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李隆基一笑:“好说,好说!”
陈晚荣叫人把模子搬下来,放到一边,袁天成告辞而去。李隆基一抱拳,说笑一句:“说曹操,曹操到,陈掌柜,是不是该开工了?”
“好啊!”陈晚荣也想验证一下坩埚的耐火性能,为以后大规模生产玻璃打下基础。
李隆基挽起袖子:“陈掌柜,你说,要怎么做,我帮你。”杨思勖,高力士,王毛仲也是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陈晚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李隆基要帮忙,双手乱摇:“太子万金之躯,这事万万不可。”
李隆基笑得很欢畅:“今天没有太子,只有李隆基,陈掌柜,你就当是窦基来访好了。”
“太子有所不知,这玻璃做起来很危险,热度高,万一飞溅一点在身上,就是一个洞。要是出事了,我可担待不起。”做玻璃的熔融温度很高,飞溅也很厉害,一个不巧溅在身上,绝定会烧出一个洞。太子金贵得紧,那是大罪,陈晚荣可不愿冒这种无谓风险。
李隆基铁了心要看稀奇:“陈掌柜,你不说这话,我还可以考虑不来帮忙。既然有这种风险,我还非做不可了。你要知道,没有风险,何来成功?”
天生不服输,喜欢冒险是李隆基的性格。这种性格在他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他七岁的时候,参加朝堂祭祀活动,当时武则天权势正炽,武氏当道,李氏退避,武懿宗哪把他这个孩放在眼里,就呵斥他地护卫。李隆基火了,瞪着武懿宗喝道:“这是我李家的朝堂。干你何事?竟敢呵斥我地护卫!”
武懿宗横怪了的,李氏遇到他要退避三舍,没想到给一个七岁童子当场呵斥,一下子愣住。拿李隆基没办法,就去向武则天告状,武则天不仅没有怪李隆基,反倒赏识他的胆识。
做玻璃这事既是新鲜,又有风险。正对他地脾味,非做不可了。陈晚荣听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不由得愣住了,想了想道:“太子要做自无不可,不过得听我的。”
李隆基脸一沉道:“我是太子,不能听你地。我得自己看着办。”
陈晚荣毫不示弱:“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得罪太子也不能冒险。太子要知道,热度这么高,就是木头一碰上都会燃起来。太子不知情,万一溅到身上,我可吃罪不起,不做也罢!”
“我是太子,说话都没用?”李隆基很是惊奇。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除了太平公主还没有第二个,陈晚荣居然否决了,他还真想不到。
陈晚荣摇头:“太子此言差矣!有用没用,这得看情势。合乎情理。当然有用,要是不合情势。那就是犯错。太子当知道,这些技艺方面的事情自有其道理,若是不依理而行,会铸成大错。到那时,悔之晚矣!”
盯着陈晚荣,过了老一阵,李隆基击掌轻笑道:“能让李隆基听话者,还没有,算你第一个!不过,我也有条件,你得让我动手来做做。”
“只要太子遵循道理行事,自无不可!”陈晚荣也没有想到李隆基居然同意了。
李隆基笑言:“能让我服气地人不多,你是一个。怎么做,说吧!”
“先做准备!”陈晚荣叫肖尚荣找来东西,把石英砂装好,再把砸好的长石、石灰石倒些在里面。石灰石是向窑场要地,都是长期买卖,要点东西不会不给。
打来热水,倒在容器里,加入芒硝和纯碱、炭粉,叫人翻动一阵,这配料就算好了。
加入芒硝和炭粉是为了提高玻璃的澄清效果。石英砂和长石都含有杂质,这些杂质在熔制过程中会分解,析出大量的气体。气体会逸出,但并不是所有的气体都能逸出,会有少量气体残留在熔制液中,加工之后就会形成气泡,影响品质。
另外,有些组分的分解温度偏高,气体分解延缓,形成气泡,降低品质。
为了提高玻璃品质,就得增加澄清效果。其措施很多,常见的有延长熔制时间,提高澄清温度,搅拌鼓气,增压或真空,超声波,以及使用澄清剂这些方法。
搅拌鼓气,增压或真空,超声波在唐朝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只有延长熔制时间、提高澄清温度和使用澄清剂三种方式了。
使用澄清剂是最常用地方法,常用地澄清剂有硝酸盐、三氧化二砷、芒硝、硫酸氨、三氧化二锑以及氟化物。在这些澄清剂里最适合陈晚荣的是用芒硝了,因为在药铺可以买到,芒硝是最常用地澄清剂。光用芒硝效果也不是太好,加入炭粉会大为提高其效果。
之所以要加入水,是因为水对玻璃的熔制具有好处,其主要好处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加水能使砂粒的表面湿润,形成水膜,加强了对助熔剂的熔解和粘附能力,接触良好加快了反应过程。
二是水增强了配合料粘性,使颗粒之间的位置稳定,易调合均匀,减少分层现象。
三是水能增加熔化时地热传导,使配合料容易熔化。
四是水分受热变成蒸气逸出,能翻动玻璃液,带出小气泡,促进玻璃液的澄清和均匀。
五是可以减少飞料,降低对耐火材料的腐蚀。减少扬尘,有利于健康。
叫人把坩埚、风箱、煤搬来,装上风箱,略一调试。这才把坩埚装上去。肖尚荣带着人把料倒了多半锅在坩埚里。
“这些都是石头,能烧化吗?”李隆基有些难以相信。
他有此疑问确属正常,在场人中除了陈晚荣,都有此疑虑,毕竟把石头烧化在唐朝是一件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陈晚荣信心十足地道:“一定能!太子当知道,炼钢不也是用石头开始的吗?只要热度够,一定能化!”
“有道理!”李隆基轻轻击掌。
陈老实摸着额头:“晚荣,就算能烧化。可这些沙子能做甚呢?”
“爹,这可不是沙子,是石英砂,没有石英砂不能做玻璃。”陈晚荣不得不给他解释。
陈老实仍是不信:“那也不成。炼钢炼铁那是用的好石头,有用处,你这沙子行么?”
“行不行,到时就知道了。”事实胜于雄辩,还是用事实说话的好。陈晚荣把盖子放到坩埚上,半盖着。
全盖住的话。气体上来会把盖子冲飞,只能半盖了。之所以要盖上,是为了防止飞溅。温度升高,气体逸出,飞溅相当厉害。灶前要加煤。要拉风箱,不能飞溅到灶前,是以盖地是前半部。
“那我得好好瞧瞧!陈掌柜要是真能从沙子里面做出好东西,本太子自有重赏!”李隆基兴致勃勃。准备看好戏了。
陈晚荣笑道:“赏赐不敢想,要是我遇到困难,太子能帮我解决一下,就感激不尽了。”金银珠宝固然可爱,可是没有原材料、设备有吸引力。
现在做化工,陈晚荣深切的感到设备不足带来的困难,要解决这些设备光靠自己不可能,还得借重别的力量,尤其是朝廷地力量更形重要。因为朝廷有能工巧匠。到时。只要太子一句话,陈晚荣就会受益良多。
“行。要是有困难,你尽管说,我尽量帮你想办法。”李隆基说话有分寸,没有大包大揽,留了余地。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顶得上万两黄金,甚至比万两黄金更有份量,陈晚荣把煤铲到灶洞里,点燃火。不等陈晚荣说话,陈再荣抓住拉杆一拉,呼呼风起,灶洞里地火焰骤然上腾,明亮了许多。
陈晚荣照顾火,陈再荣拉风箱,过了一阵,陈晚荣问道:“手酸不酸?”
“没事!”陈再荣想也没有想,脱口而答。
陈晚荣打量着他:“别嘴硬,这可要很长时间,你无论如何也是坚持不下去的了。”
杨思勖走上来,道:“陈兄弟,让我来试试。”
“不敢有劳杨大人!”陈再荣忙婉拒。
杨思勖不由分说抢过拉杆:“这种新玩意,哪能让你一个人玩,我也得尝尝鲜!”拉动拉杆,赞道:“不错。只是这东西拉一天地话,会累死人,好在我们人多,可以轮流拉。”
高力士和王毛仲捋起袖子,异口同声道:“累了说一声,我来!”
风箱是新鲜玩意,众人新鲜了一阵子,就没有兴趣了,注意力转移到坩埚里。
没过多久,坩埚里地水份开始蒸发,烟雾缭绕,夹杂着碱味,很难闻,众人不住后退。正好高力士在拉风箱,捏着鼻子,强忍住。陈晚荣提醒道:“高公公,让开,等烟雾过了再拉也行,火还旺着,不急。”
才拉一阵就遇到这种事,高力士真有些不甘心,不过这味儿真不好受,只得让开了。众人站到远处,脖子伸得老长,脚尖踮起,看着坩埚,烟雾上腾,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烟雾小了,高力士这才回去拉风箱。高力士,王毛仲,杨思勖,陈再荣四人轮番上阵拉风箱。最后连李隆基也是捺不住了,拉了一阵风箱,这才站到远处看着坩埚。
温度越来越高,以坩埚为中心,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热力,想靠近都不可能。幸得陈晚荣有先见之明,把通气管道安得很靠近,要不然这么热根本就没办法拉风箱了。
李隆基是太子,没人敢站到他前面,并肩而站也是越礼,陈晚荣站在他身后半个肩的位子,其余人都站在身后,直勾勾的看着坩埚,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变化也没有放过。
“快看!有变化了,有变化了!”陈老实眼睛瞪得最大,第一个发现坩埚里的变化,兴奋的嚷起来。
“真的,石头真地化了!”一阵惊讶声响起,啧啧称奇。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一二一章 琥珀杯
这一步是玻璃熔制,是为了得到均匀、透明、纯净的玻璃液,为成形做准备。熔制阶段又有五个步骤,而这些步骤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往往一个过程还没有结束,下一个过程就开始了。
第一个步骤是硅酸盐形成阶段,这个阶段一般在八百到一千度之间,配料发生一系列化学的、物理的、物理化学的变化。粉料受热、水汽蒸发、盐类分解、多晶相转变、组分熔化、石英砂和其他组分进行的固相反应是其主要变化。
现在温度才上来,正在进行这一过程,并没有熔化。陈老实先入为主,还以为熔化了。他一嚷起来,众人和,才有这般声势。
杨思勖正在拉风箱,一听这话,再也按捺不住了,放下风箱,跑过来一瞧,大是惊讶:“真的化了!厉害!”
李隆基的洞察力惊人,眉头一皱:“别乱说,哪里化了,更加结实了。”
第一个阶段不会熔化,会形成硅酸盐和游离二氧化硅的烧结物,不透明,更加紧密,李隆基这话切中要害。
经过一说,众人这才看清了,七嘴八舌的问道:“都成这样了,能烧化么?”在他们的印象中,石头烧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已经快了。”在现在情况下,能加热到上千度的高温,陈晚荣很是满意,信心十足。兴致勃勃的看着烧结物道:“再过一阵就会开始熔化。”
众人虽不懂熔化为何物,现在也没心情去追究,看好坩埚里地变化才是正理,要是错过一个小细节,那就是天大的损失,很遗憾的事情。
王毛仲的兴趣大增,大步过去道:“我来拉!”抓住拉杆,奋力拉动,灶洞里发出呼呼的欢笑声。
“我去加煤!”陈再荣不等陈晚荣去做,自告奋勇。来到灶前,把煤放了好多进去:“需要再加,就成了!”加完煤,小跑着回去看着坩埚。生怕漏掉一个细节似的。
当此之时,众人都觉得紧张,没有人说话,呼吸可闻。陈晚荣也是紧张,他最担心的是坩埚不能承受得了这高的温度。现在虽然没有事,等一会温度会更高,说不定会变形、开裂,要是那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时光在无声中流逝。那些不透明的烧结物开始下陷,坩埚里出现了透明地液体,陈晚荣抑制不住兴奋,嚷道:“成了!”
“快看,真的是化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指着坩埚。惊异之极。他们没有炼过钢没炼过铁,平生第一遭见到把石头烧化,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惊诧也不行。
李隆基地观察力就强多了。不住点头:“透明的,象水一样。陈掌柜,这东西能做出琥珀杯么?”尽管李隆基聪明过人,只是要把象水一样透明的玻璃液制成酒杯,他还是难以理解,毕竟这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太子放心,要是不出意外,肯定成!”陈晚荣说得不容置疑。
李隆基看着陈晚荣问道:“意外又是什么?有办法可以对付么?”
陈晚荣不无担心的道:“我最担心的是坩埚给烧变形,裂开。要是这样的话。就做不成了。要是有石墨的话,可以做出更耐烧地坩埚。那就万无一失了。”
瓷坩埚一般只能承受一千两百度以下的高温,超过一千两百度就很麻烦了。而玻璃液形成温度就在一千两百度左右,也就是眼下的温度。这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盯着坩埚猛瞧,还好没有变形,没有开裂的迹象,陈晚荣松口气,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后面的温度还要更高,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隆基一边看着坩埚,一边问道:“石墨又是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你说说看,我看能不能派人帮你一下。”
这话陈晚荣听在耳里,喜在心头,要想做玻璃非要石墨不可,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有,要是李隆基上心了,那就是事半功倍:“谢太子!”
“不过,我们先说好!我帮了你地忙,我有什么好处?”李隆基精明的一面表现出来了,一点也吃亏。
堂堂太子居然计较这种小利,陈晚荣要不是亲耳听到,真不相信,只听李隆基接着道:“我是太子,帮你没问题,只是这些事必须要对朝廷有益,要是没有益处,我是不能帮的。哪怕是一句话,我也不会说,这有违法度。”
本来陈晚荣想说送你点东西,玻璃制品在唐朝肯定会广受欢迎,他也一定会喜欢,没想到他居然搬出法度了,陈晚荣想了想道:“算了,不劳动太子了!”
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陈再荣、杨思勖他们很是惋惜,高力士不住朝陈朝荣使眼色,意思是要他收回这话。
李隆基惊异地打量着陈晚荣,不无赞赏之色,呵呵一笑:“好啊!要是换成别人,肯定是报出一长串宝贝的名称,任由我来挑选。本太子一句话,抵得上万两黄金,你打算放弃了?”
“太子以维护法度为要,我就是不想也不行了。”陈晚荣说了一句大实话。
现在的李隆基一心想着如何恢复唐太宗时的大业,处处以法度行事,事事为朝廷着想,略一沉吟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要不,你再给我说说,玻璃除了做酒杯以外,还有其他的用处没有?若是于国于民有益,我就帮你一次,若只是做做酒杯,你就不要说了。”
要喝酒随便什么酒杯都成,不一定非要玻璃酒杯。若玻璃只有这么一个用处的话,那就是奢侈品,他现在力戒奢华,提介节俭,自然是不会出力了。
“太子有所不知,玻璃地用处很大,除了做酒杯以外,还可以用来修房造屋。用玻璃做窗户,屋子干燥通风自是不用说,还在于光线好。于老百姓有益。更重要的一点,这是我要的工具,有了玻璃,我会做出更多地东西。”陈晚荣逐一说明。有了玻璃才能建立起实验室。把化工向量化方向发展。
李隆基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思索了一下才道:“你做地东西都是好东西,香皂虽好,只是不能给老百姓用,只是便宜了有钱人,不算。酒精倒是不错,有利于救死扶伤,不过只这么一样。陈掌柜。要是你能再做出一样象酒精这样的东西,这忙我帮定了。”
能够做出有益于百姓地化工产品太多了,闭着眼睛也能说一大堆,陈晚荣笑道:“太子,这香皂要是碱够的话,做给平常百姓用又有何妨?要有更多的碱。就得要有玻璃,有了玻璃,其他的东西才能更好控制,做起来才会更容易。”分析是离不了玻璃地。这是实话。
“当真?”李隆基对这话很感兴趣:“要是香皂能给百姓使用,那么百姓就会少生很多病,有益于他们的身板。”
对他这独到的眼光,陈晚荣打从心里服气。个人卫生做好了,自然是有益于健康,香皂具有很好的助益,要不然香皂哪会在现代社会广泛流行。
有了实验室,其他地都好说,陈晚荣点头道:“太子英明。我哪能骗你呢。”
“这事不急。你到长安的时候再说给我知晓就成了。最好是说明在哪里有,我直接派人去取就是了。”李隆基淡淡的道。
要是知道哪里有石墨。陈晚荣早就去弄来了,问题就在于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要是在现代社会,直接买石墨坩埚就是了,哪有这么麻烦,“太子,我这段时间没空去长安。”
“没空也得抽个空,父皇想见见你。”李隆基反问一句:“你不会是要父皇到你这里来?”
不用想都知道睿宗自认为给予陈晚荣的官职不抵其功,要当面致谢。这是好事,没理由拒绝,忙道:“太子言重了,我一介草民,哪敢呢。只是皇上要见我,我真是不敢当。”
“当不当得,父皇自有明断!”李隆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皇帝指名道姓要见陈晚荣,这事虽是大好事,却太出人意料,陈老实夫妇愣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一迭连声的问道:“真的?真的?“
郑晴忙一碰陈王氏,轻声提醒:“伯母,当然是真地!君无戏言嘛!”陈王氏吐出一长串的哦哦声。
郑建秋夫妇虽是不明白陈晚荣和睿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是大好事,兴奋不已,郑建秋不住摸胡须。
说话间,坩埚里发出卟卟声,不时有料液飞溅出来。哪怕是一点点,溅在地上就会发出嗤嗤声,乌烟大冒的,要是溅在人身上,那还得了,肯定是一溅一个大洞。
“这是怎么了?”李隆基不解的问道:“适才只是偶尔溅一点出来,现在溅得这么多。”
陈晚荣搓着手,很是兴奋的道:“快成了。快,拉风箱的使点劲,我来加煤。”小跑着冲到灶前,抓起煤块,熟练地扔进灶洞里。
陈再荣从王毛仲手里接过拉杆,使劲推起来:“哥,这有特别要求么?”
“那是自然!现在一定把热度提上去,要不然会溅出好多呢。”陈晚荣猛点头,叮嘱一句:“不要靠近啊。都离远点。”
烧结物熔化之后,粘度较大,比较粘稠,而这时候正是各种成份大量分解的时候,会释放出大量的气体。气体逸出必然会带出料液,迅速提高温度,有利于降低料液粘度,便于气体逸出。
飞溅得这么厉害,就是陈晚荣不说,他们也不敢靠近,陈王氏笑道:“晚荣,你放心吧。又不是猪,谁会上去呢?”
陈老实一碰她,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婆娘,你胡说甚呢,这不是有太子么?”幸好李隆基随和,没有驾子,要不然陈老实哪敢这么说话。
李隆基摇手道:“伯父别担心,我还没那么小心眼。”此时地李隆基雄心勃勃,一心做圣君,哪会计较一语之失。
陈老实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太子,您这不是折煞我么?我可受不起。”
李隆基哈哈一笑,极是爽朗:“好呀,我不叫你伯父。一见面就端着太子的架子,一口一个口本太子,而你一口一个草民,老不上口,不嫌烦么?”
要是真那么叫的话,真是别扭死了,陈老实摸着额头,无言以答。只听李隆基接着道:“这是不朝堂之上。更不是官衙,不必用那些官样称呼。”
“谢太子!”陈老实眼睛特别明亮,其亮度快赶得上天上的太阳了。太子称我伯父,还有比这更荣耀的么?
陈王氏在他背上轻掐一下,轻声道:“老头子,看把你能的。”不经意间看到日正中天了。嚷起来:“完了,忘了做饭了!这下吃甚呢?”
她一说话,那些雇工们这才记起还有活儿要干,忙不迭向陈晚荣赔罪:“东家。我们忘了,你莫要见怪。”
陈晚荣虽时不时搞些稀奇事,可是也没有如此大魅力,他们不是来看陈晚荣的稀奇物事,而来看太子李隆基的,不知不觉中居然给忘了。
要是中央领导人来了,我也会去看,陈晚荣笑道:“把东西收了,歇息吧!今天大伙都高兴。乐呵乐呵得了。哦。去几个人帮娘做饭呢。”
陈老实埋怨一句:“婆娘,你也真是的。存心饿我们饭么?我去升火。”女工们、王中则他们忙跟着去帮忙,活干不干没关系,饭总是要吃地。
高力士在李隆基耳边嘀咕几句,李隆基哈哈一笑:“陈掌柜,今天我就不去官衙了,蹭你一顿饭,不要说我不给饭钱!”
是在揶揄,透着亲切,陈晚荣笑道:“太子光临,篷筚生辉,但有所命,无敢不从!只要太子不嫌乡下野地,粗茶淡饭就好。”
“你以为本太子顿顿美食,餐餐佳肴?那是亡国之君追求地,本太子吃饱足矣!”李隆基的话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明君气息。
陈王氏急急走过来,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晚荣,太子要吃饭,这可怎么办呢?娘只会做家常饭,你烧菜好,你来烧。要不,去请一个手艺好地大厨来。”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李隆基已经猜中她的心思:“伯母,但请宽心,就做点家常饭好了。我难得出来一次,闲心之余,品品家常菜就行了。”
“太子,这怎么行呢?”陈王氏有些急了。
李隆基冲陈再荣道:“给你娘说说。”
陈再荣把拉杆递给杨思勖,走过来道:“娘,你就照平常做吧,太子不计较这些,有什么吃什么。”
“再荣,你这么不晓事!”陈王氏仍是不放心。
陈晚荣也来劝道:“娘,照常做就是了。太子非常之人,不会在乎饮食地精美,而是在于大唐的强盛,追求的是功业。”
李隆基击掌赞道:“陈掌柜,这话就是本太子的心声。伯母,我要尝尝你的手艺,一定要正宗的家常菜!”
话都到这份上,也没法坚持了,陈王氏只得去了。望着她的背影,不是在走路,是在飘,是在飞,太子要尝她的手艺,她能不欢喜得飘起来么?
郑晴嫣然一笑,跟着去了。陈晚荣放心了,郑晴烧菜地手艺好,有她去帮忙,好歹也能对付过去。
这才回过头来看坩埚里,只见飞溅得更厉害了,李隆基皱着眉头道:“要是再这样飞溅下去,再过一会就没了。”
陈晚荣笑道:“太子宽心,不会。再过一阵,飞溅就会少了。”打量着坩埚,一动不动,好象坩埚上有宝贝似的。
陈再荣一碰他:“哥,你瞧甚呢?”
