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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夜樱抄魅魍之花姬》》 · 三月莫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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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樱抄魅魍之花姬》

作者:三月莫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话 看不见的少女

第一卷破蕾TheBlossom

第一话看不见的少女TheInvisibleMaiden

“虽然习惯了大家的漠不关心,但是今天,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今天都特别……奇怪……”少女这样想着,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这是一个坐落于教室的角落的单人座,也就是说,全班除了她,其他人都有同桌。而她的身后就是扫帚簸箕还有一只臭烘烘的垃圾桶。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扫视一边周围的同学用手把自己垂在脸颊旁边的头发轻轻捋过:“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黑色的长发老实地扎成马尾,而是松散地披着,因为头很疼,她怕对头皮的束缚会加重疼痛的感觉。

早上起床晚了,甚至没有时间梳理一下头发,胡乱地梳洗完毕,早饭还没有吃,就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连自己所种植的最心爱的花朵都没有来得及浇水。

“我的头,怎么会那么疼?受伤了?还是长什么东西了?”少女揉着自己的脑袋。她一抬头,看见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向自己走来,她轻轻低喃:“忘了还要交作业呢。”

“等一下,阿驰!”坐在少女斜对角的卷发女生叫道,她是英语课代表。那个叫阿驰的小个子男生愣了一下:“干什么?”

“直接把本子交给我吧。”卷发女生眼里有一种光闪了一下,很快黯淡下来。

阿驰和少女都很惊讶。阿驰问:“为什么?她还没有来呢。”他说话的时候,却没有朝少女的方向看过一眼,哪怕是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虽然少女习惯大家的冷落,习惯除了老师大家都不叫她的名字,习惯自己平庸地像一粒沙子,可是,为什么自己已经不起眼到连作业都不用交呢?况且,自己明明坐在这里啊,为什么说“没有来呢”?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站在英语课代表身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已经……昨天……”从哽咽到泣不成声。

“出了车祸……头撞到地面……死了……”卷发女生低垂着头。

少女忽然大脑中一个恍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可是卷发女生含着眼泪的目光直直地逼向自己,象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直刺自己的心脏,顿时清醒。

“开玩笑的吧!”少女大叫一声,蓦然站起。可是没有人朝自己的方向望一眼,似乎大家都没有听到她在讲话,完全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少女的心凉了半截,但似乎又不死心。她伸出手,缓缓伸向卷发女生,双手因紧张而颤抖。她的手轻轻盖住那个女生的双眼,可是女生象没有生命的娃娃,没有任何反应,却仍旧在哭泣。少女倒抽冷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脑嗡地一下炸开,顿时周围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连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年轻的老师走进教室。平时喜好颜色艳丽的她,今天却意外地穿着黑色的衣裙。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只有少女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她心想:“就算是大家捉弄我也好,故意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也罢,但是老师她一定不会这样对我。她一定会对我说……”

少女想到这儿,忽然瞪大了双眼:“不对!我叫什么?我怎么会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想了半天却只想出一个“落”字。她再试着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而且越想,她的头就越疼,疼地快要裂开了。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身边越来越嘈杂,她连自己的呼吸心跳包括喉咙中的哽咽之声都完全听不见。她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喉咙开始涌上来,她的口腔中也渐渐充满了这股味道。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笑,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霎时,她顿觉两脚踏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不要!不要!救命!救救我!”

“大家安静!”老师再次响起的声音把少女拉回现实,但是老师的回答却不是少女想要的答案:“叶落同学,昨天晚上11点回家的时候……遭遇车祸,不幸身亡……”她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落泪了。

话音刚落,台下的同学们炸开了锅。

有人惊诧到难以置信:“真的吗?不会吧……”

“是的,完全是真的……”一名抹着眼泪的同学回答。

“太可怜了,我们平时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她,就这么死了……”

“我觉得我们都有错,平时那么冷淡地对待她。”一群女生垂着头窃窃私语。

也有人默默不语地坐在远处。

但是仍然有人从鼻腔中发出冷哼:“那种人,谁知道深更半夜地去干什么了?”

