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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夜樱抄魅魍之花姬》》 · 三月莫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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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他们走出电影院。阿守对这次约会感到丧气到绝望了。这个少女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呢?如果喜欢,那为什么从头至尾一直冷着一张脸?如果不喜欢,那么为什么她会出来跟他约会?

他正苦恼的时候,身边的少女忽然开口:

“怎么?不喜欢这电影吗?”御雪眨着眼问。

“啊……啊,喜欢是喜欢啦……”阿守尴尬地回答。

“来,有话对你说。”

阿守凑到御雪面前,却冷不丁地收到了一个吻。他抚着自己的脸,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女已经拎着那带零食走得远远的了。

“天哪!你们相信吗?她亲我了!真的!我得到御雪了!”阿守激动地朝着他的朋友们叫喊着。

“你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疯子啊……”一个男生连连摇头。

另一个说:“就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亲你?连校草那样的人都没有得到她的吻更别说你了。”

但是阿守不信。他非拉着他的伙伴们去御雪的教室找她验证核实不可。

“没错,我是亲了你……”御雪依靠在门上,淡淡地说。

“你们看!你们看!我说的是真的吧!”阿守兴奋得快要发狂了。

“但是,”少女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臂:“你没觉得我的嘴唇就像大理石一样冰冷吗?”

阿守忽然愣住,举高的双手也没来得及收回。

“也就是说,这是礼节性的吻,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你请我看电影,请我吃东西,我只是作为感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错了。”

“什……什么?”阿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不懂吗?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就这样。”说完转身走进了班级。

只有阿守还傻傻地嘀咕:“不会的……不会的……这完全不可能……”

他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说过你没办法征服她的。”

御雪嘴角轻蔑地一颤,捋了捋头发。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2

御雪放学后来到公园的时候,小熊已经等在那里了。

“姐姐你来啦!”小熊见到御雪似乎非常开心。

她走到秋千边坐下,竟然意外地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姐姐啊!”孩子的笑容就像一朵向日葵。

“为什么?”御雪的话一向不多。

“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人家不高兴。每个人都应该开开心心的!”小熊凑近御雪,认真地看着她:“姐姐,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御雪盯着眼前的孩子。良久,忽然长叹:“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孩子?”

小熊偏着脑袋:“为什么我要是个女孩?”

御雪把目光投向远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象压抑着万般愤怒:“因为,我厌恶男人!所有的男人!”

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今天是阴天,天空铺满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空气里湿度很高,一种闷热的潮湿味在蔓延。恐怕一场雷雨在所难免。

小熊的双眉略略抬高,眼睛瞪得大大地,满脸吃惊害怕的样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让你不那么讨厌男生吗?”

“有,”御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了:“全部杀了他们!”

此刻闪电把天空撕裂,强烈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御雪的脸。她的脸色非常难看,额角青筋突出,眼里布满血丝。她美丽的脸蛋完全化为一只欲发怒的母兽的脸。远处响起滚滚的雷声,如兽的低声嘶吼。

“不,”御雪忽然笑起来:“要慢慢地折磨他们,吸走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求死不能。”

她疯狂地肆意地笑着,与平时冷艳的形象大相径庭。小熊一步步挪后,他开始害怕起眼前的少女了。

忽然御雪收声,偏头看着胆怯的小熊。她朝他缓缓伸出手去,小熊见状立马折身拔腿就跑。

倾盆大雨瞬间降下,泥土受潮溅起一种古怪的味道。

“啊,多可爱的男孩……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之后也没关系。”御雪咯咯地阴笑着。

男生们说,冷御雪就像一座雪墙,冰冷美丽,却无法攻破。人人都跃跃欲试,但是看着那些为她伤心,被她玩弄的男生,他们却步了。

“铃……”下课铃声响,一天的课业结束。

“御雪,冷御雪,等等,”一个女孩追赶而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御雪转过身:“什么事情?”对待女生,她的声音意外地温柔。

“有个男生麻烦我给你。”那个女生递上一张纸条。

“谢谢。”她接过纸条,摊开。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体,看不出来是男生写的:

我喜欢你冷淡的气质,与别的女孩不一样。我可以喜欢你吗?

她速速阅过,然后把纸条捏成球,扔向一边的垃圾桶。

“是谁给的?告诉我对他没兴趣。”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叫我帮忙递一下,也没告诉我他是谁。”女生回答。

第二天下课后,御雪又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纸条。上面写的也是表达爱意的文字。第三天亦是如此。这个情况重复了一个礼拜。递纸条的女孩都不知道是谁,只说是一个面容如字体一般干净的男生,高高的,瘦瘦的。

到了第八天,御雪毫不意外地收到了第八张纸条:

我可以在明天放学的时候见见你吗?有好多话想当面对你说。地点在学校附近的悠品咖啡屋,时间5点半。我会等你,不管多晚。

“又是一个傻子。”御雪叹气,却把纸条对折放入自己的口袋。

“怎么了?”这次帮助递纸条的女生是御雪的朋友咲樱。

“明天我会去见见那家伙。我要明确告诉他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御雪,”咲樱憋了很久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接受一个男生试试看呢?我看一些男生说到你又是叹气又是兴奋的。”

御雪冷冷地看着咲樱:“我为什么要接受我不喜欢的人?”

“可是你不是经常和一些追求你的人约会吗?但是第二天又马上甩了他们。你究竟算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来质疑我的?”御雪的眼神犹如冰锥一般。

“不,不是。我,只是很好奇。”咲樱连忙摆手。

“不试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适合我。”

咲樱追问:“一次约会就够了?”

“我看人还是算比较准的。所以一次就知道了。他们的欲望都在这一次暴露,我一看就明白了。”御雪习惯性地微微抬起嘴角。

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御雪来到了那个纸条中提到的咖啡馆门口。

由于正值盛夏,雷阵雨是很频繁的事情。天空又是一片阴霾,雨又要下了吧。

御雪烦闷地看了看手表,都过了五分钟了。那个人还没有来。

刚才在学校的时候,咲樱还问她需不需要陪她来,御雪否决了。她现在心里有点稍稍地后悔,也许多一个人还能说说话呢。现在已经过了5分钟了,他还是没有来,天也快下雨了。

正考虑着是不是要回家的御雪,忽然被人一把拉过。还没看清是谁,就已经被拖到了一个小弄堂。她想喊,可惜嘴巴被一张宽大的手死死捂住。

她被推倒了一面墙上,她的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肌肉发达,都十分地强壮。他们的脸上带着邪恶的笑,甚至还有一丝淫欲。

御雪不禁有点害怕起来,但她还是非常镇定:

“你们有什么事?”她把手慢慢移到自己的书包口袋,那是她放钱包的地方。

有个人从某处忽然走出,的确是一个高高的清秀少年,但是他眼里的一丝邪气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纯。

“呐,我说,你把我们学校的很多男人玩得很惨吧。今天就轮到你被我玩了啊。”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逼近御雪,低声笑着说:“就是这个意思……”

忽然他猛扑向御雪,狠狠地把她压在墙上,疯狂地舔舐她的脖颈,他的双手猛力扒拉着她的衣服。御雪奋力抵抗,但是她的手被压在身体后面,没有办法抽出手来,只能不断地扭动身子躲避,但是一切都是枉然。她泪流满面,早知道真应该让咲樱陪她来啊。

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甚至在墙上磨破了皮。她一把抓在侵犯她的少年的脸上,少年一声惨叫。他的脸上顿时出现四条血印,鲜血慢慢地从皮肤上的红印中渗透出来。少年知痛,放开被压的御雪。御雪准备慌忙而逃,却被一个健硕的男人一把拦住。

少年捂着自己的脸,大呼:“你们给我好好治她!”

三个男人接到命令之后对御雪一阵拳打脚踢。一人踹向她的肚子,她感到喉咙里有一股血气涌上嘴巴,痛得弯下了腰。又有一个人在她的小腿肚上猛踢一角,她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一记老拳敲在她的头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记得了。

等意识再度清醒,她感觉下身异常疼痛。自己身上的衣物凌乱不堪。身边下着雨,雨水混合着血水流入自己口中,在身边流淌着。她没有一丝力气动弹,她看着灰暗的天空,心里空空地,好像一切都被夺走了。

那个少年穿好自己的衣服,轻蔑地说:

“竟然不是处女还这么嚣张,你这个荡妇!”说完一脚踏在御雪的下腹。

不知什么时候那四个人离开了。

御雪的眉心抽动了一下,无力地哭了。她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就这样气若游丝地躺在血水与雨水交融的石板路上流泪。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冰冷的雨水好像渐渐渗透到她的骨髓,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在这一片冰冷的水之中。

忽然,好像有人在呼唤她。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3

她睁开眼睛,自己再度衣衫整齐地坐在一间由蜡烛照明的屋子里,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拥有血色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上系有红色的丝带作为装饰。身穿黑色的无袖旗袍,衣裙上绘的是暗红色云纹,阶梯式的裙边下露出一双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布鞋,鞋上的红丝带一直缠绕到小腿肚。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婀娜的女人,拥有衣华美的衣着和精致的妆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金色的烟管。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御雪问。

“我是魅魍姬,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少女的声音淡淡地,就像御雪的声音一样。

“我要复仇!”御雪狠狠地说:“如果我没有办法杀光所有的男人,那么就让那些伤害我的男人不得好死!这就是我的愿望。”

“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痛恨男人呢?”

御雪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

“某个冬天,我那时只有8岁。我的父母离婚了,因为我的爸爸外面有了新欢,而且对我的妈妈实施家庭暴力。我的妈妈为了我一直强颜欢笑,委曲求全。但是我都明白。帮助她下离婚决心的人是我,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妈妈受到伤害。

后来,10岁的时候,妈妈有了新男友,我希望妈妈能得到幸福。但是……但是那个人把我奸污了……我……”

她哽咽了,很久她才继续说道:

“15岁的时候,妈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男人。她再一次结婚,她得到了幸福,因为那个男人很富裕。我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也明白他不会希望我与他们同住奇-书-网,因此我很自觉地搬了出来。他每个月会给我寄很多钱,我的生活也不成问题。虽然他给了我妈妈幸福,但是,对于我而言,他把我的妈妈从我身边夺去了……

男人,总是男人!他们把我珍惜的东西一件件抢走,所以我恨他们!我在学校玩弄那些男生,也算我的报复。他们看见我眼里流露出肮脏的欲望,让我感到无比的厌恶。”

齐!御雪讲完了她的故事。她没有怒吼也没有流泪,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因此也没有哭泣。她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讲着别人的故事。

书!红眸的少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也看不出她情绪的波动。她静静地听着,末了,抬头道:“我能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作为回报,我需要你的一点记忆。”

御雪慢慢合上眼,轻轻地叹气:“请便吧……”

那个血腥的礼拜五,一名少女被发现在无人的小巷,她倍受凌辱,白净的皮肤上有一块块黑紫色的淤青。一位名叫咲樱的姑娘发现了她并且报了警。她抱着少女的尸体,痛哭流涕,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御雪”。

那天晚上,某公寓楼一楼的小院子里面一夜之间长出一棵梅树。现在是盛夏,但是白色的花朵却不可思议地开满树,散发着银白色的奇光。地下的泥土已覆盖上一层白雪。

第二天,报纸上就报道了连环杀人事件。

一个人的腹部被切开,腹中的内脏被掏空。

一个人的两条小腿被利器划开,挑断了腿筋。

一个人的头盖骨被劈开,面部被毁容。

这三个人都身材魁梧,尸体现场没有一点搏斗的痕迹。

另有两人被阉割,还有一人被殴打致死。

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都是男性受害者,他们的尸体都被冰雪所覆盖,连体内的血管都结冰了。同时作案现场除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奇异的芬芳,那是梅花的清香。

那棵梅树在礼拜六的凌晨消失。但从那天开始,下了三天的雪。对于夏之雪这种反常的气候现象,专家也无法给出正确的答复。

某日傍晚的时候,小熊再次来到以前他遇见御雪的公园,竟意外地发现秋千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面容姣好,但是似乎不喜欢笑,便一直保持着清清淡淡的表情。眼神毫无目的地望向某处。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但不凌乱。她身上是一件绣有梅花的宽袖白色丝绸吴服,腰间有一条鹅黄色的宽腰带束着,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御雪……姐姐……”小熊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女子,但他的脚步却很迟疑。

那个女子回头,金色的眼珠散发着如同宝石一般的光芒。

小熊停下,这个人不是御雪。但是为什么这种忧郁与悲伤的姿态同御雪姐姐那么相似?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这个孩子。她愈走近,一股清淡的冷香愈浓。

女子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小熊本想逃跑,但是不知怎么,他没有挪动一步。

风起,女子白色的衣裙飘逸地舞动。站在她的面前,小熊感觉不到一丝酷暑,反而是阵阵清凉。

“多可爱的孩子……是个男孩子呢……”女子轻笑,如雪中盛开的梅。

她的手冰冷,但让人感觉很安心。

“姐姐,你叫什么?”小熊小心翼翼地问。

“我叫吹絮。”她的声音也同御雪一个调子,但是多了一丝柔和。

“那么你认识一个姐姐吗?她和你长得很像,她……”小熊不知该怎么形容御雪,他发现自己连那个少女的名字也不清楚。

忽然,吹絮轻轻捧起小熊的脸颊,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嗯,不过……你也会,忘了她的。”

孩子渐渐垂下眼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隐隐流露出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忧伤。

“日本传说里面,那个慢慢在雪地行走的美貌女子,也许也有着什么说不出的哀怨与过往吧。所以,只能将一切冰封,然后忘记自己……”

(雪女之篇完)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1

学期就快过去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为最后的期末考试做准备。落虽然不可能参加考试,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学校。

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是尉迟岚。落心底有些高兴,因为他是现在唯一能见到她的人类。她伸出手想打招呼,但是他似乎视而不见,甚至略微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有办法给出落满意的答案,也无法让她的灵魂安息,岚也让落维持着她的“生存之道”。他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魅魍姬”就是自己不幸死去的同学,也并没有到处去说。他的不语就是对她的默默支持。原来他难得还会来串门(毕竟往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屋里面钻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从某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落心里这么想着,尉迟岚就此擦肩而过。

好像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第十二话Innocence羔羊之篇

“小姐,那个男孩子好像很久没有来了呢。”裕子望着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现在正是傍晚,也是人们放学下班回家的时候。屋外忙忙碌碌,屋内是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繁忙。

落翻看新到的杂志。她曾经拜托过岚帮她订阅杂志,因为她没有办法自己去买。

“我是不是有做错过什么?”落问道。

裕子回头,微微皱眉反问:“有吗?”