“我是在瞧坩埚有没有变化,现在才是考验的时候到了。”陈晚荣非常担心。熔化之后就应该澄清,而澄清需要很高的温度,一般在一千四五百度。这么高的温度早就超过了瓷坩埚的承受范围,要不担心也不行。
看了一阵,还好,没有出现变化。也不知道袁天成用地什么法子,瓷坩埚居然能承受如此高的温度,得找他问问。
“再荣,帮我摆模子。”陈晚荣回到屋里,把模子搬来。
李隆基、杨思勖、高力士、陈再荣、郑建秋夫妇过来帮忙,一次就搬过去了。把模子摆好,瞅着坩埚,还有一个步骤就可以做酒杯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一二二章 太子做媒
澄清的同时也是一个均化的过程,均化主要依靠高温和对流、搅拌。温度升高,玻璃液的粘度隆低,有利于扩散。现在飞溅已经减少了,只是偶尔会有一点小飞溅,陈晚荣拿起瓷棒,这瓷棒依然按照坩埚的要求烧制,为的就是用来搅拌,伸进坩埚轻轻搅动。
温度太高,实在让人受不了,才搅拌几下就连气都喘不过来,陈晚荣把瓷棒一扔,快步退开,大口大口喘气。
“哥,你怎么了?”陈再荣很是关心。
陈晚荣挥手,喘息着道:“没事,就是太热了。”
陈再荣自告奋勇:“我来,我不怕!”
“不要逞能,这么热,没人受得了。我得想个办法,有了。”陈晚荣小跑着来到井边,打起井水,淋在身上,一身水淋淋的回来。
郑周氏皱着眉头问道:“晚荣,你这是做甚呢?”
李隆基轻轻击掌赞道:“好办法。这下不怕热了。”
陈晚荣握住瓷棒,搅动起来。身上湿了,感觉不怎么热了,终于搅拌一次。有了这次搅拌,相信玻璃的不均问题已经大为改善,只要澄清好就可以使用了。
等到陈晚荣退到一边,身上烟雾腾腾,好象蒸笼一般,看得众人心惊。陈再荣催起来:“哥,你去把湿衣衫换了,穿在身上会生病。”
“不用,等会还要搅。”陈晚荣否决他的提议。
过了一阵,陈晚荣又用井水淋湿,拿起瓷棒搅拌。一连数次,陈晚荣这才叫退火,开始进行熔制的最后一步,冷却!
温度高,粘度小,不利于成形。是以要冷却,使得温度降低两三百度,才好成形。把灶洞里的煤掏出来,没有了火,这冷却就快多了。
“晚荣,吃饭了。”陈王氏擦着手过来招呼。
这一大天了,是该吃饭了,郑建秋他们准备响应。陈晚荣盯着玻璃:“娘,你们先吃。我把这事做完了再来。”
“还有甚事呢?都这一天了。吃了再来做也不成么?”陈王氏有些想不明白。
陈晚荣只得解释道:“现在的温度已经快降下来了,要是不放到模子里,等吃了饭就得从头来了。”
“那怎么办?”陈王氏一下没了主意。
李隆基笑道:“伯母不要担心,你们先吃。”捋着袖子,问道:“陈掌柜。这要怎么做?我们帮你。”
“舀到模子里就成了。”陈晚荣再检查一次模子。拿起瓷勺,这是专门做来舀玻璃液的,舀起一勺玻璃液倒在模子里。凑近一瞧,不算多,再加一勺,差不多了,拿起实心体。对着小槽放了下去。实心体四平八稳。
为了省材料,袁天成这模子不是一模一杯,是一模两杯,每个模子加四勺,可以做两个酒杯。有陈晚荣的示范,李隆基他们帮忙,陈晚荣只管舀玻璃液,他们帮着放实心体,很快就完成了。
舀完玻璃液。陈晚芝仔细打量起坩埚。不住摇头叹息。陈再荣看了一阵坩埚,没什么奇特之处。不解的问道:“哥,你叹甚气呢?”
李隆基他们也是不解,这话正是他们要问的,盯着陈晚荣。陈晚荣解释道:“坩埚不行了,你们瞧,变形、剥落、龟裂了,没有石墨不行。”
瓷坩埚能承受这么高地温度已经很不错了,袁天成尽了最大努力,不能奢望更多了。至于袁天是用什么办法做的坩埚,陈晚荣还要去问袁天成。
李隆基他们一瞧,果不其然,正如陈晚荣所言,坩埚腐蚀严重,内壁剥落,不能再用了。话题又回到石墨,李隆基知道石墨对陈晚荣的重要性,问道:“说下石墨的事情。”
石墨是碳的同素异形体,是单质碳,却有着与碳单质金刚石截然不同的性质。质软,黑灰色,有油腻感,可以用来染纸张。其熔点在三千度以上,是最耐热的物质之一。
自然界中的石墨不是纯净的,含有很多杂质,要经过处理才能使用,处理可以想办法,首先得找到石墨。
不能按照严格地定义来给李隆基解说,尽管他聪明过人,毕竟超出了他地理解范围,陈晚荣略一沉吟道:“和炭一样,只不过不是烧出来的木炭,跟矿一样存在于野外,一发现就会很多。”
“知道了,我回长安就办这件事。”李隆基一口应承,没有讲条件,讨好处。
石墨坩埚是以天然结晶石墨为主体材料,可塑性耐火粘土作粘结剂,再配合熟料制成的坩埚。其主体材料是天然石墨,因而保持了石墨的物理、化学性质,具有良好的耐高温性能,热膨胀系数小,对酸碱地抗腐蚀性能好。有了石墨坩埚,陈晚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玻璃,不用象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有了石墨,完全可以制成耐火砖,砌成熔炉,大量生产玻璃不是问题了,其前途美妙不可言说。李隆基这话正是陈晚荣最想听的道:“谢太子!”
“于国于民有益的事情,你多做些,有问题可以找我。”李隆基这话虽是鼓励,也是在告诫陈晚荣,于国于民无益的事情不要找他。
陈晚荣明白他的意思:“太子请放心,我记住了。先去吃饭,吃了饭就冷好了。”
这得自然冷却,没必守在这里,众人这才去吃饭。这餐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清一色的家常菜,不过李隆基吃得很欢畅,不时叫好,等到吃完,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很是惬意地点评起来:“陈掌柜,这是我这些年来吃过最香地饭菜了,无拘无束,一边吃饭一聊天,舒畅!”
在宫里,在东宫吃饭总有人侍候。哪象在这里,自己动手,很是新鲜。而且饭菜是乡野风味,他在宫里哪里吃得到如此地道的饭菜,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盘青菜,那感觉特别舒畅,他如此舒心实在情理中。
雇工们知道李隆基随和,没有架子。就是没想到他吃饭也如此随意。和大伙坐在一起,吃得如此开心,对李隆基的好感又增几分。
郑晴虽是帮忙烧菜,不过主要还是陈王氏烧的,因为李隆基说过要尝她的手艺。不得不烧了。没想到硬着头皮烧的菜肴,居然得到李隆基如此称赞,欢喜无已,眼纹一下子不见了,笑呵呵的道:“太子,您尽夸人呢!哪有东宫地大厨们烧得好吃。”
李隆基笑言:“伯母,你这话就不对了。东宫里的菜肴是丰盛。很精细。味道也不差,只是没有你们这么围桌用餐地气氛,吃顿饭都是人前人后地侍候着,跟看猴子跳圈差不多。你这菜肴,乡下味十足,妙!”
揶揄之言,引来一片笑声。雇工们万万想不到李隆基会说出如此玩笑话,想不笑都不行。
“太子多能干,总有说的。”陈王氏心情大好。忍不住夸起来。
李隆基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伯母。这个送给你,你收好了。”
陈王氏忙推辞:“太子。这不行,万万不行。”
李隆基塞在她手里:“这不是赏赐,是送给你,作个念想。”
本想说谢太子赏,一听这话忙改口:“谢太子。太子有空,常来家里,我给您烧菜吃。”
“一定,一定!”李隆基站起身:“陈掌柜,好了么?我们去看看。”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上地细汗,很是舒畅。
陈王氏打量着玉,眼里放光,喜悦不禁,还有什么比太子送东西更让人高心的呢?
陈晚荣应一声,和李隆基他们一道出去,来到模子前,蹲下身一瞧,杯口已经凝结成形了,晶莹透明,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好象珍珠般耀眼。
李隆基已经看见了,击掌赞叹:“妙妙妙!果然透明,好看!陈掌柜,巧思妙想!”
杨思勖、高力士、王毛仲三人也是赞不绝口,惊异的看着模子里的杯口。
玻璃制品在现代社会满大街都是,算什么奇思妙想?陈晚荣也不去分辩,谦道:“太子过奖了,偶一得之,不敢当太子厚誉。”用手一摸模子,只有一点温热,冷得差不多了:“搬回去。”把两个模子重在一起,抱起就走。
李隆基、陈再荣、杨思勖、高力士、王毛仲、郑建秋夫妇帮忙,搬到屋里放好。陈晚荣小心地取出实心体一瞧,杯壁光滑如镜,浇铸得不错。
把模子平放,拆分开来,露出高脚玻璃酒杯,一片惊讶声响起:“好漂亮!太漂亮了!”郑晴和青萼不住拍掌。
李隆基打量一阵,赞不绝口:“本太子识物多也,天下地奇珍异宝没见过的不多,这琥珀杯就是一种。如此宝物,今日得见,真是幸事!”
琉璃杯在古代很受欢迎,原因在于其色彩鲜艳,做工考究难得。相较起来,玻璃杯没有这么繁难的工艺,主要优势在于透明,这在唐人来说难以想象。更不用说这是现代造型,高脚形状,必然受欢迎。
陈晚荣把两个酒杯放在桌上,众人马上围过来,伸长脖子仔细打量起来,不住点头赞叹,称奇不已。
“陈掌柜,为何这东西透明,而其他的东西不透明?即使铜镜,打磨得很光滑,镜中的人影也会有淡淡地黄色。”李隆基的才思敏捷,赞叹之余深究起来了。
要想知道玻璃为什么是透明的,就得先知道物质为什么不透明。任何物质从原子内部去看,是空空荡荡的,原子核和电子的体积加起来,也不过占了原子总体积的极小部分。
金属之所以不透明,是因为自由电子的阻挡所致。能够吸收光线地物质,苯环、苯醌、联苯胺或其它共轭体系地结构,可以吸收光子,从而不透明。玻璃、冰块这些透明物质,由于破碎,也不透明。
别人在惊叹之际,李隆基已经在追究原委了,于他快敏的反应。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真要这样解释的话,涉及的知识就多了去了,李隆基纵是聪明绝顶,也会给绕糊涂,陈晚荣略一思索道:“我也是发现这好玩,就做出来看看,应该和冰块一样,本来就透明吧。”
这是在规避问题,没办法。一时三刻讲不明白。只能这样了。李隆基想了想道:“也对,冰块能透明,玻璃为何不能透明呢?”
众人一齐动手,把酒杯取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一眼望去。白华华一片,晶莹透明,蔚为奇观,乍舌不已。
不少雇工围讯赶来,挤在屋里,盯着玻璃杯,赞叹之余。不住吞口水。心想要是能拿一个回家,那该多好。
要是在现代社会,如此多的玻璃酒杯放在一起,不会有人来看,即使有人来看,也不会如此惊诧、艳慕,顶多就是议论几句。瞧着一张张惊讶不置地面庞,陈晚荣忍不住想笑。
李隆基拿起一个酒杯,打量一阵。笑言:“陈掌柜。给我几个,可好?奇珍异宝。我见得多了,不及这酒杯好。”
就是他不说,陈晚荣也会送几个给他,太子亲临亲观,要是不给几个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点头道:“太子厚爱,不敢不敬。”
李隆基略一思索道:“我要八个。”
总共才二十来个,他就要八个,胃口不小,陈晚荣原本打算给袁天成两个,郑建秋几个,然后自己留几个,如此一来就要打乱全盘计划了,委婉拒绝他的要求:“太子,这次做的酒杯好是好,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没有处理,没有退火,易碎,不能碰撞。还是等我做出更好地,再献给太子。”
“还有问题?”李隆基很是意外。
陈晚荣解释道:“是呀。这玻璃和钢铁一样,不退火品质不好,退火是必须地。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设备,所以没有做。经过退火之后,品质大为改善,好很多。”就要了。”李隆基坚持原议,瞄着有些为难地陈晚荣:“我是这么想的,剑有雌雄,杯有龙凤,一个不成敬意,必得两个才能成礼数。我要两个,父皇要两个,金仙、玉真妹妹各要两个,一共八个,如何?”
金仙和玉真两位公主与李隆基的关系最是亲近,李隆基很宠爱这两个妹妹,遇到好东西,自然不能漏掉他们。
人参送一支成礼,酒杯送一个无礼,这话在理,陈晚荣无法反驳,点头道:“承蒙皇上太子公主厚爱,无上荣耀。”
李隆基大是欣慰,他开口要东西,陈晚荣必然不能拒绝。不过,要是陈晚荣过份为难地话,他也不好意要,笑道:“陈掌柜,我也不白要你地东西,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不得过份。”他是怕陈晚荣提钻营之类的过份要求,才叮嘱一句。
太子一句话固然让陈晚荣受益很多,毕竟还得靠自己,陈晚荣是那种立足于自己的人,即使他不提醒,也不会过份,想了想道:“太子,借一步说话。”
必然是不能公开的事情,要不然陈晚荣不会如此做,李隆基欣然应允,跟着陈晚荣出了屋。看看四周没有人,陈晚荣这才道:“太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太子允准。”
“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李隆基说话始终留有余地。
陈晚荣想了想才道:“我是想订一门亲事,可到现在没有找到合适地媒人提亲,要是可以的话,请太子金口一言。”
“你大胆!”李隆基指着陈晚荣,声调提高了许多:“要本太子做媒?有违法度,恕本太子不能答应。”
陈晚荣笑着纠正道:“太子此言差矣。太子万金之躯,怎能象媒人一样奔走呢?我是想请太子许婚,只需一言即可。”太子一言足以抵得上十个陈晚荣心目中的媒人。
“婚嫁之事人伦大道,本太子自当成全。是不是郑小姐?”李隆基想了想,终于答应了。
陈晚荣大喜过望:“太子英明!”
李隆基抱拳祝贺道:“恭喜陈掌柜。本当备一份贺礼,只是来得仓促,还请见谅。等你们喜结良缘时,我再来叨扰一杯喜酒。”
“谢太子!”陈晚荣于他以常礼相贺感到无比荣幸。
李隆基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办。”大步进屋。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一二三章 新天新地
李隆基把郑建秋夫妇叫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夫妇欢天喜地的回来。太子亲自过问陈晚荣和郑晴的婚事,这是何等的荣耀,还需要什么媒人?两夫妇要不欢喜就不成了,瞄着陈晚荣,一个劲的赞叹女婿能干,能请动太了!
“陈掌柜,叨扰了半天,也该回去了,这就告辞!”李隆基抱拳一礼。
“太子要走?”雇工不信,眼睛瞪得老大,一齐围过来,代陈晚荣留客:“太子,您才来,怎能走呢?得耍几天!”
乡人朴实,虽然没有华丽的词藻,却自有一股真诚,李隆基笑着安慰:“各位的好意,隆基心领了。只是国事在身,不能多担。以后,有机会,自会再见面。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的最好交待。”
李隆基以太子身份监国,事务很多,这不是虚言。雇工们虽是不舍,仍是依从,七嘴八舌的道:“太子走好!”
“再荣,给你三天假。回来的时候,顺道把风箱带来。还有,陈掌柜,先把大事办办,然后到长安来一趟。”李隆基安排起来。
陈再荣有好久没有回家了,三天探亲假再好不过,忙道:“谢太子。”
陈晚荣明白他的意思,是要陈晚荣先把订亲的事情办理了,然后再去长安见睿宗。已经下旨,封了官,可以说做了该做的,偏偏还要陈晚荣去长安,要见见人,亲自感谢一番。要不如此。睿宗也就不会得个“谦恭孝友”的评价。
“太子请放心,知道了。”陈晚荣找来布,把酒杯裹起来,放到一个木箱里。
顺便给高力士、杨思勖、王毛仲一人送了两个。他们亲临亲观,不送点说不过去,毕竟他们拉风箱出了那么多力。要不是他们帮忙,玻璃不可能做得这么顺利。
对于陈晚荣来说。玻璃不过是寻常物品,对于高力士他们来说,这是宝贝,个个欣然收下,一再道谢,尤其是高力士和杨思勖最是高兴。太监没有老婆孩子,除了办事以外,只能把情趣寄托在奇珍异玩上了。这就是太监特别喜好弄权,搜刮的原因所在。
陈晚荣带着人把太子一行送到门口,这才作别。李隆基魅力无限,为人随和,完全没有官架子,在雇工们地眼里跟亲人兄弟一般,万分不舍,更有几个雇工不住擦眼泪。
李隆基在的时候,倒没有其他的感受,只知道他随和。没有架子,一旦离开才发觉少了些东西,好象没有主心骨似的。其人格魅力方才显现。望着李隆基一行消失的方向,陈晚荣怅然若失。
过了一阵,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回到屋里。郑周氏把郑晴叫走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告诉她,太子牵红线一事。郑建秋过来,问道:“晚荣,这事怎么办?”
他没有明说是何事,陈晚荣也知道是订亲的事了:“岳父,一切听您的。”
郑建秋思索了一下,道:“我也要去洛阳了。这事得先办了。明天准备一下,后天给你们办,然后我就去洛阳。回来这些天了,该去看看了。”
“行!这就去安排。”陈晚荣并无不同意见。
郑建秋拦住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地。彩礼这些东西自然是要的,走走过场就是了。我们也不图你这些,只要你对丫头好就成。”
他的家业比起陈晚荣厚实得太多了,哪会在乎这点彩礼。只是。没有彩礼的话。于风俗不合,走下过场就成。陈晚荣点头:“一切听岳父的。”
“好,你去见见丫头。我去给亲家翁说说。”郑建秋安排起来。
话刚落点,郑晴进来,一脸害羞,郑建秋忙退出去,把门关上。郑晴抿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瞄着陈晚荣,手指绞得发青。订亲这事是意料中的,可一旦到来,仍是让人惊喜。
陈晚荣存心逗她,坐在椅子上来,板着一张脸:“你有什么事呀?有事就说,没事,我可要忙了。”
郑晴给了陈晚荣一个大白眼,冲上来,抡起一双粉拳在陈晚荣肩头轻捶:“你坏,坏人,就知道取笑人家!”
环着她的纤腰,陈晚荣额头顶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问道:“喜欢吗?”
郑晴并没有回答,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极轻微,不注意看不见。陈晚荣得寸进尺,问道:“什么时候嫁给我呢?”
一粉拳轻轻砸在陈晚荣胸口上,郑晴脸红过耳,嗔道:“就不说点好听地。”
陈晚荣一本正经的道:“好听的是假话,难听的是真话,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订亲之后,是不是该讨论嫁给我的事情了?”
郑晴抿着嘴唇,拼命想忍住笑,最终没有忍住,卟哧一声笑出来:“贪心不足!这样不好么?”
“好好好,我不说这事了。”陈晚荣马上投降。
郑晴浅浅一笑,很是赞赏:“这才对哦。”
她的赞赏之音未落,只听陈晚荣问道:“什么时间生宝宝呢?”
郑晴啊的一声尖叫,一蹦老高,嗔怪起来:“坏人,你这坏人!”提着一双粉拳,就要朝陈晚荣打去。陈晚荣哈哈一笑,跳起身就逃,郑晴提着粉拳在屋里追赶,不住轻笑。
二人正闹间,肖尚荣太不识时务了,居然打门道:“哥,欧捕头找你。”
太扫兴了,事已至此,陈晚荣只得不再笑闹,冲郑晴扮个鬼脸:“来了。”打开门,快步离去。郑晴望着陈晚荣的背影,捂住嘴巴,笑个不住。
来到客厅。只见欧胜一身便装,坐在椅上吃茶,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
“见过欧捕头。”他于陈晚荣的帮助很大,陈晚荣很是感激,抱拳行礼:“欧捕头援手之德,这里谢过了。”
欧胜站起身,抱拳回礼:“些微之事。不敢当陈掌柜大礼。陈掌柜,从此以后,休得再言捕头二字,我已经不是了。”
这话太惊人了,陈晚荣眉头一轩,问道:“欧捕头,此话从何说起?”
欧胜坐下来,长长的叹息一声:“还不是牢房里地事情。本来。有犯人不听话,指使囚犯打他、折磨他,这在牢里很寻常,只要不出事,谁也不会管。就是沈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给他们改善吃住,没有禁止这事。”
陈晚荣亲历过,知道其中的黑幕。这种事。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只要不出事,就不会翻船。花三缺虽给治得厉害,毕竟没有死,这话有点绕了。欧胜不住摇头:“可是,孟大人却说我有亏职守,把我给革了。现在,我也是一介平民身了。”
孟建辉今天上任就拿欧胜动刀,真地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晚荣虽是为欧胜鸣不平,不过这是官家事,陈晚荣也不便置评:“欧大哥。你今后有何打算?”
欧胜把小包裹朝陈晚荣身前一推:“这是陈掌柜的衣衫,落在牢里,我给你送来。”
陈晚荣打开一瞧,真是郑晴给他的衣衫,今日过堂原本以为还要回牢的,没想到直接开释。**小说***再加上太子一到,事情太多。还没有想到这事:“多谢欧大哥。”
欧胜想了想。这才回答陈晚荣地问话:“先休息一阵子。这些年,存了点银子。去做点买卖吧。婆娘孩子一大家子,总得要过日子。”养家糊口是男人责无旁贷的职责……
陈晚荣略一思索:“欧大哥,要不这样,我这里正好缺人手,你过来做做看。”
欧胜摇头婉拒:“陈掌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只会拿人,哪会做化工呢。”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头,威风惯了,要他象雇工们一样去做下手,无论如何做不到。
知道他理解错了,陈晚荣纠正他的想法:“欧大哥,我不是请你来做那些活儿,是想请你来帮我管管。不怕欧大哥笑话,现在家里的事几乎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想分给别人都没个人。我是想欧大哥过来,帮我分担一些。”
意思很明白了,是要欧胜过来做掌柜。陈氏化工地名声越来越大,买卖越来越红火,在这里做掌柜,以陈晚荣的为人,他一年地收入绝对要比自己做买卖赚得多。这是一个肥差,欧胜有些难以相信,盯着陈晚荣,问道:“陈掌柜,这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陈晚荣脱口而出。
欧胜犹豫不决:“陈掌柜,我可是对这些事务一窍不通呢。”
隔行如隔山,他只会拿人执法,就是不会做掌柜。不过,陈晚荣另有打算:“欧大哥,你不用多虑。你想,你在官府这么多年,人面广,认识的人多,对官府对律法熟悉,这些我都用得着。你过来,帮我看着点,应酬一些,我就可以省出很多时间,专门做一些技术上的事情。”
现在一切都压在陈晚荣肩上,一有人来找,都得陈晚荣来应酬,要是欧胜过来,帮着担待一些,陈晚荣真的省很多事。再者,做买卖少不得和官府打交道,有欧胜这个官府通,省心省事多了。
象欧胜这种人,要是在现代社会,企业会抢着要。原因很简单,他虽不在官府,他地人脉在,就这一点就会给企业带来很多便利。
真是量才录用,欧胜大是感激道:“陈掌柜,你地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弟兄们商量,要一起做买卖。他们因我而受到牵连,被革职,我不能不管他们。”
这事闹得很大?陈晚荣心里一惊,忙问道:“欧大哥,有多少人给革了?”
