这不是谁给他的头衔,而是他的天赋——算无遗策!给他赢来的荣誉。

①按《拿破仑传》第一章的“土伦初露锋芒”,盘踞土伦和南方几个城市的王党分子,把地中海舰队送给英国和西班牙。而英国当时和法国打了百年战争、七年战争等等,可以说是世仇了。而拙作中胡仁手中有路易十六的授权,并且兰芭公主在佛罗里达,所以笔者认为不算太过夸张,如诸君有教于我,可到拙作书评区发表意见。

②按《拿破仑传》同上章节,“拿破仑……发现这里的炮兵……既无足够的火炮,又无充足的弹药,只有几门破破烂烂的野炮和臼炮……”

炮可以搜集,但炮兵的基层骨干拿破仑从哪弄来?所以熟读拿破仑传的胡仁不放心,先派了一批骨干去为土伦之战做准备。因为《拿破仑传》中,拿破伦去到土伦后,发现“……士兵们没有起码的素养,也没有经过认真地训练,他们既不会使用火炮,也不懂得如何修理。”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七章 徒知六国随斤斧

“我有足够的理由要求师父退下领导岗位!当师父和大师兄回国的时候,我,跟随着他转战千里的我,各位看看我身上的伤痕……”

陈甦鸿微笑着扯开军装,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肌,他抚摸着脸上的刀疤笑道:“我,是否应该有足够的理由,作为佛罗里达的负责人呢?为什么会是招娣?好吧,这一次,去土伦港,连我的学生,所有的广州一期基本都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作为他们的教官的我,师父仍不放心,需要亲自去土伦。我是否可以认为师父处事不公呢?”

陈甦鸿笑着摊开手,然后慢慢的系开扣子,把军帽扣在头上,正了正了帽子以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但,我是军人,我只需要服从。而军队的领导人,决不可能,通过选举来产生,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支的军队,这么做过并成功过。我不会参加今天的投票。蓝小铁,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坦率地讲出来,这种诙谐并不高明。”

“我不是诙谐。”蓝小铁在陈甦鸿坐下以后,咬了咬牙说:“我是认真的,如果陈甦鸿教官你不参与投票,那么就算你弃权!选举,这是很严肃的事。”

陈宣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起正向胡仁敬礼说:“师父,弟子想安排一个测试。”胡仁点了点头,陈宣对招娣说:“派人去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抽一个班到会场,还有,到警察局抽一十名警员到会场,所有人等不携带任何武器,谢谢。”

招娣很快就回来了,她点头向陈宣示意已安排,便又回到蓝小铁身后坐下。李之玠清清了嗓子说:“蓝小铁,不要开玩笑了,适可为止……”

“什么适可为止!”江二一拍桌子道:“政委,这是公平选举!”

李之玠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但很快有力的报告声,打破了这种寂静。首先到达的是军校的一个班。陈宣让他们进来,带队的区队长激动的整队,然后径直跑到胡仁跟前,一磕脚后跟敬礼:“报告,桂林步校北美分校山地系初级指挥专业第一大队三分队第七区队五班奉命前来!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北美第九期学生王焕章向校长致敬!”

他没有报告军衔,也没有报告职务,胡仁微笑着还礼。他才向右转,然后向陈宣敬礼报告:“上校同志,我部奉命前来,实在十二人,实到十二人,带队干部上尉区队长王焕章。”

陈宣还礼道:“现命令你先到会议室外待命。”

“是。”区队长干净利落地敬礼后,一个向右转,沉重的作战靴迈着0.75米的步履离开会议室。

“学员们,稍息。”陈宣站到学员面前,笑着道:“知道胡仁是谁的,请举手。”

所有的学员都快速而整齐地举起手。陈宣点头道:“很好。知道陈宣或李之玠是谁,请举手。”

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学员举起手,陈宣走到他面前,那名学员马上站正,陈宣笑道:“你听说过谁?”

“报告长官,我不太确定,您说的李之玠,是否就是在军人会所打架、差点把对方颈椎啃断的那位?如果是的话,我听说过。报告完毕。”

“好了,让区队长进来,带队回去。”陈宣点点头说。

很快地警察局的人也来了,这十人都是白人,他们大约来得很急,连帽子也没有戴,进了会议室马上立正向胡仁行注目礼并喝道:“州长,好!”胡仁点了点头,举手还礼。陈宣在胡仁坐下以后,对他们道:“请稍息。”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陈宣笑着戴上帽子走到他们面前,举手敬礼重复道:“请稍息。”

结果仍是一样的,而十个人中年纪比较大的警察说:“陈宣州长阁下,我们是佛罗里达的警察,不接受大明保安公司的管辖,您的军衔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那么。”陈宣摘下帽子笑道:“我以州长的身份命令你们,请稍息。”

“对不起,我们并非您的直属部下,现在也并非我们上班时间,我们只是应州长的征召而来,不是为了您,尊敬的陈州长。”曾经和秦剑一起,参加过约克敦救援计划小分队的警察帕根不冷不热地说。

陈宣转身对胡仁说:“师父,弟子以为,这已足够了。”胡仁突然笑了起来,他平淡地说:“稍息。”

十名警察很好地执行了命令,老警察帕根这时立正道:“报告州长,我请求发言。”在胡仁点头之后,帕根激动地说:“我听说了,大概怎么回事我稍有了解,让我们来是为什么,帕根大概也清楚,州长,不要担心,只要你愿意,一声高呼,十四州警卫队就会回来,它会比以前更加年青和有力,忠诚而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帕根挥动着拳头,他狂热而嗜血的眼神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帕根,谢谢你,回去吧,放心,我没事。”胡仁走到帕根面前,拥抱住他,帕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各警局总共有一百一十四人有异动,你下船之前就已全部控制起来了。”

“情况没这么坏,你这家伙。”胡仁同样也是轻轻的耳语,然后他站直身子对帕根说:“就这样,回去吧。”

当警察们离去时,陈宣笑着拍了拍手,对脸色铁灰的蓝小铁说:“你应该见到了吧?就算我们都赞成,有意义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闹剧!你之前开出的条件,让我成为大明陆军的领袖,可能实现吗?好吧,你不能兑现你的诺言,那么,闹剧结束,也许有必要和你说明。”陈宣走到蓝小铁跟前,拍打着他的胖脸笑着说:“从你向我开出这个条件的那一天,招娣、李之玠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师父和你们的陈甦鸿教官,从一上岸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陈宣走到陈甦鸿面前,摇了摇头道:“老五,保不住的这些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分校的那个政委,从老么那件事上本来就该处理了,这次又和蓝小铁他们一起策划这事,你怎么还想帮他兜回来?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陈宣把一叠文件甩在陈甦鸿面前,再把另一份文件放在胡仁面前。

蓝小铁不停地擦拭着汗水。他想不到,真地和一场闹剧一样,就这么结束了。

胡仁翻开文件,这次蓝小铁的行为,从一系列的数据上,可以说明问题:

第一笔:一百五十英磅,一七八一年七月。

卓墨贪污了几千金路易之后,在巴黎汇给当时在伦敦的蓝小铁的第一笔钱。而蓝小铁始终没有报告这件事。

而之后卓墨贪污的钱,都汇了一部分给蓝小铁。

胡仁抬起眼,失望地摇了摇头说:“王鹏也收到钱,但那是因为卓墨和组织上的经费混在一起拔给他,所以他没有察觉,你为什么不汇报呢?”

“师父,你瞧最后一页吧。”陈宣对胡仁笑着道:“他不可能汇报,他得到的类如金羊毛勋章一类,几乎都是用钱换来的……”

蓝小铁激动的站了起来说:“你不要污辱我……”

“当然我不是指你用钱买回来。”陈宣笑着说:“尽管你在伦敦期间,连召妓的钱都报上来了。

“但别的国家在伦敦弄不清的东西,你弄清了,你花了多少钱在人手、情报上面?为了破案,你构筑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花费极大,包括伦敦的宫廷案件,这些案子,成就了你名声的案子,所得到的报酬,远不如你花费的金钱,但你,为了显示自己有着超凡的能力,便不把情报网和破案的其他支出报帐,而只有用卓墨给你的钱,去冲掉超额的支出,帐面上才能平衡,不是吗?

“卓墨这次再度贪污,难道没有你煽动的成分在里面吗?你因为指挥不善从安南回来,为了找回头上的光环,背地里又接了几单案子,而现在伦敦的机构并不归你直属,负责人是秦剑的老部下,也不可能由任你动用那边的资源,你更不能到伦敦实地办案,好了,于是就得重新组织一个班子,那么就要支付庞大的费用,所以,你找卓墨要钱……

“卓墨被我发现以后,你为了保住他,又来向我提出,不要处理卓墨,你有法子让我成为大明陆军的领袖,呵呵,蓝小铁,冲动,是魔鬼。”

卓墨在边上忙不迭声地道:“是的、是的!教官英明!是他逼我的,我早就交代清楚了。”说着他一口口水吐在蓝小铁脸上,一脚就把蓝小铁踹倒在地,举臂高呼:“我和你这叛徒划清界线,打倒大奸贼蓝小铁!”卓墨一把推开要扶蓝小铁起来的江二,对蓝小铁拳打脚踢并对江二道:“你必须拷问自己的良心!永远拥护伟大英明的校长!校长万岁!企图推翻校长,就是与人民作对!”