“因为我今天碰到了岚,但是他回避了我。之前他有时也会当做没看见我。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啊,没有的事……可能是小姐多想了吧……”裕子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被落禁止了。

落闭眼默默自语:“等下……好像……我听到了,灵魂的声音……”

果然一瞬间,室内布景完全变化。落坐着的普通木椅瞬间幻化成雕刻精美的红木长椅。背后拉起一道黑色金属屏风,上面用金粉画着百花图。鹤型灯立于两旁,烛火跳动。

落的头发柔和地飘起,两条红色的丝带象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边发,在底部打上蝴蝶结。身上普通的衣裙退去,转而换上那件黑色云纹改良旗袍。双腿上一阵云烟盘绕,又很快退去,一双红色带绑腿的布鞋出现在脚上。

这一切变化,迅速彻底且毫无声息。

裕子从衣袖里掏出烟管:“又有委托了么。”

落面前的长椅上慢慢显现了两个人影。

是一对龙凤胎。看上去很小,只有两岁左右的样子,头上的发略略卷曲,还有一些湿哒哒的。而女孩柔软的头发被粉红色丝带轻轻扎着。他们都长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就想捏的粉嫩的包子脸,胖乎乎的样子很是可爱。他们都穿着连体的婴儿服,一样浅浅的绿色,只是男孩的衣服上印着小熊,女孩的是小羊。

“啊拉啊拉好可爱!”裕子这么说着,竟母性爆发,忍不住走上前去想抱起两个孩子。

“裕子。”落在背后提醒,裕子才折回。

裕子碎碎念:“实在是太可爱了嘛……人类的小孩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孩子的确是可爱,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这么小的宝宝会有什么烦恼呢?”落看着眼前的孩子,略带疑惑地说:“而且,估计他们还不会说话。”

“会哦!”男孩此时说道:“我和我妹妹都会说话哦!”

落和裕子顿时惊诧万分,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谁说我是你妹妹啊!谁告诉你的?说不定我是姐姐呢!”女孩不高兴地撅着嘴。

“肯定我是哥哥啦!你看我比你长得强壮,所以肯定是我来保护你的,只有哥哥才会保护妹妹嘛。”男孩说着比出自己的拳头。

女孩一撇头:“哼,我比你聪明,所以我是姐姐。只有弟弟才一直问姐姐怎么办怎么办的吧。”

“等……等一下……”裕子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谁大谁小?”

两个孩子停止了拌嘴。

男孩挠挠头。扁扁嘴:“嗯……差不多吧。”

“我们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女孩接过话头:“其实……”到这里,两个孩子不知怎么都低下了脑袋。

“其实什么?”落追问。

男孩替女孩回答:“其实有人想要杀掉我们。我们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来拜托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活下去。”

裕子大惊,微微抬眉。她轻轻拢住嘴:“天哪,到底是谁想要杀掉这一对可爱的孩子啊……”

两个孩子对视一秒,女孩的声音似乎有点柔弱和无助:

“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这句话宛若一阵惊雷,吓得裕子花容失色。连她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怎,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啊……这样太可怕了,”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落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地还是很冷静。

男孩说:“因为家里并不富裕,而且一生就是两个,爸爸妈妈可能觉得负担不起吧。”

“或者,”女孩接着说:“他们根本不希望我们出生吧。爸爸妈妈本来就不喜欢我们。”

落:“就算这样要把两个孩子杀掉也太过分了吧。不管怎么说也是生命啊。”

“就算再怎么样,送到福利院去也比杀掉的好。这对父母究竟在想什么啊。”裕子挠挠头,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对父母的做法。

“如果他们不要我们,那位什么要怀上我们呢?”男孩有点郁郁不乐。

“你们的愿望是想活下来吧。”落问。

女孩回答:“没错,我可不想死。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呢。就算我再怎么弱小,也有生存的权利啊。”

落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很抱歉的是,我现在一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适合你们的方法。”

“这样么……”女孩略有委屈地低下头。

“那么你能保证你可以满足我们的愿望吗?”男孩问。

落微微低头:“我只是提供给人们实现愿望的机会,愿望是否能成真还是在于人们的。因为很多时候人并不一定有机会。不过……一旦我找到了能够帮助你们的方法,一定会通知你们。那么,你们自己也要努力啊。”

两个孩子点点头。

“小姐,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该怎么办?”

“剪下他们一小撮头发就可以了。”

完成后,两个孩子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们……我们真的不想死!我们想要活下去!”

送走两个孩子后,裕子不解地说: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呢。会有这么小的孩子来拜托我们。既然他们还没有到会说话的年龄,那怎么……”

“他们是透过自己的灵魂同我们对话的。不论年龄大小,心里必有各自的想法。就算是初生的婴儿,对于活命的问题上来说也会毫不含糊的。只不过,有时候能做主宰的并不是自己而已。”落捏住两小撮柔软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2

次日放学,岚走出学校。忽然他脚下步伐一顿:

“落……”

“有事情想问你。”落站在校门口,身上穿的普通到极致的白裙,脚上是一双淡蓝色的平底鞋。风吹起她黑色的头发,象被吹散的花瓣一样。

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来。新的房子没有被造起,旧的砖瓦没有被撤走,像是被人遗忘。夕阳就在废墟的另一端缓缓下沉,地上满是荒凉的棱角与黑影。

已是初秋,傍晚的风已渐冷。岚在里面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略厚的长袖。衣着单薄的落不会觉得冷,她立于微凉的风中,像一朵迎风招摇的蒲公英,只是身上的白裙被染成橘红色。

“什么事情。”岚的眼睛没有看着落。

“为什么很久都不来了?为什么像在回避我?”

“学校的功课忙啊……你不知道的。”他仍在逃避落的眼神。但是他刚说完就有一点后悔了。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我也多么想坐在你们中间!就算你们再怎么忽略我,我也是一个完整的人!但是我现在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落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内心的孤独感,她蹲坐下来,把头垫在两个膝盖上低声哭泣。

岚抬头看落,想走过去安慰她,但是却有止步了:“可是你是那个能够完成人们心中愿望的魅魍姬,在那些心中充满渴望与困惑的人眼里,你拥有着那么大的力量。只要能被你召唤,愿望就有实现的可能。这与过去的你相比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我死了啊!是死掉的人!不明不白死掉的啊!”落的愤怒使她的红眸愈发可怕。

岚闭口不语,在这点上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出。

落一步步走近岚:“为什么你好像在逃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岚猛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他点着头,一字一句咬得真切:

“我什么都不知道。”

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那种笑是冷的:“我应不应该相信你呢?”

岚咽了口唾沫。

“没错,你说的没错。我死了,但是我的地位和能力还有存在感却比活着的时候大很多。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可同样也有能力让你没命。”

落红色的眼珠中有一抹血一般的暗流在涌动,血腥的夕阳在她的眼眸中缓缓下沉,有一种窒息感。

她忽而转身离去,长发的末梢轻轻扫过岚的脸颊。岚抚摸脸上那种轻轻的痒痒的触感。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怀疑,眼前的少女究竟是死去的,还是依然活着?

“啊……”正在喝绿茶落忽然一颤,杯中的茶水甚至泼溅几滴至白色的衣裙上。

“难道那两个孩子又来了么?”等她再度睁眼的时候,周围家具包括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

果然,他们来了。

但是他们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状的恐惧,他们的身子不停地打颤,浑身冰冷。男孩拉住女孩的手,女孩抱着男孩的脑袋,他们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坐在落的对面。

“怎么了。”落见状不得不发问。她平时毫无起伏的声音今天第一次微微上提,尽管她也曾看过很多恐惧的人。

“我们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女孩稚嫩的喉咙略带沙哑的哭腔。

男孩接着说:“我们知道,我们的命属于我们的父母。别人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究竟是怎么了?”落皱起眉头,她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我不是说过会帮你们的吗?而且还是昨天的事情,我请你们稍微等一等,我现在还没有想出好的方法。我也说过想出来后会叫你们来的。怎么今天……”

“来不及了……绝对来不及的……”

“我们听见他们说,明天就要杀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想活下去啊!”两个孩子哭作一团。

“什么?!”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杯中的水又一次洒出:“明天就要?”

“所以……求求你……一定要让我们活下去……我们真的不想死啊……我们才活了没多久……什么罪也没犯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爱我们……为什么想杀了我们……我们到底错在哪里了?”

“如果一定要让我们死的话,也请让我们以别的形式活下去吧……”

“我明白了。”少女缓缓站起身来:“你们的命运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活下来的。”

“真的么?”他们紧紧地互相拥着,像在寒冷的黑夜中互相取暖的两只羊羔。他们瑟瑟发抖,期待黎明的到来,却又对太阳升起的方向毫不知晓。他们包含期望的眼神直视落,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

少女略略地点头,但微蹙眉头。

某个小区,有对年轻的男女在深夜争吵。

这个小区算是以前某厂遗留下来的职工宿舍,现在变成了居民公寓。房子很破旧,水泥墙斑驳不堪,一面墙上长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如同鬼的手掌在黑夜里峭楞楞地挥舞。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经济条件不富裕,很大程度上是外来务工的人。他们十几个群租在一间80平米不到的屋子,混乱拥挤如鸽子屋。

那犀利的争执划破了这混沌浓重的气氛。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啦!这孩子不要!本来就没有和你有孩子的打算!谁叫你个女人事情那么多?”男人粗鲁地嚷嚷着。

女人也毫不示弱,她渐渐的嗓子非常刺耳:“你呢?你就好?要不是那次你硬要,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你全怪我?”

“不怪你还能怪谁?”

“反正我们没那么多钱来养小孩!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我教你了。”男人的口气与之前相比略弱,似乎有点妥协。

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怨妇一般。

“小姐,现在准备怎么办?”裕子问。

落坐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后花园,其他人或坐或站,围在一边。

“关键是小姐怎么救那两个孩子的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住哪里。”纳西瑟斯说。

百里点头:“对,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住哪里。而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杀了那对孩子,所以得赶快啊。”

那么该怎么办?

落没有说话,只是托着脑袋在静静地思考。但最后她仍是摇摇头。

“难道只能看着他们死去吗?那么幼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享受生命就注定死去。”裕子悲痛地低下头,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两个孩子。

黑暗中的羔羊在哀鸣,它们想逃离,但是无处可去。周围是无法攻破的牢笼,它们是待宰的猎物。它们用自己柔嫩无力的力量抵抗自己的命运,可结果呢?只能在绝望中悲歌至死。

忽然落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屋子飞奔而去。

“怎么了小姐?”裕子忙不迭问。

“他们说过,”落回道:“如果一定要让他们死的话,也请让他们以别的形式活下去。”她顿了顿,接下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于生命这种事情,我比谁都要清楚。”一种复杂的感情在她的眼里一闪而过。

“小姐……”裕子轻轻唤道。

第十二话 Innocence羔羊之篇3

第二日,白天,某医院手术室。

“咦?不对啊,这两个孩子怎么拼不起来完整的?”一个护士伏在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块之前。她像玩拼图一样一丝不苟地摆弄着肢体碎块,一条孩子的腿大约只有一根牙签那么长,上面长着细细的血管,肉眼很难看清楚。

一个医生手拿带血的仪器疑惑地说:“怎么可能呢?我用机器把碎块都吸出来了,你再仔细拼拼看。”

床上躺着一个白被单盖住的女人,双腿不雅地张开。

护士前面的纱布上摆放着两具小小的尸体,就像两只拔了毛的鹌鹑,五官还不清晰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紫黑色的眼睛,一副外星人的长相。他们并排躺着,只是左面的那个缺了一只胳膊,右面的那个缺了一条腿。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真的少了,我都拼了第五遍了。”

“看来是天生急畸形吧。这样的孩子养着也麻烦,还是流掉好。”

床上的女人眼神略有呆滞,眼角上积聚着眼泪。她滑落下的右手手臂上缠绕着一根粉红色的丝带。她喃喃地说:“宝宝的衣服都买好了啊……本来说好结婚的,现在婚也结不成,连孩子也没有了。”

做手术的医生抬眼望了望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字未提。

女人闭眼,眼泪被打落在床单上,浸染了一片。

她的男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脸无谓地抽烟。他掏出口袋里的钱粗粗地点了一下,嘴里发出骂娘的声音。

那些羔羊在黑夜中的哀鸣,他们听不到,

那天起,落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平时的她话也不多,但是这次她的沉默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生命的重要性。

“小姐,你别难过了,他们的命不是你能掌握的。他们生活在别人肚子里啊。”裕子走上前轻轻拥抱落,抚摸着她的脑袋。

“为什么呢?”落垂下眼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为什么我能够让别人死却不能够让别人活下来呢?”

“因为他们还不是独立的啊,他们是依附于别人的。他们的命运到底怎么样也是别人说了算的。”裕子很想让落摆脱她的罪恶感。

“可是要知道我是答应过他们的,我说过我会尽力帮他们的。但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在他们死前也不能想出办法来救他们……我真无能……”

裕子柔柔地拍落的肩膀:“小姐,世界上没有全能的人,神也不例外,对么?”

落咬住嘴唇微微点点头,却又无力地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裕子忽然打破沉寂:

“对了小姐,后来你不是说……”

落道:“对于那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裕子还想说什么,被落打断: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

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从夕阳西下的时候一直坐到月亮高升。没人理解她为什么能够坐那么久。

看着她孤寂单薄的背影,大家都想走上前去安慰她,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所以只能沉默。

在这个夜晚,也许是最压抑的。后院跳动的烛火,照耀每一个人的脸,却都投下淡淡的忧郁的侧影。

过了一两天,落在给后院的花浇水的时候,忽然发现墙角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奇妙的植物。

它似乎是由水晶做的,晶莹无比,整株大约只有10厘米的高度。绿得几近透明的椭圆形叶子。枝端上开出了两朵小巧透明的十字花。花蕊是淡淡的粉红色。没有香味,但是它稚嫩的美让人安心。

落见了,放下手中的洒水壶,来到这话前面蹲下,轻柔地触摸着花瓣。哀愁的脸上终于云开雾散,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留下,打在花瓣上。

那天晚上,冷清的花园再度热闹起来,因为多了两个健康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5岁左右,却都拥有银色微卷的头发。女孩的头发被一根粉色的丝带简单漂亮地扎起。

男孩穿着粉绿色的马甲,下面是同色的被白纱罩着的短裤。女孩则是粉绿色的连衣裙,在腰上缀着白纱。他们光着脚,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显现在墙角的那朵花前。

“小姐!”他们齐喊道。

落听了惊喜万分:“你们还记得我?”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没错!虽然我们死过一次了,但是是小姐您又赐予我们重生,让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我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哇啊啊啊……”变回人形的裕子冲上前来,左右一个孩子在自己的粉颊上不停地蹭着:“啊啊啊……好可爱的孩子!长大了果然更可爱呢!”

纳西瑟斯也好奇地凑上前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双生花吧。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呢。”

“对啊,”百里连连点头:“小姐把他们剪下的头发埋在土里,过段时间后这两个孩子就出现了。”

落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啊!虽然……之前死的时候……”女孩低下头,似乎不太愿意回想以前的事情。

“好啦好啦!别说不高兴的事情了!”克里斯蒂笑眯眯地说,一下有两个弟妹,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在一边微笑的伊丽莎白忽然说:“对了,他们还没有名字呢。小姐你来决定吧。”

最后,兄妹俩分别被唤为“暗音”和“远音”。

而阴霾的天空再度回到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上帝指引这一双羔羊走向黎明之地。但在他们背后阳光未照到的某处,那里一个个圈牢中还有无数的羔羊在痛苦地嘶鸣。会有谁来听见?会有谁来指引?会有谁来救赎?”

(羔羊之篇完)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1

落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边上是已经收割完的田野,土地上只留下干枯的麦秸。地上的泥土已随着季节的变化而逐渐变干,风过,轻轻扬起地上细碎的薄土。

落发现她拥有瞬间转移的灵力之后,空闲时便会去乡间散步。但是她的力量不够强,没有办法出城。她活着的时候喜欢旅游,尽管因为贫穷也没有去过多少地方。她就被一直困在这个城里,从生到死。

已经秋天了呢,时间已经过去五个月左右了。但是,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是不是该放弃呢?这个方法真的对么?