“除了我,还有三个。陈掌柜都认识的。”欧胜如实回答。
陈晚荣听出来了。肯定是昨天晚上特别照顾他地几个衙役。如此说来,他们对陈晚荣有恩,陈晚荣不能坐视:“欧大哥,你不用多心,叫他们全过来吧。你们的俸禄是多少,给我说说,我双倍给你们。”
欧胜大是感激。陈晚荣真够意思,不过却不能答应:“陈掌柜,你够意思,照顾弟兄们,我很感激。只是,兄弟们不会做这些事,那不成地。”
陈晚荣呵呵一笑,分辩道:“欧大哥。你想歪了。我是想感激他们,可我没想过白养他们,他们都是男子汉,自然是不会让我白给他们钱。我是想请他们帮忙,用得上呢。”
欧胜有些想不明白:“请问陈掌柜,弟兄们有何用处?”
陈晚荣扳着指头细数起来:“好处多了,首先,他们有武艺,可以看家护院,是不是?上次三个歹人冲进来。都是一帮子庄稼人,连个喊打的人都没有,要不是我使诈。指不定整出什么事来。”
欧胜轻轻点头道:“不是有镖局么?”
“镖局也是要的。”陈晚荣顺口说一句,接着道:“镖局只看家护院,不管外面地事。我们总得要点自己的力量。你们有这底子,不是正好么?再说了,现在我的货都是马大哥、高大哥他们来提,我们就没有给送过。再过一段时间,货品多了,摊子大了,这种情况要改变,我们肯定要给送。要送货。就得有人,你们对这些不是顺手么?”
欧胜击掌赞道:“陈掌柜,你看得真远。要是别人,不会这么快布置。好,我就替兄弟们答应了,多谢陈掌柜。”抱拳行礼。
陈晚荣笑着回礼:“欧大哥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你们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尽一点力。这事于你们,于我都有好处。”
欧胜大笑起来:“今日方知陈掌柜快人快语!好。这样地人我最欣赏!陈掌柜,以后我和弟兄们就跟定你了,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绝不皱一下眉头!”
“欧大哥,有劳你去把他们都找来吧。越早帮忙我越是轻松。”陈晚荣催起来。
欧胜应一声,行礼作别,大步而去。欧胜一走,陈晚荣把这一决定告知陈老实夫妇,郑建秋他们,都挺赞成。这次,要不是他帮衬着,陈晚荣会吃很多苦头,光是新牢犯那顿狠揍就够人受的了。
郑建秋一家子要准备订亲一事,作别而去。陈老实夫妇召集亲朋商议去了。陈晚荣这个当事人反倒成了闲人。没多久,欧胜带着三个以前的衙役到来,向陈晚荣深表谢意,一一个见礼。
陈晚荣现在才知道三个人的姓名,周全福、葛寿金、柳孝兴,叮嘱他们先回家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再过来上工就是了。
三人应承一番,作别而去。陈晚荣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正式通报对欧胜的任命,从现在开始,欧胜是老宅这边地掌柜,主要负责应酬、管理、以及一应日常事务。陈晚荣终于有一个帮手了,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技术工作。
欧胜对陈氏化工的帮助,雇工们都看在眼里,对这一任命自是打心里赞同,齐声叫好。
任命刚一完,赵啸天就来了,有些不好意地道:“陈掌柜,你可有空?”
陈晚荣知道他的意思,肯定是来谈镖局重返一事。在这事上,他撤走人手也是迫不已,没有错。再说了,他安排人在外面看守,这份情义让人感动。
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不过陈晚荣并没有应允,而是笑道:“赵镖头,欧大哥是掌柜,一应事务你和他商量就是了。”
“恭喜欧掌柜!”赵啸天已经知道欧胜被革职一事,忙向他道贺。
欧胜抱拳回礼:“赵镖头言过了,这都是东家的恩德。赵镖头,请屋里奉茶叙话。”欧胜自然是明白陈晚荣的意思,同意镖师重返老宅。
第二天,为陈晚荣订亲做准备。那些雇工都是乡邻朋友,沾亲带故的,自然是要贺喜一番。钱,他们是羞于出手地,不过,他们别出心裁,赶回家去带些土特产过来。这些土特产,要是以前种庄稼倒不稀奇,现在不种地了,就有些韵味了,陈晚荣全部收下。
到了第三天,正式订亲,热闹了一天。老宅和酒坊地人自是不用说了,要来道贺。就连县衙和宁县的大户们也是来了,谁不知道太子亲临老宅,太子牵红线之事?他们能不来么?
这事办好,陈晚荣交待了一应事务,和陈再荣一道,跟着郑建秋一家子去了长安。订亲之后去长安,既见皇帝,又是游乐,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向长安而去。
陈晚荣却不知道,一个广阔的天地已经展现他地眼前,此次长安之行比他想象中的精彩万倍。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一章 又逢画圣
望着长安高大的城墙,陈晚荣不由得有些感慨。这是他第三次到长安,第一次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境,为了五斗米而奔忙,前途渺茫。第二次是送陈再荣,不过是个伴而已。第三次就不一样了,是官身,身家也有了,家境也变了,更重要的是订了亲,有了半个家。
这变化不是大,是很大,短短时日有如此变化,陈晚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想想当初乍到唐朝时那种悲痛,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是上天的眷顾,这都是我努力得来的,人得靠自己,男儿当自强!
“哥,我们直接去东宫。要见皇上,就得先见太子,让太子去给皇上说。”陈再荣提议。
这是正理,不过郑建秋却不同意:“再荣贤侄,你这话好没来由,到了长安当然是去家里盘桓,然后再去东宫。哪有不去家而直接去东宫的道理?”
陈再荣先是一愕,继而明白过来:“谢伯父。”
女婿也是半个儿子,到了长安,自然是要先去郑家大院,陈晚荣笑道:“走,回家去。”跟着郑建夫妇的车,驰马而去。
来到平康坊,穿过大门,来到郑府。这是第二次光临,第一次来是送陈再荣考校,算是借宿。这次是以女婿身份,也算是主人了。佣人过来接过缰绳,安排住处。略一安顿下来,陈再荣心念公事道:“哥,你先歇着,我先去东宫给太子说说,然后再来接你。”
如此安排最好,冒然去的话不是不可以,就是不够老练。毕竟太子和皇帝的事务多,时间紧,就是要见陈晚荣也得挤时间。睿宗不过是想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这事不急,何时有空何时见,急急忙忙的赶去,太不合适。
“如此甚好。你先去吧。”陈晚荣欣然同意。
陈再荣带上风箱样品,辞别郑建秋一家子,自去东宫。郑建秋虽是急着想赶去洛阳。可一想到女婿见皇帝那是何等荣耀的事情,要是自己不在,岂不是太扫兴,只能强忍着没有去洛阳,在府里陪陈晚荣说话。
原本以为陈再荣很快就回来,哪里想到一去就不见人影,直到晚上陈再荣这才到来。陈晚荣问道:“说好了么?”这事早完早了,还想赶回去做工呢。虽然现在有欧胜主持日常事务。轻松多了,可是闲着太无聊。
“哪有那么容易,我连太子都没见到。”陈再荣的话很让人失望:“太子昨日进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哥,你等着,太子一回来我就禀报。”
陈晚荣笑言:“不急不急,我等着就是了,军国之事要紧嘛。”
陈再荣压低声音道:“哥,你可能要等好几天呢。现在朝中有大事。太子和皇上一时抽不开身。”
“什么事?”陈晚荣顺便问一句。
陈再荣有些吃疑,陈晚荣摆摆手道:“不便说就不要说。我们虽是兄弟,可朝中之事,不宜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
“哥。不是那意思。这事早就传开了,有甚好不好说呢。”陈再荣忙解释:“左右就是攻打石堡城了。石堡城没有那么好打,地方不大,代价肯定不小,朝中先要有一个准备。要想打下石堡城,我估计没有十万军队不可能,大约要付出五六万地代价。”
陈晚荣早就听说过石堡城难打,代价会很大,可也没想到要这么大的代价。不由得一惊。脱口道:“代价也太大了吧。”
陈再荣对石堡城的了解可比陈晚荣清楚多了,摇头道:“哥。这还是顺利的呢。要是不顺利的话,代价会更高。”
“何为顺利,何为不顺利?”陈晚荣尽管不懂军事,仍是好奇。
陈再荣呵呵一笑:“哥,这还用问吗?顺利就是一次攻下来,不顺利就劳师无功,还得再举了。”
“那得死多少人?就没办法了?”陈晚荣暗暗心惊。
陈再荣摇头叹息:“石堡城险关要塞,死在其下的将士不知凡几。在石堡城打仗,除了硬攻,没一点办法。那地方只有一条小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多的兵力都没用,展不开,只能靠消耗了。用五万换吐蕃一千,代价虽然大些,也值了。此战若胜,吐蕃必然改弦更张,不能再对河西之地构成威胁,该付出地代价还是要付出。”说到底,就是用人来换,最惨烈、最愚笨的打法,可在这种险关面前,谋略无用武之处,没办法的事。
许久不见,没想到他竟是有如此头脑,陈晚荣大是诧异,笑道:“再荣,你长进了。”
“哥,你要是在太子府呆久了,你也会长进。那么多地机密,接触多了,就得去想,一想不就长进么?”陈再荣说得很平静。
陈晚荣鼓励他:“就一个想字就了不得。多少人就是不去想,错失了良机。你有这机会,好好把握。”
陈再荣很是受用,点头道:“哥,你知道酒精是谁要买的么?”
“太子!”陈晚荣笑着回答。
没想到陈晚荣居然知道了,陈再荣有些意外,愣了愣道:“太子听人说是你做的酒精,叫军医试用了下,效果不错。太子这才要兵部买一些给龙武军试用,哥,没给你说,龙武军的将士们可喜欢酒精了。”
那是必然之事,陈晚荣一点也不意外,只听陈再荣接着道:“我听说太子准备把酒精配给攻打石堡城的军队,两千斤酒精已经发往边关了。”
没想到我居然为攻打石堡城这样的惊世之战尽了一份力,陈晚荣大是振奋,呵呵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早说嘛,我不要钱了。”
“哥,你也欢喜?这石堡城之战虽是艰难,却是国人同心呢。一定能打下来!”陈再荣大受感染,不由得一握拳。
两兄弟说了一了阵话,陈再荣这才告辞回东宫去了。陈晚荣送走他,把太子不在事给郑建秋一说,郑建秋叹息一声:“原本想听个结果,知晓皇上如何召见你,现在无期了。也好。我明日就去洛阳,晚荣,见皇上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次召见的结果,很是遗憾,又叹息一次。
陈晚荣点头道:“岳父放心,我理解得。”一家子凑在一起,说了一阵话,这才各自安寝。
第二天一大早,郑建来带着人出发,赶去洛阳。他一走。郑府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无所事事,陈晚荣要出去走走看看,郑晴自然是乐于相陪,两人也不要青萼相随,径自出了门,去享受相依相偎地温柔日子。
“陈大哥,去哪里?”郑晴格外兴奋,这是两人订亲之后第一次相伴而行,俏脸上满是幸福。
陈晚荣脸一板。道:“叫相公!”
“不叫,就叫陈大哥!”郑晴才不买账。
叫相公固然让人高兴,就是有点有生份,很拘谨。反倒不如叫大哥来的亲近,陈晚荣也就由着她了,道:“我们先去曲江之滨,拜会马大哥。”
去马致中那里了解一下香皂、酒精的行情也是应该地,郑晴自然没有异言:“那好,我们去赶辆车。这可远呢。”
“不用了,走过去,反正不急,一边走一边看风景。领略长安的繁华。”陈晚荣动议。
正中郑晴下怀。要是去得早了,有马致中陪着。总会出现一些不便,还不如现在这样,随意浏览的好,很是欢喜的道:“好呀!”偎在陈晚荣身边,信步而行。
顺着朱雀街往南行,百花绚烂,行人如梭,车来人往,热闹非凡。看到高兴处,指点一番,不时调笑几句,乐也无穷。
曲江之滨一年四季都是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吐气成云,挥汗如雨,更形热闹。吆喝叫卖之声响成一片,此起彼伏,宛如拍岸波涛一般响亮,让人一见难忘。“陈大哥,我们等会去,行么?”郑晴还不想这么快去马家店,毕竟两人世界本来就甜蜜,更何况是在订亲之后,那就是蜜里调油了。
陈晚荣自然要依从她了,带着她去逛了杏园。这是旧地重游,想起当日在这里偶遇的那位读书人,只说得几句话就给官兵赶得分开了,实是遗憾,不由得叹息一声。
郑晴很是惊讶,惊异的问道:“陈大哥,甚事让你叹气?”
陈晚荣如实相告:“我想起那天在这里遇到地那位读书人,相谈甚欢,却连他地名字都不知晓,如此才俊,就此错失,你说是不是让人扼腕?”
郑晴嫣然一笑,宽慰道:“不要放到心上嘛,有缘自会相逢呢。就算不能再相见,想必他也会记住你的,这就叫知己,虽是才见面,却能终生不忘。”
“好说法!有见地!如此一来我反倒是落了下乘!”陈晚荣击掌赞叹。
郑晴言笑宴宴,不愿陈晚荣触景生情,岔开话题:“哪里!我们去马家店,好么?”
逛了这半天,是该去看看了,陈晚荣自无异议,两人相偕,直去马家店。马家店对于陈晚荣来说很熟了,对店里的伙计们来说,他们对陈晚荣更是印象深刻,陈晚荣刚一进门就见一个伙计笑容满面,迎上来,向陈晚荣行礼:“见过陈掌柜。”
陈晚荣抱拳回礼:“有劳了!请问一下,马大哥在么?”
伙计笑呵呵地,很是高兴:“陈掌柜,您不是外人,我就说实话,掌柜还是老样子,猫着呢。陈掌柜,您请,我给您带路。”
陈晚荣知道他说的猫是指打瞌睡,马致中对手下管得不是那么严,只要手下把活儿干好就成,至于用的什么方法,他历来不过问,一句话只要结果不要过程。是以没事的时候,他宁愿躲在屋里打瞌睡也不干预。
“不用了。我去收号钱!”陈晚荣开个玩笑。
伙计知道他们的关系不错,也就不带路了,呵呵一笑自去干活了。陈晚荣带着郑晴径直去了,来到门前,只见门是半掩着的,推开一条缝,马致中头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呢,鼻息微微,哈拉子顺着嘴角流下来。
要是不明究里的人。光看他这副不雅的睡相,一定不会想到他是马家店地大掌柜,郑晴卟哧一声笑出来,忙捂住嘴,朝马致中一指,调皮地眨眨眼睛。
陈晚荣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扯下一根头发。叠成几段,拧在一起,轻轻伸入马致中耳朵转动起来。
马致中睡得正沉,用手一拍,动几下又睡起来了。酣相可爱,郑晴忍不住好笑,拼命忍住了。陈晚荣又转了几下,还是没有醒过来,没办法睡得太沉了。只得扯起嗓子吼:“收号钱啦!”
“谁?怪吓人的!”马致中一惊而醒,差点跳起来,揉着眼眼打量陈晚荣,不悦之情立时消散:“哈哈。我说谁呢,原来是陈兄弟。甚风把你吹来地,也不说一声,我好去迎接你。”
陈晚荣笑道:“要是马大哥来迎接我了,我怎么捉弄你呢?瞧,这头发丝都不能把你搔醒呢。”
“原来是你这只讨厌的蚊子!害我睡不好。”马致中恍然大悟。
郑晴上前,盈盈一福道:“见过马大哥。”
马致中一愣,把两人一阵打量,一抱拳道:“恭喜兄弟。贺喜弟妹!”他是过来人。一看便知二人的亲事订了,非道谢不可了。
郑晴脸一红。很是害羞,抿着嘴唇。这事自然是要陈晚荣来应付了,笑道:“谢马大哥。马大哥,我是过来了解下情况,香皂酒精卖得如何了?”
“无可奉可!”马致中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话?了解这里地情况天经地义,他居然不说,陈晚荣和郑晴一下子愣住了。只听马致中数落起来:“陈兄弟,你看你,就晓得赚钱,一身铜臭味。这是人生大事,不去庆贺,老想着钱,俗不俗?”顿了顿,接着道:“走,喝酒去!”
陈晚荣忙道:“马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喝杯茶就是了,没那必要。”
马致中可不依:“谁说地?我去把老高叫上,好好乐乐。弟妹帮你那么多,你就不为弟妹想想?”
郑晴笑言:“马大哥地好意,小妹心领了,只是不敢惊动两位。”
马致中在桌上轻拍一下,以不置疑的口吻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陈晚荣没办法,只得依他道:“谢马大哥。”
“谢甚谢,这不应该地么?”马致中等两人出门,把门关上,这才走在头里带路。
出了店,稍一等候,伙计赶来两辆马车,陈晚荣和郑晴坐一辆,马致中坐一辆,离了马家店,直朝高家店而去。
郑晴瞄着陈晚荣,抿着嘴唇,很是羞涩。陈晚荣逗她:“多好的兄弟,知道我成亲了,都来恭贺呢。”
一个粉拳打在陈晚荣大腿上,郑晴嗔道:“胡说,甚成亲,是订亲!”
“成亲订亲,还不一样么?”陈晚荣笑着抓住她的玉手,紧紧握在手里。
郑晴任由陈晚荣握住手,辩解道:“订亲是订亲,成亲是成亲,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陈晚荣反问一句,眼里闪着狡黠之光。
郑晴哪会上他的恶当,嗔道:“你坏,坏人!”喜嗔言笑都是那么美,陈晚荣乐不可支,笑着问道:“怎么不说了?我还不明白呢。”
又要嗔怪,却听一边嘈杂的声音响起:“你这人好没道理,我租铺子给你,你居然不付钱,想耍赖?没门!有钱,就租你,没钱,走人。”
“这位大哥,邬某没有说不给你钱,只是手头有些紧,一时半会凑不起,还请你见谅。”一个声音商量起。
索债声音气愤愤地道:“说好半个月前给,都过了半个月,你一文钱没给,还死赖着。”
“大哥,要不这么,我给你画一幅画,算租金。”
索债声音很轻蔑的道:“你的画有屁用,谁会来买?画了这么多,一个买的人也没用。”
郑晴盯着象石雕一样傻坐着地陈晚荣,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不会中邪了吧?”
陈晚荣一握拳,兴奋得跳起来,脑袋撞在厢顶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大叫一声:“停车,停车,快停车!”
郑晴忙拉住陈晚荣,抚着脑袋,关切地问道:“疼吗?有甚事,好好说,不要这样,会疼的。”
陈晚荣一拉郑晴,拉开车门,一头钻出去,向右一望,只见吴道子正和一个大汉纠扯在一起,一脸地无奈。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二章 画圣落魄
听声音有点象吴道子,出来一瞧,竟然是真的,陈晚荣喜悦不禁。自从在慈恩寺和吴道子有过一面之缘后,陈晚荣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重逢,今日终于成真,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
这是一个比较僻静的恭子,吴道子和一个大汉在巷口纠缠,大汉抓住吴道子的衣领,很没好气的道:“给你两条路,一是付钱,二是滚蛋,要不我就报官。”
“大哥,我不是有心赖你的钱,实在是手头紧,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行么?我保证,到时一定付你的钱。”吴道子低声下气。
马致中也下了车,来到陈晚荣身边,问道:“兄弟,怎么不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落魄画工没钱交租金,要不我帮他付了。”
陈晚荣拦住道:“马大哥,不可。他连真姓名都不想要人知道,肯定是逼不得已才来开画坊,只可惜,他的地点没有选好,选在僻静处,哪有买卖上门,徒自可惜了一身盖世画技。”
郑晴很是惊讶:“陈大哥,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画作你见过的。就是我家里那自画像。”陈晚荣介绍一句。
郑晴双眼放光,右手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巴:“你是说,他是是是吴道子?”这是陈晚荣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结巴。陈晚荣把吴道子的画作带回家后,叫人裱起来收藏,郑晴见过,赞不绝口。断言吴道子为盖世画工,百年难得出一个。没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年青人就是吴道子,哪能不惊诧。
马致中有些不信,打量着陈晚荣,问道:“兄弟,你这话当真?”
陈晚荣点头道:“那是当然。”
郑晴若有所悟。点评道:“陈大哥,他这是故意选在这僻静处,免得给人瞧见。”
这话太有道理了,连姓都改了,要是不找个僻静之处躲起来,万一给熟人瞧见了。多没面子。真想不到,象他这样大名鼎鼎的画圣,也有如此世俗想法,陈晚荣大步一迈,直接进了巷子。
前面三丈处有一个牌额,上书“邬氏画坊”四字,间架结构、笔力、神韵皆是上乘之作,郑晴赞不绝口:“好字。好字,必是出自吴道子之手!”
陈晚荣点头赞道:“是呀!”马致中左右一打量,淡笑道:“这字一般嘛,哪里好了?”
郑晴笑着解释道:“马大哥,这字放眼天下,大唐也没几人写得出来呢。”
马致中知道她学识过人,她说是肯定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读书人,看不出来。”
“《夏俚》《巴人》。人人会唱,可《阳春》《白雪》能和者少矣!如此大才,又有几人识得?”郑晴感慨起来,不住叹息。
此所谓曲高和寡是也!象吴道子这样不世出的天才。其作品虽是传世佳作,可又有几人赞赏呢?陈晚荣也是感慨不已:“是呀,是呀!大才若此,实是可惜了。”
郑晴问道:“陈大哥,你要怎么帮他?”
陈晚荣忽发奇想:“晴,你说我把他请了,让他给我们设计包装图案,怎么样?”
“好是好,只怕未必能成功。”郑晴赞赏之余。又有些担心:“象他这种人。心气极高,很难接受。要知道。设计包装图案这种事不需要多深厚地画功,那是大材小用。”
这话太有道理了,不过陈晚荣仍是想试试。要是能让吴道子帮自己设计包装,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陈晚荣想想就很兴奋:“试试看吧。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定不能成功!”
“好,那就试试吧!”郑晴很赞成,装模作样的来到店前,喊道:“买画啦,买画啦!有人吗?怎么没人呢?”