“好了。”胡仁平静地说,他的心里在滴血,倒不是因为蓝小铁要他下野,这没什么,对于现在的胡仁来说,他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接受这种风波,他难过的是卓墨的行为,他无力地道:“把卓墨押下去,如果蓝小铁愿意,可以起诉他人身伤害。”

却没有人发现,被卫兵押解下去的卓墨,嘴边有一丝解脱的狡笑。

胡仁走到蓝小铁跟前,把他扶了起来,掏出手帕抹去了他身上的的灰尘和口水,对他说:“你记得,我离开古堡,把那把大马士革刺刀送给你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蓝小铁倔强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丝毫的恐慌。他清晰地说:“我当时说,校长以国士待我,学生必以国士相报,不惜此身为大明复兴,此生不渝!”

胡仁叹了口气,他扶着蓝小铁宽厚的肩膀说:“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当大家都为了大明的复兴在奋斗时,你却去想重振大侦探的名头?为什么?”

蓝小铁胖脸上的小眼睛,一点也没有回避胡仁的眼光,他激动得唾沫飞溅到胡仁脸上说:“因为校长已不以国士待我!军情部,参谋部,有许多部门已经不归我领导的安全部门负责,我已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甚至那神秘的CPLA组织,我连过问都不可以。我这个安全部长名存实亡!”

胡仁苦笑起来,拍拍蓝小铁的肩膀,对陈宣说:“我得回去陪你嫂子了。这里你和招娣处理吧,甦鸿、王鹏跟我走。”

当胡仁和陈甦鸿、王鹏要离开会议室大门时,蓝小铁突然大吼一声:“我不服!洪门把我托付给你,你当时收了我作义子的!虎毒不食子,你不能杀我!”

胡仁站住摇了摇头,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平静地道:“让他到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扫地,什么时候他想通了,什么时候我再和他谈。”

当胡仁离去以后,陈宣对蓝小铁苦笑着说:“你想不通?”

蓝小铁不服气地昂起头,陈宣摇了摇头说:“我建议你得减肥,肥了脑瓜子不好使,臣不密而失其身,君不密而失其国,师父可能把所有的情报和机密都交给你?”

“大师兄。”李之玠叫住陈宣,指着已被卫兵反剪的江二说:“这就一混人,能不能……”

“老么啊,”陈宣示意招娣去安排押送的卫兵,对李之玠说:“我们要法治,不能人治啊。有法必依才是根本啊。”

陈宣回头对蓝小铁沉重地说:“你从广州跟着我们到这里来,我也不想落得这个下场,但你要好好反省上周二向我提议,让我成为大明陆军领袖的事,是多么的荒谬!”

蓝小铁愣了一下,他向陈宣提议这件事,是从他得知卓墨被从巴黎调回就开始的,起码是两、三年前的事,怎么会是上周二?这种类如逼宫的事,怎么可能上周二提议,这一周实行?

对了,刚才陈宣说,胡仁和陈甦鸿一上岸就知道这事,难道不是指三年前陈甦鸿去接胡仁从安南回来?而是指今天?但这时他后腰被硬物一顶,蓝小铁马上反应过来道:“如果时光可以重流,上周二我一定不会向你提出那个建议。”

陈宣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你还有机会,师父只是撤消你的职务,没有撤你的军衔。卫兵,带蓝中校下去。”

在一号楼的客厅里,胡仁刚招呼王鹏坐下,陈甦鸿便对王聪儿道:“嫂子,人吃饺子马吃料!”

胡仁笑道:“你这小土匪,聪儿,下点饺子吧,王鹏好久没吃过饺子了吧?你嫂子手艺不错,一会试试。”

陈甦鸿到这里和在他的三号楼没什么区别,把外套脱了交给黑女奴,拿起雪茄剪切掉茄头点上,就开始在酒柜上寻思胡仁的藏酒了,转了一圈发现胡仁这里没有什么瞧得上眼的,就高声喝了他的警卫员上来,吩咐他去三号楼把酒拎过来。

胡仁刚在听着王鹏的汇报,也就任陈甦鸿自己折腾去了,王鹏捡了重点一一述说,也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详细的文件资料自然也不在这当口呈上。胡仁听完对王鹏道:“很好,坐下,坐下,在家里不用这么讲究礼仪。你尽快回去,不要急着让保罗上台,这个现在已不是你们的工作重点,关键是骑兵和海军,大量的军马或海军将领才是重要的。”

王鹏习惯性的立正回答:“军马不成问题,如果有必要,现在就可以组织一千忠于我们的贫民出身的哥萨克,这一千人中有四百余人已经过政审,秘密加入汉群;并且给保罗训练的五百人卫队,有七成以上已被我们秘密发展成为汉群成员。但海军将领的难度很大,我们尝试过,但基本比较有经验和水平的中级海军将领,都不接我们抛出的绣球,我们的意见是等保罗上台后清洗军方将领,再行和他们接洽。”

胡仁点了点头道:“如果有必要,我授权你启动阿纳斯塔西娅这条线。但阿纳斯塔西娅从佛罗里达没有落到我们手上就开始潜伏的,如果启动,你必须有一定的把握。”

王鹏一磕脚后跟道:“校长训示,学生铭刻在心。”

“坐下,坐下,家无常礼。”胡仁笑着说:“陈甦鸿!”

“到!”不知在翻腾什么的陈甦鸿马上跑了过来。

胡仁指着沙发让他坐下,严肃地对他说:“听说你搞了七八个人专门为你卷雪茄?有这事吗?我知道你没用公家的钱,你现和汉密尔顿一起搞银行,这点小钱还是有的,但你要记住我们建立部队时,校级军官以上,必须吃士兵食堂,不许开小灶的传统。你明天把哪几个人遣散吧。影响很不好!”

“师父,商量一下吧?”陈甦鸿死皮赖脸地说:“这样,我保证,不搞特殊化,立过一等功以上,每月供应三十根,反正现在一等功连我在内也就颁发了十七人。十七人,我还出得起钱,要哪天我出不起这钱了,我再遣散,行不?”

胡仁笑道:“行,一言为定。等打下北京,你要不就戒烟,要不就等着破产。”

陈甦鸿拍手道:“没问题,反正蓝小铁以前从我这里搞走的,还不止六十根……”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胡仁也沉默下来,过了良久才他痛苦地抬起头对王鹏道:“你和警卫一班去找陈宣和招娣,告诉他们,尽量缩小肃反范围,还有,所有涉案人员,不得就地枪决,不得拷打,不得引用战时处决叛徒的条例,先逮捕以后,再由军事法庭审查。”

陈甦鸿在王鹏走后,方才的嬉闹之色全然无踪,他焦急地对胡仁道:“校级军官涉案十五人中,桂林步校北美分校,从干部科长到分校财务处长、政治处长、副政委、政委,五名高级干部全部有贪污,而分校涉案的五十余名尉级军官中,政工干部比例也极大。”

胡仁捏了一把在船上从老汤姆那里弄过来的烟丝,点上烟斗默默地听着陈甦鸿汇报。

“但还有一部分没有确凿证据的文职人员,以及我们有理由相信,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人员,所以我本来准备今天把事情压下,等他们在串联时一网打尽。”陈甦鸿摇了摇头说:“大师兄实在太精明了,他是铁了心把这事捅开,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

胡仁咬着烟斗,直到抽完一斗烟才说:“我们要尽快在佛罗里达以及整个北美,发展汉群成员,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重点发展对象要放在佛罗里达,三届以内的十四州的州长必须保证是我们的人,否则我们就会面临所有工业基础都要迁徙的问题,不然的话,新技术必定会被国会巧取豪夺;另外你要尽快通知谢司执行这件事,把美国陆军赤化是他当前的工作重心。

“成立反贪污部门,我建议从PLA组织中,选派有这方面经验的人员挂帅,当然,具体你和招娣草拟个方案出来再商议。对了,你从土伦开始就愁眉不展,到底为了什么?”

陈甦鸿苦笑了一下才说:“蓝小铁出了这个事,谁来负责安全部门?”