少女落,呆呆地看着一切,仿佛讲的是有关别人的事。可是一些同学时不时地朝自己的座位望过来,这只能更加确定落最害怕的结论。

老师的声音微微颤抖:“让我们为这位不幸的同学默哀一分钟。”

大家齐齐站起身来,低垂着头,全场鸦雀无声,难得的壮观。教室里一片死寂,如同午夜的坟场。

“怎么可能!”落还是固执地坚信自己仍然活着的念头,可是她受不了全班为她哀悼的场景。她的心剧烈地抽痛,泪水涌了出来:“不对!大家都在骗人!我明明在呼吸!明明能够活动!我明明是活着的啊!”

她拔腿就跑,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但是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人追出来,没有人说:“我们是在开玩笑。”都没有。她在无人的走廊里飞快地跑着,却没有回响的足音。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渐渐放下步子,忽觉双腿发软。

她最终停下脚步,无意间来到了一面落地镜前。

深呼吸,双手死死地握拳,猛然抬头——

白色的墙壁,红色的书法作品,浅灰色的窗框,透明的玻璃,绿色的树,明黄色的小花,蓝色的天空——唯独,没有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无力地瘫坐于地,痴傻地看着空荡荡的镜子,无声地哭泣。她的眼泪滑过她的肌肤,一滴一滴地沾湿灰色的校服裙,逐渐打湿了一大片。她苦苦死撑的信念顿时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被风吹散。

——————————[作者·三月莫奈的话]——————————

嗯……其实第一话只是一个类似于楔子的东西,本身就很短,但是起点的大大们要求一次性上传3000字。我既不可能再编一些东西(那样和原来的故事就不一样了),那我只好自己来谈一点东西凑字数啦,大大们不要责怪我……但是到了第二话开始就3000字以上了,而且后面基本上一话6000字左右~好吧,我废话多了~

《花仙子》什么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恐怖宠物店》的D伯爵也成为了经典;《地狱少女》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动漫,不过也有一些年头了。我的《夜樱抄:魅魍之花姬》可以说是这三者的结合,但是在总体上又有所提升,并且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像《花仙子》那么很幼稚,和《恐怖宠物店》又可以说是有一点异曲同工之妙,文中小落的样子和《地狱少女》有点类似,黑色长发红色瞳仁。不过我的作品不会那么日系,毕竟我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小落的衣服就是黑色的旗袍。

文中的小落(落是名字,小落只是我对她的爱称啦)被城市的人们称之为“魅魍姬”,也就是“恶鬼公主”的意思(尽管小落不喜欢),她可以帮助人们实现自己的愿望。魅魍是一种吃人的妖怪(其实好像是吃人的尸体的妖怪),但是有时候人类的欲望比魅魍还要可怕。文中的小落只是给了大家实现愿望的机会,能否实现关键还是要看自己。所以虚幻中带有现实的感觉,也包含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啦。

本人喜欢略带黑暗的东西,但还是菜鸟一只~最初的时候就是自己在画画的时候差不多完成了人物设定。自己很喜欢轻小说,大概是90后的特点吧。也总希望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变成漫画,或者是像轻小说那样有很好看的插图。虽然有一点痴人说梦,但是起码是自己的梦想,也是我把我的想象写下来的动力。好吧~我承认,除了这个小说以外之前都是写学校里面的作文……所以文笔没别人好,这个我得承认啊~但是我还是有想象力的……嗯!努力吧……

不过希望大家喜欢我的东西啦,我会努力写好好加油的~谢谢~~

第二话 叶落微岚

秋枯叶败,生死之道哉。生之灭,宛如花叶草木腐朽凋谢。若落于微岚之间,踪不可寻,声不可闻,唯空枝犹存……

第二话叶落微岚TheMistofDeath

落呆呆地坐在镜子前,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面同样空洞的镜子。

如果说,自己已经真的死了的话,那么是谁杀害了自己?而且,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自己的死亡毫无所知?落把两个问题想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还是没有答案。每每回想昨天发生的事,便会头痛欲裂,自己的头,像一只膨胀到了极限的气球,再稍稍用力,就会立刻爆掉。她不敢再想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却没有把上学的路和交作业之类的事忘掉?现在在她的记忆中,只存在一点点碎片而已。就像道路上只有地名的路标,没有方向,没有距离,盲目不已:

自己的名字叫“叶落”,今年14岁,就读于华英中学初二五班,是一个被众人冷落的少女。没有朋友,少言寡语,极少微笑,似乎没有感情。可是,却一直渴望着被关心被爱护,也是一个十分努力的人。目前一个人居住在一所临河的房子里,家里种着许多的花,没有亲人。

她记得的就这些,只有这些,仅此而已。她在心里又问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冷落?为什么没有亲人?之前自己的经历是什么?”没有答案,只有空白。

忽然感觉很寂寞,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落觉得自己象荒原上唯一一根枯草,耳边是呜呜悲鸣的风,凄凉吞没所有的知觉。

落低下头,把头埋在臂弯里——依旧温暖柔软的臂弯。她伸出手,放在胸口左面心脏的地方。那里很安静,安静地象熟睡的婴儿,只是不再醒来了。这是死亡的标记么?