陈晚荣扯着嗓子吼起来:“买画啦,有人吗?人都到哪去了?”
马致中先是一愣,继而明白陈晚荣的意思,这种事不能明说,要不然有伤吴道子的自尊心,还是迂回一点的好,走到巷口,大着个嗓门:“卖画地哪去了?真是的,有人买画,却不见主人,这象卖画的么?”
大汉拖着吴道子,数落起来道:“你不给钱,是吧?那见官去!”口水乱喷,溅了吴道子一脸都是。
吴道子一边抹着口水,一边打商量:“我马上就有钱了,就几天功夫。”
“三天之后等三天,再等三天,一等就是半个多月,鬼才信你!”大汉仍是不理睬。
“快放开,有人买画了。”围观人中有人听见马致中的喊声,提醒起来。
大汉嘴一撇,不屑的道:“鬼才要他的画。”
“你骂谁?我就买画,你才是鬼!”陈晚荣挤进来,黑着一张脸,瞪着大汉,冷冰冰地。
大汉兀自不信:“你真
“难道有假?”陈晚荣冲他啐一口:“大嘴巴,没遮拦。”
马致中指着大汉数落一句:“以后少说点,看你人模人样的,一张嘴比女人的嘴还碎!”
“是马掌柜?哎呀,甚风把你吹来了?”大汉识得马致中,一个劲的受教:“马掌柜,你大人大量,不要与小的一般见识,小的不敢了,不敢了。”
马致中指着陈晚荣介绍道:“这是我的大主顾。”下面的话不说了,瞄着大汉。
大汉一个耳光打在自己脸上,挤出笑容,向陈晚荣赔罪:“贵人,小地该死,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不晓得贵人驾到……”
还待再说,陈晚荣于这种世俗小人极是瞧不起,转身走了。大汉想追上来。给马致中一眼瞪回去了,傻愣愣的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吴道子整理一下衣衫,跟上来,抱拳行礼:“请问贵人,要买什么样的画作?”
陈晚荣是有所图而来。并非真要买画,想了想道:“先看看。”
吴道子跟在身旁,解释道:“贵人有所不知,我这里没有现成地画,你要的话,我可以马上画。只是。要担搁一下你的时间。”
“哪有这么卖画的?”马致中嘀咕一句:“怪不得卖不出去。”
对于别人来说,一定要画好了再卖,对于吴道子来说,这都不是问题,信手拈来都是上乘之作,随画随卖也不是问题。陈晚荣来到画坊前一瞧,店里除了画布和作画工具以外,什么也没有。再一次感叹。大才如吴道子者居然没人欣赏,造化弄人也。
陈晚荣不会怀疑吴道子地天才,不过仍是好奇,想亲眼见识一番:“我要一幅山水画,邬先生看着画就是了,以你的大才,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除了圈里人,很少有人如此称赞吴道子,吴道子眼里神光一闪。立即隐去,笑道:“先生过奖了。敢问先生贵姓大名。”
陈晚荣知道吴道子对他已经有好感了,笑道:“免贵,姓陈。叫我陈晚荣就行了。说起来,我们还有一面之缘呢。”
“我们见过面?”吴道子有点惊奇。
陈晚荣笑着提醒:“三月初二那天,兄台在慈恩寺是不是撞到一个人?”
把陈晚荣左右一打量,吴道子记起来了,很是惊讶:“原来是兄台!多有得罪,这里赔罪了。”冲陈晚荣深深一揖。
“先生言重了,那是我地不是,挡了先生的道。”陈晚荣略一谦逊,直奔主题:“我在慈恩寺见了先生画地佛祖。大为叹服。钦佩难已,一直在想什么时间才能再见先生。没想到今日不期而遇,实是我的荣幸!”
这是真心话,说得很真诚,吴道子听出来了,再次抱拳道:“在下吴道子,见过陈先生。哦,可是陈氏化工的陈掌柜?”
“正是在下!”陈晚荣惊讶了,没想到吴道子居然知道我的名头。
吴道子笑了:“久仰,久仰!陈掌柜地名头,吴道子如雷贯耳,早就想一睹尊颜,没想到早就过了。见面而不相识,何其无知,惭愧惭愧!”
“过奖,过奖!”陈晚荣礼节性的谦逊一句。
吴道子摆开画布,提起画笔道:“陈掌柜请稍等,我这就给你作画。”也不等陈晚荣说话,画笔在画布上挥酒自如,一气呵成,只片刻功夫就画成了,放下笔道:“陈掌柜,请看,献丑了!”
“天啊!”陈晚荣,郑晴,马致中齐声叫好,大拇指都竖到天上去了。
马致中还跟了一句:“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先生的字,惭愧,惭愧!”他说的是适才不把匾上题字当一回事。
怪石崩滩,气势磅礴,不需要多高的鉴赏眼光,谁都能感受得到那种宏伟地气势,往画前一站,就象站在真山真水之前一般,目睹山水,耳听涛声,如临其境,围观之人也是齐声叫好。就连那个大汉也是惊讶不置,嘀咕一句:“真没看出来!”
见识了!画圣之名,果是不虚传!陈晚荣兴奋不已,不住搓手:“画资多少?”
吴道子笑道:“陈掌柜言重了,这画送给你了。”
画圣手迹,传世之作,何等地珍贵,陈晚荣以为听错了:“什么?你送给我?不成,不成!我得付你画资。”吴道子连房租都交不起,急需钱用,却不要钱,真是视钱财如粪土了,陈晚荣感慨无已,这才是真名士!
吴道子不无兴奋的道:“吴道子在此摆画摊半月了,却无一人问津,陈掌柜第一个上门客,自然是不能收你画资。这是陈掌柜贤妻?”
是未婚妻,不能算妻子,郑晴脸一红,也未辩解。陈晚荣笑道:“是啊!”郑晴在他背上轻轻拧了一下。
“那我就再加几笔!”吴道子再次提起画笔。在画上画了几笔,放下画笔:“陈掌柜,如何?可满意?”
郑晴看着画作,既是欢喜,又是羞涩,因为吴道子把她和陈晚荣画到画上去了。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山水,虽是不见面容,背影极是神似,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两个。相依相偎,情义无限。让人神往。
“神来之笔!”陈晚荣赞叹不已。
吴道子谦逊道:“过奖,过奖。”
陈晚荣热忱相邀道:“吴先生,我家里刚修葺过了,想画一些壁画,不知先生可肯光临?”此处不是谈事地地方,得把吴道子请到家里再说。
吴道子想了想道:“陈掌柜瞧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只是,这壁画吴某甚少画。这画资嘛可能要贵些。”
“钱不是问题。”陈晚荣很是高兴,只见吴道子去了,再跟他慢慢磨就是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人为我出力。
吴道子略一思思:“承蒙陈掌柜高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陈掌柜留下地址,吴道子好过去。”
陈晚荣笑道:“这事不急。我呢,今天正好和几个朋友见面,要小聚一下,要是先生有空。我们一起去走走,到时再谈。”
吴道子打量着陈晚荣和郑晴,再看看马致中,眉头微微一皱道:“陈掌柜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得守摊。”
他是不想和马致中这种不识货的人在一起,陈晚荣理解他地名士本色,笑道:“吴先生有所不知,我虽是身在商贾之列,却也结识了几个读书人,今天正是要去见他们。饮酒之余,诗词唱和,再有先生挥毫泼墨。诚人生乐事也。要是先生瞧不起。那就算了。”
吴道子本名士,一听有读书人参与。不由得心眼活了,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陈晚荣暗中松口气,吴道子跟着去了,今天就可以下说词。马致中掏出一个元宝,塞在大汉手里:“这是租金,可够?”
大汉一脸的媚笑:“马掌柜,小的哪敢要你的钱呢?够了,够了。”
马致中冷冷的道:“这房子以后就归吴先生使用,要钱去柜上支就是了。”
大汉一个劲的道谢:“谢马掌柜,谢马掌柜!”捧着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望着他的背影,陈晚荣不住摇头,真势利!
吴道子忙道:“马掌柜,万万不可。”他是名士,心气高,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马致中笑道:“吴先生不用放在心上,我这是画资。先生如此大才,我马致中要是不讨一幅墨宝,岂不是入宝山空手而归了?”
这不过是托词,吴道子却极是认真,提笔在手:“请问马掌柜,你要什么样的画?”
只是让吴道子面子上好过些而已,至于什么样地画倒不重要,马致中皱着眉头想了想,笑道:“画我吧。”双脚分开与肩齐,不丁不八的站着,目视前方,笑容满脸,摆起了姿势。
吴道子一笑,提醒一句:“马掌柜,你随意好了。”
马致中心想要是不摆好姿势,你就是有天大地本事也不可能画好,点点头,却没有放松,老老实实的站在当地。
吴道子把马致中一阵打量,埋头作画,画笔挥洒间,一个人物出现在画布上。末了,画笔一放,拍手道:“马掌柜,可满意?”
马掌致中一瞧,尖叫一声:“这是我吗?呵呵!我没发现,我原来如此慈眉善目,象个长者呢!”
陈晚荣和郑晴一瞧,只见画中的马致中和真人没甚区别,好象复制上去似的。更难得的是,画中之人更有神韵,慈眉善目,活脱一个有德长者。
谁不喜欢自己有几分善模善样?要马致中不高兴都不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的道:“太好了,太好了!画资多少?”
吴道子摇手道:“马掌柜于我帮助多矣,不敢再谈钱了。”他是那种不愿受人恩惠之人,马致中帮他把租金付了,他就要报答。作画一幅,算是两清了。
“不行,我一定要给。”马致中心情大好,坚持要付。
陈晚荣可比他豁达多了,相劝道:“马大哥,吴先生大度之人,他说不要肯定不要,你就别用钱来侮辱他了。此为名士本色!”
吴道子打量着陈晚荣,眼睛特别明亮,更多几许赞赏,轻轻点头道:“谢陈掌柜夸奖,吴道子不敢当!”把东西一收拾,把画卷起来,递给陈晚荣:“陈掌柜,我们这就出发。好好痛饮一番!”
与画圣同桌共饮,那是何等的荣幸,陈晚荣都有些飘飘然了,兴高采烈地道:“请!”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三章 千古绝唱
吴道子把门一关,和马致中共乘一辆,陈晚荣和郑晴上车,也不去高家店了,直去望江楼。郑晴靠在陈晚荣身边,眨着眼睛问道:“陈大哥,你真想把吴道子收在身边?”
“是呀!”让吴道子来设计包装,那是何等大事,陈晚荣想想就很兴奋,学起了陈老实的动作,不住摸脸蛋,烫的呢。
郑晴却摇头反对道:“陈大哥,这可不行哦。”
“有甚不行的呢?我给他钱,他要多少给多少,哪怕是万金,也给。”陈晚荣铁了心,为了留住吴道子,不惜血本了。
郑晴瞄着陈晚荣,不住摇头,甚是可惜:“你有没有想过这事的难处?这不是钱的问题,象他这样的人,视金钱如粪土,再多的钱也不能留得住他。不仅留不住,反而让他心生反感,你还没谈,他就不耐烦了,仅有的一点好感必然无存。”
“有道理,有道理!”陈晚荣恍然,击掌赞赏,讨计了:“那你说怎么办?你是我的媳妇,帮我也就是在帮你自己。”
郑晴轻啐一口道:“呸!不正经!再说了,象他这样的大才,你留在身边,你不嫌作孽么?设计包装能有多少一点活儿,你这是在做牢笼,死死困住他了,让他的大才无用处,于心何安呢?”
吴道子天才卓尔不凡,被称为百代画圣,跟在陈晚荣身边的话,陈晚荣是方便了,就是不能给后人留下传世佳作。于中华文明没有一点好处。这与陈晚荣的本意相反,不由得愣住了,摸着额头道:“得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郑晴笑道:“我有一个计较,你看合不合用。”
“快说,快说!”陈晚荣很急切。
郑晴在陈晚荣耳边嘀咕几句,陈晚荣眼睛睁得老大,轻轻击掌赞道:“妙,妙!这办法好!这不是两全其美,有三桩好处。一是让吴道子英雄有用武之处。摆脱了贫困。二是我地问题也解决了,以后我推出新产品就有人设计包装了。三是这还可以激发他的天才,让他的画技越来越精湛。”
“你这人,一张嘴就会说好听的,给你说了这么多的好处!”郑晴嗔怪起来。
陈晚荣搂着她道:“好。不说好听的,我只做不说。奖励你!”
郑晴推开陈晚荣:“去!不正经。”两人说话笑间,来到望江楼。
望江楼是曲江之滨最大的酒楼,陈晚荣和马致中第一次喝酒就是来的这里,算得上旧地重游了,下了马车,扶着郑晴下来。
吴道子和马致中先后下了车,马致中道声请。走在头里。陈晚荣三人忙跟上去。“楼上,要靠窗。”马致中不等店小二问话,先行说出来。
店小二应一声,带着四人上楼,去到一个靠窗的雅间,请他们坐下来。马致中今天不象上次那般,海吃山吞了,笑道:“找几样味道好。优雅地送上来就是了。”
他和吴道子一路上闲聊,对吴道子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知道他是名士,要是象以前那样摆得满满的,定会招来他的不满,才如此安排。
店小二应一声,自去张罗。此处正对曲江,放眼望去。曲江美景尽收眼底,行人、流水、绿树、碧草,无不尽有尽有,充耳喧哗闹声,热闹而不失雅致,端的人间美景。
吴道子看了一阵风景,扭头冲陈晚荣道:“陈掌柜。贵友为何还不到?”他是冲读书人来地。为的是结交名士,自然是上心了。
这不过是借口。陈晚荣撒谎道:“不急,马上就到。我们边吃边等。”管他来不来,饭一吃,事一谈,就算达到目的了。
话刚落点,只听有人高声吟道:“杨柳青青杏发花,年光误客转思家。不知湖上菱歌女,几个春舟在若耶。”
郑晴和吴道子齐声赞道:“好诗!好诗!”
陈晚荣重重一下拍在桌子上,猛的站起来:“他来了!”转身就出去了。
郑晴看着陈晚荣的背影不明所以,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陈晚荣是忽悠吴道子的,乍听这话哪能不惊奇?忙站起身,跟着陈晚荣出去,想看个究竟。
“好,去迎接贵友!”吴道子于这人的诗才大是欣赏,也跟着去了。马致中只好奉陪。
三人跟着陈晚荣来到右边一间雅间,门是关着的。陈晚荣在门上轻敲两下,屋里有人道:“进来。再添一壶酒。”
陈晚荣推开门,跨了进去,抱拳一礼:“兄台别来无恙乎?”
靠窗坐着一个年青人,一袭白衫,左手端杯,右手握筷,面前摆了几盘菜,一把白玉扇放在面前,颇有几分醉意,歪斜着眼打量起陈晚荣:“请问兄台,你是谁?”
都不认识,还是好友,真是咄咄怪事,吴道子三人看得不明所以。
陈晚荣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高声吟咏起来:“河北两岸芳草地,江南二月杏花天!兄台还记得吗?”
“好诗!好诗!好宏大地意境!”吴道子击掌赞叹。
白衣人打量着陈晚荣,手忙脚乱的把酒杯筷子放下,蹭的一下站起:“原来是陈兄!哈哈,想煞我也!当日杏园一别,原以为无再见之期,不曾想到今日又逢,痛快,痛快!陈兄,小弟略有酒意,未曾认出,多有怠慢,还请恕罪!”抱拳行礼,小跑着出来。
陈晚荣看清了,他居然没穿鞋,光着脚丫子,脚板踏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抱拳回礼:“言重了。言重了,还请恕唐突之罪。”
白衣人拉住陈晚荣,一个劲的道:“当日杏园一见,实慰生平。惜乎哉!还未及通名,就给兵丁冲散了,今日一定要好好盘桓盘桓。”
陈晚荣正有此意,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白衣人抱拳道:“陈兄言过了,在下姓王,名翰。”
“王翰?大名鼎鼎的诗人!”陈晚荣未想到他居然是以一首《凉州词》流传千古地大诗人。大喜过望,笑呵呵的道:“原来是王兄,这里见过了。”
王翰抱拳还礼,叩问吴道子他们地来历:“敢问三位大名?”
陈晚荣引介:“这位是马大哥,马家店的掌柜。和我有买卖上的来往。”
马家店的名声王翰自然知晓,笑道:“见过马掌柜!”
马致中抱拳回礼,连声说不敢。陈晚荣接着引介:“这位是吴先生,大号道子。一手画技,天下无双。”吴道子的画技不是天下无双,千百年来,少有如他之天才者,被尊为“百代画圣”。如此介绍不算过份。吴道子忙谦道:“不敢,王兄千万别当真,道子粗通画技。”
王翰诗词画作皆工,不相信陈晚荣的说话,出于礼节道:“幸会,幸会!”
听出他话里缺乏热忱,陈晚荣取出山水画,展开道:“王兄。此画怎么样?”
王翰略一打量,惊为天人之作,眼睛瞪得老大,酒意全消,击掌赞叹,啪啪的声音响个不住,点评起来:“山水人物皆具神韵,协调之致。宛如天成。天啊,这是神仙般地作品,非凡我所能及矣!王翰多年精研画作,自认天下少有对手,今日方知大唐有如此奇才!敢问陈兄,此画为谁所作?”
陈晚荣看着吴道子不说话,王翰惊诧不已。继而就是一躬到底:“吴兄请见谅!王翰傲慢。不把先生放在眼里,这里谢罪了。”
王翰耿直人。豪爽不群,心气高,等闲人不放在眼里,一旦服气,那就是从骨子眼里佩服出来,这话极是真诚。吴道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忙躬身还礼,笑道:“王兄言重,一时之作,不敢当王兄大礼。”
陈晚荣很是推崇吴道子:“王兄,这画可是吴先生一气呵成之作,前后不过盏茶时分呢。”
王翰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声音尖细得都失了真:“此言当真?”
“绝对不假!”陈晚荣择要把当时情形说了。
王翰爽快地性格暴露出来,一把抱住吴道子,在吴道子背上轻拍道:“吴兄,真天才也!胸中有丘壑,下笔如有神助!见识了,见识了。这画要是我来作,少则三天,多则五六日,服气,服气!”
吴道子谦逊一句,陈晚荣把郑晴介绍了,两人见过礼,王翰邀请四人入座。正好店小二送上酒菜,马致中叫摆到这边,两席合一席。
马致中提起酒壶就在筛酒,王翰拦住,对店小二道:“给你们掌柜说,拿夜光杯来。”
店小二有些犯难,迟疑着道:“客官,您要用夜光杯,自然是好。只是,夜光杯不轻出,一是价钱高,二是要名士才能用呢。”
夜光杯对于陈晚荣来说如雷贯耳,皆因眼前王翰的《凉州词》,就是没见过。一听这话,不由得好奇心起,很上心,问道:“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
“客官,您有所不知,我们店的规矩是用夜光杯必饮高昌葡萄酒,这是我们店最高的荣誉。非名士不会出夜光杯,再多地钱也不行。”店小二很为难。
马致中挥手道:“叫你们掌柜来。”陈晚荣上心了,他自然是要办成这事。
店小二应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象肉球一样滚了进来,冲马致中拱手道:“见过马掌柜。甚风把您给吹来了?”
马致中笑道:“周掌柜,我今天作东,要用你的夜光杯。”
周掌柜一愣,笑得非常亲切,就是不上道:“马掌柜,您要用自是没问题。只是我们这里地规矩您是知道地。要用夜光杯,不仅价高,还要有名士才成呢。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要论名士,座中就有三人,吴道子是未来的画圣,王翰《凉州词》一出,千古流芳,郑晴地数学天赋也是一绝。陈晚荣忍不住了,问道:“你要什么样的名士?画作。诗词,术数?”
周掌柜有些吃惊,陈晚荣冷笑一声道:“不相信?把你地账本拿来,看看有没有算错。”
“我们的帐自有人算,不劳客官了。”周掌柜很是不悦。
陈晚荣铁了心:“你不想暴露机密。没关系,把没用的帐本拿来也行。”郑晴的数字天赋很惊人,现在只能由她出面了。
吴道子的画技虽好没带工具来,即使带来了,画好了周掌柜也不一定认为是好东西。做诗要灵感,王翰的《凉州词》虽好,顷刻之间未必做得出。陈晚荣倒是知道《凉州词》,只是当着王翰的面吟咏。这事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相比之下,反倒是郑晴地数字天赋更能让他信服了。
“拿呀!”马致中脸一沉,颇有几分不悦。他知道陈晚荣不会说大话,此举必有深意。
周掌柜不能不给马致中面子,转身出去,陈晚荣吼一声:“多拿点,越多越好,要你见识一番。”
“陈兄弟。你这是做甚呢?”马致中代表大家问出来。
陈晚荣淡笑道:“没事,让他见识一下天才地数字头脑。”郑晴冲陈晚荣浅浅一笑。
周掌柜回转,手里拿了三本帐册,递给陈晚荣。陈晚荣接过,瞄也没瞄一眼,递给郑晴。郑晴打开,一页一页的翻下去,不一会儿翻完一册。嫣然一笑道:“周掌柜,这本算错了,少算了一百三十二两银子。”
嘴角一扯,周掌柜根本不信:“回头再查。”
陈晚荣在桌子上轻拍一下:“周掌柜,叫账房来,现在就查。要是没错,这一百三十二两银子我补上。”
一百多两银子对于望江楼来说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周掌柜冷冷一笑:“多谢好意。等算好了再告知客官。”
马致中不客气了:“周掌柜,叫你算就算。多甚废话?”
他可以不把陈晚荣放在眼里,不能不把马致中放在眼里,愣了愣,叫来帐房。帐房也没说什么,接过帐本,一阵算珠响过,额头上冒冷汗,周掌柜忙问:“怎么了?真错了?”
帐房结结巴巴道:“回掌柜,少算了一百三十二两,请掌柜责罚。”
郑晴只是翻了翻帐本,就算出来了,这是何等天才,在座之人耸然动容,一齐盯着郑晴。郑晴微微一笑道:“一点小道,不足挂齿。这本多算了三两银子,这本多算了十六文,这本少算了九文。”
不等吩咐,账房对着账本算起来,等到算完,冲郑晴深深一躬:“奇才,奇才!”
陈晚荣问道:“周掌柜,当不当得你的夜光杯?”
“当得,当得!”周掌柜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个劲劲地嘀咕道:“太惊人了!太惊人了!”