“没了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猪?”胡仁笑着站了起来。

胡仁推开窗,这时天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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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稀月明,夜风习习。在潮州漱玉山的骑兵营,虽然天还没有亮,但骑兵们已经起来了,战马是他们忠实的战友,每天的草料骑兵们都不会假手他人。狗蛋终于没有当上骑兵,但他手下的革命兵何传文,现在已经是王国栋的第二师新编骑兵营一连长。

何传文已喂完自己的战马,先在宿营地外做了热身运动,开始给骑枪装填子弹和硝化棉发射药。这时山腰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向这边而来,何传文把自己的最后一把骑枪放进马背皮套里,对传来脚步声的方向低声喝道:“是营部通讯员吗?什么事?”

“一连长!”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喘气道:“一连马上到潮州府师部报到……”

何传文接过命令,的确是师部的命令,这时原来何传文在一师时的老班长、现在一连的指导员柳富春,也已经结束完毕走了过来。值星排长在何传文的示意下,吹响了集合的哨子。

副连长和值星排长在组织检查各班排武器携带情况时,柳富春不解地低声问何传文:“革命兵,我们这个连,七成的马才刚拉直了背,就给我们任务了?”柳富春说的马刚拉直背,那是因为新编骑兵营的马大部分全是从地方搜集而来的,原来都是干拉车、驮货、拉犁的活儿,甚至还有小部分的骡子。所以每天慢跑溜完马,要把缰绳系高。除非饮水,否则就算是马睡觉时,也得抬高头,这样把弓起的马背拉直了,才能提高马的反应和爆发力。不然的话,再结实的马也不能算是战马,只能说是牲口。

“老班长,你自己看吧。”何传文这主抓训练的连长又怎么会不知道,离形成战斗力还有一段距离?何传文苦笑道:“马刚拉直背,兵刚下高跷,人马合练不过一周,唉!”高跷是怕新兵弄伤马、或马弄伤新兵,所以先踩高跷做的一个模拟训练。

柳富春拿着命令在灯下看了,只见上面写着:兹命令新编骑兵营一连,接到命令后抛弃所有辎重,携带两个基数弹药、一天干粮,必务在天亮以前到师部报告。此令,大明陆军第二师司令部作战科,签署人:王国栋、布莱德雷。

“快!让战马喝水啊!”柳富春对副连长喝了一声,就着急地对何传文说:“革命兵,这是大事了。师长和参谋长的笔迹!我确定没错。这不合常理,正常这是作战科长签署的命令,按大明陆军惯例,一旦出现双签署,必定有重大变故!”

但战马刚喂了精料,不喝足水的话,很可能就会引发疝痛致死,柳富春和何传文无奈地捏紧着拳头望着天空,星光月色渐淡,很快就是,黎明前那最为漆黑的黑暗。

这时一排长过来报告:“一排已整装待发。”第一排的战马是整个新编骑兵营里最好的了,尽管不可能和大明陆军骑一营那样的一人三马甚至四马;但第一排也保证了一人两马的配置,并且有十数匹是从水路运来的阿拉伯马,其余的也是缴获的清军战马,这些自小就被作为战马饲养的马匹,和其他半路出家的同伴们,反应速度还是大有不同的。柳富春跃身上马对一排长说:“通知一排全体上马,跟我来!”

何传文急道:“老班长,还是我……”

“不要废话,尽快跟上!”柳富春对列队过来的一排大声吆喝:“一班派出尖兵,动作快点!”

骑兵风驰电掣地把樟林口抛到身后,如刃般撕裂夜幕,奔腾向前。潮州府的师部很快就要到了,第一排已经奔到一处名为六亩的村落,突然尖兵见到路边田头一间独立无依的茅草屋外,闪烁着三四支火把,连忙向后面发出信号,勒住马问:“谁!口令!”

柳富春这时策马赶到,他再次大喝一声:“口令!”却见三十步外的火把马上熄了三根,柳富春抽出骑枪马上扣响扳机,只听一声惨叫,那根没熄的火把马上掉在地上,柳富春冲尖兵一摆手,不一会就捉回四个村民打扮的俘虏,其中一个腹部中枪不停溢出血,他们一见柳富春就哭诉道:“大军啊,我们是看鱼塘的。我们不知道什么口令啊!”

柳富春 “呛”一声抽出马刀,狞笑着道:“你们刚刚潜入潮州地带吧?不妨让你死得暝眼,各村现在都建立村委会,没有守鱼塘不知口令的!”抬手“唰唰”几刀,立时把这四个人砍翻在地,对一排喝道:“动作快,跟上!”

这时何传文也带了一连大部奔过樟林口,但还没到六亩,就突然见到绿色烟花信箭,冲天而起,从前方官道两侧,无数涂黑了箭簇的羽箭如雨洒落,一连的六名尖兵,来不及惨叫一声,已有五人被羽箭扎成了刺猬。只有一名骑术过人的,硬把战马调转马头,又一个蹬底藏身吹响了哨子,但也没往回奔上几步,二三十把鸟嘴铳近距离把这一人一马射成了蜂窝。

连长何传文带二排已经听到哨声,急道:“二排下马,战马由三排携管,副连长率三排及其他人员成预备队!”只因二排都是步兵班排的优秀老兵转过来,此时骑术不佳,敌情不知,与其上马成为靶子,不如脚踏实地一施所长。

很快二排成战术队形疏散到田间,以田埂为依托向对方开火,但骑兵部队所装备的都后装线膛遂发骑枪,也就是说没有弹仓也不是弹药合一的,四把装好弹药的骑枪又在下马时只抽出一把,所以在火力的密集上也并不占优势。

幸好二排这些久经战火的老兵,都临危不乱,所以对射中,以射程、准确性优势仍冷静地撩倒了七八个敌人,但这时右边一处高地突然传来呼啸的炮弹出膛声,有老兵愤懑的高呼:“他妈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因为这种炮弹的声音和射程,无疑是大明陆军的迷你炮,几十名老兵快速转移,那枚炮弹落在田里溅起无数泥巴,何传文抹上脸上沾着的泥土怒道:“他娘的,实心弹,不是自己人!自己人那会这么慢?给老子狠狠的干!七班长,你带七班把对方炮兵拔掉!”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八章 自许封侯在万里

天漆黑着不见五指,只有双方对射的火枪枪口焰不时的闪起,右侧高地上的炮弹,隔了大半天才打出第二发,落在空无一人的所在,而二排这边,一时间不再有枪声响起。这时七班已经摸到右侧山腰那块高地,却见火把光下,十来个清兵正在拉着一门迷你炮,不知在忙着何等事干。

七班长率先开火,十二把骑枪立时撩倒四五名清军,当清军反应过来哇哇乱叫时,七班已在班长带领下,抽出马刀杀到跟前,三人一组立时把余下的八九名清军一古脑砍翻了,除了一个清军极为机灵,刚被踢翻在地就喊:“饶命!”,其余都被补上一刀捅死。

此刻七班长走近那门迷你炮,却不禁哑然失笑,这门炮起码是迷你炮两倍大小,由生铁铸成,管壁厚重并且不知何故没有底座,发射了两发炮弹以后,已经深陷在南方水稻田里,刚才那一众清军就是在用力把它拔出来。

绑了俘虏,七班长原来在步兵班排就是当炮手的,当下指挥战士们取下工兵铲,一人几下就把那铁疙瘩边上的稻田挖开,七班长蹲下马步,用力一扛,却听“啊哟”一声,以前在步兵班排以大力著称,一人能扛两根迷你炮管的七班长,硬没把这铁家伙扛上来,还差点闪了腰。

这时下边道路间对射已然停止,清兵摸索着突前,却听何传文一声大喝:“打!”二三十把骑枪立时撩倒十来人,清军那领头的也是硬朗,大喝道:“兄弟们,不剿清这股赤匪,回去横竖也是个死!上啊!”

一时久攻不下,清军已开始准备包抄了。但一直在后面警戒充当预备队的三排,只听副连长一声令下,留下战马让炊事班和文书看着,人手两把骑枪冲到跟前连接开发,马上又撩倒三十几名清兵,可惜这股清兵起码有五百来人,虽士气被一再打击有所低落,但实力上并没有太大的损耗。

何传文急道:“三排后退!后退!”只因二排和前队清兵交错对射,是以清军黑暗中唯恐误伤,此时进行火力支援的三排,因枪口焰暴露了与清军前队仍有较远距离的位置,并且副连长错误地用了密集队形,着实是十分危险。只听何传文话音未落,清兵后队已有无数黑色箭簇破空覆盖,三排顿时倒下七八人。

但这时右侧高地一颗炮弹准确地落在清军后队,引起一阵骚乱,又听到清兵后队的方向,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传来柳富春的大喝:“汉群成员点名!”

副连长咬牙把红色领巾往颈上一系,大喝道:“三排,全体上马,汉群成员点名!”何传文痛苦皱起眉头,仗不是这么打的,仗也根本不用打成这样,他借着一个端鸟铳的清兵发射的火光,一枪撩倒了对方,对二排下达命令:“立即上马,跟着三排后面上!”