这么想着,忽然,她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微微一绊。她停下来,往脚下一看:

一个本子一样的东西,大半部分被埋在土里,只露出红色的一角。

她挖出这本本子,扫去上面的泥土,她打开本子,略略翻阅:

“这是本日记本呢。”

第十三话Journal废墟之篇

落坐在田埂之上,阅读着这本红色的日记,上面满是稚嫩的字体。

“2001年5月20

小真说他要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舍不得他,不想让他离开。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可是要过多久呢?”

……

“2001年6月27

天气渐渐变热起来。小真差不多也要走了。他和我约定,三年之后再见。我问他为什么要过那么久。他像往常一样笑,笑得很好看,牙齿白白的。

他说三年之后我是初中生了,他是高中生。那个时候,我们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强大。所以要我好好在这三年之内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小真喜欢的那样的人。

小真你也会努力的吧,努力成为我喜欢的那样的人。”

……

“2001年7月4日

今天小真要走了。在车站,他笑着离开,我哭着送别。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不管怎么样,小真似乎永远是笑眯眯的。但是,我要三年见不到这个笑容啊。

小真和我约定三年后的今天还在这里见面。他来,我接。

我害怕他会忘记我,我就把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送给他。希望他能一直记着我,记着我和她的约定。

那么,再见吧,小真。”

……

日记陆陆续续地记载着对小真的思念。落一页页地翻着。

“2004年1月1

今天是新的一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能和小真见面的一年了。不知道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想知道。

嗯,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为了能以更好的姿态去面对他。

我一直在想,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青梅竹马么?我是那么的喜欢他,希望能够和他一直在一起,啊,又说傻话了。“

日记在2004年的4月9日戛然而止,之后就是空白的纸页。

难道这个人遗失了这本日记,还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落把本子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淡淡的墨水字:

“最喜欢的付追时,小时。祝你生日快乐!

——小真赠”

此时,夕阳已落。落抬头看着在远处溺于地平线之下的太阳:

“该回家了呢。”

一入家门,暗音和远音两个孩子就冲了上来。

“啊……小姐回家了!”

“小姐小姐,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听见孩子们这样说着,裕子也好奇地凑过来:“哟,小姐带东西回来了?”

落拿出那本日记本:“不,只是一本本子而已。”

远音和暗音拿过那本本子,凑在一起好奇地阅读着。

“怎么会带一本本子回来?”裕子看着孩子们胡闹:“不过这两个孩子竟然看得懂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它有一种力量让我带回来。”落说。

裕子扬了扬眉毛:“是嘛?”

远音:“这个本子是谁的啊?”

“第一页有名字。”落淡淡回道。

这对兄妹又手忙脚乱地翻到第一页。

“付追时。”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劲儿念出这个名字。

忽然,日记本开始猛烈地颤抖,兄妹俩吓得把本子扔在地上退后好几步。裕子和落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禁有点吃惊。虽然她们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一阵强风从本子中直冲出来,纸张不停地翻动到停止记录的那一页。此刻,强烈的绿光撕裂日记本的中缝,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一个暗灰色的人影渐渐从纸缝中显现而出。待人形完整之后,绿光退回中缝,本子依旧完好如初。

眼前的地上跪坐着一个与落年纪相仿的少女。她天然的茶色中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白净的脸上是一双失神的湿润的褐色眼眸;身上是一件粉白色衣裙,单薄如她的身子。

她注意到身边的人之后,竟然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我终于出来了么?终于……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么?”

“你是……”落看着面前的女孩:“你就是追时吧。”

女孩用力地点头:“没错!是您把我解救出来的么?”

落:“对。可是,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你,还有那个小真的故事,并且小真的全名。”

追时抹去自己的眼泪,说:

“他的名字叫束真言。我和小真算是青梅竹马吧,反正我们就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所以一直玩在一块,也是一个幼儿园和小学。

小真大我三岁。我三年级的时候,小真小学毕业。他要跟着他们全家回到他们老家去。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呆在一起了。

分别时,我和小真说好会在三年后再次见面。我很努力地等,很努力地学习生活,因为,我想成为一个他所希望的追时。

但是……但是啊……

但是我在见面前的一个半月却出了车祸……春游的时候,出了车祸。我们班级的同学,不是重伤就是死了,难得有几个人活下来。小真,他一定恨死我了!

我……我没有遵守约定……因此……”

“因此你充满怨念的灵魂被束缚在日记中,对么?”落接下去说。

追时连连点头,泪水连连不断地打在地板上:

“我不能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身后的牵绊太多太多了……我想去寻找,去和小真道歉,可是我被困在这本日记里面,我……如果不是你念出了我的名字,我将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出路。”

落蹲下身来:“找到小真之后,你就可以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嗯……”追时用手背来回抹眼泪。

“那么,和我做一笔交易怎么样?”落的红眸在昏暗中闪动。

“交易……”追时抬头。

“对,我帮助你找到你的小真,作为交换,你把你一部分记忆交给我。怎么样?”

追时沉思了一会,之后说:

“是你解开我的封印的,是你把我从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的。那么,最后也麻烦你了,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落轻笑:“念出名字的是他们。”她指了指窝在一角的兄妹俩:“不过,我的确可以操纵你的命运呢。人的名字可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的哦。”

“小姐,这个孩子是不能以灵魂的身份去见那个小真的吧。”裕子在一边打量着追时。

“对呢。”

追时忽然问:“但是……我可不可以问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们把我称之为‘魅魍姬’,但我自称‘欲望之魔女’。我能够满足你的欲望,但是很多事情能不能成功,还是看你自己的。并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他们是我的助手,更是我的家人。”

“这样?原来魔女什么的还是有的啊……”追时自言自语。

忽然像想起什么,追时忽然叫道:“等下,你说要记忆的话……那个,现在如果都给你的话。我就不能凭我的记忆去找到小真了。”

“没关系。这个算你欠我的,到时候我还是回来取的。”落这样说着,转身对裕子:“裕子小姐有什么好办法呢?”

裕子微微欠身:“小姐,办法的确有。我认识一株紫菀,名叫“冥舞”,我可以请她来帮忙。她虽然也会在傍晚的时候恢复人身,但是,她只能在午夜工作,所以……”

落轻轻颔首:“明白,那么先请你通知一下她。”

“是,小姐。”裕子退到房间的门后。

这次还是第一次没有点亮那个次元的月亮呢。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委托者也是亡灵的原因吧。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2

“现在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只是我的梦呢?”追时望着窗外斜斜的夕阳,天色已很晚。墨蓝色从东边的天际一点点地染遍酒红色的天空。

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

追时似乎也没有等待的意思:

“我在被封印的那些时间里啊,在黑暗里面不知做了多少梦。都是关于过去的。被撕去的日历一页一页地倒回来重新回到墙上,再从头开始撕一边。我已经不记得我撕了多少遍了,好像活了很多遍。但是故事都是一样的呢。仿佛,我被强迫回忆,或者是背出过去的故事。那些故事再美,可是我……已经有点厌倦了啊。但是有没有办法不重复,直到你让太阳从地狱一般的回忆中升起。”

“是的……有时候回忆就是这样的东西。有时候恶心得令人厌恶。但是你却没有办法不去摆脱它。”落低头,她的影子慢慢地在她的脚跟之后显现。她红色眼珠如同凝固的血,沉淀着什么情感。

追时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她抿了抿嘴,什么也没问,半晌才开口:

“呐,魔女小姐也有着什么烦心的事情,对吧?”

落坐下,重重地叹气:

“有些事情想逃却无法避开,有些事情想要却无法得到。都是令人讨厌的事情,就是这样。”

追时望着落,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午夜,天上昏黄的月晕围绕着一轮满月。

“小姐,是时候了。”裕子在落的耳边提醒。

落闭起双眼,待再度睁眼的时候,房间的布局和身上的服饰装扮已经变化。

黑色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身上浅紫色的袍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衣服说不上什么风格,甚至有点类似于修女服,在袖口,胸口还有裙摆的地方扎有系着铃铛的白色丝带。她紫色的眼眸在白色的面纱上显得颇为神秘。深紫色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小腿,边发仍然用有铃铛的丝带松松地扎着。她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精巧的银质镂花小香炉。

这便是冥舞了。

“这是……”

“你现在的灵力很弱,没有办法依靠你去寻找你的小真。因此,我们摆脱冥舞来为你返魂,让你有一天的时间回到肉体状态,这样你的力量也大一些。你总不能以死魂的方式去见你喜欢的家伙吧。”裕子还是老样子,一边抽烟一边说着。

“那,那么麻烦您了。”追时深深鞠躬。

冥舞轻轻点头:“那么请落小姐和我开始仪式吧。”

落从衣服的袖子中抽出一条红色的丝带,蒙上追时的眼睛:

“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你完全专心。现在,看不见任何事情,甚至看不见自己。”

说完,落再次闭眼。

五秒钟过后,她们所处的环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间,不能分辨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是一片混沌的黑色。

她们围成一圈盘坐在一起,蒙着眼睛的追时坐在冥舞的对面。冥舞把小香炉放在正中,打开炉盖。

“请这位小姐给我一点您的头发。”冥舞说。

裕子剪下追时的一缕发丝交给冥舞。冥舞同时剪下自己的一簇紫发并把两束头发都放在小香炉里。

冥舞:“裕子小姐,请您用您的烟管点燃香炉。”

裕子照做了。香炉里面升起一股白烟,并不是头发燃烧的臭味,却是一股异香,闻得时间长后,甚至会有一些迷离的幻觉。

冥舞盖上香炉的盖子:

“接下来,就请追时小姐捧着它吧。它可以帮助您从阴界返回,重新拥有人类的肉体与气色,与常人无异。”她恭敬地把香炉交到追时的手里。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落站起身来。

追时有些慌张:“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回到原来的空间,你留在这里。等待蒙眼布自动坠落,你只需睁眼就可以了。放心,你在这个空间很安全。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但是要记得,一定要耐心。”落回答。

少女跪坐着,坚强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乖乖地呆在这里,因为,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很快就可以去和他道歉了。”

世界的此端与彼方,圆月坠落,朝日初升。晨露破于曙光熹微之时,黑夜退去,美梦湮灭。

在人间第三轮日出之时,红色的蒙眼布从追时的脸上自动脱落,手上的香炉由暖变冷。

“可以睁眼了么?”追时微微抬眼,屋外强烈的阳光直刺她的双眼。她发现她穿着一件合身的印花纱裙,外加褐色小外套,脚下是一双小皮靴。

阳光撒入这间木质的小屋,白的发黄的墙壁,吱嘎作响的木地板,屋里简陋到除了一张八仙桌似乎就没有别的像样的家具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和一张纸片。

镜子里对追时有着一张粉嫩的脸颊,眼睛大而充满生气。干净的短发柔顺地帖服在耳脚。她看着镜子里光鲜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接着她拿起那张纸片:

“追时,那个你要寻找的人就在这座城市,但是要你自己去找。请记住,返魂后你只有24小时的时间。你虽然看不见我,但是我就在你身边。时间一到,我会来取走你的记忆的,所以,请抓紧。”

“可是……”追时皱着眉头:“这个城市这么大,我要怎么去找啊……”

“啪”一声,一个小纸团从角落扔出,掉落在追时的脚边。她四处张望,并没有人。她捡起纸团:

“我和你一起去。”

“你?你是谁?”追时问,好像有一点害怕。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是我,现在我们就走吧。”

“哈?”追时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左手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了起来,被牵着走出了门外。

“是你吗?等等,是你吗?落小姐?”

“对,没错。我和你一起,这样好节省一点时间,除非你想浪费这次机会。”那个冷淡却意外让人感觉温馨的声音说。

追时轻轻笑了一下:“落小姐真是好人呢。那么首先要去哪里呢?”

“刚才感觉到他在你们的学校附近,所以先去那里。”

“啊……自从约定的那年过后,好像又过了三四年啊。小真他一定,一定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吧。”少女的脸不自觉的泛红。

落没有答话。一路上只有追时在自言自语,毫不顾忌边上路人的感受。

“到时候见了他我应该说什么呢?先说对不起吗?还是……还是说我喜欢你呢?哎呀,后面那一个怎么都不可能讲的嘛。或者是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对了,他会不会已经有了女朋友了呢?那么,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哎,落小姐,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呢?”

落没有理睬她,而是说:“等下,他好像变道了。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追时一路张望。这六年来,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一变,追时都快认不出路了,还好有落在一边指引,否则没有她,她在一天内真的不可能找到。

她们走着走着来到一条破败的小弄堂前,杂草丛生,墙的背后是一篇废墟,废墟上堆满了垃圾。周围荒凉一片,没有一个人

“落小姐,你是说小真他在这里?”追时问得小小声。

“是。”耳边的声音答道。

“这里……这里是我原来的家啊……难道说,爸爸妈妈他们,他们也搬家了吗?本来我还期待能见到他们一面,就算远远地望一眼也好。可是……”追时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忽然一个人从废墟里面站了起来,追时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个家伙蹲着完全没看见,更何况还有之前的残垣断壁遮挡视线。

第十三话 Journal废墟之篇3

“啊!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追时的双腿像被钉在地上,想逃但是怎么也动不了。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头转向追时这边,好像他也刚发现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他愣了一会,忽然拔腿向追时快步走来。

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追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种气势,这种气势太过陌生,让她在恍惚之间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以前认识的小真。

那个人抬起右臂,笔直地对着追时。

“怎么回事?”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事的追时,忽然看见身边的落显身。

落向那人举起自己的右手,骤时强风起,手臂上突然出现无数条红色的丝带,一并朝那人直击而去。落红色的眼眸中似乎燃烧着火焰,黑色的发丝随着风乱舞。

追时看见那人被红色的丝带紧紧缠绕,丝毫不能动弹,几秒钟过后,就昏倒在一片废墟之上。

“落小姐你在做什么?你把他杀了吗?”追时跟着落,走到那个人身边。

落摇摇头,一言不发,拨开缠绕着那人右手的丝带,一把枪赫然呈现于眼前。

她没有顾忌在一边吃惊尖叫的追时,只是默默地收起那人身上的红丝带,在层层丝带包裹之下的是一个健壮的年轻男子。

“小……真?”

印象中的小真是一个拥有纤弱骨架的清秀少年,皮肤虽然不算很白,但是很干净,脸上一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微笑。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裸露的双臂上肌肉健硕,左上臂还有一大块刺青。脸蛋在稀稀拉拉的胡茬和凌乱的头发中不再显得细致,干燥的嘴唇有如石刻一般,咬着悲苦的痕迹。左颊上还有一条长长地骇人的疤痕。

“他……这个人,这个人不会是小真啊……怎么会变成这样,落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落没有答话,只是理去男人左手上的丝带。

他捏着一张相片,上面两个孩子笑得天真无暇。

追时颤抖着抽出那张照片:“这个……这个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顿时泪如泉涌。

“怎么会,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为什么?小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好了,要成为我喜欢的那样的人的么?小真你回答我啊。”追时伏在男子身上痛哭。

“过去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样子来看,他一定过得不容易吧。很可能他加入了黑道之类的组织,因为要去完成任务所以会佩有枪支。”落蹲在一边看着他们。

追时含着眼泪问:“那位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落:“他可能要去完成一件危险性极高的任务。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因此他回来了。不过,却看见了你,却他没有认出你。在他的记忆里,你已经死于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他认为你看见了他的脸,所以必须要杀你灭口。他永远不会想到,你会被执念困在这世界上,更不会想到你会以返魂的方式来见他一面。”

长久的沉默。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落手上红色的丝带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可是……”追时依旧泪眼婆娑。

“他会杀了你的。就算不会,他认出你来的话,你也明白,他会有多么惭愧吧,就算他知道你已经死了。弄得不好……他会用自己的枪自杀。所以不要逼他。”

“请快一点。”落手上原本似乎无尽的红丝带只剩下一半了。

追时愣愣地盯着眼前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轻叹:“你一定很痛苦吧,小真?”