“见识了,见识了!”马致中,吴道子,王翰一齐击桌赞叹。
周掌柜告声罪,出去了。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店小二送来夜光杯和高昌葡萄酒,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马致中拿起夜光杯,一人一个,筛起酒来。陈晚荣打量着夜光杯,造型美观,风格独特,质地光洁,其薄如纸,色彩斑斓,宛如翡翠,晶莹透明,让人爱不释手。斟上酒,澄碧晶莹,陈晚荣连声赞好。
夜光杯大名久享,除了王翰的《凉州词》以外,还在于其自身的优点。一般夜光杯是用祁连山老玉、武山鸳鸯玉这些名贵玉石制成,小巧玲珑,晶莹透明,有很好地视觉冲击效果。再者,抗高温,耐严寒,盛烫酒不炸,斟冷酒不裂,碰击不碎。如在夜晚,对着皎洁月光,把酒倒入杯中,杯体顿时生辉,光彩熠熠,令人心旷神怡,豪兴大发!
马致中端起酒杯道:“来!”
众人端起酒杯,马致中,吴道子,王翰一齐对着郑晴道:“敬郑小姐一杯!”要不是郑晴一番作为,还不能有这等享受,第一杯自然是要敬她了。
陈晚荣端起酒杯,玉杯入手温和,质感极好,打量着郑晴,只见她素手洁白,与夜光杯相互辉映,美不胜收。
郑晴举杯,浅浅一笑道:“不敢当!”
“干!”马致中就要一饮而尽,王翰忙拦住道:“我适有诗兴,偶得一诗,以此敬郑小姐,诸位看可好?”不等众人说话,径自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瑟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四章 一举成名
这是千古绝唱,却未博得喝彩与夸赞,静,死一般的寂静!
陈晚荣早就耳熟能详这首《凉州词》,打从心里喜爱,没想到这首流传千古的名篇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我居然成了见证者,心中的激动非笔墨所能形容,荣幸之至!
郑晴他们万万想不到王翰出口成章不说,还是如此佳句,必将流传千古,震惊难言。
过了好一阵,彩声四起,陈晚荣他们异口同声的赞叹:“好句,千古绝唱!”
王翰笑呵呵的,抱拳团团一揖:“过奖了,过奖了!此句虽好,只是用到此处不太合适,惭愧,惭愧!”
吴道子抢先发话:“王兄此言差矣!”扬扬手中的夜光杯,笑言:“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不就是么?至于后面的佳句,那是意境,只有王兄这般大才,方能吟出这般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畅游于无极之境界!”
“妙哉,斯言!”陈晚荣放下夜光杯,轻轻击掌,做一回老夫子,摇头晃脑,赞叹不已。
郑晴举杯,提议:“为王兄名篇干杯,干!”素手举端于唇,慢慢喝干。动作优雅,宛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陈晚荣他们一碰杯,一仰脖子喝干,完全没有郑晴那般斯文劲。
马致中抓起酒壶筛酒,一边筛酒一边吟咏:“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吟到后来,陈晚荣,郑晴。吴道子,齐声相和,咏声高扬,美酒飘香,窗外美景,至乐之处也。
“好个葡萄美酒夜光杯!”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掌柜肉球般地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抱拳,请教起来:“请问是哪位才子吟的好诗?周某眼热,想一识尊驾。”
王翰抱拳一礼:“周掌柜过奖了。王翰偶有所得。不入周掌柜法眼,还请勿笑。”
“原来是王先生。失敬了,失敬了!”周掌柜笑容可掬,冲王翰一躬身,直起腰来:“能得诸位大驾光临,望江楼何其荣幸。为了向你们表示谢意。这顿我请。”
马致中指着周掌柜,开玩笑:“周掌柜,你甚时间开始仰慕读书人了?”
“马掌柜,瞧你说的,好象我不敬读书人一样?我要是不敬读书人,这夜光杯还不见钱就出?要名士方能用夜光杯,不正是敬读书人么?”周掌柜反驳。
马致中哈哈一笑,心情非常好,指着吴道子:“周掌柜。这位吴先生画技堪称一绝。你要是不趁此机会讨点墨宝,你呀就瞎眼了。”
郑晴的算术。王翰地诗才,周掌柜都见过了,就是对吴道子的画技不太相信,迟疑着不回话。吴道子清高之人,哪想为他作画,微微一笑道:“周掌柜,别听马掌柜抬爱,在下只是粗通画技,不敢言高明,不要污了你的笔墨。”
就是嘛,周掌柜点点头道:“好说,好说。我给你们添几个菜。”他是精明人,无论如何,马致中已经提出来了,即使他不讨墨宝,也要有所表示,要不然马致中脸上不好看。
王翰端起酒杯,遥向周掌柜一举:“谢周掌柜。”
陈晚荣却是在桌上轻拍一下,道:“周掌柜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能领受。周掌柜以为吴兄画技一般,大错矣,何不一试?”
“陈兄!”吴道子忙阻止。
陈晚荣仿佛不明白一般,盯着周掌柜往下说:“要是吴兄不能一举成名,今天酒客的吃喝我请了。”
望江楼是曲江之滨最大的酒楼,来这里的酒客中不乏名士,吴道子真要在这里挥毫一通的话,说不定会一举成名。今天有王翰的千古绝唱,再有吴道子作画,诗画皆具,必成千古佳话,流传于后,人生际遇如此,夫复何求?
再说了,这也是让吴道子成名的一种方式,何乐而不为?
周掌柜愣住了,马致中一拍桌子,声调提得老高:“周掌柜,还不去拿画布画笔?磨蹭个甚呢?”他自然是要助陈晚荣成事了。
一连应了几声,周掌柜象肉球一般滚了出去。
吴道子埋怨起来:“陈兄,你这是何苦呢?”
陈晚荣笑容不变,反问一句:“吴兄,你可知王勃是如何成名的么?”
王翰应声接过话头,吟咏起来:“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千古名句是也!妙妙妙!”这是王勃《滕王阁序》里地佳句,千年不衰之作。
王勃虽是少小成名,真正让他成为千古大家地就是这篇《滕王阁序》。当他赴宴之时,为人瞧不起,一篇《滕王阁序》还没有写完,已是满座皆惊了,从而一举成名,奠定了在中国文坛的巨匠地位。
吴道子明白陈晚荣地用意了,他现在落拓,生活困窘,缺的就是一个成名的机会。望江楼虽不是最好的地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真要作画地话,说不定真能一鸣惊人,抱拳一礼:“谢陈兄!”
郑晴轻轻击掌:“好!我们就等着欣赏吴兄大作了!”
王翰也是高兴,端起酒杯道:“来,我们预祝吴兄大名显于天下!”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望江楼是名士聚集之处。时不时就有名士要吟诗作画,讨要墨宝,这些东西都是现成地,周掌柜片刻就回转。身后跟着一个店小二,把墨宝奉上。
“请!”周掌柜兀自不信,出于礼节,淡淡的道声请,双手抱在胸前,站到一边静观。
吴道子动手,把画布打开,摇头道:“烦请周掌柜换一张大的,此三尺布不显我功力。”
“先画一幅,再换。”周掌柜不想浪费画布。
陈晚荣什么也不说。掏出一个金饼扔在桌上:“送一块上等画布来。照吴兄说的办。”
看着金饼,周掌柜有些犹豫。马致中清咳一声,周掌柜拗不过了,吩咐一声,店小二自去办理。等到店小二回转,手里拿着一块画布。陈晚荣他们帮着展开,一丈长短,数尺宽,吴道子点头道:“就它!”
王翰帮着张罗笔墨,陈晚荣他们帮着铺在地板上。吴道子拿起画笔,站到画布前,想都不想,提笔就画,只画了几笔。周掌柜尖声惊叫起来:“夜光杯。夜光杯,是夜光杯!”
他说地一点也没错。吴道子画龙的正是夜光杯,晶莹透明,色彩斑斓,宛如翡翠,和桌上的夜光杯没有区别。更神奇的是,画中地夜光杯更加美观大方,杯中地葡萄酒纤毫可见,酒香四溢,让人升起浮三大杯的冲动。
“好!”陈晚荣他们齐声喝彩。
周掌柜不住搓手,赞叹起来:“我虽不是读书人,可我见过别人作画,总是要沉思一阵子,然后下笔。如吴先生这般,不凝思,下笔如有神助者,第一遭见到!吴先生大才,周某不识,多有得罪,请吴先生恕罪!”抱拳行礼,恭敬得紧。
以吴道子地天才,谁能不服呢?他这是前倨而后恭,马致中呵可一笑,在他肩上轻拍:“老周,你准备请客吧。”
“一定,一定!”周掌柜欣然应允,抚着圆圆的肚子,一个劲的乐:“周某今天算是开眼了,数术、诗才、画技皆是一绝,何其幸哉,何其幸哉!”
正说话间,吴道子已经画好五只夜光杯。画到现在,意兴横飞,不可收拾,拿起一枝笔叨在嘴里,左手握一枝,右手拿一枝,双手齐出,两枝画笔上下翻飞,挥洒自如,毫无滞迟之象,比用一枝笔还要熟练。
寻常人就是用一枝笔如他这般熟练都很困难,他却用两枝不说,所作之画竟然无丝毫缺陷,就跟用一只笔画出来一样。王翰击掌叹息:“原以为吴兄作画如我一般,一枝笔慢慢画,没想到吴兄竟有舞双毫地本领,佩服,佩服!”
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去了。陈晚荣知道吴道子画技盖世无双,也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等本事,不住点头,赞叹不已。
郑晴对文墨事地眼光比陈晚荣高明多了,点评道:“双手挥毫虽难,并非不可为。难就难在如吴兄这般挥洒自如,所画各不相同,而又协调完美,宛如一枝笔绘就,诚大才是也!”
吴道子正在兴头上,并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却是越画越快,脸上泛起红光,眼里神光闪烁,意兴飞扬,与适才地吴道子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众人的点评中,吴道子画出五个人,一看就知道是陈晚荣,郑晴,马致中,王翰还有吴道子自己。五人围坐,或举杯,或用筷,形态不同,神态各异,各有特点,神韵宛然,仿佛活人一般。
“吴兄这是画的饮宴图,妙妙妙!”郑晴轻轻击常,赞叹不已。
吴道子只是略一点头,又凝神画起来。只片刻功夫,佳肴出现,色香味俱全,让人喉结抽动,恨不得马上大吃一顿。
出口气,略一停顿,吴道子再次挥毫,画出背景,点缀起来。画完,把笔一放,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吐口气,笑道:“献丑了!”
没有人应和,更没有人夸赞,又一次沉默了,众人盯着画发呆。过了一阵,陈晚荣率先反应过来,赞道:“绝世之作,绝世之作!”
一语惊醒梦中人。郑晴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齐声赞叹。王翰一边击掌一边赞叹:“这画要是我来画地话,没有十天不可能画成。吴兄却是一气呵成,难也哉。难也哉!就算是我来画,也不可能画得如吴兄这般有神韵,见识了,见识了!”
他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去了,不断附和。
吴道子微微一笑:“王兄,还得劳驾你,题上你的大作。”
“吴兄高看,王翰自当从命。只是,王翰笔力不到,恐污大作。”王翰谦逊一句。也不客气。拿起笔在画上题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题完,把笔一放,抱拳一礼:“献丑了,献丑了!”
吴道子把笔递给郑晴道:“有请郑小姐题字。”
郑晴笑着婉拒:“吴兄高看,恕小女子不能从命。”
吴道子大笑道:“要不是郑小姐算术一绝。何来夜光杯,何来这画?”
这是大实话,陈晚荣笑道:“晴,你就题吧。”
得到陈晚荣鼓励,郑晴也就不客气了,提笔写下“聚饮图”三字,放下笔,抱拳道:“不到之处,不要见笑。”
王翰首先点评起来:“郑小姐秀外慧中。一手好字。不让须眉,见识了。见识了。”郑晴的字除了女儿家不能克服的娟秀,力道稍显不足以外,地确是好字。
周掌柜搓着手问道:“这画得多少钱?”
吴道子哈哈一笑:“送你了。”
周掌柜大喜过望:“我把画裱好,挂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各位请稍等,我去去就来。”一溜碎步的去了。
众人重新落坐,陈晚荣举起酒杯:“来,我们敬吴兄一杯。”众人举杯,碰一下,干了。
吴道子神采飞扬,连呼痛快:“作画就是要这般才对劲。来,敬你们一杯。”又是一碰,喝干。
脚步声响起,周掌柜回转,身后跟着几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不等他吩咐,伙计把菜肴放下,周掌柜抓起酒壶,给众人筛上,自己端起一杯道:“各位,来,我敬你们一杯。”
陈晚荣摆手道:“周掌柜,总得有个名目。”这是在刁难他,谁让他适才瞧不起吴道子?
周掌柜明白陈晚荣的意思,一迭连声道:“那是,那是。适才多有得罪,周某自罚一杯。”喝干,再斟上,端起来:“这杯是敬各位大才的。这顿饭,我作东。”
陈晚荣这才举杯,众人喝干。周掌柜放下酒杯,叫伙计把画弄走,抱拳行礼,作别而去。
吴道子端起酒杯,道:“我敬各位一杯,谢多各位相助。”看得出,他的兴致正浓,陈晚荣他们自然是相陪了。
大家心情舒畅,这酒喝起来就别有韵味了,放开了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却闻一片惊雷似地声音响起:“吴道子,吴道子!”
声音来得突兀,不由自主地放下酒杯,盯着吴道子,他却是不一副不明所以。这一来,众人都糊涂了,齐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问题谁也无法回答,除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别无他途。蹬蹬脚步声响起,周掌柜满头大汗的进来,冲吴道子一抱拳,以乞求地口吻道:“吴先生,你得救救我。”
吴道子丈二金刚般,摸不着头脑,问道:“周掌柜,你这话从何说起?”
“哎!”周掌柜叹一口气:“还不是那画惹的祸么?我们刚弄出去,正好给几个读书人撞见了。他们问是谁画地,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这下好了,他们追着我吴先生在哪里?我本想告诉他们,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告知他们,吴先生就没法吃酒了,就说这是以前画地。”在脸上拍一下,很是懊恼:“我说话不走脑子,这是自作自受。读书人指着画说墨迹未干,怎么可能是以前画的,是新作,吴先生一定还在酒楼里。我说吴先生正在喝酒,好歹也得等吴先生吃饱喝足了。这话,读书人倒是听进去了,自去吃喝。”
陈晚荣问道:“后来呢?”
“他们吃喝了一阵,又追着我问吴先生在哪里,要来拜会。现在,他们不是几个人,好几十个了,要是人人都来,吴先生还不遭罪?”周掌柜额头上地冷汗又流下来了:“我只好稳住他们,来告知吴先生了。”
陈晚荣一跺脚:“你这不是在告知他们吴兄在这里么?”吴道子成名固然是好事,可是粉丝多了,很难受的,要陈晚荣不埋怨都不行。
周掌柜听得莫名其妙,一愣道:“我没知会他们?”一语未了,门一下给推开了,门口聚集了几十个读书人,齐声高叫:“吴道子!吴道子!”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五章 东宫之行
不用陈晚荣解释,周掌柜也明白过来了,他早就给读书人盯上了,他来告知等于领路了,读书人不追来就不正常了。跺脚叹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没用,只有面对了。吴道子抱拳一礼:“在下就是吴道子,不知各位有何事?”
“见过吴先生!”读书人一齐行礼。陈晚荣放心了,读书人虽是粉丝,毕竟还很冷静,不象现代社会那些狂热的粉丝,失去理智。
读书人七嘴八舌的道:“惊见大作,幸何如之,愿一睹吴先生尊颜,快慰生平!”
吴道子谦逊起来:“各位高看了,吴道子受之不起。”
“吴先生过谦了,我等欲向吴先生讨要一幅墨宝,还请吴先生成全。”读书人眼里射出热切之光,恨不得马上拥有吴道子的作品。
一个两个给画上几笔没问题,问题是这么多人,给谁画?总不能厚此薄彼,吴道子一下子愣住了。陈晚荣走上来,一抱拳道:“各位,你们欣赏吴先生的大才,这是好事,没甚好说的。只是有一点,你们人人欲讨墨宝,吴先生画得过来么?手心手背都是肉,画上几幅,给谁好呢?这不是让吴先生为难么?”
“有道理!”读书人赞同一句,却不想退开:“我等只是想瞻仰吴先生大作,别无他想。”
满足他们,吴道子要累得够呛,不满足他们,其情难却,还真是犯难了。周掌柜突然一拍额头,冲读书人一抱拳:“各位,你们想见吴先生墨宝,是么?”
“是呀!”读书人齐声赞同。
周掌柜眼睛放光,不住搓手道:“各位,我有一个主意。承蒙吴先生不弃。给我一幅墨宝,我这就张挂起来,让你们好好见识一番。说好了,以后吃酒,多来照顾本楼买卖。”
“好好好!”读书人兴奋不已。
周掌柜甩一下句“请稍等”,大步而去。陈晚荣不清楚他要搞甚名堂,跟着出来。不一会,周掌柜叫来几个店小二。把吴道子的《聚饮图》挂起来。
这么多人张罗,动静不小,早就惊动酒客了,三三两两的围着看稀奇,等到挂起来,识者看着画惊叹不已,大声叫好,一脸的兴奋。仿佛捡到宝贝似的。看不懂者,不免讥嘲几句,却马上招来一片呵斥、讥嘲,再也不敢乱议论了。
酒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几十个读书人忍不住加入,指点评论一番。只一会儿功夫,吴道子的大名就在望江楼传遍了,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吴道子”,紧接着就是惊天动的“吴道子”吼声。周掌柜掌管酒楼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如此热闹的事情。就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酒客们双手乱舞,高声呐喊。好象驰骋在战场上地赳赳雄兵,不住摸脸蛋,烫手呢。
吴道子没办法,只得走上前去,抱拳团团一揖:“谢各位,谢各位!”
他一出现,又是一阵山呼海啸天的吼声响起,人群围过来,把吴道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讨要墨宝。吴道子一下子犯难了。
“这可怎么办?”王翰望着额头上渗出汗水,安慰酒客的吴道子,急得没了主意。
马致中不住搓手,一个劲的道:“周掌柜,还愣着做甚么?快,叫人把吴先生弄回来。”吴道子身边人山人海,人人手伸得老长。和现代社会粉丝讨要签名差不多。再不把他弄出来。就要给人挤扁了。
周掌柜应一声,叫店小二上去救人。可是哪里挤得进去,几番努力,总是徒劳。
“陈大哥,快想办法。”郑晴提醒。
成名当然是好事,只是这样成名是受罪,与陈晚荣的预期相去太远。念头一转,陈晚荣站出来,大声叫道:“各位,静一静!”
人群自顾自的嚷着,陈晚荣那点声音早给淹没了。郑晴叫声:“我们一起喊!”带头喊起来:“静一静!”马致中,王翰,周掌柜,店小二扯着嗓子一起喊起来,终于冲破酒客们的声浪,让他们听见,慢慢静了下来。
陈晚荣挥着手臂,大声道:“你们是不是想要吴先生地墨宝?”
“是!”一个字,却有着山崩般的力量。
陈晚荣大吼一声:“我知道一个秘密。吴先生要在长安开一个画廊,你们可以去那里买他的墨宝。”
“我们现在就要!”酒客们纷纷嚷起来。
陈晚荣手一挥,店小二忙挤过去,护住吴道子,往后撤。陈晚荣这才放心道:“各位不要急,吴先生今日没有带作画家什,去他画廊,包证遂你们所愿。你们现在要的话,这么多人,不是要累垮吴先生么?于心何忍呀!”
虽是不情愿,不过这是实情,酒客们静了一阵,有人问道:“甚时间开张?”
“三天之后。”陈晚荣略一思索。
酒客又问:“在哪里?”
“朱雀大街,到时还请各位去捧场。”陈晚荣一抱拳。
酒客们轰然叫好:“好,我们一定来。”就要散去。
周掌柜精明商人一个,抓住机会搞促销:“各位,从现在开始,本楼让利两成,庆祝十天,不要错过机会。”
“好!”酒客们大声响应。望江楼酒香菜美,风景绝佳,本就是酒客们愿往之处,再有这等好事,谁不乐意?
不用想都知道,这消息会风传开去,望江楼的名声将会飙升,酒客会猛增,周掌柜兴奋得脸上泛红光了。*****
吴道子与酒客们周旋一阵,累得够呛,背上全是汗水,王翰扶着进了房间。陈晚荣和郑晴,马致中进去,周掌柜进来说了几句安慰感激的话。这才去了。
喝了几杯酒,压压惊,吴道子冲陈晚荣一抱拳:“陈兄,多谢你的厚意。吴道子这么多年四处奔走,微薄画资仅能裹腹,陈兄如此巧妙一推,吴道子以后饮食无忧也。”
今日已经成名了,以后登门求画者将会很多。锦衣玉食都没问题,岂在饮食无忧?这是大好事,陈晚荣拱手道:“吴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一点力,这都是吴兄大才,你们说是不是?”
“是!”王翰响应。马致中和郑晴不住点头。
吴道子皱眉道:“陈兄,只是这画廊一事可是棘手呢。不瞒各位,吴道子穷困。连租金都交不起,哪能在朱雀街租房开画廊呢。”朱雀街是长安最大的街道,是做买卖地好去处,就是租金不绯,他自然是犯愁了。
这事陈晚荣早就想好了,本就想拉着吴道子开个画廊,一来帮了吴道子,二来吴道子承情,要他设计包装自是不会有问题,两全其美的事。陈晚荣笑道:“吴兄勿忧。这事我来办。钱嘛,我出,你只管画就是了。”
王翰一拍桌子:“陈兄。这钱不能你一个人出,我也要出一份。以吴兄之大才,这画必然是千金难求,这红利可就大了,你不能一个人独享,好事也得给我留点。”王翰家资巨富,生性豪爽,这种事哪能不掺合的。
他是说笑,不过这是实情,陈晚荣笑道:“没问题。*****马大哥。要不要出一份?”
马致中略一沉吟道:“本是好事,只是我参与的话,未免不合适。这都是高雅之事,我呀就不掺合了。不过,这地点我可以尽一分力,包你们满意。”
他在长安的人面广,他出面定然能找个好地住。陈晚荣原本是想借助郑家地力量。租个好店面。这下省心了:“多谢马大哥。”
吴道子来个团团揖道:“各位高情厚义,吴道子这里谢过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吴道子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一定尽力。”
陈晚荣哈哈一笑道:“吴兄,我还真有事请你帮忙。我以后要不断推出新货品,这包装还得请吴兄尽一份力。这是我的私心,先说明了。”
王翰指着陈晚荣,拍着桌子大笑不已:“好你个陈兄,居心叵测!”
这是开玩笑,吴道子点头道:“陈兄光明磊落,够意思,要是陈兄不嫌我才气不足,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要的就是他这话,陈晚荣大是开心。这都是郑晴的主意,按照陈晚荣地初衷,要把吴道子网罗进陈氏化工,郑晴认为这有碍他的天才,陈晚荣不得不改主意。
这主意最大的好处在于,让吴道子地天才有地方施展,必然会有传世佳作,比起网罗在身边对中华文明做出的贡献大很多。陈晚荣在吴道子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以后陈晚荣的包装设计他好意思不出力么?