黑暗中被前后夹击,高处的炮火又冲自己开火,这股清军在闪着寒光的雪枫式马刀之下,不停地发出惨叫。一排的骑兵在柳富春的带领下,快速地从边沿切开一小股敌人,刀劈马撞立时解决了这些敌人,然后又回身再圈下一小股敌人。

但三排和二排就没有这么高明的战术了,他们直直地冲开敌人的防线,然后调转马头又冲人声喧嚣处直直地扎了过去,于是二排三排渐渐出现伤亡,在第三次准备冲锋之前,已经有马吐着白沫倒下了。

不过清军这时给这么冲来突去,也已溃不成军,不一刻就纷纷跪地投降。但黑暗之中,哪里分得清是不是跪地投降?直到战场间,耳边只有此起彼落呼应的铁哨声,入眼只有系着红巾的骑兵,才结束了这场厮杀。

何传文大喝道:“副连长!你带十二班和七班、连部其他人员收押俘虏,其他人跟我来!”

王国栋在潮州府的师部,脸色苍白地望着来向他报告柳富春和何传文。他削瘦的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但这没有让他显得如陈甦鸿般狰狞,反而在潇洒中添了些刚毅,倒真有些雄姿英发的味道。

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刚刚伤愈的臂膊,对柳富春道:“没有时间给你们整休了,漳州府有一个县,我们汉群的地下工作者把知县策反了,准备于十天后起事,但我们机要科于昨日有一名由鞑子投诚过来的中尉失踪,怀疑可能是鞑子的卧底。按你们刚才接敌的情况,应该就是鞑子派过来接应他,留下断后的部队。

“步兵是动不了的,我们向来奉行精兵策略,部队都有防务,所以只能从战略预备队里抽你们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可能要面对超过两千人的敌人,并且他们还可能装备有你们缴获的那种小炮。任务很重啊!”

“报告师长!”何传文立正道:“坚决完成任务!”

王国栋点了点头道:“很好,你们要马上机动到地图这个点,然后控制驻在那个县郊的绿营,师里只能给你们三名政工人员,没有多余的人手补充给你们了。”毕竟韶州府还没有光复,清军不时有数千人的部队进行试探攻击,王国栋现在也不可能抽调更多的部队。

柳富春在接受任务临出门时,喊了声报告,王国栋示意他说,只听柳富春道:“师长,我有一个要求,能不能给我们装备一个班的八五式弹仓步枪?”王国栋点了点头对布莱德雷说:“从警卫营抽一个排的八五式步枪,迷你炮两门,还有一个排基数的弹药,连同八六式手榴弹三十枚给他们。”

布莱德雷皱着眉头带了柳富春他们去领装备,要知道不单八五式和一体化子弹,就是八六式预制破片手榴弹,广东境内几个土法上马的兵工厂也根本没法生产,用一颗少一颗,而从佛罗里达运来的那么点军火,分配到陆战师、第一、二师,也只是车水杯薪。

不过柳富春可是眉开眼笑,接过八五式步枪,他马上用长满胡茬子的大嘴吻了枪护木一下。不过何传文可没有柳富春这么开心,他对带着七班和十二班刚刚来会合的副连长喝道:“副连长!”

这让副连长愣了一下,因为他是和柳富春一批,从佛罗里达过来的老兵,何传文这批火线提干,职位比他们高的革命兵——包括新编骑兵营营长在内,向来就是称他们为老班长而不称职务的。

不过出于一个军人服从的天性,副连长还是跑步到何传文跟前立正答:“到!”

“李开锡!我操你妈!你记不记得在二一一高地,你当时当班长,把两个兵埋在防炮洞里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士兵负责?”何传文黑着脸咆哮道:“一连一百二十四人!你现在给我弄得五分之一减员!你这副连长怎么当的?你在佛罗里达上军校,教员就教你们用密集队形在黑暗中接敌?哪个教员教你敌情不明,让人马合练一周的骑兵冲锋?你说啊!”

副连长李开锡胀红着脸,握紧拳头一言不发。他感觉到无比的屈辱,倒不是何传文的话太糙,而是革命兵们,不论何时都是给他们这些老兵拿来调戏玩弄的对象,想不到今天掉了个个。

但何传文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体,他仍在继续咆哮:“你妈拉个逼!我找只母猪当副连长,它都知道把预备队圈起来,离接敌位置远一点!下次再这鸟样,老子马上枪毙你!”骂完何传文黑着脸甩下副连长,去清点人数了。

柳富春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李开锡的肩膀道:“你当时的确欠缺考虑,对不对?这是事实,对事不对人,别往心里去。连里已接了任务了,关键时候不能闹情绪啊老李。”

李开锡无语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松开战马的肚带。

这时柳富春对何传文说:“革命兵,我想这样,伤员全留下,三排无伤亡的十二班补进二排,咱把新领到的八五式步枪、迷你炮全给二排配上,然后二排作为火力支援,也就于相当于外国龙骑兵的意思,你没听说过龙骑兵?那就简单的说,就是骑马的步兵吧,到达作战位置后,下马作战。你认为怎么样?”

“老班长!中!”何传文激动地握了握柳富春的手,除了一排是由大明陆军骑一营派来的教官训练过,其他两个排如果骑马作战,何传文真的不知应该项如何编订作战计划才好,柳富春简单的一个提议,倒解决了他这个问题。而三排余下的七八人,就当尖兵用。何传文对值星排长道:“集合,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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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佛罗里达的的牢房里,卓墨对看守说:“新兵蛋,给我搞支烟来。”

士兵用枪托在在铁栅栏上用力拍了一下,轻蔑地道:“你放老实点!”

这时陈宣的声音从通道的尽头传来:“士兵,按校级军官待遇配给他需要的东西,有问题让你们队长来找我。”士兵马上立正向陈宣行了持枪礼。陈宣走近了牢房,微皱着浓眉,望着卓墨没有说什么。奇Qīsūu.сom书卓墨笑道:“教官,这么大早的,来看我啊?怎么地?昨晚没睡好?放心睡吧。”

“很好,我相信,你会得到公正的判决。”陈宣脸上渐渐舒展,笑着对卓墨说罢,又转身对关在隔壁的江二说:“要相信组织,不会以言入罪,你们的问题,会查清楚的。”没有等江二反应过来,陈宣一行人已离开了牢房。

江二吐了口水骂道:“相信个鸡巴!又搞选举,完了老子投票了,又把我捉起来,那不如干脆不要选得了,这不忽悠人吗?”

卓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接过卫兵递来的烟,掏了一根扔给江二道:“你啊,真是一头牛啊!”

江二捡起烟怒道:“我呸!你这小人!……”

“我是小人,你是混人。”卓墨悠然自得地抽着他的烟,慢吞吞地说:“你懂啥?我告诉你,这些主,不论是你那李之玠政委,还我们那俩教官,或是我的同学,没一个是善主儿!你去掺合在里面干啥?投票?你当时听说也是打不过李之玠,才加入革命队伍吧?那时你咋不投票就算了?”

“那你说,这是算嘛事?”江二皱着眉头抽着烟。

说着卓墨似乎来了精神,笑着撑起身子说:“陈宣教官要打压陈甦鸿教官的十四州警卫队派系,所以借这风波把原来跟在校长身边的十四州警卫队里的广州一期,清了个差不多;陈甦鸿教官表面上是无所谓,事实上,他和蓝小铁走得很近,也正因为如此,蓝小铁倒了,但伦敦派系并没有受到株连。

“当然,招娣也是一个因素,她算是比较忠心的了,不过一个女人,混成她这样也就到头了,还能咋样你说对不?”

江二点点头道:“那是,胡仁同志不可能把位子传给她,那不成武则天了?”

“难说啊江二!所以我说你是个混人,校长去安南,佛罗里达不就招娣说了算?招娣没什么盼头,是因为夫人,嘿嘿,就是嫂子,就算校长要把位子传给招娣,嫂子绝不会同意。”卓墨笑着说,但有一些事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比如说,陈宣为什么要发动清洗,为什么一定要蓝小铁捅出来。卓墨就很清楚:

因为陈宣这三年州长当得极不开心。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招娣点头,警察,法官,工厂企业学校,他什么也决定不了,据说胡仁还在安南时,陈宣回来当选州长之后,喝醉了就高叫:“我是师父的印钞机!叫印几张就几张,让印英磅不许印成花旗!”