第二天,人们在一片旧房拆迁的废墟上发现了一句尸体。他的胸口被枪击,伤口边缘有烧伤的痕迹,可以判定为自杀,但是那把枪上的指纹却不属于这个人。尸体边上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两个孩子幸福甜美的笑容上溅满了红色刺眼的血。

“如果要我忘记,我要怎么选择呢?无论如何,都只剩下一座废墟,下面埋葬着最纯洁的东西。”

(废墟之篇完)

[人设·插图]叶落/魅魍姬

叶落/魅魍姬:

生前为一个存在感很薄弱的少女,不清白的身世受同学们的歧视,又不明不白地死去,在第一话一开始就领了便当啊~失去生前很多的记忆,于是通过“魅魍姬”(魅魍代指一切鬼怪)的工作来弥补自己记忆的缺失,为了能够想起自己死前的一切。目前为灵体,但是能够显现在常人面前的时间非常短。黑长发红眼,平时身穿普通的衣服,但是在工作的时候会换上改良式的黑色旗袍。平时无表情,但是也会哭会笑还会威胁别人==,其实也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好吧~我是个不喜欢把人设放在第一卷的坏家伙~嘛嘛~就这么回事,大家凑合着看吧~

草图:我,上色:我,详细一点就是我的电脑君,再详细一点就是PS君啦(现在的人都知道吧~扶额)

为毛起点一次只能传一张图?………………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1

“我们家的小落真是可怜啊。没有爸爸,妈妈也不喜欢你。这一切都是外婆我不好,小落和妈妈都没有错。小落没有必要过这种苦日子,不怪小落,小落什么错也没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坐在藤椅上满头白发的老妇心疼地抱起一个一脸无知的小女孩,絮絮叨叨地甚至有点口齿不清地说着。她们坐在小小的天井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墙角里华丽地盛开一株牡丹,红白玫瑰一株高贵一株纯洁,地上的小瓷盆里的水仙宛若一位英气的美少年。

忽然女孩被一个女人醉醺醺地扯过,一句话不说,女人就一个耳光打在女孩脸上。女孩清醒过来时,天井已不见,老妇人也不见了。她跪坐在铺满月光的地上,捂着疼的火辣的脸。

女人揪起女孩的头发,如同发狂的母兽一般吼叫:“你知道么?自从有了你我有多么倒霉?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不吃蔬菜!不会把东西收拾干净!整天苦着一张脸!是我欠你的吗?啊?”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扇着女孩的耳光。

最后一记耳光过后,女孩顿时耳鸣,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房间的另一角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女孩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到地板上,被清冷的月光吞没……

“啊!”落忽然从床上坐起,竟然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沉重地喘气。良久才清醒过来:

记忆……开始恢复了……

第十四话Kaleidoscope幻景之篇

河的彼岸有一个略胖的老妇人坐在石栏上。她略微吃力地扭头看河对岸的民居。她似乎坐在这里很久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忽然对面的屋中有一个黑发的少女走出。老妇人身子微微一颤。她站起来,走上石桥,一步步走近少女。

少女也注意到了来人,但是毫不在意地靠在门框上。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老妇人停在她面前,开口说道:

“你是卉恩的孙女吧?”老人暗淡的眼神竟然有微微的火光在跳动。

“这是我外婆的名字……但是,她竟然看得见我……”少女心想,轻轻点了下头。

老人伸出早已不光滑细腻的手,捧起少女的脸蛋:“你……就是小落吧!”

少女一震,嘴唇轻颤,回答从唇边滑出:“是……是啊!”

“我啊,是你外婆少女时代的好朋友,也算是闺蜜吧。”老妇人翻动着手上的相册,微笑着回忆往事:“那个时候,你外婆可漂亮着呢,所以小落你才会这么好看啊。”

“是么?麻烦您多给我讲讲我外婆的事情吧。”落坐在桌子对面。

“那个时候啊……”老妇人喝了一口手上的茶慢慢开始回忆……

宽敞的房间摆放着昂贵的红木家具,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难得一见的宝物。一排女仆恭敬地站在墙边。

“开玩笑!”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吼道:“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可以嫁给那种穷酸的小子?”

少女理直气壮地顶抗:“可是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他穷又不是他的错!难道他穷我就不可以喜欢他了吗?”

“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薛家的小姐,你的爸爸是这个市的市长!难道你要在我的脸上抹黑吗?”

“哼!我才不管你们的事情呢!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少女气鼓鼓地说着转身就走了。

学校的紫藤廊下,两个穿着蓝衫黑裙的少女坐在一起。

“卉恩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吗?”扎着长长麻花辫的少女问。

短发带头箍的女孩气鼓鼓地说:“嗯!就这么决定了。难道我的幸福还要有我的爸爸妈妈来控制么?我才不要呢!”

“可是这样我觉得不好吧……再说那个人虽然长得很帅而且人又好,但是毕竟很穷。我怕你过不了那种日子啊。”

“樱理你放心好啦,有爱我什么都不怕!”卉恩拍着胸脯说道,但是樱理仍然非常担心地看着她。

后来,卉恩为了与那个男人结婚,与自己原本富裕的家庭断绝了关系。她的父亲在盛怒之下竟然也没有给她一点嫁妆。她带着自己一点积蓄和男人住在一座临河的小屋里。

她也早预料到钱会用完的问题,也想过到时候必须出去工作的问题,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男人在婚后的第二年竟然犯了罪,最后被枪决。

她没有脸面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到自己原来的家里,只能独自住在那间屋中。

“你外婆年轻时候有很多追求者,不乏年轻有为的。但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回去跟了那个男人。她的脾气很直,而且很固执。可能是从小宠坏的原因吧。不过她自尊心也很强,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就真的再也没回去过。她的爸爸也找到过我,让我带一些钱给她。她虽然嚷嚷着说不要,但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实在很苦,最后还是拿了钱。再后来她找到一份工作,勉强过日子。”

落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无论他的母亲还外婆,从来没有和她讲过。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外婆经常会把她抱在怀里说着“对不起”“是外婆不好”之类的话了。

“我后来也听说卉恩的孩子长大了,结了婚又生了一个女儿,那就是你。本来我也在后面默默照顾着她。但是后来跟着自己的孩子去国外过了一段日子,就没和她怎么联系过了。连她的葬礼都没参加……卉恩,一直是孤孤单单的呢。她高傲的样子下面其实是很希望被保护的。”老妇人继续讲着。

“那么,”落问:“您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人老了。叶子越发枯黄的时候,越能感觉到根对它的召唤。尽管年轻翠绿的时候是多么渴望直指蓝天。这,就是人生吧。”她笑着喝了一口茶。

忽然从那扇连接天井的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姐,有客人吗?”

落忽然感觉犹豫起来,她到底是否应该回答裕子。

她回头看看老妇人,她正在朝那扇门张望,难道说……

裕子从门后走出,看见老妇人也不由一愣,随即便叫了起来:

“这不是樱理小姐么?”

接下来,老妇人被带到了那个灯火辉煌的庭院中,坐在满园芬芳之中。孩子们好奇地围在老人身边,落和裕子分别坐在另外两张石鼓凳上。纳西瑟斯为老人斟上上好的绿茶,幽香袅袅。百里则端出一盏洁白如雪的瓷盆,上面盛满精美的各式点心。

“那个时候我记得卉恩讲过,她看见她后院里那些花其实都是人的模样。每到她孤独的时候,她便会和他们去聊天。那时候我还笑话她的幻想,没想到是真的。但是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之前我来了那么多次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次却见到了。看来小落也是看得见的咯”老妇依旧慈祥地笑着。

落点点头。

“老太太竟然跟您提起过我们?”裕子把双唇凑在烟管上,轻轻一笑:“老太太她啊,也经常跟我们提起过您呢。”

“哦,是么?”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善良的姑娘,就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她依旧温和地笑着,仍然在背后摸摸帮助着自己。自己虽然是个大小姐,却反过来要她这个普通女孩来照顾。老太太觉得很愧疚。”烟雾缭绕,就像无法散开淡去的回忆。

老妇人把掉落在眼前的白发别到耳后,缓缓开口:“我么……也很愧疚啊。说是好朋友,但是她的葬礼我终究未能参加呢。卉恩她离开的时候,也许很孤单吧。这个固执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背负着一切,来证明自己的成长。明明有那么多人愿意伸出手来把她拉起来,但是她却一声不吭。为什么不流着眼泪说帮帮我呢?卉恩她真是个笨蛋呢。”

空气很安静,吵闹的孩子们也明白这不是随便说话的时候。茶杯上的热气自顾自慢腾腾地上升,烟管里的火苗微微流动,象午夜空中的远星,风从他们头上无声地走过。

“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老妇开口,她的声音柔和到了极点:“卉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2

这个问题一出,似乎更加安静了。孩子们傻乎乎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百里和纳西瑟斯却低下头。裕子和落四目对视后,裕子默默地继续抽烟。落抬头望了望老妇人,又很快低下头望向别处,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

“对不起……我……忘记了。”

老妇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但她依旧笑着摸摸落的头:“没事啊,小落那时候年纪还小吧。记不得不要紧,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落忍着快要掉落下来的泪珠:“不是我的错么?”

“不是啊,不是你的错。”老太太的安慰却让落更加悲伤。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给落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如果落生活上有什么麻烦,她可以帮忙。

“她还真是很好的一个人呢。一直在帮助老太太。”裕子望着月光下老人远走的背影深深感叹。

她回头发现落靠在门框上,泪水不断地从她红色的眼睛中溢出。

“怎么了小姐?”

“我记得的啊!我明明是记得的啊!我那么小心地保存着外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生怕自己会忘掉。可是……可是我一点也记不起来!那么仔细记着的一句话最后还是忘掉了!”落无助地捧住自己的头叫喊着。

裕子连忙抱住这个自己被自己吓坏的孩子:“没事了,小姐,想不起来就算了。没事,没事了……”

“我为什么会把那句话忘了……为什么……那可是对我最重要的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啊……”落抽抽搭搭地哭着。

“小姐会想起来的,一定会想起来的。”裕子抚摩着落的背,让她安下心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低沉着头,提一个油瓶在石板路上走着。她的衣服很单薄,无法抵挡秋风。她的红肿的右半边脸上有一块紫青色的血瘀。

“呐,就是那个孩子啊。”一个中年大妈对另外一个妇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是嘛?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那也没有办法,谁叫她的妈妈……啊,她朝我们看呢,待会再说。”说着,两个人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忽然有一群孩子从小巷的拐角处跑出,互相之间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跑在最前面的孩子撞倒了那个女孩,女孩手上的油瓶滚出了老远。

“哟哟哟,大家快看这是谁啊!”领头的孩子走到女孩面前。女孩捂住自己脸上的伤,跪坐着不敢抬头。

“诶?这不是那个丫头么?你妈妈是在酒吧工作的吧?”另一个满面嘲讽地说。

一个男孩蹲下身来,一把拽下女孩遮住脸的那只手,极度夸张地叫嚷着:“哇!你的脸上的伤!你妈妈打的吧?啧啧啧,真是个好妈妈啊。”

女孩从眼角瞟着刚才窃窃私语的两个妇女,她们一对上女孩的眼神,便快速走开。

“哎呀,我们走吧,不要在一个破小孩身上浪费时间了。”一个女孩嘟起了嘴。

孩子们一哄而散,女孩忍着眼泪爬起来,她的膝盖被坚硬的石板擦伤,血从伤口一点点渗出。她就这样一瘸一瘸地慢慢走回家。

一进家门,母亲的尖锐的责骂劈头而来:

“你这个死丫头去哪里啦?竟然要我等你那么久!”话音刚落,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女孩努了努嘴,怯懦地说:“刚才被人撞了……”

这时母亲才注意到女孩流血的膝盖。她满面怒气略略降下,递过一块毛巾:

“把血擦干吧……”

女孩接过毛巾咬着嘴唇用毛巾把血吸干,偷偷望着坐在桌边抽烟的母亲。

这个女人非常年轻,看起来30岁都不到,但她脸上浓艳的妆容依然无法遮盖她的忧愁,一种本不属于那样美貌的悲伤。母亲从来没有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母亲在哪里工作在干什么,只是每天晚上会出门上班,第二天清晨才会回来,然后倒头就睡,到下午三点左右才会醒来。不怎么和女儿交流,凡事几乎都是用呵斥的方式来交代,打骂是经常的事。

但是某日,女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背后的母亲紧紧握住,母亲拥着孩子沉沉地睡着。女孩当时眼泪就无声地落下,打湿了床单,昨日脸上留下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真的,很想见妈妈一面啊,就算是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好想见她……哪怕远远地望着她。但是我希望能够看见她朝我笑,不再皱着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其实我明白妈妈不开心是因为我,所以她再怎么对我不好我都会接受。可是,真的好想看见她对我微笑,帮我梳头发,木梳齿尖在头发里面轻轻地划过,全部都是妈妈温柔的感觉……”

落坐在月光下的石阶上,身边坐着裕子。

“这都是这阶段小姐想起的事情么?”裕子问。

落微微点头。

裕子觉得平时习惯于独自一人的落,今天第一次表现出一种空旷的孤独感。

“小姐……”裕子把落搂在怀里:“你不是还有我们么?”

“是啊,还有你们。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们都失去了,那我该怎么办?”落的红眸暗淡下来,她合上了眼睑。

“安心睡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第二天落醒来的时候,发现手心里握着一捧花瓣:淡粉色的樱瓣,纯白与红色的玫瑰花瓣各一片,一小瓣白色的花瓣,还有一片正红色的圆角锯齿花瓣,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其他样式。她凑上去一闻,满手清香。

她的嘴唇略微颤抖地抿起,两角朝上圆润而温柔地上扬。

“谢谢你们呐……”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绢把花瓣包了起来,工工整整地放在一个铁皮小盒子里。

手碰到桌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个老妇人的地址。落把纸条塞进衣兜里。

[人设·插图]裕子(牡丹)

裕子:

原型是牡丹。(至于设定什么的我就不重复说了=w=)穿露肩的华丽中式长裙,烟管不离手,但是也是重要的道具。御姐一枚,貌似是萝莉控和正太控,在小孩面前就会失去自控能力。非常有威信,可以叫来很多其他的花。

因为还在写稿中~所以只能拿人设图来凑数啦~大家不要打死我……之前的库存用完了的说……泪目~~~

第十四话 幻景之篇3

“哦,小落啊。来就来吧,带什么礼物呢。快进来吧。”老妇人几天不见,似乎虚弱了许多。但她依旧温和地笑着。

“这个是自家做的团子,软的,吃着也不费劲。”落走进这件普通无比的屋子,屋内装修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

她似乎因为年老而开始身体颤抖,但是前几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老态十足吧。

“既然来了就给你看看以前你外婆的照片吧,年轻时候可漂亮呢。”老人说着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老旧的相册。

落问:“为什么您要搬回来住呢?住在国外不是挺好的么?我还是不能理解。”

老人身子微微向后倾,靠在沙发背上:“国外再好都是别人的,这里再破旧都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啊。哎,人以上年纪就不得不会想过去的日子,感觉坐在这些散发着古旧味的家具中,闭着眼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本默片一样,过去的一切全在眼前闪过。对了,你外婆以前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和我一起看过书呢。”说到这里,她不自主地又微笑了,似乎卉恩就坐在那里一样。

“对了对了,以前我小的时候住在你家附近呢。”

落感到格外惊奇:“真的吗?”