妙就妙在陈晚荣先说明了,吴道子打从心里佩服这种胸怀。谁都有私心的时候,只要这私心没有阴谋诡计,而是光明正大的进行,任谁都要赞叹。
陈晚荣端起酒杯道:“吴兄,来,敬你一杯。”两人碰杯,喝干。****
王翰眉头一皱,问道:“这画廓开定了,只是这名称叫什么好?叫道子画廊,如何?”
这是用吴道子名称取名,以今天的情形看,吴道子必然声名鹊起,以此取名再好不过,郑晴点头赞同:“甚好!”
吴道子不置可否,看着陈晚荣,等陈晚荣拿主意。陈晚荣略一思索道:“好是好,就是不够大气。叫天下画廊好了。”
王翰品评一番,道:“大气是大气了,只是初期不太好。”
陈晚荣喝干一杯,提高声音道:“我有一个主意,包证让天下画廊的名声迅速传遍大唐。”
“哦,快说。”马致中急不可耐。
陈晚荣凑过来,说了几句,吴道子双手乱摇:“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王翰拍手叫好:“妙极了,就这么办!此事,非吴兄莫能为。这一掷万金地事情,才有意思。够胆气!”
马致中一边抚掌,一边出主意:“这主意不错,一定会轰传天下,也只有吴先生这样的大才能用此招。不过,依我看,这画不能无限画,会把吴先生累坏,得有限制。”
“事不过三。一天最多三幅!”郑晴很笃定。
“对,一天最多三幅!”陈晚荣和王翰异口同声地赞同,吴道子也没有意见,这事就说定。接下来的事就是商量如何分利的问题,陈晚荣出七成本金,王翰出三成,自告奋勇要给吴道子打下手,负责卖画。
议论的结果是吴道子分五成利。陈晚荣三成,王翰两成。陈晚荣主要目的是想帮吴道子一把,顺带把包装设计解决了就达到目的,这分成多少倒无所谓,三成算是意外收获了。
叫周掌柜送来纸笔,商量一阵字据,一式三分,签好字,陈晚荣、吴道子、王翰各执一份,这事就算完成了。
今天是各得其所。吴道子生活问题解决了,陈晚荣地包装有着落了,大家都是高兴。杯来盏去,不知道喝了多少,这才准备离去。
周掌柜肉球一般滚进来,一抱拳道:“各位慢走,我有几句话说。”
陈晚荣喝得不少,也有三分醉意了,一抱拳:“周掌柜,你有事就说,我们听着。”
周掌柜笑着应一声:“这点钱不多,还请吴先生笑纳。聊作润笔之资。”取出金饼放在桌子上。
陈晚荣一瞧,竟是五十两黄金,就是五百两银子。吴道子地画虽好,以他现在地名气能卖五百两银子很高了,没看出这个周掌柜出手挺大方。
这是吴道子的事,得由他来解决。吴道子表出了气节,笑着一抱拳:“周掌柜。你地好意。吴道子心领了,只是这钱无论如何不能收。”
周掌柜忙解释道:“吴先生。您这是甚话呢?您这样地大才,能来小店是我们的荣幸!先生得展大才,必将大名显于天下,您的画万金难求,这点钱不成敬意,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呢。吴先生,无论如何您得收下。”
吴道子一脸认真:“周掌柜,你这话就不对了,说了送你,肯定送你!虽然我现在急需钱用,可我还有立身地信条:言则必行!周掌柜,万勿相强。”
王翰轻轻击掌,赞叹不已:“吴兄高风亮节,王翰见识了。穷困如吴兄者,每一文钱都是急需,却能守志若此,佩服!”
“是呀!”陈晚荣他们也是赞叹不已,这就是名士本色。
吴道子忙摆手:“王兄过奖了,我没那么高的德操。”非常谦虚。
周掌柜素知名士脾性,视金钱如粪土未必,至少不拿的钱财绝对不会拿,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周胜就不用钱来玷污先生高节。以后,诸位来望江楼,我东作,葡萄美酒夜光杯,管好!”
“多谢,多谢。”陈晚荣他们抱拳相谢,下楼而去。周胜颠儿颠儿的相送,直到陈晚荣他们离去,方才回转。
马致中略一沉吟道:“陈兄弟,这店面的事就交给我了,绝不误事。你们有事,就去忙。”
陈晚荣念着见皇帝的事,说不准太子甚时间从宫里出来要见我,是得早点回去,笑道:“既如此,就有劳马大哥了。吴兄,王兄,可否与我一道?”
“陈兄相邀,自是无比荣幸,只不知陈兄欲去何处?”王翰欣然应允。
陈晚荣笑道:“我先回去看看,然后再定行止。”
王翰哈哈一笑道:“陈兄,你是有事吧?你去忙你的,我和吴兄再到处走走。晚点我们再去拜会你。”吴道子喜王翰爽直,王翰喜吴道子之才,两人一见如故,正有许多话要说,不能分离。
只能这样了,陈晚荣一抱拳道:“既如此,就暂且别过,我在家里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好说,好说。”王翰和吴道子抱拳作别,自去赏景。
陈晚荣和郑晴上车,叫伙计赶着直回郑府。刚到郑府,就见陈再荣一脸焦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见陈晚荣回来,冲了上来,远远就嚷起来:“哥,你都去哪里了?我可急死了!”
“又有甚事?”陈晚荣跳下车问道。
“还能有甚,当然是太子要见你了。太子劳累几天没有歇息,在等着你,你倒好,不见人影了。”陈再荣仍是埋怨。
这情况陈晚荣也是没想到,点头道:“那现在就去。”
郑晴把兄弟二人送出来,叮嘱几句这才回转。陈晚荣在陈再荣地陪同下,直向东宫行去。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章 美好前景
东宫离平康坊不远,只一会功夫就到了。陈晚荣这是第二次来东宫,第一次来是送陈再荣,连大门都没有进入,只在外面站了一会。依然是熟悉的青石路面,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一队身材高大的兵士,盔明甲亮,雄赳赳,气昂昂,笔直杵在当地,好象木桩一般。
“站住。”二人刚到东宫前,军官就迎了上来。
陈再荣知道他要勘问,不等他说话,介绍道:“这是我哥,太子等着见。”
“陈晚荣?”军官打量着陈晚荣,眼睛神光四射,好象要把陈晚荣瞧个透似的。
陈晚荣置他熠熠生辉的目光于不顾,淡淡的道:“正是!”
“进去吧,太子都问了几次了。”军官向左跨一步,让开道。
陈再荣领着陈晚荣进了东宫。陈晚荣知道东宫规模不小,一进大门才知道东宫的宏大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房屋重重叠叠,一幢连一幢,一眼望去不知道有多少进。
大门里面是一个青石铺成的广场,有左中右三条路,跟着陈再荣顺着左边岔道往里走,来到第二进房屋前面。只见正中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力士,静静的站着,平视前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
高力士看见陈晚荣,快步迎上来,埋怨一句:“陈掌柜,你去哪了?现在才来。你可知道,太子等你等了老半天,都睡着了。”
从陈再荣嘴里知道太子这几天的事务多,估计是困得很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也在等我,而陈晚荣却出去高会吴道子,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笑着施礼:“见过高公公。我有点事出去了,让太子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动静小点。”高力士叮嘱一句,对陈再荣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
陈再荣是侍卫,出行跟随就成,这种通禀、侍候起居之事是高力士的职责。应一声,作礼暂别,转身离去。
高力士走在头里。陈晚荣跟着进了屋,高力士轻声道:“你先坐会。我给你端杯茶。千万小心,不要出声。”
虽是东宫房间,其陈设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并没有红色的地毡,更没有富丽堂皇的气象。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墙壁上的壁画,功力深厚,必是出自名家之手,非等闲人家所能拥有。
陈晚荣暗中惊讶,没想到李隆基起居铺排如此简约,毫无奢华之象,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历史上那个被人骂为好大喜功,奢侈无度地唐明皇联系起来。
现在的李隆基一心想着匡正唐室。重现唐太宗的辉煌功业。崇尚节俭,抑止奢侈。至于为后人诟病地奢侈。那要在数十年之后去了,那时的唐朝达到巅峰时期,盛极一时,史称“开元盛世”。同时,他的锐气也给消磨了,渐渐地听不进忠言,喜欢谗谀之辈,才有“安史之乱”,把他的毕生功业毁于一旦。
他是不想影响太子歇息,陈晚荣自然是成全了,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然而,只听李隆基的声音从左边屋子里传来:“陈掌柜到了?”
高力士忙恭恭敬敬地回一声:“回太子,陈晚荣到了。”
“叫他进来。”李隆基吩咐一句。
高力士应一声,走在前面,陈晚荣跟上。左边有一个门洞,垂着丝帘。高力士掀起丝帘,陈晚荣大步而入。
一瞧之下,屋里同样没有奢华的陈设,几张椅,一张几案而已。有了前厅地铺排,陈晚荣不再惊讶。
李隆基半躺在软椅上,脑袋后面垫了一个枕头,身上盖了一件袍子,面前几案上摆着一盘切肉,一个酒杯,一双筷子,还有一壶酒。酒杯里有半杯残酒,盘里的切肉不规整,有些凌乱,应该是吃过一些。
陈晚荣明白了,李隆基是在吃饭,却太过困顿,竟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可能是高力士轻手轻脚的给他披了一件袍子。眼里有血丝,更还有些惺松,这是困顿之象,只不过神采依然飞扬,还是那般魅力十足。陈晚荣有些不好意思,就要施礼,李隆基摇手,指着旁边一个椅子道:“坐了。”
应一声,陈晚荣坐了下来,道:“太子相召,本该及时赶来,只是适逢有事,出去了,未能及时赶到,让太子久等了。实是罪过,请太子责罚。”
李隆基非常通情达理,笑笑道:“不要说了,谁个没有点急事呢?我正好趁这机会歇息一下。你来长安,本该早点见你,只是事务太多,一时脱不开身,陈掌柜不会以为我端太子架子吧?”
陈晚荣忙道:“太子言重了,我哪敢有此等想法。太子有国事要处理,我等等不是应该的么?”
李隆基在肚子拍拍,解嘲的笑了:“五脏庙还没填饱,一边吃一边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抓起一块切肉,胡乱塞进嘴里,这才扭头对陈晚荣道:“还是在你家里轻松惬意,什么都不用想,说说笑笑,多开
这种想法,陈晚荣能理解,光看他现在这副困顿模样就知道这国事真是耗人心神,笑道:“太子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只是,国事重要,就怕担搁天下大计了。”
李隆基右手在桌子轻拍一下,陡然坐直了,把袍子放到一边:“好你个陈晚荣,绵里藏针!你还不是朝臣,居然变着法子提醒我要以国事为重,可恶!”
可恶二字是在笑骂,因为他一脸地笑容,一点也没有生气,陈晚荣补充一句道:“太子言重了,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所得,必有所失。太子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疲累之时到处走走。松泛松泛,也是应该的。”
李隆基轻叹一声:“陈掌柜,你是这么想。我信。可有人不这么想,总以为太子万金之躯,国事所系。处处应该以国事为重,就连透口气好象都是错。”
绝对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唐玄宗居然向我倒起苦水了,陈晚荣愣了愣。这才道:“太子其实不用放在心上,他们也是好心。兼听则明嘛。他们不是要束缚太子,只是提醒太子国事为重,松泛固然有益,不应该置国事于不顾。”
“你你你,你什么时间成了言官?”李隆基指着陈晚荣。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说得好啊。要是言官们人人都象你这么说话,那就顺耳多了。就连本太子吃饭要管,睡觉要管,走路也要管,好象他们象管家婆似的。”
人,天生就喜欢追求自由,象这般嗦,时间长了。任谁都会烦。会有牢骚,陈晚荣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李隆基发了一阵牢骚,又坐了下来,摇头道:“不过,他们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只是,他们要是能给本太子一点点自由,透口气也是好的。”
这就是现在的李隆基,一个一心求治地上皇之才。他前期启用地宰相,个个大名鼎鼎,一时人杰,姚崇、宋、张说、张九龄、韩休,个个骨鲠之臣。尤其是韩休,老是要和李隆基争吵,两人争吵得很厉害,一度让李隆基形体消瘦。有人问李隆基,这个韩休老是和你争吵,你人都瘦了,你还用他做宰相,这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么?李隆基大笑回答,吵归吵,吵了我睡得塌实。依然启用韩休求治,传为佳话。
对他这种胸怀,陈晚荣很是钦佩:“太子胸襟广阔,大唐之幸,百姓之福!”
“你也在拍马屁?”李隆基盯着陈晚荣,眼里神光闪烁。
陈晚荣辩解道:“太子英明,当知我说地是实话。有道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行,也许言官们说地话有些激烈,不中听,只要有益,不必追究他们地语气。有怨气,没关系,发泄完就算了,不必记在心里。人嘛,谁个没有怨气冲天的时候?”
李隆基卟哧一声笑了,不住击掌:“有理,有理!好,本太子记住你今天地话了,以后,但凡有气,撒完就算了。”走到陈晚荣跟前,半开玩笑道:“说不定,哪天就找你做出气筒。”
陈晚荣回答得很巧妙:“那也是为国出力,我的荣幸!”
“口是心非!”李隆基指着陈晚荣笑言,一边踱步,一边扩胸,扭脖子,无拘无束,很是舒畅:“陈掌柜,本太子今天发现你有一样长处,这是大臣们没有的。你知道是哪一样么?”
陈晚荣哪里知道,忙道:“太子言重了,我智识浅陋,没甚长处。”
“你地长处就在于,和你一起说话没有拘束感。”李隆基很是快慰,伸伸腰道:“要是我面前的不是你,而是一个大臣,我这样做,他们一定会板着一张脸,更有人会说我无礼,慢怠臣下了。只有板着一张脸,和他们一老一实地说话,他们才说那合乎太子身份,鸟!”
太子说粗话,陈晚荣要不是亲耳听到,还真不相信,一下子愣住了。李隆基瞧着陈晚荣那副惊愕模样,更加开心道:“想不到太子也会说粗话?其实,我以前可野了呢,这粗话算个鸟,比这更难听的也能说一长串。”
陈晚荣越听越惊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隆基哈哈一笑,回到正题道:“你就不以本太子这番话为无礼么?”紧盯着陈晚荣,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回太子,我不敢有这种想法,反倒以为这是真性情,可贵!”陈晚荣老老实实回答:“不瞒太子,有时我也会说脏话,会骂人。人又不是木头,谁都有气愤的时间,骂就骂了,骂过了就算了,这就是男人嘛!”
“歪论,歪论!”李隆基笑得欢畅,踱步都轻快了许多:“本太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人说出这样的荒诞怪论,不过,挺有意思。”
他整日里前呼后拥。稍有差错,就有人进谏,拘束得紧。象这般在陈晚荣面前肆意而谈。还真没几次,新鲜、没有拘束,哪有不欢畅地道理。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高兴,陈晚荣接着道:“太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大街上和人起了争执,最后就动手打起来了。结果是。他们三个打我一个,打得我是头破血流。说也奇怪,打完了,身上虽疼,心里却舒畅。事后我就想。可能是没有怨气的原因。从此以后,我有气就发,发完了就算,从不记在心里。”
李隆基大感兴趣:“没想到,你这人彬彬有礼,却有这种不雅之事。没给你说,我小时候比你野,老是一个人跑出去惹事,他们给我整了还找不到人。”眨巴着眼睛。颇有几分调皮。
他聪明过人。就算惹事生非,也没几个时候会露出马脚。这种隐密事。一般不会对人说,除非是很合得来的人,真没想到我居然成了李隆基心中无话不说的人。
正在陈晚荣惊疑之际,只听李隆基很是怀念:“好多年没做这种事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说一件正事,到东宫来,我们朝夕相处,如何?”
“到东宫?”陈晚荣还以为听错了,得到李隆基地再次肯定,这才相信是真的。忙道:“太子是知道的,我一无所长,到东宫来做甚呢?”
李隆基摇头道:“谁说你没有长处?你不会武功,不会处理政务,却有奇思妙想,更重要地是和你说话让人松泛。我要是累了,就和你聊聊,说些趣事,这不挺好吗?”
那不是当徘优伶人养着了?这可是招千古骂名地事,诙谐如东方朔者,也只能入这一行列。陈晚荣才不干,一个劲的推辞:“太子厚爱,我本当尽力,只是我不会说笑话,更没有诙谐之才,不敢当此任。”
李隆基脸一沉:“我看你是想另攀高枝了?”
陈晚荣还以为他说地是太平公主,忙道:“太子何出此言?现在入东宫奔走,将前必是皇上驾前红人,这点我还能看得明白,何必舍近而求远?”
“算你是个明白人。”李隆基这才给出答案:“父皇对你另有任命。父皇要我问问你,你想做甚么?有想法的话,说出来,报给父皇圣断。”
这是让陈晚荣任选好事,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睿宗竟然如此报答我,脑袋里嗡嗡直响:“承蒙皇上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我无意于仕宦,不想做官。”
“美吧,你!”李隆基的声调提高了许多:“你以为父皇是中宗皇上,乱授官爵?你想做官,做梦去吧。”
既然不是做官,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陈晚荣一下子愣住了。李隆基看了看陈晚荣,这才道:“父皇以为你这人有巧思之才,不能浪费了,是要你去兵器监做事,有没有意思?”
陈晚荣是化学专家,仅凭化学知识获得“巧思之才”地赞誉,绝对不为过。更别说,陈晚荣这个现代人见过的、知道地现代物事,在唐朝还有广阔的前景,会产生重大影响。就是唐朝的大科学家也比不过陈晚荣,要陈晚荣去兵器监,睿宗的眼光挺准的。
去兵器监地好处在于陈晚荣可以调动兵器监里的力量来搞化工,前景将会更加美妙。别的不说,光是这设备做起来就省事省力多了。要是有兵器监的助力,陈晚荣完全可以做出自己需要的化工设备,酸碱肥料出现在唐朝未必不可能。
想着美好的前程,陈晚荣眼里都放光了。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不足。不足之处主要在于会受制于人,原因是明摆着的。兵器监是为朝廷服务的,就是做兵器,造火药肯定支持,要造酸碱未必能得到支持。更别说了,兵器监里的研究工作都得由上面来订,即使陈晚荣提出计划,由于超过他们地认知范围,很可能不会批准,反倒束缚了陈晚荣地手脚。
相对来说,自己立项自己做,虽然没有那么雄厚的技术实力获得需要地设备,毕竟自由得多,做出更多的化工产品更加容易。至于设备,等到时机在熟时再想办法。
想明此节,陈晚荣婉拒道:“谢皇上恩德,只是我没一技之长,更谈不上巧思了,还是不去为宜。”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章 奉旨入朝
李隆基很意外,打量一阵陈晚荣,这才道:“你想好了?兵器监非能工巧匠不能进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这可是父皇钦命,和他们不一样。”
兵器监集中唐朝的能工巧匠,能去那里是莫大的荣耀,无数人心中的梦,他这话说得很对。不过,“钦命”二字对陈晚荣更加有吸引力,脱口问道:“请问太子,皇上钦命我有什么样的权力?”
李隆基没想到陈晚荣居然对权力很感趣,惊讶不置:“你连官都不想做,这兵器监是办事的地方,不是弄权的处所。要是有人去兵器监弄权,那是瞎了眼呢。”最后一句是在说笑。
反正这些事日后都会知道,陈晚荣也不瞒他:“太子有所不知,去兵器监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看于做化工有没有益处。”
“当然有益处了,要人有要,要钱有钱,比你一个人在民间打打闹闹强多了。”李隆基一本正经的回答。
有他这句话,陈晚荣心眼又活几分,问道:“那我可以要炼钢的人吗?”
“你要钢铁做甚?”李隆基有些警觉。
陈晚荣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做化工也需要钢材,要不然做不出我需要的设备,化工也做不好。”
李隆基走了几步道:“要钢材也没问题,不过有条件,兵器监是为军队制造武器的地方。你做的东西于军队有益的话,自然是没问题,你要多少给你多少,要是和军队无益一斤也不能给。香皂虽好,于军队征战没多大用处,这样的东西不能在兵器监做。”
和打仗有关的东西倒是可以做几样出来。火药、硝化甘油,火药不需要钢材,硝化甘油太不稳定,不敢做。其他地东西如****弹药,陈晚荣纵然有心,也造不出来,拿到钢材也没用。酸碱倒是需要钢材,可太子又不给。陈晚荣一下子犯难了。
李隆基接着道:“这钢材对于军队来说极其重要,尤其是精钢,更是不能用在无用之处。你想啊,北方的突厥,西边的吐蕃、大食,东北的契丹。时常兴风作浪,要是军队没有精良的装备,怎么靖边安民?”钢材,尤其是精钢,是战略物资,对唐朝军队来说太重要了,他有此顾虑实属正常。
理由正大光明,陈晚荣下定决心道:“没有钢材。我去了也没甚用。不如在外边做的顺手。虽然设备差些,却能做得更多。”
李隆基再让一步道:“你需要钢材做设备,这不是不可以给你。只是有一点,要于国于民有益,你想想,化工里有多少东西能满足这要求?”
酸碱于国于民有很大的用处,这在现代社会是不可置疑的结论,可在唐朝不一样。就算陈晚荣做出酸了。现在没有产业链,除了自己用以外,卖给谁去?说不定还会招来怨声。衡量一番,陈晚荣摇头:“算了吧,我还是自己做,能做多少算多少。”
李隆基确认一次:“想好了?”
“想好了。”陈晚荣非常肯定。
李隆基有些遗憾:“也好,以后有什么困难。给我说说。我尽量帮你就是了。”
“谢太子。”有这承诺比什么都重要,陈晚荣地遗憾减少几分。
李隆基接着道:“还有一件事。父皇要你明天上朝。”
陈晚荣虽是官身,不过是从八品的散官,不要说上朝,连进入朝堂的资格都没有,忙道:“我上朝?”