“铃……”刺耳的铃声响起,第一堂课结束。学生和老师纷纷走出各个教室,交谈着,嬉笑着,争论着……不绝于耳的生命之音。

作为亡者的落站起身,退到幽暗的墙角,闭起眼,满怀一种朝圣似的心境,听这声音在耳朵里轰鸣。

“喂!快点交作业!”“知道啦,写个名字嘛。”

“我跟你说是选B,你不相信,现在错了吧。”“切,什么嘛,你那时候不也是很犹豫的?”

“听说过五班那个女生的事了吗?”女生的窃窃私语。

落微微睁开眼。

“怎么了?”另一个女生问。

“昨天出车祸,死掉了。听说是脑袋撞到地面的呢!”几乎是耳语。

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低低叹息。

“呀!真可怜!”小声惊呼:“那肇事者找到了吗?是哪个女生呢?”

“肇事者还没找到。死掉的那个女生叫叶落。”

落再次闭上了眼。

“叶落?五班的叶落?是她?”不可置信的声音。

“是啊,怎么?你认识?”

“那倒也不是,”说话的女生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嗓音说道:“只是听说过她家里的事……啧,人太多了,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告诉你。”说着,准备拉着另一个女生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落一怔,猛然睁开双眼抬起头,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我的家,到底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眼看就要追上了,忽然——

“铃……”上课了。

似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教室大门吸了进去,那两个女生也立刻折返方向回教室,同落擦肩而过。霎时,几秒钟之前还十分热闹的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地只有空气浮动的声音。落独自站在原地,沮丧地快要哭泣。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走廊,在落的身上洒满金色温和的光,但是孑然如她,连相吊的孤影也没有。

教室的门关着,琅琅书声透过墙壁传出。落透过玻璃窗看自己曾经的同学和老师,心中只有一种荒凉的陌生感。只隔着一扇窗,却是阴阳之分。

她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窗玻璃。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却发现手指第一节关节的一半已然穿过了那层玻璃。落心头一颤,顺势把整个手臂都透过玻璃伸进教室。落屏住呼吸闭上眼,仿佛是一个等待惊喜的小孩子,脚下轻轻迈步——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玻璃的截面刮过脸颊的时候,那触感温柔地象清凉的液体,反而很舒服。一步之后,落的整个身子已经完全站在教室里面了。这种穿越墙壁的能力算是死亡的礼物吗?

再次站在教室里,落深深呼吸着那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落似乎适应了她现在的新身份,心怀愉悦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旁若无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大家之前对待她就像对待透明人一样,现在她可是真正的透明人了。

记得老师说过,站在讲台上可以把台下的一切看得很清楚。落站在讲台的一边,看着台下的一切。

身边的老师喋喋不休地讲课,而下面同学的表现真是各有千秋:有认真听讲做笔记的,有托着脑袋做白日梦的,有在桌下看漫画发短信的,有自以为老师看不到在那里传纸条的……落看了本可以发笑的,但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的变化:因为这种特权的代价是生命啊。

少女悲伤的眼神在教室里流转,忽然定格在另一双眼上。与落的目光相交汇的是一个名字叫尉迟岚的男生。他面容清秀,挺拔的鼻上是一双深邃的目,十分有吸引力,让人不自觉想要多看几眼。

让落注意到他的却并不是他的外表。落发现,自从她站在讲台边,尉迟岚就会时不时地对她看上几眼。落干脆与他对视。在他的眼里,落找不出任何感情色彩,不是好奇不是惊讶不是迷恋,就像在对空气发愣一样。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落回到座位上,把这堂课听完。她不知道这些知识对她而言是否有用,但她还是很认真地上了一天的课。除了在学校里上课,落也无处可去。