“是呢,不过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搬走了,现在年纪大了具体位置已经记不清了。我爸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在院子里中了一棵樱花树,后来搬进去的人也没有砍掉,听说现在长得很好呢。”

“是么……世界真是小呢……”落眨了眨眼,继续低头看相册。

晚上回家的时候,落把这件事告诉了百里。

百里略微睁大了眼睛,她粉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惊讶:“是……是嘛……那时候我和她都小,还没有对彼此还没有印象吧……”

“但是老太太讲的一句话让我不明白,”落继续说:“她问我为什么你们不一起来看望她。”

“我们?”百里更加吃惊:“我们白天没法去看啊……”

站在一边安静听着的纳西瑟斯摇摇头:“一般人是不可能看见我们的,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但是她却看见了。虽然不排除那些拥有异能力的人,但是……一辈子没见过我们的人会突然见到我们么?而且完全把我们当成了正常人。”

裕子吐出烟,问:“小姐你还记得,本家的老太太是什么时候看见我们的?”

落茫然地摇头。

“本来看不见我们的人忽然看得见了,只有一种解释”裕子接下去说:“他们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

“不……不是吧……可是前几天不是好好的么”百里忽然觉得喉咙有一些哽咽。

“也许是人类的回光返照吧。”纳西瑟斯回答。

“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吧。”裕子把烟管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低沉地吐出。

落双眼空洞,看着眼前的人们。

忽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想扶着身边什么东西,但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张床边,床上是她青春与健康早已枯干的年迈的外婆。

“外婆!”落叫出声来才发现自己已变回10岁左右的样子。

老人已经睁不开眼,呼吸似乎也费很大的劲。她伸出枯黄的双手,捧着落的脸颊。

她两片龟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讲话。

“什么?”落把耳朵凑了上去,但是没有声音。

“外婆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什么?说什么?”落急得快流泪了。

她忽然一回头,看见床边除了她还站着裕子,纳西瑟斯和玫瑰姐妹,都是一副悲痛的样子,姐妹两人已经哭了出来。

落呆呆地望着他们,恍惚间一转头,却又看见10岁的自己趴在已经离世的外婆身上揪着被子嚎啕大哭。

她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摇头,疯狂地大叫:“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也记不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姐?小姐!”“小姐你还好么?”“小姐你听得见我们讲话么?”朦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断敲击着耳膜,最终冲进大脑。

“啊!”落一阵冷颤。意识恢复过来。裕子,百里和纳西瑟斯围绕在身边。

“小姐你怎么了?”裕子一脸焦急。

落环抱着胳膊:“好像……好像记起了外婆过世的事情。但是……但是我还是记不得外婆最后一句话,我一点都不记得。我,我……我听,听不见……我……”

“没事没事……我可怜的小姐。”裕子搂着落,轻抚她的背。

两天后的早晨,那个老太太在子孙们的身边,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之前,老太太单独叫来了落,她慢慢说道:

“我啊,最后看到了卉恩最后看到的东西呢。她曾经跟我讲过,在某天开始,忽然看见了住在家里的那些精灵,他们美丽优雅,千姿百态,就像万花筒中漂亮的玻璃碎片组成的幻景。她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当我看见你家里的那些人之后,既感觉很开心又觉得有点难过。因为我终于也看到了那些完美的东西,但是我的日子也不久了。”

“婆婆,那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名字叫百里,是您小时候家里的那棵樱花树。”落说。

老妇人憔悴的脸上仍是带着笑容:“我知道啊……”

“诶?”落不觉惊讶。

“是啊,我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了。但是,我不想给她留下负担什么的。”

“这样么……”

“不过,小落啊,你是你外婆舍不得放下的负担呢。所以呢,我想在我闭眼前啰嗦几句。”

落点点头。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孤单,不要害怕,因为,你身边有这么多美丽的东西在陪伴着你,在保护着你……”

似乎有另外一个苍老却温柔,充满着爱的声音从脑海最深处苏醒,渐渐浮上记忆的海面,与现在这个声音一点点地重合:

“不要去记恨什么,仇视什么。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没有错,各自只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着。只是你要知道,人的青春终将会枯萎,但是要让自己的心灵一直象花一样美丽下去。所以,微笑着走下去吧……”

说完这句话,老妇合上了她的双眼。

(幻景之篇完)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1

“混蛋啊!这一片的树林走了半天怎么还是走不出来?”

男人浑身一股酒气,东倒西歪地走着。刚从酒吧里出来,胃中翻腾不已,临时跑进小树林去吐出那些让他难过的东西。但想不到,一进树林便出不来了。

“哈?那是什么鬼东西?”他忽然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盯着前方。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她拥有墨绿色的卷发,一袭淡黄色的衣裙勾勒出性感的曲线。五官因为酒精的作用看不清楚,他只看见那个女人朝他伸出右手Qī.shū.ωǎng.,金色的光芒从她的食指尖射出,环绕在手掌四周。

“迷路了?”女人妖媚的声音传来。

“嗯……啊,是……”酒醉的男人有点神志不清。

女人伸出舌头微舔嘴唇,弯起一抹神秘的笑:“那么就跟我来吧……”

第十五话Lostness花惑之篇

已是晚上九点。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四周漆黑一片。

落站在门口,不停左顾右盼。

“他们还没有回来么?”裕子站在背后的黑暗中问。

落点点头:“我出去找找吧。”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四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回来了。

“诶?小姐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么?”裕子惊讶万分。

“小姐?小姐怎么了?”伊丽莎白也感到诧异。

裕子眉毛一皱:“小姐不是去找你们的么?”

孩子们面面相觑:“可是……可是我们没有碰到小姐她啊。”

裕子扶额:“哎呀哎呀,这下糟了,四个小的回来了一个大的又不见了。”

落来到了平时孩子们常来的树林。此时四周无人,安静到似乎连树叶的呼吸都可以听见。不识趣的乌鸦叫了几声,扑楞楞地飞走。落沿着小路走到树林最深处,走到连小路都隐没的地方,还是没有看见那四个孩子。

“不在这里么?”落打算回去,但是似乎找不到原来的路了。天上没有月亮,无法辨别方向。她只能在树林间迷茫地穿梭。似乎一旦天上没有月亮,(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就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意念回去。

“沙……”似乎是人的脚步声。落忙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和落差不多大年纪的男孩。他有着一头墨绿色的垂肩发,身穿淡黄色中式长衫。他银色的眼睛怀着笑意,但是看起来却不那么温柔。他朝落伸出的那只右手食指指尖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光芒足以照亮四周的环境。

落心想:“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但是她是什么?妖怪?怨灵?还是别的什么?”

“迷路了么?”少年的声音很清脆。

“是的。”落回答,脚下的步伐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舔舔嘴唇:“那么跟我来怎么样?我带你走出这树林?”

落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晚还在这里?”

“我只是住在这里,帮助迷路的人们找回原来的路……而已……”话音刚落,一抹残忍的笑从嘴角升起。

忽然,少年一跃,瞬间从远处来到了落的面前。手指间的光芒瞬时变成一团火球,直向落射去。

落立马闪躲开火球,同时比出右手,手臂上顿时显现红色的丝带。丝带笔直地袭向少年,将他带有火星的手层层包裹,落捏紧丝带向后一扯,丝带便将男孩的手绷得紧紧地,甚至微微发出吱吱的声音。但男孩手上的火焰一点点地从最里面开始透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五米左右的地方,之间由一束红丝带联系着。

“该死!”男孩心中暗骂,额上因疼痛的手臂留下冷汗:“难道这家伙也不是人类么?”

“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落冷冷道。

“你问我么?”男孩丝毫不客气:“问我之前先表明自己是谁吧,这样才公平!”

落抓紧丝带:“我的名字叫叶落,是一名亡魂,现在换你了。”

“亡魂……么……”少年竟然叹了一口气,手上的火焰熄灭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落反问。

“这次就算了,换一个人吧。还有,想要走出去的话往东一直走就可以了。”少年伸出左手指明方向后,微微一笑,顿时隐没在空气中,就此凭空消失。

随着连接少年那一端的丝带缓缓落下,整条带子都垂到了地上。

落皱着眉:“他究竟是谁?”

按照男孩所指的方向,落果然走出了树林。回到家的时候,已是11点了。

大家都一脸紧张坐在前屋内等着落回来。看见落终于回来了,裕子长舒一口气: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急死了。到底去哪里了啊,有没有碰上什么坏人啊?”

落摇摇头:“坏人是没有碰上,倒是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她把事情经过都给大家讲了一遍:“大家知道有这样的人么?”

“有么?没见过啊”

“对了,你们这群孩子不是去那个地方玩的么?”

“嗯,”克里斯蒂点点头:“我们也见过,但是那个人是个很漂亮的姐姐。不是小姐说的男孩。”

伊丽莎白回答:“是啊,虽然也是用手指发光的,但那个是个女生,她看见我们之后就跟我们说不要到这里来玩,容易迷路,然后就把我们带出树林了。”

“为什么不让你们在那里玩?”落问。

远音:“她没告诉我们,只是把我们赶出去了。”

落站起来:“今天就这样吧,我要睡了,大家也请回吧。”

纳西瑟斯看着坐在床上的落,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左右,落打开家门,走了出去。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落并没有象人们描述的一样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因为那里早已安静了很久。只是昏黄的路灯让她有些失落。她的记忆一点点回来了,但是她发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后院的那些生物生活在一起了。如果要她走上新的人生,也许她会舍不得呢。有时候她在心底问自己,到底要不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回去吧,我知道你跟着我。”落忽然说。

纳西瑟斯挠挠头,满脸堆笑:“呀,被小姐看穿啦。”

落回头:“你跟来干什么?”

“嗯,小姐一定是想去打探刚刚在树林里碰见的那个家伙的底细吧,我很好奇,所以也想跟过来看看。”

“你不是那种会好奇的人吧。每晚漠不关心地坐在树枝之间,做着自己的白日梦,你应该是这样的吧。”

“哎……真是”纳西瑟斯尴尬地东摸西挠:“那还不是因为看见小姐的手臂上有红色的痕迹,我想您一定与那个家伙有过较量,那么……那么就跟来了。”

落轻笑:“没想到眼里只有自己的家伙还会关心别人。好吧,那么一起来好了。”说完朝纳西瑟斯招招手,纳西瑟斯就快步跟了上去。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2

“同样是用指尖发光,为什么小姐看到的是男性而那群小孩却看见的是女生?难道说有两个人么?”纳西瑟斯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走着。

两人走到那片树林之前,落停下脚步:“纳西瑟斯,你先进去吧。”

“我?”纳西瑟斯一脸惊愕:“那么小姐你呢?”

“我会在你后面跟着你的,所以不用担心。但是如果我们再次看见了那个家伙的话,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落抬起自己的右臂,红丝带慢慢显现,盘绕在手臂周围。

落跟在纳西瑟斯身后五米远,两人走向树林深处,脚下的路逐渐消失在从草之中。

“不用回头看我,你只顾自己往前走就是了。”落关照不断往回看的纳西瑟斯。

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十多分钟,忽然响起一个甜美娇嫩的声音:

“迷路了么?”

一个女孩从一棵树背后走出。她墨绿色的长发用金色丝带扎成了双马尾。淡黄色的中式长裙在腰间开始蓬起,不规则的裙边下露出一双白嫩的双腿。她的银色的眼睛像闪耀着异色的宝石,不断变换着光芒,让人无法转移自己的目光。她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如同萤火虫一般发出金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周围。

“要跟我走出这片树林么?”女孩这样问。

纳西瑟斯点点头:“好。”

“果真是女孩么……那么那个男生是谁?”落默默跟在后面。

女生牵起纳西瑟斯的手,她的手冰凉,刺得纳西瑟斯想把手抽回来。她带他走向丛林的更深处。

“不是应该往那里走么?”纳西瑟斯指了指反方向。他回头一看,感觉落已经不在后面了。他开始有点心慌。

“但是我带你走的可是近路啊。”女孩继续保持着她神秘而又危险的笑容。

“不要,我要自己回去……”纳西瑟斯转过头去。他尽量不去看少女银色的眼眸,她的眼睛仿佛美杜莎之眼,一旦四目相视之后,就无法再清醒过来。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扳过他的脑袋。少女把自己的脸蛋凑上纳西瑟斯的面前,那双眼中迷离的光弯成一种弧度。她轻轻撅起自己的嘴唇,一步步逼近纳西瑟斯的嘴:

“哎呀……不听话可不行呢……”

“唰!”骤然强风起,数条红色的丝带从他们头上卷席而下,瞬间包裹住了少女的下半张脸。

“小姐!”纳西瑟斯喜出望外。

落此时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她手臂上缠绕着的无数丝带随着她的黑发一起优美地飘散。她的红眸中燃烧着平静的愤怒,像是上天派下来的执行公正裁决的天使。

“哼!又是你!”少女低沉地嘶吼,挥出右臂,指尖的光圈瞬时化成火球向落攻击而去。

落灵敏地跃向另外一棵树以躲开火球,缠绕在右手臂的丝带又象树一样长出分枝,窜向少女冒火的右手。

“你以为我会再次被你制服么?”布层下面传来少女邪恶的笑声。

落第一次感觉恐惧。她用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视四周,看见周围的黑暗中闪烁着无数异样的红光,仿佛被煅烧到极热的铁链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时,手里的丝带忽然松散开来。

树下的少女舔着嘴唇,口中的尖牙若隐若现:

“本来看在你我都是亡魂的份上就饶了你,但是你再一次来骚扰我的生活。你以为你小小的伎俩可以随便摆布我么?”少女的尾音提高,愤怒之下挥期右臂,巨大的火球瞬时从指间发出并击中没有准备的落。落脚下没有站稳,被火球击倒,从树上跌落在地。

“小姐!”本想冲上去的纳西瑟斯忽然觉得拔不动腿。他低头一看,脚边那些红色萤火虫般的光源团团困住他的双足,他们发出低低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少女走向倚靠在树干上的落:“你也是亡灵吧。不过一看就知道你死了没有多久,灵力不足。你拿什么来跟我较量?”说完又一轮火球袭向落,落疼得无法动弹。连抵抗的力量都使不出来,只能蜷缩起来。

“才使了一两下招式就没有力量么?你还真是弱的可以啊。”

“你的确比我强很多。”落闭着眼睛低声说。

少女蹲下身来,捏起落的下巴,逼迫落与她直视:

“不过,我虽然灵力强大,但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呢?”

“你之前……是怎么样的呢?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人类吧。”落问。

她呆呆地看着落,继而掩面,仿佛过去的悲伤都要从脸上奔涌而出:“不管你信不信,我生前是一只猫。被人类宠爱之后被人类抛弃,最后被人类虐杀于此地。不过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在这几十年中啊,被虐杀而抛尸于此的猫儿也越来越多,因此这片树林的怨念也越来越强……所以,”少女猛然抬头,她的脸上尽是残忍之意:“所以……不要来妨碍我!”