“是呀!”李隆基明白他的担忧,笑道:“这是父皇钦点的。”
皇帝钦点另当别论,自然有资格进入朝堂了。对于别人来说,这是无上荣幸的事,可陈晚荣没有这想法,笑道:“太子,能不能不去?我一个小小地八品从官,去也可,不去也可。”
“大胆!”李隆基脸沉下来了,声调提高了许多:“你是不是嫌官小?从八品也是朝廷的官,是父皇的恩德。”
太子这话变得比翻书还快,怪不得有人感慨“伴君如伴虎”,陈晚荣忙分辩道:“太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去了于朝廷没有帮助,又不能建言献策。”陈晚荣是散官,所谓散官就是拿傣禄不办事的虚职,还是一个从八品的官,有他不多,无他不少,这是真心话。
“这是父皇的意思,你照办就是了。明天早上,你来东宫,我带你上朝。”李隆基脸色一缓,道:“事情都说完了,你回去吧。”
陈晚荣应一声,告辞而去。一出屋,只见高力士迎了上来道:“陈掌柜,这边请。”陈晚荣跟着高力士往外走,一出大门,高力士双手抱拳,冲陈晚荣道谢:“谢陈掌柜!”
高力士说得很诚恳,真心道谢,陈晚荣一下子懵了,忙还礼:“高公公,你这是何意?”
“我是谢陈掌柜陪太子说话,太子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觉一定睡得踏实!”高力士兴高采烈,好象他有喜事一般。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事,陈晚荣忙道:“高公公言重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实话好,实诚人才说实话,太子最喜欢听实话。”高力士先来一通赞誉之词,然后才压低声音道:“陈掌柜,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看得出太子是真心欣赏你。明日上朝,一定要来,记得准备一下,不要失了礼仪就成。”
殷殷叮嘱,让人听着就舒服,陈晚荣对高力士的好感又增几分,抱拳行礼道:“谢公公提醒,我记住了。”
高力士送了几步道:“陈掌柜,就送到这里了。”
他要侍候李隆基的起居,不能离得太远,能送一程已经是天大地情份了,陈晚荣忙道:“公公厚情。我记下了。”作别而去。
陈再荣迎上来,道:“哥,这边。”走到陈晚荣身边问道:“哥,太子找你何事?”
陈晚荣择要把经过说了,陈再荣兴奋不已,左右一望,见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哥。你这可是大大地露脸了。皇上钦命从八品散官上朝,你是第一个!”
荣耀是荣耀,可也让人犯糊涂,陈晚荣不解的问:“皇上为何要我上朝?”
陈再荣双手一摊道:“我哪知道?这要去问皇上了。”本以为他知道一些情形,能够解开,没想到却是一无所知。陈晚荣只得不问了。
说话间,出了东宫,陈再荣不能送他回去,只能作别。离了东宫,陈晚荣没有一点喜悦,反倒是越来越惊疑了,睿宗并不糊涂,为何要让他这个从八品的散官上朝呢?不仅钦点。还要和太子一起去。这不是在告诉朝臣陈晚荣与众不同,很得皇上和太子地倚重么?如此一来,朝臣们还有不另眼相看的。
只要一次上朝,陈晚荣荣耀有了,名望有了,王侯重臣侧目,可以说声名鹊起,可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呢?
想不明白。也不去想,直接回去了。
回到郑府,也没见郑晴前来迎接,微觉奇怪,还没到客厅,只听屋里传出笑声,陈晚荣略一辩听。原来是郑晴。郑周氏和青萼在说笑。青萼是郑府的特殊人物,名虽丫头。府里却没人把她当丫头看待,郑晴把她当作姐妹,郑周氏视他为女儿。三人说笑原本正常。
陈晚荣在门口清咳一声,郑晴惊喜的声音传来:“回来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脸笑笑容地站在门口,瞄着陈晚荣,异常惊喜。
“你在问谁呀?”陈晚荣故作不知,迈步进屋,只见郑周氏正端着茶杯在喝茶,很惬意。
郑晴卟哧一笑,右手在陈晚荣胳膊上轻拧一下,嗔怪一句:“你就坏!”
陈晚荣逗她,双手伸开,转一圈,一本正经的问道:“瞧见没?我哪里坏了?别乱说话。”
不仅把郑晴逗乐了,就是郑周氏和青萼也是笑了,青萼还赏了陈晚荣一个大白眼:“你不如此,好象没人晓得你是聪明人似的!”
郑周氏笑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问道:“晚荣,太子对你说些甚呢?”
陈晚荣接过郑晴递过来地茶水,坐下来,喝了一口,这才把经过说了。末了问道:“皇上这是安的什么心呢?”
这事郑周氏也是想不明白,略一沉吟,宽慰陈晚荣:“晚荣,皇上的用心谁也估摸不透,就不要用这心思了。”
郑晴很赞同她这话道:“是呀,不要琢磨了。”
青萼看着陈晚荣,吐吐香舌,扮个鬼脸,嘲笑道:“聪明人,这都想不到么?这么明白的事呢。”
“你知道才怪!”陈晚荣不信她能看透睿宗地用心,不以为然。郑晴和郑周氏也不信,郑晴还笑道:“青萼,你就晓道逗他。”
青萼一本正经地道:“我可没有逗他,我说地是实话。”
见她说得认真,郑晴不由得有些信了,问道:“你真知道?”
“那是当然。”青萼脖子一偏,很笃定。
陈晚荣不由讨教起来:“你快说,皇上什么用意?”
“要我说也可以,不过你得给我做一件事。”青萼歪着脖子,打量着陈晚荣。
陈晚荣哈哈一笑道:“你要是真能说出来,不要说一件,就是十件也没问题。”她和郑晴地关系很特殊,她有事陈晚荣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青萼很认真:“这是你说的?不后悔?”
“当然!”只两个字,却很有份量。
青萼略一思索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是第一次上朝,也是最后一次上朝!”
这话太奇怪了,很绕,不仅陈晚荣糊涂,就是郑晴母女也懵了,齐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青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脸带痛苦道:“小时候,我爹娘双双亡故。当时,我叔父收养了我。叔父对我很好,只是我婶娘很不待见我,老是刁难我。我不想让叔叔为难,就一直忍着,脏的、累的、苦的活儿全做,叔叔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就说很好。”说到这里,眼里涌出泪水了,郑晴忙帮她擦拭,郑周氏安慰她。
陈晚荣不想让她回忆往事:“青萼,你不要说了。有困难你说,我帮你。”
青萼轻轻点头。谢一声,接着道:“后来,有一天,婶婶突然对我好起来了,又是给我做好吃好喝的,还给缝了一件新衣衫,却什么也没有说。我当时也没有想明白,还以为婶娘改了性子。要对我好。等我高兴过了。我才明白,她是在告诉我,我该走了,不能再留在家里了。于是,我就离开了,后来遇到老爷,收留了我。”
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一段凄惨地身世,怪不得她对郑晴忠心耿耿。只要稍有良心之人都会如她这般。
郑周氏在青萼头上轻抚道:“丫头,你说地对,晚荣这是第一朝上朝,也是最后一次上朝。晚荣,你不要有所顾忌,明天就去上朝吧,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番心意。”
经过青萼一说故事。陈晚荣终于明白过了。睿宗是在布一个局,是为了不让人再来害陈晚荣。一个从八品的散官根本就没有资格上朝。而皇帝钦点,还要太子带着上朝,那是在告诉那些想害陈晚荣的人,陈晚荣和皇上、太子有莫大的关系,你们想害他,仔细掂量清楚了。
顺带还给陈晚荣带来名气、声望,那些朝臣会侧目,以后陈晚荣要办事,官员们多少都会给点面子。即使游思平复生,也不敢再那般凶狠的对付陈晚荣。
一切都为陈晚荣安排好了,他是个知趣的人,以后不要再来惊动皇上太子了。如此一来,也算是报答了陈晚荣救治睿宗的情份。睿宗这份机心虽然绕了些,却是让人叫绝!可以断言,从此以后,陈晚荣做事,阻力会少很多,除非是权臣要为难陈晚荣。
陈晚荣站起身向青萼一抱拳:“多谢青萼妹妹点醒。”
“没看出,你还有一颗玲珑!”郑晴在她鼻子上刮一下,开起了玩笑。
青萼破涕为笑:“要不是我经历过,我也想不到呢。”
“以后你有事你只管说,我一定帮你。”陈晚荣大包大揽。
青萼浅浅一笑道:“你记住就好。”
摸摸脑袋,睿宗这个在历史上有名的无作为皇帝居然还有这一手,玩起阴谋来一点痕迹也不露。陈晚荣把最近几天地事细细一回想,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睿宗要他来长安就是要给他一道“护身符”。原本以为睿宗是要当面致谢,还真是低估他了,又有点好笑。
反正这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散官也是官,品秩虽低了,却正适合陈晚荣。散官无职事,陈晚荣可以挂着官名做化工,又不用为朝廷出谋划策,两得其美,合何而不为?
当下说些趣事笑话,直到天黑,吃过晚饭,和郑晴出去逛了一阵,这才回来歇息。第二天,正睡得香,就给一阵打门声惊醒,陈晚荣含含糊糊的问道:“谁呀?大清早的敲甚门呢?”
“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上朝了!”郑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晚荣这才记得今天要上朝,不出意外这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朝,应该珍惜,手忙脚乱的起来开了门,郑晴端着热水进来:“快洗洗。”陈晚荣应一声,开始洗脸。洗完脸漱口,一通忙活,总算做完了。青萼端着半碗粥进来,放在桌子上:“官老爷,快点吃哦,吃了去上朝!”几分调笑,抿着嘴唇偷乐。
“这点,够吃么?再拿点来!”陈晚荣很不满意的看着碗。
一向依着陈晚荣地郑晴这次可不听了:“上朝要少吃点,别吃那么多。”
陈晚荣奇了,问道:“人人象你这样,那些官员上朝还不给饿死?”
郑晴卟哧一声笑出来:“人家也是为你好嘛。那些官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上过无数回朝堂,早就习惯了。你是第一次上朝,要是吃多了,到时一个不好,那不难受?我都是听吴叔说过,只有忍着。”
陈晚荣终于明白过来了,她是担心陈晚荣在朝堂上想上茅厕。皇帝当前,陈晚荣想去方便,还真是尴尬事,这种小事是得计算在内。陈晚荣无话可说,只好依她,几口喝下去,略为垫巴一下,这才在郑晴地帮助下穿好青衫官袍,佩好铜鱼袋,对着铜镜一照,还真点官样,不多,就那么三分而已。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八章 第一次上朝
在郑晴和青萼的簇拥下,陈晚荣出了屋,只见天色黑沉沉,根本就没亮,嘟囔一句:“这么早上朝,还要不要人活呀?”
郑周氏迎上来,笑着安慰道:“晚荣,别发牢骚了,就一次,好歹也忍着了。”
说得也有道理,不出意外,这是陈晚荣这辈子唯一一次上朝,再苦再累也得忍了,更何况早起了,点头道:“谢岳母提醒。”
“快去吧,不要迟到了!”郑周氏带着郑晴和青萼相送,来到坊门,却见坊间紧闭,还没有开。“咚”的一声响,街鼓已经响起,门吏打着呵欠,趿着鞋,拿着钥匙,晃悠着出来开门。
长安城门的启闭有严格规定,均以鼓声为号。清晨开门,鼓声要敲三千下,这只是规定,并不是非要三千下,从早上五更二点一直敲到可以看见远处物体时为止,这叫“辨色而止”。
早晚皆用鼓声为号,为人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唐人把这鼓声叫做“”。按照规定,鼓声响起,首先开启的是四周的城门,然后才是坊门。只听门吏扯着嗓子吼道:“坊门开……”钥匙抖动,打开坊门。
陈晚荣来长安多次,哪次不是睡到天明方醒,这是第一次见到坊门开启,闻着如雷般的鼓声,不由得好笑。以往虽也听到这鼓声,人在睡梦中当做催眠曲,今天听来却是惊心动魄。
郑晴依偎在郑晴身边,陪着陈晚荣出了坊门。陈晚荣笑道:“你们回去吧。我这就过去,东宫离这里很近。”
“不嘛,再送一程!”郑晴不想分别。郑周氏以为陈晚荣今天上朝是莫大的荣耀,也不想马上回去,道:“我们再送送。”
正说间,只听陈再荣地声音响起:“哥,快点。”紧接着是蹬蹬的脚步声,陈再荣出现在面前。
“伯母,大嫂。你们回去吧。我带哥去。”陈再荣冲郑晴母女道。
有陈再荣来接,自然是放心了。郑晴笑道:“早点回来哦。”在陈晚荣耳边压低声音道:“人家给你做好吃的。”早上只给喝了半碗粥,有些歉意。
陈晚荣笑言:“知道啦!再荣。走。”两人大步而去,郑晴她们直到不见陈晚荣身影这才回转。
还没到东宫,鼓声已经停了,长安又恢复了喧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李隆基骑着一匹骏马,驻马道旁,正在望,见陈晚荣兄弟二人过来。一拍马背迎上来道:“没搅你好梦吧?”
陈晚荣忙行礼道:“见过太子!回太子,早起有益身心康健。”
李隆基哈哈一笑道:“你这嘴总是有说的。上马吧。”一个兵士牵过一匹马,陈晚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李隆基看在眼里,点评道:“挺熟练,没少骑马?”
陈晚荣如实回答:“太子有所不知,我家里有一匹还算过得去的马,每天早上都得起来溜马。时间长了,也就熟了。”
点点头。李隆基一挥手道:“走。”一拍马背。走在头里。陈晚荣、陈再荣、高力士、杨思勖、王毛仲忙打马跟上去。
唐朝的朝会在大明宫举行,东宫离大明宫很近。顺着街道往北,经过光宅坊,很快就到了丹凤街,顺着街道往东走。丹凤街是大明宫外的大街,宽176米。现在的丹凤街热闹非凡,高车大马络绎而来,经过丹凤门,进入大明宫。
偶有骑马官员看见太子,向李隆基行礼,李隆基只是摆摆手,说声免礼,驱马而去。陈晚荣他们忙跟上去。
大明建在龙首塬上,依地势而建,南部呈长方形,北部呈梯形。城墙东西宽1.5公里,南北长2.5公里,墙体均是夯土版筑,墙基宽十点五米,城角、城门处包砖加宽,上建城楼、角楼。
共九座城门,南面正中为丹凤门,其东为望仙门,其西为建福门。北面正中就是著名的玄武门,唐太宗正是在这里发动“玄武门之变”登上帝位,开始了著名地“贞观之治”。玄武门东边是银汉门,西边是青霄门。东城墙有左银台门。西城墙北有九仙门,南为右银台门。
一观大明宫究竟是陈晚荣的心愿,只是一直未得机会,今日方才有幸,陈晚荣自然是要好好观瞻一番了。过了丹凤门,再经过夹城,陈晚荣一瞧,顿时为大明宫内雄浑建筑惊呆了。
远远看见虎踞龙盘地含元殿。含元展是大明宫的主殿,离丹凤门六百米。主殿面阔八间,进深四间,每间宽五点三米。主殿东南有翔鸾阁,西南有栖凤阁,曲尺回廊把两阁与主殿连接起来,呈凹字形。
含元殿原本就建在龙首塬上,地势本来就很高。然而,含元殿并不是建在平地上,而是建在离平地接近十六米地地基上,更形雄伟,威严壮观,视野开阔,在含元殿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千官望长安,万国拜含元”正是其巍峨气势的写照。
含元殿殿基东西长近七十六米,南北宽接近四十二米,四周有宽五米的副阶。主殿前是一条宽七十八米,阶梯和斜坡相间的龙尾道,铺以花砖,中间为御道,两侧为边道。
含元殿主要举行重大庆典,称外朝。王维有诗云“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很好的说明其用途。
现在唐朝地主要朝会场所是在宣政殿,称为中朝。宣政殿在含元殿正北三百米处,殿基东西长七十米,东西宽四十米。殿前设有中央官署中书省、门下省、弘文馆、史馆、御史台。
宣政殿以前近百米处是紫宸殿,称为内朝。重臣在这里朝见皇帝。称为“入阁”。
大明宫以含元、宣政、紫宸的外朝、中朝、内朝布局,影响深远,为后世仿效,紫禁城地太和、中和、保和便是依据这一布局而来。
杂役奔走来去,忙着牵马赶车,却没有人说话,鸦雀无声,秩序井然。陈晚荣下马,把缰绳交给一个杂役。学朝臣们一样,整理一下衣衫。跟着李隆基去了。陈再荣他们给杂役领到一边去了。这里是皇宫,太子的身份虽然特殊。也不需要护卫了。
朝臣们三五成群,快步向宣政殿行去。现在天色微明,不过六点左右,这么早上班,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骂为盘剥了。宫里已经一片忙碌景象,陈晚荣不得不感叹古人勤于政事了,要是在现代社会,这时还在蒙头睡大觉,最多也就是起床。为上班做准备。
唐朝进士施肩吾感慨上朝之早,写下了《冬日观早朝》诗句,诗人在诗中写道“紫烟捧日香炉动,万马千车踏新冻。衣年少朝欲归,美人犹在青楼梦。”当朝臣上完朝快回来时,美人还在睡大觉,由此可见其早了。
古代皇帝追求的就是一个早字,往往以是不是按时上朝作为衡量皇帝是否勤政地标准。若是有皇帝没有正当理由而一日不早朝,言官们就会进谏。恳请皇帝按时视朝。
陈晚荣第一次上朝。既有几分惊喜,更有几分新鲜。四处打量,只见大明宫里还有许多建筑,却是叫不上名称。
大明宫北部是园林,布局疏朗,形式多样。紫宸殿以前两百米就是龙首塬的北沿,其下是著名的太液池。麟德殿在大明宫的西北部,是皇帝举行宴会、看乐舞、接见外国使节的地方,是大明宫一重要去处。
唐朝皇帝姓李,自认是老子的后人,特别推崇道教,是以在大明宫建有三清殿、大角观、玄元皇帝庙这些道教建筑。另外还有数十座别殿、亭、观,其建筑数目极是众多,陈晚荣哪里知道这些,所见者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纵是如此,陈晚荣也是暗暗咂舌,为大明宫精美、宏大地气势所折服。
大明宫本是唐高祖李渊的避暑夏宫,初名永安宫,之所以叫做大明宫还有一个带有三分神话色彩地典故。
玄武门事变之后,李渊被迫退位,做起了太上皇。都知道李渊这人喜好享乐,爱酒色,一旦没有了政事,享乐之心更胜,很是后悔在做皇帝时没修建享乐去处。当时唐朝只有一个宫殿,就是太极宫,太极宫位于城西,低矮潮湿,李渊很不满意。
太极宫之所以潮湿,是因为长安地地势东高西低,城西多受水灾,而城东干燥洁净,是以高官重臣地府邸往往在城东。
李渊无处享乐,心中愀然不乐,唐太宗朝觐时就问他为何不乐,李渊在这个一心图治的儿子跟前不好意思说。一连数次,他都没有说,唐太宗就去问窦太后,窦太后这才言明李渊地心病。
瞧着闷闷不乐的李渊,唐太宗心里不好受,决定给他造一座避暑宫殿,取名永安宫。唐太宗并没有增加赋税,更没有动用国库的钱,而是把自己私用地钱财捐出来。哪里知道,动工没多久,李渊就病逝了,唐太宗心想父亲死了,还有母亲,造好给窦太后住便是。
工匠们在挖地基时,地下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工匠们不敢再挖,便禀报了唐太宗。唐太宗也觉得不可思议,带着魏征和房玄龄亲临工地,命令继续挖。挖了一阵,出现一物光芒四射,耀人眼睛,原来是一面古铜镜。
这面宝镜高五尺九寸,宽四尺,面若太阳,金光闪闪,背若月亮,清辉可鉴,四周花纹古朴,尘埃不沾。唐太宗不识得,就问房玄龄。房玄龄和魏征推脱一阵,还是魏征开讲,这是一面秦镜,一直珍藏在秦始皇的咸阳宫里。
秦镜特异征在于,若从正面来照,则出现人的倒影。若以手抚胸,则可见人地五脏六腑。影象清晰,纤毫可见。更有一桩特异外,就是此镜能明真伪、辨忠奸。不过,秦始皇只是用秦镜来照宫娥彩女,但有“胆张心动者”,便是异心者,处而斩之。
秦亡以后,刘邦入咸阳,丞相萧何做了一件很有远见地事情。就是在诸将争夺金银财宝时,萧何却把秦国图书、典籍取走。这为汉高祖了解天下大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顺带拿走的还有这面秦镜。因而。汉祚得以流传。到了汉末,天下纷乱,秦镜就不见了,不知流落何处,没想到竟是在这里重新找到。唐太宗自然是欢喜了。
魏征向唐太宗祝贺:“今日秦镜出世,大唐江山万古长存!此乃陛下洪福,臣等贺之。”
唐太宗可不这么看,笑道:“朕有一面胜秦镜千倍万倍的宝镜,何须这无用之物。朕之宝镜便是魏征!”
魏征忙辞谢:“微臣何能。敢与秦锐比高下?陛下谬奖!”
唐太宗正色解释:“夫以铜为镜,可以整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爱卿常进谏于朕,使朕得以明得失兴替,难道不是朕的一面高悬的明镜么?为记今日君臣明镜之会,朕特改此永安宫为大明宫!”
这便是大明宫的由来。从此。大明宫之名传遍天下。宫成之后,唐太宗以秦镜为镇宫之宝。使其成为名符其实的“大明”宫。长安士庶间流传“每间都看见龙首塬上地大明宫里大放光明,亮若白昼”。
不过,睿智之君唐太宗并没有搬到大明宫,依旧住在太极宫。直到唐高宗,这才搬到大明宫处理朝政,一直到唐睿宗朝。
没走多久,来到宣政前,只见殿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地兵士,个个人高马大,精神抖擞,衣甲鲜明,笔直站在两边,好象木桩一般,一动不动,好象依次进入大殿地群臣不存在似的。
“我就带到这里了。”李隆基冲陈晚荣说一声,一招手,一个军官小跑着过来:“太子有何吩咐?”