所以卓墨很清楚,陈宣一早就蓄谋发动这次清洗,把团结的伦敦派系和十四州警卫队派系的广州一期,在领导岗位上清洗下来一批。所谓广州一期,原底子也不过是些流民小孩,能出蓝小铁、卓墨、王鹏、龚勇、秦剑等等这些人,成材率已经相当高了,其他的,也大多不过是一些资质平庸的人,靠资历占在高位。而这些人大多有劣迹的,所以陈宣只要有一个籍口,要清洗掉他们并不难。

而这要陈宣把这批人弄下来,提拔新的人上去,至少在佛罗里达州政府中,新提拔的人必定就是陈宣的亲信。起码陈宣这个州长,能名副其实一点。

卓墨叹了一口气,当然,陈宣是否真的这么计划,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推测不会太远。但他很为蓝小铁的性命担心,因为蓝小铁和陈宣的联系,他直到胡仁去土伦才得知的,而明显,蓝小铁就这个计划,已经和陈宣谋划过很长时间,绝对不是陈宣说的,上周的事。

至事实上,卓墨比谁都清楚,他绝对没有汇出那么多钱给蓝小铁。

那么,蓝小铁会不会被灭口呢?

卓墨摇了摇头,这个可不是他能力所及的范围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在这场政治游戏中,打扮成一个小丑,然后自逐出决策核心,不论那一方胜利,卓墨相信自己都会是被拉拢的。

这时江二道:“唉,不去计算鞑子,计算自己人,一想就闹心,我宁可让我回去,死在鞑子手上还落个精忠报国,不用受这鸟气!”

“你啊,你想回国?”卓墨怜悯地望着江二道:“除非光复成功,要不,你这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无法谁上台,也不会放你回国的,包括你那李之玠政委,政治,绝对比你我能想到的更复杂和丑恶,你等着瞧吧。”

在这天蒙蒙亮的时候,招娣散步走到桂林步校北美分校的门口,警卫员远远地跟在后面,因为她向来不喜欢警卫员的贴身保护,她以为,那是押送囚徒。

配戴着中校军衔的胖子,拖着大扫把在分校门口,如同练习草书一样在地面上比划,招娣走过去,把提着的食盒塞给胖子,从他手里抢过扫把,用力地扫开铺着砖石路上的尘埃。胖子皱了皱眉,低声说:“招娣,你来这不合适!”

招娣唉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扫着地,胖子拍了拍食盒道:“昨晚王鹏那家伙居然还能吃剩这么多给我?”招娣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地说:“校长啥时给你留过剩饭?”

“啊哟!”胖子急得用力地一顿脚道:“你们和嫂子说了?没有?那就行,你快走吧!”

招娣点了点头对胖子说:“能不能加入CPLA,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对了,你昨天就发动这个计划,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胖子苦笑道:“我是猪啊?费这么大劲就是要全部挖开,现在这景况我怎么可能去发动?是他要求发动的!”招娣点了点,在警卫员的保护下,她离开了分校大门口,胖子从食盒子捏出一个饺子扔进嘴里,拧着食盒,将扫把夹在肋下,继续画他的大字。

在日落时分,在挂着大明保安公司牌子的司令部里,胡仁接过陈宣递来的肃反的初步名单,端倪起来。过了片刻胡仁笑道:“你们的意思是抄家?”

“对,学生以为这些人贪墨……”

胡仁摇了摇头,陈宣忙道:“国内革命所需要的物资、资金都很多,我们这边……”

“那就抄家?”胡仁把文件扔开道:“他们是否贪墨,该由法官,而不是你我说。抄自己的家绝不是好事,抄自己人的家,不如去抄鞑子的家!作战参谋。”

“到!”

“记录。命令,骑一营扩军到旅级别,与第一师,第二师,合并为大明陆军第一军,由秦剑任军长,招娣为军政委兼政治部长,原第二师后勤部长为军后勤部长,第一师参谋长为军参谋长,第一师政委为军副政委。

授予秦剑陆军少将军衔,授予招娣陆军准将军衔,师以下干部由第一军五大常委会决定,军政委拥有一票否决权。授予王聪儿少尉军衔,由其担任第一军军医院政治部主任兼第一军统战部长,白莲教必须在一个月内被收编。

“解除第二师师长王国栋上校职务,在军常委任命新师长之前,由副师长代理。王国栋上校接到此命令后不得停留,以最快速度回几内亚报到。所有白人、安南人,由布莱德雷上校在广州黄浦岛成立黄埔军校,分初、高级,开设炮兵、骑兵、步兵、指挥、后勤、道路、舟桥、伪装、狙击等专业,由布莱德雷任分校校长。

“授予龚勇海军准将军衔,并将佛罗里达自英方购入的四艘二级战列艘中,已改装为机帆动力三艘全部补充到大明海军,佛罗里达十二艘江湖级单主炮千吨铁甲舰,把其中十艘性能较好的,一起补充到大明海军……”

“报告。”陈宣不得不打断胡仁的话:“师父,那么,佛罗里达我们就没有岸防能力了啊!再说那些小铁甲舰,也没有远洋能力……”

“佛罗里达关我们什么事?那有美国军队保护着呢!”胡仁笑了起来道:“没有远洋能力就拖着跑,还是用货船装载,这是你们后勤部的事情,还有,招娣走了以后,让帕根当警察局局长吧,有意见吗?那就这么定了。作战参谋。”

“到!”

“继续吧,命令大明海军,接收新装备三个月后,进行斩首行动,目标是和珅。尔后炮击大沽口,要求鞑子割让辽东……”

在陈宣离开以后,胡仁对作战参谋说:“让招娣马上过来。”

招娣很快就过来了。“这封信你交给秦剑。信里已经说明了。”胡仁脸上有些不忍,但很快就咬了咬牙说:“如果在对白莲教的问题,王聪儿有什么异动,马上拿下!我允许你们执行枪决!”

胡仁一把止住要开口的招娣,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道:“白莲教不停地在我们的根据宣扬他们的教义,还和地主抱成团抵抗我们减租减息的活动,地主发现我们对白莲教的态度比较缓和,根据地内有许多地主加入白莲教!这类封建会党,如不接受改编,马上铲除!铲除的方法你们自己掌握。”

“要铲除白莲教我们可以有许多方法,但是何必让嫂子回去……”招娣有些不忍。

胡仁苦笑道:“我何尝忍心?但我不能放一颗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你不知道什么是定时炸弹?那么打个比方,就是一颗已经点燃导火索的炸弹,尽管导火索或许有一公里长,但如果已点上火,它始终会爆炸!所以必须让她去,看看这几年来,我们对她的教育,是否有效。”

招娣点了点头,立正敬礼准备退出,胡仁突然叫住她:“招娣,这些年,我一直没把你当女孩养,不要犯一些小女儿家的错误,知道吗?”

“校长,学生有个请求。”招娣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我没有姓,我不如姓胡……”

“你姓啥不好姓胡?姓胡名弄?叫胡弄?”胡仁摇头道:“你不如姓龙吧,怎么样?听起来英姿飒爽的!”

“好啊!”招娣笑道:“校长取的,我都喜欢,校长不如赐学生一个字吧?”

胡仁捧着头道:“你放过我行不行?要不叫陈宣来?他怎么说也是个秀才,取字这些可是据说要从四书五经里弄的,一定要我取?好吧,那么,娣,若男!就叫若男!你瞧,龙若男,不行,太土,土得掉渣,若兰吧?龙若兰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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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与潮州府接壤的漳州府地带,梆子声在武平县城长街的尽头响起,风声呼啸穿街而过,县城的城墙上,三两老卒抱着旧缨枪,戴着和枪上红缨一般,年久失色的缨帽。缩在城垛里,单薄的号衣在台风中不停地起伏着,偶尔稍一转风向,那号衣紧贴在身上,便显出嶙峋的骨架。

清军绿营的营区里,青石条筑成的房子里,守备县城的从九品额外外委①军官庄林松,翻动着烤架上那只流着油的羊腿,边上坐着的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闻着那茴香味,都不禁点头,庄林松从外营调来,这一手烤羊腿功夫,的确是要得,不到一月,便有上司打得火热。

官道上尽管没有声音,但青石板上隐隐约约地震动,仍可发觉有成群部队快速的向前移动。但驿卒早已缩进那可怜的驿站里,在用草绳加固着四角,以免一会台风把这房子吹成无顶的四面墙。

风疯狂的肆虐着这个县城,天,阴沉而灰黑,一声霹雳从天际传来,几条银蛇飞窜。

雨,就要来了。

①这是按晚清绿营官职,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额外外委其所领兵皆为“讯”。分别为正八品、正九品、从九品。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九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上

雨来了。

台风夹杂着雨水,如箭簇刺痛着裸露裳外的肌肤,层叠着乌云的天空,霹雳不断地在天际炸响,闪电不时地在云端划过,平素宁静的石窟河,激荡的湍流如贪婪的饿兽,疯狂地从上流石坝奔腾而下,河岸两边来不及的收拾衣架竹竿,不时被越堤的浪峰卷入河中。

驻武平的两千新增绿营官兵①,此时正在军营内避雨,轮值岗哨的绿营兵丁老三对上司苦求:“大人,让小的避避雨吧,小的便躲那檐下就好,汛兵如示警,小的也看得见……”那上官的油纸伞一下子被风扯得倒掀成了棍子,自己也被淋了一身雨,当下苦笑道:“都是苦命人,你自己小心点,要让管带大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说罢自己忙去了避雨。

那丁老三感激地弯了弯腰,他才不信管带大人这天气能出来视察,便是大人舍得被雨淋,大人也不舍得让他的宝贝狗被雨淋啊。这时远处传来轰隆声响,丁老三心想:那些汛兵可惨了,自己还能避雨,他们却要去防洪。

绿营的额外外委庄林松,刚刚按着帽子走了出来,还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两个上司,见他烤好了羊腿就逼他出来防洪。这时一名绿营的士兵连滚带爬在跑了来,带着哭腔道:“大人,不好了,来、来了!”