她伸直了脖子朝落疯狂地大叫,张开的诡异的嘴巴中,露出锯齿一样的牙齿,银色的眼珠中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变成针孔状,墨绿色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四处飘动。

原本埋伏在四周的猫灵顿时蜂拥而上,黑漆漆的一片将落迅速淹没。

……

眼前全是红色萤火虫一样的光点。看不见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头上没有月亮,路边没有路灯。昏昏沉沉的黑暗。双脚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体重。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冷热。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落走着走着终于跪坐在地。

头上剧烈的疼,仿佛头皮快被撕裂了。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她伸手去触摸。那是粘稠的含有血腥之气的液体。

“血么……”

周围红色的光点渐渐靠近,这光为什么那么熟悉,好温柔的感觉……为什么?

她似乎感觉有人的目光从身后传来。落回头一看,仿佛有一些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抬着什么东西。但是周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但是落总觉得有一种遗失感,想让她去追寻那些人。

“等等……等等!请等一等!拜托!拜托了!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等一等!”

她爬起来奋力朝那些人的方向奔跑,但是虚弱的双足再也无法再跨出下一步的时候,她踉跄着摔倒了。视线中的那些带着某物的男人逐渐离开,再也看不见。

“不要……等等……请等等……”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混合着流上脸的血液。感觉心里像被挖掉一大部分,生疼生疼的感觉。那究竟是什么会让她如此难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

用尽全身力气哭了很久之后,她逐渐感觉虚弱起来。她趴在不冷不热的黑暗的地面,任由眼泪从眼眶留下。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奇=好像过了很久,她才开始挣扎着爬起来,昏昏沉沉一步一步走下去,虽然完全不知道方向。

=书=“迷路了么?”一个温柔安静的声音。

=网=落抬起已经几乎无法睁开的眼睛循声望去。

眼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墨绿色的头发垂到腰间,身穿淡黄色的中式长裙。最关键的是她的右手手指象仙女棒一样发出柔和的金黄色光芒。

“你是……”落忽然想起来刚才的经历,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第十五话 Lostness花惑之篇3

少女满脸忧伤:“我叫幽夜,原本住在这片树林。后来正如你所知,这个树林的怨念越来越强大,那些猫灵用我的身体来向人类复仇,然后渐渐剥夺了我的身体。”

“所以你才是这幅躯体的真正主人?”

“正是如此……那些猫灵可以变化自己的相貌来迷惑路人,所以大家之前看见的都不是我。”

“但是你怎么不逃出去呢?”落问。

“想啊……但是,就算出去了也没有办法了。”少女低下头。

“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原来只是一株月见草而已。你会相信么?”

落点点头。

“植物同人一样是分肉体和灵体的。如果在晚上离开躯体的灵体没有在日出之前回到身体之中,那么它的躯体就会死亡,唯独灵魂在世间游荡。那些猫灵在晚上将我附体后就再也没让我回去。因此就算我现在走出这个牢笼,我也是游魂一名了。”

“可是如果你逃出去了,你就是自由的,你不用被这些猫灵所束缚,做一些你不愿做的血腥的事情。”

幽夜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又该走到哪里去?时间在脚下不断延伸,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有时候我躲在这里想,虽然猫灵们剥夺了我生存的权利,但是它们却给了我不曾拥有过的温暖。我们都是被人类抛弃的生灵,只能互相依赖。”

“为什么要这么消极呢?为什么不靠自己生活下去呢?”落隐隐地有些愤怒与不解。

幽夜笑笑:“能说出这些话来还不是因为你是最高层的人类么?我们这些地下层的生物不都是任由你们摆布的么?

喜欢的时候宝贝得要死,不喜欢的时候就一脚踹开。碰上变态的就做出这样那样过分的事情。难道你们做的还不够多么?”

落低头不语,最后苦笑一声:

“那我呢?连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而且丢失了以前的记忆,生前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过。对于其他人类来说作为同类的我,我可是一点也不幸运呢……但是不管怎么样,时间的路是向前铺设的,每一秒都是一个新的起点。只能向前走,不能退回,更不能停滞不前啊。”

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幽夜开口:

“我可以让猫灵放过你,因为再不走拖到日出后你的伙伴就会死的。所以你快走吧。”

落微微点头,问:“那么你呢?还准备呆在这里么?”

幽夜抬头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闪耀的红光:“我么……我已经习惯被困在这里。如果我再次看见阳光,也许我会融化的吧。我们这种阴暗的生物也许就应该呆在夜晚。”

“和我一起走出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啊。如果要依靠,那么就依靠我吧。我可以给你自由。”

“是么……”幽夜沉下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去看看外面的阳光吧。”落微笑起来。

“听我说,”幽夜伏在落的耳边说道:“日出前的一个小时是猫灵最虚弱的时候。要走就必须乘那个时候赶快走。”

今夜仿佛过得很快,似乎没过多久,幽夜就开口了:

“小姐,差不多了……”

落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周围红色的光点暗淡了不少。

“跟我走吧。”幽夜牵起落的手:“你的手也是冰冷的呢。”

落浅笑:“我们都是肉体已死唯独灵体独存的人,都有着说不出的怨念呢。”

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昏黄的亮点。

“就是那里,你逃生的地方,一直走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落快步向前走,忽然停下脚步。幽夜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能出去……”幽夜没有直视落。

“不是说好的么?现在怎么又反悔了呢?”落有点生气。

“非常抱歉……我欺骗了你……”

“啊?”

“其实……我跟猫灵是一起的……因为我也厌恶人类……

几十年前的某一天,一群年轻人来这树林玩耍,都是喝醉酒的。他们不仅踩踏野生的植物,而且还纵火焚烧了许多。总之,我在黎明到来之际回去时,发现我的躯体已经在人类的蹂躏下死亡,只剩下我的灵体存在于世。”

幽夜略带哀愁的表情忽然消失,脸上浮现出阴暗诡异的笑容:

“所以,我跟满腹怨念的猫灵们达成约定。我赋予他们能够用来复仇的躯体,他们提供我复仇的力量。究竟要不要杀人是由我决定的,换句话说,在这片黑暗的树林里我的权威是最大的。我是看在你也是亡灵的份上才决定放过你的,所以你还不快走?”

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难道说,你之前那副温和的样子?”

“温和?呵呵呵呵……没错,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你放下戒心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你还不离开的话,我就会吞没你还有你的同伴!”

落还没有反应过来,幽夜就冲上前去把她推到那个光源中,她长长的发遮住了她的双眼:

“你应该庆幸你相信我说的话,也应该庆幸你是亡魂,否则一切从我说的那句话开始就结束了……”

“迷路了么?”落轻轻吐出那句话。

幽夜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喊道:

“没错!迷路了!我已经在愤怒与复仇中迷路了!我也不再去想怎么走出去了!我心甘情愿被困在这个黑暗的迷宫里!所以你快走!”

话音刚落,落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她脚下一空,身体就在黑暗中穿越了那个光源,瞬时倒在草地上。她立刻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那片树林,qǐζǔü而纳西瑟斯则闭着眼坐在对面的树下,自己的脚下的草丛里有一条明显的路的痕迹。环视四周,已经没有那个少女的踪迹或者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红色两点。而东方的天空已略略泛白。

“纳西瑟斯,你没事吧……”落略有些慌张地跑向纳西瑟斯。

纳西瑟斯睁开一双似乎没有睡醒的眼睛:“小姐?小姐你没事么?我就记得那群红色的光点向我袭来,然后我就昏迷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事,有些事情过会再讲。现在快走,天马上要亮了!天一亮你还没回去你就会死掉的吧。”

纳西瑟斯回头一看,果然太阳快升起来,他便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拉着落沿小路向前跑:“开玩笑!竟然已经天亮了!小姐到不要紧,我可是要死翘翘的啊喂!”

他们沿着小路不停地飞奔,终于看见树林尽头。

落默想:“幽夜她……果真放过我们了么?但是在黑暗中遇到她之前,我看到的是什么?”

“为迷路之人带路,自己却反而迷失了……真是讽刺……原来怨恨比黑暗更令人恐惧,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呢……我已经……被那些心中的怨恨迷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花惑之篇完)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1

“我见过那家伙小时候的丑样!不就是整容了么?就凭你那张丑脸到现在可能会红么?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好跟我臭屁的!”

男人一拳狠狠击在红木桌上,鹤型灯上的火烛也似乎受到震动猛烈地颤动了一下。他额角青筋微爆,眼白布满血丝。他看起来也只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是个名气不大的演员。他的样子虽然也算帅,但是在美男如云的演艺界他就不怎么起眼了。

裕子闭着眼,慢慢吐出烟雾:“哎呀哎呀……这怨恨可真够深的……”

“那么你希望怎么办?杀掉他么?”落问,她冷冷的声音足以让愤怒的男人冷静下来。

“切!杀掉他?我懒得为他脏了我的手。有时候我多想回到过去把他以前那副丑样子拍下来拿给现在的人看!大家都会知道他的脸是假的,我要夺回本来属于我的荣誉和名气!”

“恨得那么深结果只有这么一点点要求么?你的想法还真是很简单呢。”裕子道。

“也只有这个办法!我要的只是凭证而已。大家看穿他的假象以后,他的演艺事业就会陷入永远的黑暗中了!”

“永远的……黑暗么?”落默默念叨着。

第十六话Moonriver·永暗之篇

“那么,您已经同意了这笔交易。那么请签名吧。”落示意,裕子带着烟管来到男人面前。

白烟中七色的光滚动不已,在卷轴的末端印下了男人的名字:许优晨。

接着,一个女孩出现在黑色屏风前。她穿着宽松的唐装:乳白色的衬衣外加粉蓝色印有荷花的束褥裙,宽宽的裙摆带着无数褶皱拖曳在地,最后还有一件浅鹅黄色的纱质广袖小外套。她的脸圆圆的,明亮的蓝色的眼睛看起来颇有灵气,冰蓝色的头发在左右各用白色丝带盘起了发髻。

裕子转身一看躲在一边的女孩,不禁轻声斥责道:“哎呀,还没带你出来你怎么就自己出来了啊小婉!”

“我等不及了嘛!我倒想看看这次落得生不如死的人类又是谁,嘛。”女孩歪着嘴笑道。

裕子一把捂住小婉的嘴:“轻点啊!你这丫头讲这么响。”

“没事,裕子。让当事人知道事情的危险性也不错。把她带上来吧。”落清冷的声音传来。

许优晨看着眼前长相奇特的孩子,顿生疑问:“这就是你帮助我的方法么?”

“这个孩子是一株碗莲,真名叫胧月,但是我们习惯叫她小婉。只有在傍晚才会变成人的模样。具体的照顾方式我已经在卷轴里写明了。她年纪虽小,但是却有着逆转时间的本领。而这就是帮助你的方法。”

“刚才听那孩子说什么生不如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转过血红色的眸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对你的一些要求,你必须要满足,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在你之前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固执地违背了他们的意志……”

“要么失踪了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嘛。”胧月眨巴着狡黠的眼睛接口道。

许优晨不语,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

“明白,我不会反悔这笔交易也不会违反任何规定。”

胧月把食指放到嘴边,流露出来如同小狐狸一样的笑容丝毫不与她幼小的年纪相符:

“呵呵……这次的人真有意思呢,嘛。”

“小婉进来吧。”胧月随优晨踏入他的家门。

“‘小婉’是我们那群人叫,你只能叫我‘胧月’,嘛。”小姑娘刚说完,忽然指着院内的大缸:

“我要待这缸里,嘛,你别给我再找其他碗啊盆啊。”

优晨回头看看:“这个随你,但是你一定要加上你那个‘嘛来嘛去’的奇怪口癖么?听得我耳朵不舒服”

“奇怪么?你不觉得很萌么?”胧月气鼓鼓地叉腰盯着优晨。

“一点也不!”优晨摇摇头。

小姑娘别过头:“哼!那么你就等着违反我的规定受死吧!嘛!”

优晨挠挠头:“真是服了你了!你爱说就说吧,我可是要进去了。”

正等他走进屋子准备关门的时候,背后却传来胧月那标志性的略黑化的笑声:

“呵呵,三天后就是月圆之日,那天出发。你做好准备吧。能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们家小姐,你还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呢。嘛,会是美妙无比的一次旅行呢。”

月下女孩的脸躲在一片阴影之中,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优晨还是觉得脊背上汗毛顿竖。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优晨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倒在床上。柜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奖杯,粉白的墙上挂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其中不乏和许多明星导演的合照。其中有一张他的笑容特别灿烂,象早晨刚刚绽放笑颜的太阳。不过话说回来,那都是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迹了,那些亮灿灿的奖杯大多也是那个时期的胜利品。

六岁到十一岁这五年是他的黄金时期。那时他是一个才艺非凡的童星,与很多知名演员合作过。特别是他可爱的招牌式笑容,让人过目不忘,并且获得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晨晨式微笑”。大家也昵称他为“阳光甜晨”。最初他也还是一个上普通幼儿园的普通孩子,但在偶然的一次机会中被一名广告导演相中,之后就这样好运连连了。从广告到电视剧到电影,都可以看见他那“晨晨式微笑”。

但是又怎么样呢?十年过去了,虽然他的青春还在,但是那可爱的相貌不知道遗失到哪里去了。又大又亮的眼睛变小了,甚至还有点死鱼眼;圆圆的脸蛋变得有棱有角;笑容也不再有任何吸引力。认识他的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那个小童星越长越一般了还是小时候可爱啊云云。小时候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认出来并且要求合影,连要签名的都有。

但是现在,走在路上不但不会被认出,而且几乎每次介绍他的时候还要加上如此定义:“他就是小时候以‘晨晨式微笑’出名的许优晨,就是那个‘阳光甜晨’。”不提那微笑,大家几乎认不出来,甚至一般都会在这句话之后得到一个评价:“你小时候那笑容特可爱了,现在变了好多啊。”

就因为他普通的笑容,现在他的演艺事业也风光不再了。很多时候都是次要角色甚至龙套而已。他本来也这么认命了,甚至考虑退出演艺界转而好好读书。可是不久之前有一件事情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2

几个礼拜前,公司开了一次会议,商讨下一部电视剧的拍摄事项。作为主要的配角,优晨也参加了。本来只能演一些边角角色而感到苦恼不已的他因为这次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哥哥而倍感高兴。而“妹妹”的男友则由当红小生左榕来出演。

左榕长着几乎所有女性通吃的脸,帅气俊朗的面容,阳光又儒雅的气质,宛若是恋爱小说中走出的富家公子。虽然前阶段还因为与另一女星的绯闻闹得不可开交,但是他依旧炙手可热,或者换句话说,这绯闻还为他的名气添光不少。

明星就是明星,和一般演员不同,走路的气势都不一样。左榕就这样一半优雅一半拽气地走在办公楼的走道上。这时,优晨正呆在走廊上消磨开会前的时间。

令优晨出乎意料的是,左榕竟然主动和他打招呼:“哟!你不是以前小时候很有名的那个么!”