李隆基吩咐道:“带他进去。”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陈晚荣知道李隆基身份特殊,既是太子,又是监国,更重要地是睿宗朝的“三巨头”之一,自然不可能象百官一般入朝等着睿宗上朝,而是另有事务要办。
军官很是惊异的打量一眼陈晚荣,眼里的惊讶之光一闪即隐,淡淡的道:“跟我来!”领着陈晚荣朝宣政殿行去。
陈晚荣也不去理会军官为何惊异,也不可能想得明白,跟着他进去就是了。正行间,只见吴兢手拿玉笏,一脸肃穆,走在头里。瞧他那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与和陈晚荣谈笑生风大是不同,不由得有点好笑,清咳一声。
吴兢应声回头,看见是陈晚荣,大是惊讶,冲陈晚荣略一点头,又扭过头,快步进了宣政殿。这是最重要地朝会之时,他当然不能过来相见了,陈晚荣能理解。
进了宣政殿,陈晚荣一瞧,一片紫衣绯衣世界,群臣手拿玉笏,分站两厢,不是身着紫衣,腰佩金鱼袋,便是身着绯衣。个个一脸肃穆,好象入定的老和尚似的。望遍整个大殿,就没有一个绿衣,没有一个青衣。
正前方是皇帝宝座,金光闪闪,一条条金龙纹饰格外好看,栩栩如生,颇有几分威严。
“那里!”军官朝最后的角落一指,陈晚荣大步过去,站在最后。
一个绯衣官员听得背后脚步声响,扭过头来,一打量陈晚荣,一脸的惊讶,嘴一张本想问陈晚荣怎么会在这里,好在反应快,马上合拢。瞄了几眼陈晚荣,这才扭过头去,不用想陈晚荣都能想到他地脸上写着惊讶二字。
朝会分为日朝和朔望朝会,朔望朝会是每月朔日、望日,凡在京九品以上官员都要去朝见皇帝。日朝就是每天一朝,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去见皇帝,要五品以上才有资格。
按照唐朝官员服饰,有资格参加日朝的官员不是身着紫衣就是绯衣,而陈晚荣一身青衣,往大殿中一站,不是鹤立鸡群,是土鸡钻进了鹤群,异常突兀。已经有不少官员发现了陈晚荣,不住打量,讶异不止。
偏偏陈晚荣一点反应也没有,悠闲的从后腰上取出竹笏,捧在手里,目视前方,脸上颇有几分傲岸之色,一副不把百官放在眼里神态。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九章 大闹朝堂
说实话,陈晚荣心里也在发毛,给人当跳圈的猴子一般打量,那滋味真不好受。这番做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露出怯色,不仅给人嘲笑不说,还让睿宗和李隆基面子上不好过。毕竟是睿宗钦点,太子带来,再给别有用心的人一通乱嚼舌头,他们的处境会很尴尬。
陈晚荣这番神态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手里那枝竹笏高高举着。笏是古代臣子觐见君王时必执之物,因为这是用于记事,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笔记本”。皇帝的诏令,以及要进谏的事项都可以记在上面,很方便。
按照规定,六品以下官员执竹笏,五品以上执玉笏,朝臣人人都是玉笏在手,只有陈晚荣一人手执竹笏不说,偏偏陈晚荣好象展览似的,把竹笏举得高高的,任由群臣打量,生怕他们看不见似的。
要是拿低了了,他们也会看的,与其如此,不如索性拿高点,就让他们知道我是今天唯一一个没有资格参与日朝,而又参加了日朝的人。
吴兢了解陈晚荣,知道他是那种绝不会低头认输的性格,没想到在群臣的注目下也能如此镇定,浑然没把群臣的讥嘲放在眼里,轻轻点头赞许。
其他的臣子就是在看稀奇,持重者看一眼就不再看了,余者紧盯着陈晚荣,一脸的嘲笑。
“皇上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陈晚荣把竹笏放低了。群臣这才把目光从陈晚荣身上收回,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嘲笑顿消,一脸的肃穆,躬身迎接睿宗。
睿宗身着皇袍,在一个鬓发微白地老内侍侍候下,大步而来。眼睛淡淡一扫,看见陈晚荣站在角落里。眼里光芒一闪,立即隐去,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坐在御座上。
睿宗就是陈晚荣三月初三在长安卖香皂时遇到的那个老者,陈晚荣把最后三块香皂送给了他。当时,陈晚荣以为他是一个高官,一个好官。哪里想得到他竟是皇帝。及至后来在敬贤亭遇到李隆基,两人发生龌鹾,陈晚荣折服李隆基,顺道给李隆基开了一个解毒的方子。
陈晚荣只是以为李隆基的父辈服丹中毒。过了也就算了,根本就没当一回事。直到陈再荣校场考较完,转达太子的感谢地话,才知道无意中竟是为睿宗开的方子。
多时不见,现在在睿宗比起三月初三那天初见时精神好了许多,龙马精神,走来路来都稳健多了,面色红润,比起初见时年青了些。
紧跟在睿宗身后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李隆基,侍立在睿宗右侧。往当地一站,一股岳峙渊亭之气陡生,顾盼之际,凛凛生威。陈晚荣和李隆基见过几次面。算是有些了解,知道他随和,没有架子,象今天这般威仪四射还是头一遭见到。在心中感慨,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帝王之气,不露则已,一露就让人心悸神动!
女的方额头,宽下巴,体态丰满。气质高贵。虽是年岁不小了,依然明艳不可方物。艳光四射,举手抬足之间自有一股诱人的魅惑之力。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太平公主。
陈晚荣见过最美的女子就是郑晴了,对伊人陈晚荣是熟之极颖,单凭美丽,郑晴不见得就输于太平公主,只是没有太平公主身上那种隐隐透出地霸气。这种霸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必是久居上位养成。
太平公主在历史上的名头不小,此人美艳不可方物,兼之有政才,权谋手段罕见,雄心勃勃要做女皇,要不是她遇到李隆基,说不定真成了“武则天第二”。于她的名头,陈晚荣是如雷贯耳,是以看得特别细,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她在大气、高贵气质以外,自具一股正气,绝对不会把她想象成只会钻营地宵小之辈。凤目转动之际,好象两把利剑在横扫,具有夺取心魄的力量。陈晚荣暗中惊叹,此人差点夺取帝位做女皇,并非幸致,确实是有才。太平公主站在睿宗左侧,淡淡的打量着群臣。陡然间看见陈晚荣,眼里厉芒一闪即隐,好象陈晚荣不存在似的。
群臣马上见礼,一阵山呼九叩之后,在睿宗平和的“平身”中谢过浩荡皇恩,站了起来。陈晚荣不想下跪,当此情景也不能推脱,极不情愿的跪了下去,跟着群臣行礼。
“列位爱卿,可是有本奏?没本奏就散朝回吧,不担搁你们公干了。”睿宗缓缓开口。
一听这话,陈晚荣大是惊讶。皇帝说话要有杀伐之气,在这种场合,即使柔和的话也要说得刚毅凌厉。睿宗纯粹就是在和群臣打商量,这样的皇帝只能说是好人,不能说是好皇帝,久而久之谁还怕你呢?
一个紫衣官员应声出班,手执玉笏,向睿宗微一躬身:“臣窦怀贞有本奏。”
窦怀贞是尚书左仆射,从二品大员。唐朝官制实行“三省六部”制,三省是门下省、尚书省、中书省。尚书省是行政官署,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下设户部、吏部、工部、礼部、兵部、刑部,一共六部。
尚书省最高官员是尚书令,然而最特殊地就是这尚书省,没有尚书令。之所以不设尚书令,是因为唐太宗即位之前出任过尚书令,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做尚书令,一直空着。
窦怀贞虽是仆射,却是宰相之身,位高权重,他第一个出班奏事,睿宗知道必然有大事,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前一倾,急切的问道:“窦卿何事?快快奏来!”
“遵旨!”窦怀贞问道:“请问皇上,今天不是朔望大朝,为何有从八品散官上朝?”
“说我?”陈晚荣惊讶不置。绝对没有想到我居然成了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嘴巴张得老大,又不能叫出声,只能不自然的合上了。
睿宗却是呵呵一笑:“窦卿啊,你有所不知,这是朕钦赐。钦点他上朝地。”不急不徐,一贯的温柔作风。
他不说还好,他一语落点,殿里立时炸开了,群臣惊奇难言,嘴巴张得老大,急躁者竟是叫出声了。持重也是张大了嘴巴。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一个从八品官员,用得着皇帝钦赐么?用得着皇上钦点他上朝么?
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到其中必然大有玄机,只是不清楚这玄机安在而已。打定静观其变的主意。
窦怀贞接着道:“皇上钦赐钦命自无不可,只是多有奸人钻营,以钱财买官,斜封官多不胜数。”
李隆基斥道:“窦怀贞,休得胡言!父皇不是安乐公主,何来斜封官之说?”
语气不算重,只不过是稍显严厉罢了,听在群臣耳里却是犹如重锤撞击一般,窦怀贞不由得一愕。忙向睿宗请罪:“皇上,臣失言,臣失言!请皇上治罪!”
睿宗右手轻摆道:“窦卿啊,你是不知道,陈卿巧思良工。多有善行,乡邻慕化,朕知晓之后心想这导民为善正是朝廷所倡导,朕就赐他承奉郎。”语气很和善,与朋友叙话差不多,一点威严也没有,哪里象出自皇帝之口。
这是撒谎,天子当着百官撒谎,实是骇人!没办法。陈晚荣还不得不配合他撒谎。出班谢恩道:“臣一点微末之行,不敢皇上恩赐。然。皇上有导善之心,臣不敢不受。臣闻古人欲得千里马,而不知何处可寻,千金市马骨,而后得良马。臣非良马,皇上有倡善之心,臣只好做一回马骨了。”
千金市马骨而后得良马,是一个很有名的寓言,战国时地燕昭王想复齐仇,又找不到贤才。就把没有治世之才的名士郭隗当作贤才供养在黄金台,才有乐毅入燕,辅佐燕照王复齐仇的佳话。
陈晚荣这番话妙就妙在身段放得柔软,让人听着舒服,顺着睿宗地话说,只做马骨,不是千里马,任谁都无法指责。善行毕竟是朝廷提倡地,想反驳也没有话说。
话音落点,殿里一片惊讶声响起,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从八品散官居然如此会说话。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眼里神光一闪,立即隐去,李隆基面色如常,一点反应也没有,而太平公主微一颔首,颇有几分赞许。
最高兴地是睿宗了,他当然明白陈晚荣是在帮他圆谎。服食丹药在唐朝虽是成风,皇帝贵戚无不效之,但是皇帝服药中毒,还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地平头百姓治愈,传扬出去无论如何面子上挂不住。睿宗呵呵一笑,脸上的笑容格外亲切:“陈卿此言极是!就委屈陈卿做一回马骨了!”
都知道他为人和善,就是对大臣也不端皇帝架子,如此笑言原本正常。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真的欢喜,陈晚荣就是其中的一个,再次谢恩,退入朝班。
这事如此揭过也就算了,不过窦怀贞却是在这事上纠缠不放道:“皇上,臣有一事启奏。陈大人善行义举固然值得提倡嘉勉,皇上钦赐承奉郎,钦点上朝,皇恩无极。然,这是日朝,商议军国大事,陈大人似不宜参与。”
明知他是要把我赶出朝堂,不过陈晚荣认为他说得有理。当着群臣地面,睿宗亲口承认是他钦赐的官,护身符已经生效了,目的已达,陈晚荣用不着再逗留。正要谢恩退去,却听睿宗笑言:“呵呵,窦卿为国家计,此言固对,值得嘉勉。只是,陈卿有大节,不得泄露朝议之密是知道的,但听无坊。”
笑容依旧,言语亲切,却把窦怀贞的提议给否决了,谁说他没有主意?陈晚荣很是讶异。
他的用意,陈晚荣明晓于心,他是决心要把殊荣赐予陈晚荣,以后凡有心要害陈晚荣者都得好好掂量了。不可能每次陈晚荣遇险,都要派人去救吧?不如一次把功夫做足。于他这份心意。陈晚荣很是感动,一个皇帝能有如此情份,难能可贵了。
窦怀贞瞄了一眼太平公主,见太平公主静静的站着,没有丝毫反应,他是太平公主的人。知道太平公主已经默认了,只得道:“皇上圣明!臣虑事不周!”退回朝班。
陈晚荣上朝,可能引来群臣诽议,睿宗还真有点担心,见他退下,宽心了,笑道:“各位爱卿。谁还有本奏?”
“臣萧至忠有本奏。”又一个紫衣大臣出班。
萧至忠是中书令,正三品大员,睿宗不敢怠慢,问道:“萧卿何事呀?”
“臣参劾兵部。中饱私囊,购买无用之物酒精。”萧至忠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高高举起,老内侍忙上前接过,回转身,放到御案上。
上朝就是解决问题地,要参兵部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事,万未想到居然是酒精,一下子把我推到刀口浪尖上了。陈晚荣心头狂跳,不由自主的打量着李隆基,只见李隆基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再有动静。
兵部采购酒精,陈晚荣自认为攻打石堡城出了一份力。着实高兴了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却是被人弹劾,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更让陈晚荣焦虑的是,这事大是凶险。要是弹劾成立的话,牢底坐穿算是好地,家破人坏就在眼前,得筹谋应变之策。
朝廷要攻打石堡城一事,朝中早就传遍了,群臣亦知晓,看着睿宗。等他说话。睿宗略一浏览奏章。问道:“兵部尚书来了么?”
“臣在。”一个紫衣中年人出班,身似铁塔。透着几分精明,更有几分英气。
睿宗打量着他道:“爱卿啊,这酒精是何物呢?”
兵部尚书毫不含糊:“臣启皇上,酒精是一种序伤药物。”
睿宗眉头一皱,问道:“朕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皇上,这酒精是新近才推出,是陈氏化工的出品。”兵部尚书洪声回答。
萧忠至眼睛有意无意从李隆基身上瞄了一眼,接过话头问道:“陈氏化工的香皂我听说过,却没有听说酒精。更没听说酒精还可以治伤,你用过吗?你验证过吗?”
兵部尚书脸有难色,迟疑着没说话。李隆基向睿宗一施礼道:“父皇,这是儿臣下令买的。儿臣以为这对朝廷有用,就先期买了三千斤试用。”只是试用,即使有问题,任谁也没有话说,这话说得有水准。
萧至忠脸上闪过一丝得色,马上诘难道:“请问太子,凡购军需之物,自有严格规定,必得试用方可购买。太子监国,为何竟不试用,就发向陇右?”咬得够紧。
李隆基眼里厉芒一闪,正要回答,只听陈晚荣的声音响起:“萧大人,你可知酒精为何物?有何功效?”
萧至忠看着陈晚荣,冷冷一笑,斥道:“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官员,岂能饶舌。退下!”脸一沉,声色俱厉,颇有几分威严。
只可惜,陈晚荣不为所动:“臣启皇上,这酒精正是臣所造,于其功用一清二楚,不敢不言明。”
殿里一片嗡嗡惊讶声。就连太平公主也是讶异,不由得盯着陈晚荣,眼里神光闪闪。
萧至忠先是一愕,继而就是一喜,大步过来,面对陈晚荣,眼睛瞪得老大,紧盯着陈晚荣,调门调得老大,喝道:“好你个奸商!竟敢以假乱真,以次充好,居然把酒当作序伤药物卖给兵部,存心要我大军无功?你说,你这会害多少将士的性命?谁在背后主使,从实交待,念你初犯,皇上自有圣断!”
他要是不诘问主使之人,陈晚荣还以为他是出于职责不得不言。一听这话,陈晚荣心头雪亮,这是奔太子来地,没想到把我给牵连进去了,这事无论如何也要澄清,面不改色,声音异常平静,分辩起来:“萧大人,你既在弹劾,想必你对酒精的功用有所了解,请问萧大人,你了解酒精吗?你知道酒精怎么用吗?”
萧至忠是太平公主地人,而酒精正好是太子下令购买地,这是一个新鲜物事,没有试用就发往陇右,正是发难地机会。萧至忠只是给太子使绊子,至于酒精地功用、用法他是一无所知,一下子给陈晚荣问住了。
陈晚荣好整以暇的道:“萧大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我们可以当着皇上、太子、公主,各位大臣的面来分辨清楚,你敢和我来对质么?”眼神陡然转严厉,死盯着萧至忠。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十章 升官了
真金不怕火,酒精是不是好东西,一辨便知,任谁也无法反对。萧至忠对酒精不甚了了,要是对质的人是和他同样不甚了解的人不用怕,可偏偏遇到酒精的制造者陈晚荣,不用想都知道陈晚荣必然是对酒精了若指掌,两人对质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心念电转之下,萧至忠只得硬着头皮道:“但凭皇上作主。”眼睛却看着太平公主,明明是想要太平公主拉他一把。
太平公主笑吟吟的看着两人对峙,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二人的话似的。李隆基也不说话,睿宗扫视一眼群臣,问道:“你们说呢?”
三巨头都不表态,群臣就麻烦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如何说话。吴兢越众而出道:“皇上,臣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酒精的功效作用一试便知。若酒精无效,可以征戒此等奸恶事,若有效则是大唐之福。”他对陈晚荣有信心,知道陈晚荣没有把握是不会这样说话的,自然是要帮一把了。
“皇上,吴大人所言固然有理,只是这是朝堂,商议军国大事之处,不宜在这里分辨。要辨真伪,自有将作府打理。请皇上明断。”窦怀贞一看就知道萧至忠在发怵,忙为他开脱。
太平公主那边的人不由自主的望着她,陈晚荣略略一扫,足有七八成之众,久闻太平公主权倾天下,大半朝臣入其党,看来一点不假。
“太平。你说呢?”睿宗没有表态,把球踢给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现在是犯难了,不支持陈晚荣那是摆明了在徇私,支持的话十有八九要输,会让萧至忠灰头土脑。权衡一番,道:“皇上,小妹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有问题可以让大家来分辨,这才是大公!”
听了她的话,陈晚荣对这个太平公主刮目相看。计算很精到。输了,不仅不会损害到她地名誉,反倒让她的声望更高,因为她打着“大公”的旗帜。
“太子以为呢?”睿宗本着一贯原则,先问太平公主,再征求太子意见。
李隆基自无异议:“父皇,儿臣以为可行。”
得到两人支持。睿宗放心了,缓缓开口:“既然诸位爱卿心有疑虑,这很好,治国嘛,哪有没有问题呢。今天,朕就做一回主,让你们当庭辨白。萧爱卿,陈爱卿,你们要怎么辨驳?”仍是老好人口吻。
萧至忠略一思索道:“皇上,臣有疑问要请问陈大人。”
陈晚荣笑得很亲切:“皇上。臣以为拿些酒精来。当庭验证,一切自明。到时,若还有疑问,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就依陈爱卿。兵部尚书,取些酒精来。”睿宗拍板了。
兵部尚书应一声,出殿去办理。萧至忠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狠狠瞪了陈晚荣一眼。逞口舌之能,他还有几分信心。面对实物就难说了,能不恨陈晚荣么?
陈晚荣却是好整以暇的站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好象这事和他无关似的。
脚步声响起,兵部尚书回转,身后跟着两个兵士,抬着一个木桶进来。陈晚荣一瞧正是他卖给兵部的酒精。陈氏化工的标识。郑晴的手迹,特别熟悉。
兵士把木桶放下。转身出去。兵部尚书指着木桶道:“这是陈氏化工的酒精,还没有拆封,两们有疑义,现在可以问。”
用没有开过封的酒精,非常公道,任谁也不能说不对。陈晚荣把木桶略一打量,道:“我没问题,这是我做地酒精。****”
“萧大人呢?”兵部尚书问道。
萧至忠一双眼睛神光灼灼,在木桶上一阵打量,点头道:“我没问题。”
“开吧!”睿宗吩咐一声。
兵部尚书应一声,叫过一个兵士,兵士拔出横刀,在木桶上撬动几下,盖子就给他打开了,动作非常熟练。自行退开喷香的酒气立时弥散开来,朝臣中不乏好酒者,闻着酒香不由得抽动喉结,暗中吞口水。睿宗也闻到了,不由得皱眉头。太平公主眉头一轩,再无动静。李隆基还是那般平静。
“陈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只要鼻子没有问题,都知道这是酒了。萧至忠仿佛捡到元宝的叫化子般兴奋,声音扯得都有些尖细了。只要过了陈晚荣这关,也就对太子构成威胁了。此罪要是成立,太子至少会受到申斥,重者会失去兵权,甚至连监国的权力都会丢掉,他能不高兴么?
陈晚荣平静愈恒,淡淡的问道:“萧大人以为这是酒?”
“这不是酒,还能是什么?”窦怀贞立即申斥。
陈晚荣呵呵一笑道:“窦大人,萧大人,二位敢饮么?二位请放心,要是出了岔子,我以人头担保。不过,我得申明一点,醉倒了只能怨你酒量太小,不能怪我。”
如此浓烈的酒香,窦萧二人从来没有闻过,早就酒虫大动,欣然道:“这有何不可?”
睿宗手一摆,自有人送上酒勺、酒杯。舀好两杯酒,送给窦萧二人。窦怀贞本好酒,端起酒杯在鼻端一嗅,很是陶醉,双眼闭上,享受一番酒香之后,这才睁开眼,笑道:“陈大人,如此佳酿,窦某本生第一回遇上。要是你不以此来充数,倒是酒家仙品。**小说***”
揶揄一完,就要喝,却给陈晚荣叫住:“慢。我得先申明,要是受不了,千万别强撑。”
“呵呵,多谢陈大人美意。说到这饮酒,萧某海量算不上。百八十杯还能挺住。”萧至忠自以为胜算在握,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卟的一声,酒水喷得老远,几个朝臣忙闪避,亦是不及,给喷了一身都是。
萧至忠摸着喉咙惨叫一声:“这不是酒,是火,是毒药!”脸红赛过关二哥。摇摇晃晃,一头栽在地上。
窦怀贞酒杯已经碰到嘴唇,惊闻如此巨变,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响,酒水四溅,惊疑地打量着萧至忠。蓦然想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指着陈晚荣喝道:“陈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平公主那边的人七嘴八舌的附和,闹成一团。吴兢不住皱眉头,打量着陈晚荣,思谋对策。
陈晚荣不慌不忙,向睿宗一施礼,声调提高道:“皇上,酒精确实是酒,但其与酒不一样,这不过是其一桩特异处。酒精最大的用处。是在清洗伤口。消毒,减少伤口发炎、化脓,便于伤口更好的愈合。”
“你还敢狡辩!”太平公主怒目而视,手一挥:“来啊,给我推出去,交刑部勘问。”
殿前武士轰然一应,大步进来,就要拿住陈晚荣。陈晚荣一点也不惊慌:“公主圣明,可否容我一言?即使我罪当诛,也得让我把话说完。此为大公。”
睿宗手一挥,殿前武士站在陈晚荣身后,随时准备拿人。
“陈爱卿,你有何话要说?”睿宗仍是平静,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陈晚荣侃侃而谈:“皇上,太子英明,必然试用过酒精。****要不然断不会发往边关。可否请试过酒精的兵士前来呢?”
“父皇。陈卿所言极是,儿臣的确是试过。这酒精涂在伤口。一开始火烧火辣一般疼痛,然后伤口清凉,不会发炎,愈合得比不用酒精快许多。龙武军不少兵士已经试过,可以让他们前来勘检。”李隆基知道该是他出面说话地时候了。
太平公主素知李隆基地为人,精明自是不用说了,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露面,一露面必是成竹在胸,此事断不能让他得逞:“皇兄,这是朝堂,兵士走来走去,成何体统?”
这话太无力,睿宗笑得很亲切:“太平啊,龙武军可是太宗皇上留下的呢,不是一般兵士。让他们来看看,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