课间的时候,她出去走走。传闻像长了翅膀,鸟儿般地飞到各处。落到哪里都可以听见别人谈论她的死讯,教室、走廊、办公室、食堂、操场,甚至厕所。但在风言风语中,她发现她的死越发模糊,没有固定的结局与真相。这也让她更想知道答案了,关于她的死,那个车祸,还有,她的家。

放学。落与往常一样只身走在夕阳的华光中,只身没有脚后长长的背影。心里太多的疑问和忧伤蚕食着她的神经,她第一次不那么急切地想回家。她突然停下脚,觉得有点不对劲,转身一看。

身后不远处站着岚。他的眼在背光的脸上显得格外有神,而他也正望着落。

这算……什么意思?

“那就直说吧,”岚忽然开口:“我看得见你,叶落。”

岚坐在落的家里,落站在可以看得见河面的窗口。这是一幢老式的江南民居,临河而建,粉墙黛瓦的样子。如果,现在还住在这里的人,一般家里的经济条件都不算好。落就是这样。

白色的墙在夕阳的渲染下泛出血一样的红色,黑色的瓦则浓地象化不开的墨一样。静静流淌的河,在橙红色中跳跃着金色的光。

屋里的设施也是老式的家具,唯一算值钱的恐怕就只有一张雕刻精美的红木八仙桌了。

“你是说,看得见我?”落问,没有看岚的脸,淡淡的声音似乎没有感情。

“是的。因为我有微之眼。”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落转过头:“微之眼?”

“没错,”岚点头:“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一切微小的生物。漂浮在空气中,游荡在水中的蜉蝣们,人眼看不见的一切我都可以看见,包括死去的人的灵魂。”他干笑起来:“呵呵,为此我小时候也遇上了不少麻烦呢。我总是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别的小孩都把我当异类,把我冷落在一边。不过现在好多了,因为我知道了那些东西讲给别人听也没用。”

落回头继续看夕阳下的白墙,轻轻地说:“冷落?和我一样,只不过我到现在也是如此。连死去了,也被死神冷落了呢。”

“那倒不是,”岚站起来:“也许是因为,对于你的死亡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所以你仍然不能够安息。”

“可是为什么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死?”

“可能是因为你想要生存的意志太强了吧。”

落垂下眼睑:“是嘛,那么我的……尸……体,在哪里?”她似乎很不习惯说出“尸体”这个词。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也许我可以帮一点点小忙。”

落看着岚,似乎在等待答案。

“嗯,我爸爸是公安局的。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他。”岚骄傲地笑。

落微微叹了口气:“那就谢谢你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落问:

“你知道,我的家庭身世吗?”

岚很奇怪:“咦?这种事来问我?按理说因该是你自己比较清楚吧。”

“我……我都忘了……车祸之后,我除了每天要反复做的事,上学放学,做功课,做晚饭之类的事除外,其他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岚苦恼地挠挠头:“是这样啊?第一次听说死去的人患上失忆症呢。不过,你真的想听吗?虽说我只知道一点点,而且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总之也许你听了……还不如不听的好。”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岚的回答有点啰嗦,落却很耐心地听完。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对于一个人,失去生命是最大的痛苦,这我都能承受,也许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伤心的吧。”

“那我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岚舔舔嘴唇,说道:

“听人说,你的妈妈不是从事正当行业的,生下你之后就把你抛给了你的外婆。你的母亲后来不知是生病还是怎么的就死掉了,那时你也还很小。你和外婆一直清苦地生活,不过好景不长,外婆也终于老去,给你留下一笔遗产。我还听说,你的外婆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大概遇上什么事就一个人搬了出来。再后来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岚抬头看落,出乎他的意外,落并没有哭。他有点结巴:“你,怎么没?”

落平静至感伤,她似乎知道岚想说什么:“我的眼泪在活着的时候就几乎流光了,剩下的化成冰存在心里。可是,我心中的火已经灭了,我不会再哭了……”

落转过头看岚诧异的表情:“这大概就是我被众人冷落的原因,不清白的身世。”她又回头看窗外:“那么,我的父亲是谁呢?”