“慌什么?不就洪水吗?”庄林松挺起胸整出两分官威,学着以前的上司那神态道:“天大的事有本官顶着,召集人手去防洪,带上木板……”

“是赤匪来了啊大人!”这名汛兵急着道。

庄林松犹带官威的头颅飞旋而起,那个汛兵被骏马撞飞,而后大明陆军新编骑一营一连一排急驰的、包着棉布的马蹄,轮番从他身上践踏而过,庄林松无头的颈腔喷出鲜血时,地下那一滩混着暗红血沫泥土的肉泥,全然已不见人形。

丁老三窝在屋檐下,费了好大劲才点起一窝烟吸了起来,他隐约似乎见有影子闪过,但仔细一瞧,却又没有动静,在这台风的天气里,视野大不如平时,丁老三也懒得疑神疑鬼,若有动静,汛兵也会示警的,还是吸一袋烟暖和身子吧,他吐出一口烟雾,再次把旱烟管叼到嘴上,但还没有等他吸上烟,一阵剧痛传来,旱烟管已刺穿了他的咽喉,这时他用力吸烟的劲仍未消,在被刺穿的咽喉间弄出颇大的声响。

刚从马棚喂了清兵战马巴豆、又割裂马肚带才过来的李开锡,放开了紧握在烟嘴上的手,学了几声蛙鸣,风雨中一串身影快速地跃起向这边靠拢,李开锡向后面的战士做了个手势,然后他一个翻滚越过绿营外围的拒马,向里面摸了进去。

雨点打在脸上有种热辣辣的痛,但按李开锡手势,留下来的四名头戴钢盔的战士,全然顾不了那么多,他们快速地用刺刀割切着拒马间的绳索,警惕地张望四周,这么多拒马不可能抬起,也不能抬起,太大的动作会引起清军的注意,但因为下雨的关系,草绳变得极有韧性,一时间很难割断。留下的四名战士中,有一位是刚刚投诚不过半年的新兵,他割着割着,下意识地开始后退,因为也许一旦被清军发现,无边的箭雨马上就会把他们埋葬,他害怕,他没有理由不怕。

但一只宽厚地手搭在他肩上,这是一只食指和虎口长满了老茧的手,他们的班长,从镇南关一役就加入大明陆军的老兵的手,老兵冷静地望着他,摇了摇低声道:“决不能退!一人可退,万人可退,崇祯爷就这么去的!”新兵抽噎着颤抖着身子,无声地淌下热泪点了点头,手上用力地割着拒马间的草绳。而他身后的另一名老兵,慢慢地把已经指着新兵背后颈椎的刺刀,也移到草绳上。

如果外围那四人还可能有生机,那么李开锡领着的七人,几乎不论任务是否完成,都是必死的,他们都有必死的心。而他们的领头者,副连长李开锡,是否也同样有着必死的意志呢?

李开锡从墙角见到一支长枪的红缨,他没有停下步子,继续快步冲了过去,作战靴在雨水里的声响格外地清楚,这让那清兵警惕起来,转过墙角,李开锡的刺刀已插入他的眼睛拧动了一下,用力地拔了出来连着破碎的眼珠,没有等那清军去捂自己的眼睛,李开锡的刺刀已把他的喉管割开。

缨枪掉在被雨水打湿的作战靴牛皮靴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李开锡勾开长枪,侧着涂抹了油彩的脸,冲那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咽喉、动脉和气管都被割开、不可能说得出话的清军笑了笑,奋力把缨枪从下至上刺入那清兵的胸膛,钉在墙上。

终于他们到达了绿营的粮草营中,李开锡用臂弯一把勒住听见动静跑过来的清军咽喉,用力的一拗,把他轻轻的放下,对那七名战士做了一个洒下火药的手势,大家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小心地把黑火药洒上去。

“把炸药包留给我,马上撤退,最多给你们十分钟。”李开锡给那七名完成了洒火药的任务的战士低声地说:“我刚干掉多少敌人,回去帮我报上去,我想怎么也够二等功了。士兵,这是命令!”说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这次跟着他来的七个战士,加入大明陆军的时间,大约都和何传文接近,所以他们知道副连长的心思,一个老兵低声道:“副连长,快点火,然后一起撤吧!别和连长生那闷气了……”

“不。”李开锡轻轻的甩开老兵的手,严肃地道:“他说得没错,要对士兵负责。马上撤离,一点火就谁也走不了,快点!十分钟。”接受了老兵的军礼,他打开怀表坐在粮草营里的长凳上。

三分钟过去了,李开锡将铜帽底火插入两把短火铳的引火孔中,把它们摆放在凳前桌面上,他并没有带那把连级干部配给的左轮手枪,而是在出发前就把他留给了柳富春,因为他不想在死后被清狗缴获。

李开锡慢条斯理的取下背上的骑枪,把硝化棉塞进之前就装好了弹头的枪膛里,然后同样在引火孔里加了底火,扳下击锤。他握着骑枪,慢慢地转身走到窗前,尽管雨很大,风很烈,但凭着长久训练而得来的素质还有对战术动作的熟悉性,他还是可以分辨出右前方二百码那几点绿色,就是刚才离开的几名战士的身影。

这时怀表已走了七分钟,李开锡从窗户上却见几个清军映入眼帘,他们拥着其中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牵着一条狗,披着蓑衣走在风雨里,李开锡暗叫一声:不好!因为那转角过去就是刚才被他钉死在墙上的清军尸首,而那七名离去的战士,现在起码还离绿营出口二、三百米,如果对方一示警的话,恐怕那几名战士都无法离开,李开锡想了一下,从地上刚才被他拗断颈椎的清军腰里,抽出旱烟管点着,然后把旱烟管的烟锅伸出窗外。应该没有一个军官可以允许士兵在堆积粮草的地方抽烟。

果然那个牵着狗的清军向这边张望了一下,马上抻手指着这边,在雨里叫骂着什么,四人就冲这边过来了。而那条狗更是解脱了皮索直向这边奔来,李开锡笑道:“真是一条好狗啊!”他静静地蹲在窗下,那狗在雨中溅起泥水的声响,渐渐地愈来愈近。

李开锡一听那狗发出较重的蹬地声,立马长身而起,一记狠狠的勾拳重重地击出,正好打在那条刚在窗户外跃入的狗的下锷。那狗一声呜咽,在半空中直直摔下地面,竟是硬被打昏过去,李开锡舔了舔舌头,摇头道:“好狗,可惜没炉子。”说着他一脚踩在狗的背上,双手卡着狗的咽喉使劲一提一抖,那狗活生生被痛醒过来,但脊椎骨节已被拉散,只能躺在地上吐着血沫一颤一颤的,李开锡有些不忍地道:“你也算条忠狗,各为其主,给你个痛快吧。”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李开锡刺刀一捅一撩,那条狗终于死去,但李开锡拔出刺刀没有站起来,他转身一甩,刺刀正中一个迈进粮草营大门口的清军,那人直挺挺仰面倒了下去,连呻吟也没有一声。

这时他探头窗外,那军官模样的人带着身后三人已离这里不足五十米,李开锡摸起桌上的骑枪,他需要努力控制自己想开枪的欲望,他并不是一个狙击手,这种风雨下的射击他没有第一发命中的把握,因为对这种复杂气候下的提前量,不是能轻易掌握的事情。

所以他放下骑枪,快步从地上清军尸体的脸上拔下刺刀,上到骑枪枪口卡座上,然后把它背在肩上拿起桌上两把短火铳。

他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怀表,已经十分钟了,他点燃了导火索。

然后把短火枪的枪口,抵在粮草营那竹棚砌成的外墙上。那军官的皮靴,在粮草营外的过道上,清晰地传来异于身后士兵的布鞋、草鞋的声响。

李开锡微笑着扳下击锤,他暗暗地数着那对皮靴的步子,七步,六步……两步,李开锡压下了扳机,“轰、轰!”两声巨响,把竹棚砌成的外墙轰出两个大大的破洞,李开锡快速扔掉短火枪,持着骑枪从那个破洞中和身扑出,抬手扣动扳机撩倒一个清军,一个防上刺又捅倒一个清军。