“又是以前很有名……混蛋!”心里虽然这样抱怨着,但优晨还是礼貌性地笑笑。

左榕似乎有点得寸进尺地凑近:“那时候,他们怎么称呼你来着?阳光甜晨是吧。你那出了名的笑容呢?现在怎么看也不甜啊。”

优晨不说话,只是紧紧皱眉瞪着地板。

左榕不依不饶,压低了嗓子在他耳边用挑衅的口气说:“以前你可红呢。我做梦都想像你一样。不过现在发觉稍微晚一点成名也不错,毕竟容易像你一样……过气了。”

“你大爷……”优晨愤怒地折回头,刚想把这句话骂出来的时候,却无意发现左榕左侧眉毛中有一道小小的十字疤痕。他楞了一下,原本几乎扭成麻花的眉心略略松开。

原本得意洋洋的左榕发现眼前长相平庸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禁略略向后靠了一点。

“你……不就是……”优晨有点结巴,惊讶的同时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左榕不慌不忙地收起刚才略显尴尬的表情,同时换上狡猾的浅笑:

“呵?你倒想起我这么一个人了?看来我小时候原来也并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的呢。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优晨生生咽下漫上喉头的怨恨。没错,他没有证据。就算他告诉全世界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冒牌美男,只要手里拿不出证据,别人也不会信他。

这个左榕和优晨两个人小时候是邻居。一个是长相讨喜的童星,一个则是平庸甚至有点丑陋的孩子。没想到,一切都变了,昔日那个躲在阴暗处眨巴着眼睛害羞胆小的男孩现在竟然会变成用一个笑容就可以迷死一卡车女性的明星。

三天之后,月圆之夜。两人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

“现在正是时候,嘛,你准备好了没?”胧月问。

优晨拍了拍手上的相机:“嗯!我准备去把他以前那个样子用照相机记录下来,然后带回来公之于众。”

胧月冷淡的眼神懒懒地从眼皮底下翻上来:“为什么你要那么麻烦?干嘛不派人调查啊什么的?还要特地跑到过去麻不麻烦啊。嘛嘛。”

“知道啊。可是派人做调查什么的我没这么多资金和时间。回到过去的话……我也可以看看我的小时候,还有那张让我出名的可爱的脸。”优晨低下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还是开口道:

“嘛,别浪费时间了,快点爬到缸里去吧。”

优晨看看满满一缸水:“喂,你没问题吧。这样我的相机会湿掉坏掉的啊……”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背后受到猛力一击,顿时一个前倾翻到水缸里,溅起好大的浪花。

但是他并不觉得呛水。他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倒了。

他正坐在一条木船里,胧月站在船头摇着橹。头上是一片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明亮而又诡异地挂在天空。河的两岸是邻水而筑的民居,在月光下黑黢黢的样子有点吓人,仿佛鬼屋。周围一片死寂,只听见水波被划开的声音。

“这是……”优晨摸摸自己的相机,还好没有被水弄湿。

“这是月河。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条计算自己生命的河,两边的房屋是时间轴上的空间。这条河每到月圆之日才会对外打开。嘛,你懂了么?”女孩小小的身子划起船来竟然一点也不费力。

“好吧……”

过了一会,胧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嘛,已经到了。你沿着这个码头上去吧。”

优晨半信半疑地踏上通向民居的石码头。心里不停地在思量这办法真的可以么。

“我已经帮你设定好了落脚点,嘛,所以你打开门就可以回到你以前的家了。不过,嘛,”胧月蓝色的眼睛在刘海的阴影下闪着暗光:“你动作可要快点哦,限时半小时。要不然嘛,月亮消失在黑夜之时,永暗降临,我们就回不去了。要是你还没回来的话,我可自己先走了,你自己就困在这里吧。”

优晨咽了口唾沫,看着女孩半黑化的脸,推开眼前的门。

第十六话 Moonriver永暗之篇3

踏入那扇门后,一条小巷出现在眼前。他回头一看,背后是个公厕。

“这小混蛋……故意的么?”优晨嘀咕了一声。

这时,六七八岁的孩子从眼前跑过:

“那边在拍电影哦!”

“快去看!听说有那个晨晨啊!”

“哦。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啊。”

优晨看了看手表,便快步跟了上去。他跟着孩子来到人群周围,人群内的一大片空地上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

他跪倒在地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的发黑。但是他俊俏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却是不能被忽视的。有一个五十几岁导演模样的男人正在给这个孩子讲戏。另一边则是摄像机,摄像师,还有其他一些演职人员。

优晨略微一怔:“没想到……我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现在怎么长成这模样了?”他心里默念。

他忽然瞥见一根电线杆后面躲着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朝这里望。他的左侧眉毛里有一道红色的十字形疤痕。

“那个时候,你原来就躲在这里么……”优晨向男孩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心里却是对那张脸无限嘲讽。

男孩看有人走来,往电线杆后缩了缩。

“小朋友,你怎么不过去看人家拍戏呢?”优晨笑眯眯地问。

男孩看看他,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不行,如果他看见我的话……也许会嘲笑我的。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但是也想做明星……我会朗诵也会表演。以前大家都说我长大可以做演员,但是……长的不好看……”

优晨心想:“所以你才去做整容的么……”

“不过,”孩子又开口了:“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那个人?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么?他很笨,不聪明。你看导演要跟他讲那么长时间,换做我的话我老早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他?我不明白!”他似乎带着某种稚嫩的怨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呐,其实我是一个电影公司的工作人员哦,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啊,”优晨开始忽悠:“来,我给你照张相,给我们老板看,说不定他会邀请你哦。”说着,他抬了抬手上的照相机。

“可以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做演员吗?”男孩有点激动。

“真的,过来,我来给你照相。”说罢,给男孩照了好几张照片,很多都是脸部特写。他一边拍一边心里在盘算回去怎么曝光这些相片。

“叔叔,有件事情能不能拜托你?”男孩忽然说:“把这个饭盒交给那个男生,这是他妈妈叫我带给他的。我实在不想见到他。”

“可以啊,交给我吧。”说着他就拿起饭盒向人群中走去。

忽然那个男孩在后面说道:“叔叔我就住那个男生隔壁,所以……”

“明白了。我会找到你的。”优晨笑了笑。

事情都搞定后,优晨抬手看看手表,还剩下十分钟,他便快步跑向那个公厕。一推开公厕的门,他立马来到了那个圆月高挂的空间。

胧月坐在船头打着哈欠:“嘛,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嘛,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好意思啊,稍微慢了点,因为被拜托做了另外一件事,然后就晚了。”

“嘛,那么事情解决了么?”

“嗯,回去就可以揭穿他啦。这比派人做调查方便多了。”优晨得意地走上小船。

胧月回到家里向大家汇报这次的委托。滕月拿出笔墨和那本夜樱抄:

“小姐,可以把这次故事写上去了么?”

“故事……还没有结束呢。”落红色的眼眸中流动过一抹血一般的微光。

第二天,警方发现一具男尸。没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的身上没有证件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也没有伤痕可以显示他的死亡过程。他只是死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悄无声息,象一株植物,但他的确是没有心跳了。

他手里的那只照相机中有一些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左侧眉毛中有一道十字形疤痕的男孩,微微上翘的右嘴角给这张平庸的脸蒙上一点点邪气。

后来,人们开始在暗中评论,那相片中的男孩长得有点像当红艺人左榕。虽然五官变动得很大,但是那眉毛中的疤痕却是极为有利的证据。这名演员也多次被记者问起过这件事,左榕时而愤怒时而沉默的情绪似乎在隐隐说明着什么。

不久,左榕在多重压力下公开了一个秘密,也就是十年前那个红得发紫的童星许优晨的死亡之谜。

左榕曾在那盒饭中下了药,但是由于胆小没有勇气交给优晨。这时来了一个星探身份的人物,他便拜托那个星探把饭盒交给优晨。之后,优晨毙命,而那个不知名的人物从此蒸发,左榕则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办法判定他就是凶手。而最近出现的那具男尸的长相则和左榕记忆中那个所谓的星探长得一模一样。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优晨的确把左榕带入他生命的永暗之中,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他的性命。如果那天自己不出现在那个地方,也许自己也不会死,因为左榕没有这个勇气。

“永远的……黑暗呢……”落默默念叨着,发出了一丝轻笑。

又是一个夜晚,跟往常一样。落坐在小桌边玩着折纸。后院里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她有时想,这样和他们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不用去烦恼什么,无知地快乐着,虽然看不见遥远的未来,不记得痛苦的过去。她也明白,一旦记忆全部苏醒,没有留恋于怨恨的话,她便会离开这个世界,更重要的是离开这些爱着她的人们。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她还是向那片血红色的真相义无反顾地走去?到底是什么在驱使着她?

她放下手上的纸片,一个人静静地发呆,看外面清淡的月光。

“也许,总有一天是要说再见的吧……那天到来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悄悄走,不要去惊扰他们,也不要哭泣,毕竟我很早就离开了这里,现在存在的我只是一个执念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忽然,耳内那种轻微的电流之声又一次袭来。她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委托,或者说下一个烦恼的人。

莞尔,她睁开自己的眼睛。鹤型灯火光跳跃,背后黑色的屏风拉起,黑色的发上缠绕着红色丝带。

“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呢,真是有一点点……厌倦了呢。”她心里这么想着,抬起头。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尉迟岚。

他青肿着脸,手上还有一道道血红的印痕,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样子丝毫没有往日那种小少爷般的气质。

“好久不见,岚。看来你也有苦恼了么?”落问。

可能是听见什么动静了,裕子从后院返回屋子。一看见伤痕累累的岚,她惊讶得有些结巴起来:“啊……这,这不是……尉迟岚么……许久不见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尉迟岚摇摇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快逃!”

(永暗之篇完)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1

“什……什么?”裕子问。

“快逃!”岚再次艰难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身上的伤……”落不解,红色的眼眸似乎第一次带着迷茫。

岚说话很吃力,每说一句话都会夹杂沉重的喘息:“很快会有人要到你家来……他们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你的灵体留在这里很不安全……而且……但是……”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痛苦地犹豫着。

“究竟怎么了?”裕子有点憋不住了。

岚好像带着强烈的痛苦与无法抑制的悲哀:“因为那个凶手……那是我的父亲……”

第十七话Nightmare·彼岸之篇

落听到这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忽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岚抬头看眼前的少女,她脸上的笑容扭曲着,眼眶中滚滚流下清澈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在自己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中。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样子让岚甚至开始后悔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总之……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我的爸爸……就是……”

“小姐,如果这样的话,您应该出去避一下。”裕子担忧地说。

落用手背擦干眼泪:“不行,如果别人闯到我的家里,不管我还是不是主人,我都应该站在这里守护它。而且,还有你们在,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我留你们在这里我不放心。”

“但是您在这里是最重要的人,我们不放心……”

“正因如此我才有义务保护你们。”她坚定地说道,转而看岚:“那么你知道我的尸体在哪儿么?”

岚对面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灼热的火在燃烧,仿佛是翻滚着怨恨的地狱。他不明白落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点头:“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带我去!”落刷地站起身,把手交给岚:“我要保护我的东西,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会一直保护着!”

岚握住落的手,就在这一瞬间,狂风骤起,四周被一片黑暗吞没,风声中还夹杂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的狂叫声。落站在岚的对面,赤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烧。岚一度想放开那只手,因为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但是心中某种复杂的感情迫使他一直握下去。

黑暗终于散尽。他们来到了一间黑暗潮湿的地下室。周围没有灯光,只有阴湿的霉味和一道很小很小的通风口,窗外月亮昏暗的微光从这个唯一与外连接的窗口透进来。

“就是这里……”岚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一种悲苦的呻吟声打断。他回头一看,落跪坐在地上,双手揪住自己头发,浑身颤抖不断地呻吟着。

一些痛苦的画面就像电影快速倒放一般从落的眼前飞逝而过。

逆向行驶的汽车,蒙蔽视线的光束,被车撞飞的少女;充满口腔的异味,从头流下的血液,模糊不清的意识。被人发现了,被人拖走了,被人扔在这里了。

“她不能影响我的工作,我正准备竞选当局长呢!”男人焦虑又愤怒的声音传来。

“那么该怎么办?”

“反正你看着办。把她处理掉,不要让她死亡的事情流出去,特别是对媒体,还有她的家里情况也给我去调查清楚。”

头皮疼得很厉害,似乎根本不能抬头,只要一动,肌肉的拉扯就会加剧这种被撕裂的痛苦。但是,想活下来的意志却非常坚定。

眼前是模糊的人影,昏暗的跳动的火光。微微伸出的手不断颤抖,十指指甲里尽是污泥和血。

“呀!她醒了!”一声惊恐而又低沉的叫声。

“总之交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之前的男人说道。

过了一会,另一个人蹲下来说: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的,为了混口饭吃……实在对不住了……”

“不要……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嘶哑无力的声音中无限恳求。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吃力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脸上血和泪混合在一起。

那一个人抄起手边的铁锹:“忘记今天的事情吧,再见,叶落!”说完狠狠向少女的头部砸去。

“不要!!!”落嘶声力竭地吼道。

落的记忆,终于完全恢复了。

房间的一角泛出暗红的血色,红色的痕迹象河一样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慢慢蜿蜒而行,最后集中在落的身下。汩汩鲜血从头顶流下,染红了黑色的发丝,污浊了黑色的裙装。但是血液并没有被衣服吸收,反而在黑色的表面汇成道道花纹,最终形成一朵朵暗色的彼岸花。

“落……你……没事……”岚不敢往下说。

落摇摇摆摆地站起身,一仰头,血红色的发丝随着裙角飞舞起来,象夭邪的黑暗之花。她张开双手,发出低沉却忽而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肉体的痛苦,还有满心的仇恨与怨念,我……要加倍还给你们……我终于,可以复仇了!”

少女回过头,炽红双眼中的怨恨燃烧得比以往更加猛烈。她向岚微微一笑,顿时消失在眼前。

岚忽然一个冷颤,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很安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完了,刚才在痛苦之中无意识地召唤到那个家伙了……”他心想,立刻冲出了家门,跨上自行车朝叶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2

“就是这里。”一个男子向站在身后的中年男人说道。

已是夜半,周围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天上的月亮躲在层层乌云之后,小心翼翼地窥睨着一切。

中年男人推开木门,屋内破旧简陋的景象映入眼帘。

裕子和其他人站在屋里,谨慎地打量这两个男人。裕子轻轻扯过自己拖在地上的衣裙,生怕被男人肮脏的皮鞋踩到。

男人伸出食指在桌面上一擦,食指上并没有灰尘。他又推开后院的门,小小的天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株牡丹,两株矮小的玫瑰,和一盆水仙在夜晚盛开。虽说夜晚的花朵有些不精神,但是明显能看出,它们依旧活得好好的。

“这间屋子之后有没有人出入过?”男人问。

“没有,应该没有。别的人听说这间屋子在几年间连续死了三代,就没人敢进来了,说是怨气重的很。”年轻男子回答道。

“可是,桌子很干净,后院的花也没有死,这就说明,一直有人在照料这里……”

“……难道,您是说……”

“很可能,那个女孩以某种形态活着,某种我们一直没有接触过的形态。而我的儿子,却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情。这个混小子!”男人用力一击墙壁,玫瑰姐妹吓得抱在了一起。

“我之前就有点怀疑他,为什么一直会跑出去,现在我明白了。”男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靠在床边的纳西瑟斯心想:“尉迟岚么……看来他也不容易。”

年轻男子又说:“而且这阶段流传的市井谣言就是关于一个叫‘魅魍姬’女孩的。不知局长您听说过没?”