他冲到那倒在地上还没死绝的清军军官身边,用力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砍了下去,刺刀本不是用来劈砍的,所以一下子并没砍断,那清军军官在地上抽搐着四肢,死鱼般的眼白拼命上翻,李开锡又用力砍了几下,结果直把刺刀卡在骨缝里拗断了。

这时刚才被他捅倒那清军捂着伤口在他身后站了起来,抽出腰刀就砍,李开锡听到风声就地一滚,结果背上仍是裂开一条口子,血从裂口涌出染红了迷彩服,他大吼一声,旋过身子一枪托拍了过去,枪托应声而碎,那清军整个脸都被打变形了,李开锡没等他倒地,扔开那把已废了的骑枪,劈手夺过腰刀,一刀就结果了他性命。

这时有一名清兵自始至终毫发未伤,但愣在那里张大着口中了魔一般,李开锡也不理会他,持着腰半蹲着,疯狂地用腰刀把地上清军军官头颅斫了下来,把那人头上的辫子索在腰间的宽牛皮武装带上,这时那腰刀也卷了刃,他便又拔了那军官的腰刀直起来身来,冲那发愣的清军裂嘴一笑,那人竟双腿发抖湿了裤档,李开锡正想走近一刀结果了他,但刚才听到枪响已有清兵蜂拥而来。

五十米外几把鸟铳对着李开锡开火,一发铅弹正中左后肩,李开锡被冲击力打得着半跪在地,他对着那边上发愣的清军呸了一口,竟把他活活吓昏过去,不过这时他肩背皆伤,粮草大营的炸药包也爆炸在即,虽说他抱了死志而来,但有生机却不见得便会放弃,也顾不上去给那昏倒的清军补上一刀,连忙滚爬着冲入雨中,向处奔去,跑不到二十步,几十羽长箭向他射来,李开锡“啊哟”一声惨叫,咬牙一拔,竟把射中眼睛的长箭拔了下来,吐出两颗断牙,继续往营外跑去。②

这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却是那粮草营内炸药包爆炸,引燃之前洒下的火药,立时燃起熊熊大火,李开锡被那冲击波掀倒在地,加上眼睛剧痛,顿时昏了过去。

当李开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稻草上,左眼剧痛让他一声惨叫,这时一个老兵把他扶了起来,李开锡不习惯地用独眼环顾四周,却是一间青石砖垒起的小屋,包括原先在割拒马的四名士兵在内,十来个士兵正轮番向窗外开枪,窗子也被堵得只留出枪眼和瞄准孔了。

“情况怎么样?”李开锡一摸脸上,已经包扎了,便对那老兵问道。

老兵笑道:“副连长你别担心,鞑子的破鸟铳一湿水就哑火,我们用棉被床板堵了窗,他们用弓箭又射不进来,僵持了五分钟了……”

“发信号给连长没有?”李开锡焦急地问,老兵尴尬地摇了摇头说:“冲出去不容易,我想这么大声响,他们也该听到了……”

这种台风天,能不能听得到,谁敢打包票?李开锡苦笑了一下,牵动到左眼边的肌肉,痛得他直哆嗦,不过他想这么下去,如果连长和指导员那边听不到爆炸声,弹药打光了横竖一个死,对老兵说:“把信号枪给我。”

“副连长,发信号要到露天的地方才行啊,还是我去……”老兵拿出信号枪,犹豫了一下。李开锡劈手抢过怒道:“放屁!我是干部,我又没死,那有轮到你去的份?来,给我往头上扎条布条,脑袋里面好似开了个铁匠铺。行,再紧点,好了。给我掩护!”

搬开堵门的桌椅,李开锡拉开厚木门,七八条骑枪冲外面一个齐射,顿时听到几声清军的惨叫声,李开锡猫着腰冲了出去,怒吼道:“堵上门!”他的伤口被台风中的劲雨抚过,愈发的痛得刺骨,全身气力几乎被一齐抽去也似的,但这剧痛却又让他清醒,就这么拖着身子窜到七八步外高处箭台下,那箭台上几名士兵在张望着营外的方向有没有大股赤匪杀来,那里想到这个杀才竟跑到梯子下向上攀爬。

直到李开锡爬到清军没法子射箭的梯子接近箭台处,用信号枪开了两枪,两发绿莹莹的信号弹冲天而起,他在装第三发信号弹时,上面的清兵才发现了他,几把枪一起在上面捅了下来,李开锡根本就无力避开,任由三把缨枪刺穿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他口中溢着血却露出诡异的笑,这时有清兵叫道:“他刚才差点摔下去了!快把他甩下去!”

李开锡左臂一抱刺入身体的三把长枪,整个身体就压在长枪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枪口向上,扣动了扳机。最后一发绿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他松开握着信号枪的手,松开抱着枪杆的手,身体在白蜡杆子上向下滑,一节肠子滑过枪头时被拉了出来,又被枪锋割断,然后李开锡重重地摔了下去,箭台上几个清军,盯着眼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而这时,第一排的骑兵已冲了进来,松散的拒马一触即溃,上马应战的清军许多还没有出马棚就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柳富春挥动着手中的雪枫式马刀,大喝着:“汉群成员点名!”如箭般在暴风雨中冲了进来,而跟在一排身后的,五百多名天地会、小刀会、镖师拳师组成的义军,或步或骑,见柳富春如此身先身卒,众人无不精神抖擞,奋力向前。

把一名清军连人连弓劈倒在地,柳富春听到身后通讯员赵强大喝:“指导员!”他闻言心头一跳,那声音竟从身后百步外传来。他格开一名清军的马刀,左手骑枪扣响扳机把那清军打飞,随手一甩那骑枪准确落入马背皮套,他百忙中回首顾盼,只见前后左右皆是清军的红缨帽和号衣,原来他杀得性起,已冲到离绿营中枢不过百步的地方。

这时身前又有兵刃招呼过来,柳富春忙一侧身子握住对方长枪,马刀就沿着枪杆削了下去,那清军拇指被削飞,一声惨声,两马交错而过,柳富春扬起夺来的长枪,“当”的一声把横里劈来的两三把长刀架开,急叫道:“通讯员,吹哨!”挺起长枪又把清军的一名迎面冲来骑兵挑下马去,刚调过马头,想要往回奔去汇合一排时,突然有清军大声的叫了一句满语,刘方此时身后的清军骑兵纷纷向外让开,刘方隐隐心里觉得不对,百忙中把身体一侧,却只听“咝”的一声响起,却是钢铁刺入皮肉的响声,柳富春只觉左手五指无力松开,长枪已脱手跌落,这时,他才感觉到左臂钻心的痛楚。

通讯员在马上持骑枪开火,撩倒一名清军步卒以后,掏出一个用细链穿挂在颈间的铁哨含在嘴里,尖锐激烈的哨声立时响了起来,渐渐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柳富春左脚踢开马蹬一勾,把失手的长枪踢了起来,却听身后有人用满语吱里咕噜大喝,柳富春把长枪夹到肋下,才发现一支长箭已穿过左手大臂。这时身后破空声传来,柳富春百忙中拗尽腰力回刀一劈,“当”的一声,柳富春已觉一阵巨力从背后袭来,忙借势向前卧在马颈间,企图借马力冲出重围。

但他此刻身陷敌军之中,清军那会如他所愿?胯下骏马一声嘶鸣,已被步卒砍断马蹄,柳富春脑里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失去平衡向右倒去,左臂狠狠砸在地上,刚好是箭羽先着地,竟使整支箭透臂而出,饶是柳富春久经杀场,却也痛得“啊!”的一声惨叫!抬头却见一名着巴图鲁坎肩和鹰膀③的满面虬须的清军举刀纵马而来,料便是刚才背后劲敌。

这时却有两骑冲到跟前,柳富春认得便是在两府交界接应新编骑兵一营一连的两人,此两人是为义军中福建武平本地有名拳师,但他们没受过持久性训练,此刻冲杀至此,已然脱力,又见柳富春危急,便从后而至,可怜已无力把持兵刃,竟从马上跃起,张开双臂和身扑上,一人在半空已各有三两长枪刺穿了身子,但也把面前五六敌骑扑下马去,而另一个扑向那满州巴图鲁的,竟被活生生一刀拦腰劈开,柳富春双眼含泪,顿时心中悲愤填膺,咬牙便待爬起再战,但却又发现被战马压在腿上,可怜那马头已不知让清军劈飞到哪里去了。边上早已有三四名清军骑兵用马刀来劈柳富春,柳富春咬牙半躺在地上,长枪交右手胡乱挥舞格挡开,清军骑兵借了马力,几次刀枪相交,柳富春已然震裂了虎口,这时眼角又见那满州巴图鲁纵马杀到,柳富春方才借马力都接不住对方一刀,此时心中大急,难道就要光荣在这里?