“说来听听。”男人吐出一口烟。

“说是满怀忧虑之情的人会受到魅魍姬的召唤。那个少女会和这个人达成交易,少女通过帮助人实现愿望来找回以前的记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愿望实现的,这完全取决于这个人的思想与心态。本来这只是都市怪谈而已,我也并没有在意。但是我发现这个传说开始的时间和那个女孩死亡的时间是很接近的,所以我猜想……”

“裕子姐姐,小姐呢?”伊丽莎白抬头问。

“不知道,但是放心好了,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小姐不在还有我啊。”裕子说道。

伊丽莎白点点头,继续护着自己的妹妹。

虽然这么说,但是裕子心里也有点慌。没有小姐在身边,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力来保护自己。虽说是像花妖一样,但本质上他们只是植物的灵体而已,只能制造幻术……对了,幻术!

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我不管怪谈不怪谈的。我只知道这件事的收尾工作没有做好。这种人死的时候会有很大怨念的,这点我忘了。总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周围散发一股异香,白色的烟雾逐渐笼罩着自己。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有人靠近,是一个婀娜柔软的年轻女人。

“哟,先生,来此有何贵干呢?”娇嫩的声音从耳边划过。

“你是什么人?”男人怔了一下。

裕子绕到男人的面前,莞尔一笑:“啧啧啧,来到别人家里的话,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才对吧先生。”

寂静之后,世间传出人耳所听不见的混乱的哭号声,幻想顿时化为乌有。

虽然肉体早已腐化在黑暗冰冷的水泥之下,但是内心的怨恨从来没减弱一分。现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此时的落,已不再是那个茫然失落面无表情的女孩。她张着如同乌鸦一般的黑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眸流着血的痕迹,黑色衣裙上的彼岸花妖艳怒放。

“快了,我就快回来了。你们一定……”说到这里,落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说不出话来。

自己小小的后院中火光冲天,浓烈的黑色烟雾直直冲上天空。

“局长!是那个女孩!”有个年轻男子站在落的家门口,指着浮在空中的落向里面大喊。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就是她么?那就快杀了她!”

“你们对我的花做了什么?”落嘶声问道。

“她向我们施了妖术,不知道有什么企图,所以我们就烧了它们,这样它们就不会来添麻烦了。”

没想到就在她离开的短短几分钟里,那些世上唯一爱她的人们就那么悲惨地死去了。肉体彻底消失,灵魂也就灰飞烟灭了。

顿时泪水滚滚流下,空中划过落的尖叫:“我要杀了你!”

局长拔出插在腰间的枪支:“好了,你的同伴也死了,你就安心回地狱陪它们吧。”说完扣下扳机。

子弹打中了落的肩膀,血从伤口中流下来,但是瞬间伤口愈合,衣服破掉的地方也再次接合起来。

她红色的眼眸灼烧着致命的温度,笑道:“地狱?那个地方我还没去过。这么多时间我一直呆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出现。不过,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一定要拖你们一起去!”

落比出双手,一团黑色的火球快速旋转着在手心中产生,瞬时火球带着疾风朝地上两人袭来,但被他们及时躲开。

“快给我把她打下来!”局长边说边向落开枪。

一团团黑色火焰不停地向两人袭去,在石板路上溅起金色的火花。虽然两人不停地射击,但是落的灵活性非常高,而且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子弹对于她来说几乎无法造成伤害。

“嘭!”火球直射中年人的胸部正中,他被强大的冲力装得老远。

“局长您没事吧?”

中年人靠在墙边捂着自己的胸口,啐出一口血来。他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胸口被烧焦的皮肤裸露出来,暗黑色的血液不停流着。

“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会变成这种怪物……真是完全没有想到……”

“局长您不要再说了!”

“所以你后悔了么?后悔也来不及了!”落打开双臂,手臂上顿时显现赤色的丝带。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丝带象烧红的铁链一样散发着红光。

落挥舞着手臂,丝带就不停地鞭笞在两人身上,在他们的皮肤上烙下一道道红色的伤口。丝带开始一圈圈地将两人紧紧捆绑住,让他们丝毫不能动弹。他们想呼救,但是随之而来的丝带将他们的嘴也封住了。

“终于是最后的一步了……”落的黑发四散,从里面变化出无数黑色的乌鸦,带着骇人的鸣叫声向两人袭去。

落闭上眼睛,眼泪再度淌下:“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连着你们的仇也一并报了,所以安心吧……”

“啊!!!”本来等待着血肉飞溅一幕的落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她感觉有猛烈灼眼的光芒刺破眼皮传来。她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一部向她疾驰而来汽车,继而头痛欲裂。

她从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跌倒在河的彼岸,与她的敌人一水之隔,半个身子垂在河堤上。鲜血从闭着的眼里流了下来,一直蔓延到河水里。她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血色一片。她手上的丝带消失了,原本扑向他们的乌鸦也不见了。

“爸爸你没事吧!”岚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我的孩子?”虚弱的声音。

“我只是用了家里的应急灯而已。”

年轻男子低声说:“这样是为了让她记起那时的痛苦吧。原来她不怕光明也不怕黑暗,而是惧怕黑暗中刺向她双眼的光啊。”

岚没有说话,也不敢看落,应急灯放倒在手边。

落睁着失明的眼睛,颤抖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回答。

“你不是……你不是说会帮我的么……我那么相信你……究竟是为什么?”

“我的确是这么说过……我也的确在大家回避这个话题,甚至掩盖真相的时候,用我自己的力量刨根究底过……甚至,我带你去那个埋着你尸体的地下室……”岚说到这里止不住哭了起来:“但是……不管怎么说……杀人的也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掩盖真相的也好……他都是我的爸爸啊!我唯一的爸爸!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我都是那么想,那么想原谅他,想救他……对不起,我不能狠下心来放着他不管啊!我现在就是很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双微之眼,如果……当初什么都看不见就好了……”

岚的父亲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但是眼角却湿润了。

“为什么……”眼泪再次沿着血的轨迹划过双颊。落闭起眼睛,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沿着河堤上潮湿的青苔,安静地滑落到河里去了,甚至没有一丝水波的声响。

第十七话 Nightmare彼岸之篇3

“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东西放不下,但那又是什么呢?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哪儿呢?虽然有这些疑问,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安定,没有人会来伤害我。好舒服……”

头上血色天幕里的乌云泛着红光,看不见月亮,没有星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岸边是一丛丛朱砂一般的彼岸花,象用凝固的血做成的雕塑,高高地站立在墨绿色的花茎上。

少女仰面躺在一条不深不浅的河里,随着河流的方向漂着,身上是一条高腰白色褥裙,由一条红色的宽腰带扎着。浸在水里的黑色长发宛若浮萍,她眼眸里是一抹很平淡的黑色。

岸边不远处好像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的头发高高束起,暗红色的紧身长裙勾勒出她精致的曲线,修长的身子里透出一种神秘而又高贵的气质。她远远眺望着什么,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转头一望,看见随波漂来的少女,便向她伸出自己的手。

少女没有一丝犹豫,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女人将少女从河里扶起,整理她散乱的黑色长发和衣裙。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少女忍不住问道。

“我是彼岸花的灵体,血姬,这里是地狱。”她的声线如丝丝细语,有一种温和的力量,似乎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感觉。

少女低下头:“血姬……感觉似乎听说过呢。”

“那是因为这个名字存在于你前世的记忆里。你脚下这一条河流,是非自然死亡的人的必经之路。这条河专门承载那些积累怨恨过多不堪重负的人。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清除他们的怨念与负担。所以我就在这儿平息他们的愤怒,完成他们最大的愿望。”

“是么?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血姬轻轻吻在少女的额头上。霎时,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少女似乎承受不住,一下子跪倒在河里。

“想起来了么?”

“是啊……血姬……裕子曾经提到过你呢……”

“裕子……”血姬低语:“这么说,你就是‘魅魍姬’了,裕子口中的小姐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都死了……”落的眼泪再滴落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涟漪。

血姬双眼暗淡下来:“愿他们安息。”

“他们本不该死的,花这种东西,好好保护的话,是一直可以活下去的……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没有。”落抽泣起来。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还想复仇么?”

落抬头呆呆地盯着血姬赤红的眼睛。

复仇?当然希望害自己的人不得好死。但是……

“他都是我的爸爸啊!我唯一的爸爸!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我都是那么想,那么想原谅他,想救他……对不起,我不能狠下心来放着他不管啊!”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但是如果他死了,世间又会多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吧。

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妈妈最后的一刻:

“落,对不起啊……妈妈,没有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庭。妈妈脾气不好,都是妈妈的错,让你的童年不幸福,让你没有爸爸,让你因为这个原因被别的孩子欺负。对不起,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落无力地摇摇头:“算了……复仇这个事情,就算了吧。”

“那么怎么办呢?”

“我……我想让他们复活。裕子,纳西瑟斯,伊丽莎白,克里斯蒂,还有,还有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双生子。”

血姬却摇摇头:“不是我不同意,小姐,而是您这个愿望会需要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落抬头看着血姬。

血姬认真地回答:“您会为此付出您轮回的权利,也就是,您会在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永远不复存在。”

“这样……么……”落再一次地低下头去。

天上暗红色的云朝着地狱的入口处流动,周围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就是无尽的曼珠沙华。

没有轮回,永远消失。

就是这样么?

如果只是这样……

“那么我愿意。”落的回答清晰而又坚定,仿佛雨滴击打在瓦片上那般干脆。

“小姐……”血姬大为诧异。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辈子会怎么样吧,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不幸的命运对于无论哪条生命来说都不公平,就算是幸运的话……我的来生也不是我这一世了吧,不存在我这一世的记忆,我也不是我了,这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就这样吧,让他们生存下去,延续本该延续的生命。我就是这样想的,就只有我一个人牺牲的话,已经很划算了。”

血姬忽然伸出手,把落温柔地揽入怀里:“傻孩子……对于我这样永远生活在地狱的人来说,人间的美好对于我来说多么珍贵,你却就这样抛开不要了……真是个傻孩子……”

“血姬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呢?”落问。

“永远站在河的一边,看着人类一切的痛苦,忧愁,绝望,然后用最大的力量来满足他们。”

“这和我的工作很像呢。”

“但是我很希望能去看看上面的世界,能看看太阳和月亮,能好好体会生存和死亡。”

落的目光淡淡的:“其实……人世什么的,其实跟地狱也没什么两样呢。”

“不管怎样,我也很想体验一下。”血姬微笑。

落也用恬淡的笑容回应。

如果……只是没有轮回的话,永远无法变成人的话,

如果……只是牺牲我一人的话,只要我能放得下的话,

那么,我愿意……

(彼岸之篇完)

最终话 月色蔓延

那座河边的屋子被烧毁了。但是它的毁坏却并没有让多少人感到心痛,因为房子里之前就一直没有人居住。原来的主人也很穷,没有多少财产。但也有人说,房子原来三代主人都过世了,房子也尽到了自己的义务随主人的离开而离开了。所有的存在都消失了。

“哎,我倒觉得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后院的几株花草。”一个中年妇人提着菜篮子说。

另一个接话道:“我觉得也是啊,那牡丹快一百年了,以前还有人专门来采访过,哎哎,现在都烧没了啊。”

“原来不是还住着个小姑娘的么,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出了车祸死掉了,真是可惜啊。”

两人摇摇头走开了。

一缕白烟从河对岸安安静静地飘来。

彼岸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

“她们就是这么说咱们的么。”裕子捏着烟管,幽幽说道。她抬头望着树梢的阳光微微叹气。

“小姐最后还是做出这样的决定了呢。”纳西瑟斯半耷拉着眼睛靠在爬满藤蔓的墙上。

远音拉拉裕子的衣服:“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裕子摇摇头:“我们现在这种虚灵要等到肉体再度成长成熟的时候,才能完全恢复原来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安心等待种子初芽,现在的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小姐为了让我们得到重生,抛弃了自己的轮回。我们对于她来说,不是后院的杂草或者只是用来消遣的玩意。她把我们当成了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一世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辜负小姐的一番好意。”

“小姐……小姐她现在在哪里呢?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现在的她真的消失了么?灰飞烟灭了么?”克里斯蒂含着眼泪问。

伊丽莎白把手放在妹妹的胸口,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小姐她一直,一直住在这里哦,从来没有离开我们过。”

暗音轻轻地说:“誊月到底去干什么了啊……怎么还没有出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誊月抱着什么东西从烧毁的屋子里走出来了。

“呐,我找到就是这个。”誊月把手里的东西给大家看。

一本褐色的本子,上面沾了一些泥土。翻开一看,里面是清秀的墨字。

裕子接过本子:“这个不就是那本小姐命名的夜樱抄么。”

誊月摸摸脑袋:“是啊,我保存得很好呢,所以这次才没有遭到破坏。”

裕子抚摸着本子,淡淡地笑了:“是,这是小姐存在过的证明。就算别人忘了她,但是还有我们记得她。就算我们消失了,还有它帮我们记着。”

纳西瑟斯站直了身子皱着眉问:“那么裕子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去找一个安定一点的地方然后重新生根发芽开花吧。不过话说回来,小姐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是在地狱受着不能翻身的苦难还是永远地消失在了世界上,不管哪个都是让人感觉难过的事情啊。”裕子把烟管含在嘴里,深深吸一口烟:“其实我也是很想住在这里啊,毕竟我们那些朋友都住在附近。如果要住到别的地方的话,一定又有不少麻烦了。但是怎么说呢,我们最终还是托了小姐的福重新活下来了啊,也就别抱怨什么了。”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里终究会是别人的。”

“等一下。”

大家回头一看,不觉惊讶之极,都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裕子惊得连手上的烟管都掉在地上。

黑发红眸的少女背着手,双腿交叉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绣有的长裙随风轻轻摆动,仿佛蝴蝶微微振翅。

“小……小姐!!!”克里斯蒂第一个叫出来。

少女点点头。

大家一拥而上,眼泪随着欢笑奔出眼眶。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那你现在算人还是……”裕子牵住落的手。

“不,我现在是虚灵,是没有实体的幽灵。作为使你们复活的代价,我没有轮回,本应该永远徘徊在地狱的入口处,变成一朵彼岸花永无天日地盛开。但是,我却被意外地作为地狱使派回来,在白天阴气最弱的时候捕捉那些逃亡在人间的游魂。”落伸出空着的右手,一秒种后手上多了一柄长镰刀,上面用红色丝带系着两个金色的铃铛:“现在按照我的职位我姓黑绳,名夜铃,我不会长大,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裕子笑着说:“哎呀,黑绳夜铃……现在小姐的样子真帅,还有一份帅气的工作啊!”

纳西瑟斯用手肘碰了碰誊月:“你小子可要小心啊,小姐现在是抓游魂的哦。”

“所以我现在也需要居住的地方。我决定回到原来的屋子,在周围扎起结界。所以,大家如果不嫌弃的话,那么请和我住在一起吧。”

“绝对不嫌弃啊!”

“能和小姐住在一起比什么都开心。”

落微笑:“那么有劳大家了。”

今天是那么多年来大家第一次在阳光下相见。之前一切令人难过的事情都被时间的水流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小……小姐……”誊月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

落回头,她向誊月伸出手:“一起来吧。”

“哈?”誊月紧张地憋出这个感叹词。

“我们的故事,那本《夜樱抄》,还没有写完吧。”

落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仿佛在阳光下绚烂盛开的花朵。

今晚月色依旧清冷,然而让人感觉无比安宁。那些曾经困扰整夜的梦魇,随着夕阳西沉,永远地被封印起来。对面少女的红眸,仿佛暗夜里的微火。困惑徘徊至此,该是永眠之时。

“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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