却听狂风暴雨之中,炸竹般一阵枪响,那巴图鲁胸前冒出几个血洞,便从马上摔了下去。

却是连长何传文率着作装备了弹仓步枪的二排从清军后面杀出。

这时绿营管带头颅被误打正着的李开锡斫去,军中的巴图鲁也已阵亡,五百余把鸟嘴铳,因为清军在火器上并没有如大明陆军那般讲究,就是硝化棉也在外面包裹一层油纸,装填时才扯开后端。加上清军用的是黑火药,所以下雨打湿了火药,这五百把鸟嘴铳便如烧火棍一般。

一时间清军便如无头苍蝇乱窜,有小股仍在抵抗的,也架不住战马怒冲,马刀劈砍,过不了十分钟,便以清军七百余人投降,一千多人阵亡结束了战斗。

此一仗,大明陆军连同副连长李开锡在内,阵亡三人。指导员柳富春被战马压断小腿,其他总共轻伤四十余人,重伤五人,主要全部是集中在第一排。当然,前后两批协同作战的起义军,合共三千余人里,阵亡者六十余人,重伤百余人,轻伤者无数。

何传文走到指导员的担架前,含泪道:“副连长他光荣了,这么大爆炸声,何必一定要去放信号弹呢?老班长,你何必一定要冲在前面呢?”

柳富春拍了拍何传文的手道:“你要知道,我们当官的,就得冲前面,贪生怕死的话,你再能打也没用,洪享九不见得不能打吧?他敢冲在前面吗?他不敢!所以他就当了鞑子的奴才!革命兵啊,你不懂,等你有机会去佛罗里达上学,你就明白了。

“校长,是我们的楷模,校长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至于副连长,他是一个军人,他接受任务时,连部决定小分队必须在达成目标后发信号弹三颗,他就得发。并且,他接受任务时就存了求死的心,要不他也不会把左轮交给我了。”

“什么?”何传文惊讶地道:“为什么你会让他去死?你不劝他一下?”

“他因为自己的错误,让母校蒙羞,就必须用血去清洗。”柳富春平静地说:“我们不是贵族,并不会因为在佛罗里达上过学,在晋升或军衔、薪水上,有什么不同。但如校长所说:我们可以成为精神上的贵族。”

何传文望着柳富春远去的担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许自己该改改性子吧,何传文很清楚,其实副连长绝对不是如他那天发火所说的一无是处,副连长仅仅是犯了一次错误。

这时各路义军的首领围了过来,他们用官话、方言问同样的问题:“什么叫汉群?为什么你们当官的叫汉群点名,那些兵就‘神打’上身一样?”

何传文嘴角牵动了一下,他无奈地说:“一个组织,复兴中华的组织,凡加入这个组织的人,简单地说,必须当自己死掉了,我也在争取加入这个组织。”

义军首领们又问:“那柳大人我们是亲眼见到的,打起仗和疯了一样;刚抬出来那个,肩上也有一杠两星的,干他娘啊,腰上牵了清狗管带的人头不说,听那抬他兵的说,单枪匹马干掉很多清狗,眼珠子掉了还接着杀,咋的你们当官的,都不怕死一样的?”

何传文咬着嘴唇苦笑了一下,良久才抬起头说:“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了很多年书,懂很多道理,不允许自己犯错,总之,和评书里岳爷爷手下大将一样,他们是英雄,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我也不太懂,我,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只知道,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胡仁同志,打起仗也是冲在最前面,据说胡仁同志,也读了许多年书,,也许,你们去问指导员吧,想加入汉群?那更要去找指导员了,他有文化,能说得清。”

义军首领们显然对他这乱七杂八的答案不满意,但他们一致认同,胡仁大侠那绝对是好官,然后蜂拥去柳富春那里寻求答案了。

何传文蹲在这满是残肢死马的战场上,他有点苦恼,柳富春说的,当官要冲在面前,不是没道理;但他总觉得,仗也许换个法子打,不用打得这么惨烈。起码副连长明明就可以不用死的,而指导员也不用差点丢了命。

到底怎么才是对的?

他突然对上个月收到的,要他准备去佛罗里达培训的通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佛罗里达,他有点感到期待,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只因为自己言语中稍有不敬,副连长就要用生命去洗刷?

何传文觉得这行为有点怪,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去培训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也许读了书以后才会明白道理吧,何传文站了起来,因为暴风雨造成的积水,被血染红已淹没了他的小腿。

①这里是假设因为潮州府被光复,而满清增兵,原来武平的汛兵没有这么多。武平县志:绿营兵汛把总领绿营兵76人。另外,县境还有塘汛11处,各设防兵5名。

②这一段也许比较夸张,但笔者以为,个别英雄人物是存在的。据参加自卫反击老兵王华章老班长的记载,9.23战斗两名二等功臣的回忆,他们的战友,一等功臣李兰华,就是在冲锋中,被钢珠手雷炸中右眼,右眼完全失明之后,再独力迂回干掉三个敌人,再被炸中胸膛,包扎后再投入冲锋,直到被打碎双腿还在战斗,直到再被手雷直接命中才光荣的。所以,笔者所写,相比真实战例,也不至于太过夸张。

③满族服饰,巴图鲁,作勇士解。

第三卷 殪夷满 第十九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下

当晚,武平县城县衙里,在如豆的油灯下,受伤的腿上打着竹片绷带,并没有影响柳富春的心情。他激动地向团团围坐在边上的义军头领,讲述着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汉人并非从一开就处于软势,否则的话,就没有强汉的称谓了。也许大家要说,那时的强盛,是因为兵器和冶炼技术的先进。但难道在宋朝,我们的冶炼技术就比游牧民族差吗?明朝呢?我们还用大炮轰死过皇太极!那我们为什么弱呢?为什么从宋朝开始就有‘金有狼牙棒,宋有天灵盖’的说法呢?”

柳富春喝了一口水,环顾着四周的人群,大家都陷入沉思之中,这不是一些很有文化的人,稍有见识的大多不过是拳师、镖头、货行苦力头儿,更多的是庄稼汉子。从没有人去考虑过这些问题。

他们影响号召造反,也只是因为汉群地下成员,不停地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民族矛盾上面去,给他们灌输大汉族主义的思想。而天地会在福建的基础本来就很好,加上所谓的大明陆军第二师,占了大半个广东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在台湾的林爽文大哥也在樟林口开过香堂,愿意服从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号令。所以跟胡仁的部队起义,就是反清复明的好汉。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而汉群地下工作者说的耕者有其田,着实打动了他们的心坎。而至于柳富春说的这些问题,他们却从没想过。而汉群的地下工作者,因为掩蔽身份的关系,很多东西也不敢、更没有条件和时间说得太透。

柳富春这时喝了水,清了清嗓子道:“我告诉大家这个答案,那根源就是愚民!统治者为了害怕民众的觉醒,为了千秋万代。闭关,搞八股教育,把发明创造统统称为奇技淫巧!并且从皇帝起,全部都是人治。也就是说,如果这任父母官是海瑞,乡亲们就日子能过下去,要是贪官,就全完了。大伙说,历史上有几个青天大老爷?两只手就数得过来了,那余下日子怎么过?他没有一个制度去保障,最差的官员也不会差过某一程度……

“所以我们恢复中华以后,就要制宪!制定大宪章!要有宪法来保障我们基本的权利……”

这时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摇头,柳富春笑道:“这位同胞,有不同意见可以讲出来啊。”

“这个大宪,洪武年间就有的,不是什么新鲜玩意。”这一位,明显就是义军中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了,他拈须沉思了一会道:“洪武爷把贪官都剥皮了,也没法子啊……”

柳富春点了点头道:“很对!那么根本在哪里?就在洪武爷那里,洪武爷说了算啊!洪武爷要剥皮就剥皮!罪不致剥皮的,他老人家想剥皮还是一样的剥皮,这不还是人治么?我们汉群提出的宪法,是连天子也要约束,这个宪章不会因为乱世,就用重典;也不会因为太平,就可以乱来。所有的事情,包括天子,也要照着它来做。比如说,王老三,你那猪圈的地皮,天子想要了,照以前历朝历代怎么着?你不就得把地给了天子,还要谢恩么?

“有了宪章那就不同了,天子他就是想要,也得和你买,价钱不合适,你就不卖,价钱合适了,你不高兴也可以不卖!要是为此你受到地方官的为难,你可以到法院告天子,让他赔。而地方官当到什么时候,不是天子说了算,我们大伙一人一票,他要敢帮天子欺负咱们,咱们就让他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