“这我不知道。好像……也没有人知道。”岚低下头,似乎有点紧张。

没有一句话,只有长长的叹息。

窗外泛动金色波光的粼粼河流在夕阳的照耀下灿烂地刺眼。这景色映在了落的眼眸中,呈现出另一种一样的光,却美得让人想落泪。在一旁的岚看着这双眼睛,似乎怀疑那光是否是落心里残留下的泪。她也许是真的很想哭的吧,只是,已经失去了落泪的理由了。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岚忽觉喉咙有些干。

“去学校听课,等待事故的调查结果,然后,回到我来的地方。”不经波澜的声线。

屋外的树掉下一片叶子,轻坠于地,打着微微的卷,似乎是有一丝留恋。

从岚离开后的很久,落一直坐在小小的屋子里,从黄昏一直坐到月光照入屋中。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就这样一直落寞地坐着。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后有着淡淡的一缕剪影。月光是阴性的光,属于阴界的落便自然有了影子。看见久违的影子,落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身份,沉重的心也好像随之轻松了一点。

她弯下腰,用手温柔地触摸那个影子:只有在晚上你才回来陪伴我的吧。我并不是孤独的呢。

忽然,她直起身子。隔壁的那扇门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走了过去,想打开门一看究竟。不料,一个成熟温和的女声传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

落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被扭动,黄色的光从狭窄的门缝中泄露出来……

第三话 花未眠1

暮色垂,云破月。秉烛夜谈,夜过半。灯未灭,人未倦,花未眠,意兴未阑珊……

第三话花未眠

门只开了浅浅的一道缝,但门里灯火辉煌的奢华之气还是透过门缝准确无误地传达出来。

“我的家,有这么一个地方吗?”落倒抽一口气,仍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事吧小姐?”那个成熟的女声再次传来。

落循声望去,门后站着一个女人味十足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同她的声音一样成熟,细细的柳叶眉,眼角微微上挑,丰满的樱唇,尖尖的瓜子脸。她乌黑的头发很长,在脑上盘了一个大大的发髻之后还有一缕长发拖曳至腰部。一朵硕大的牡丹插在她的发髻上,除此以外,还有两根悬银穗的云纹金簪,样式古朴却别有一般风味。

她的衣着,也是落之前未曾见到过的。红色镶金丝质的露胸长裙在腰间被月白色的宽带子扎起,显露出她婀娜的身姿。金色敞袖外袍上绣有牡丹的纹案,也是华贵的样式,只不过女子只把衣服穿到手肘的部位,她的香肩和玉背就这样敞露在外。

落看得有些呆了,但很快清醒过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女子一愣,微笑起来,但眉角流折射出忧伤:“可怜的小姐,您不会不记得您家有一株快一百年的牡丹了吧?”

“是有这么一株,我记得。”

女子笑逐颜开,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喜悦:“小姐记得,太好了。我就是那株牡丹呀。”

怎么可能?但女子不由分说,把落拉进那房内。

这次,落真的惊呆了。门后原来是种花的小天井,此刻竟然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了。

狭小的天井这会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大花园,仿佛世外桃源。有假山喷泉,石凳石桥,亭台楼榭。地面是由鹅卵石铺就的,石头相拼成蝙蝠,如意等各种吉祥的图案。花园中高挂着中式的灯笼,使整个花园亮如白日。更不可思议的是,花园内还有许多落从来没有见过的奇装异服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看得眼花缭乱的落问。

女子走到落的面前,其他人也纷纷走来,在落的面前站成两排。忽然,女子跪下,其他人也整齐地跟着跪下。

一直遭人冷眼的落从来没接受过这种礼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女子说:“承蒙小姐的多年照料,我们感激不尽。现在小姐有难,我们必定挺身相助,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说完深深地鞠躬,其他人也无一例外地照着做。

落吃惊地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人,大部分是女性,还有几个小孩子。落恍若身处梦境,很久才回过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是小姐您种的花。我们在白天盛开的时候都是以花朵的姿态出现的,只有在黄昏日落时分,才可显出人形。但是一般的人是看不见我们的,只有亡魂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可以。现在小姐您遭遇灾难,我们会用尽我们最大的能力来帮助您的。”女子回答。

女子说完站起身,其他人同样也跟着站了起来。看来这个女子是这些人里年数最高权威最大的。女子说:“自从您外婆年轻的时候就把我种下了,您在失去那么多记忆之后还记得我,太好了。我是牡丹,名字叫裕子。”说完欠一欠身,往后一退。

两个穿着一红一白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手拉手走了上来,她们都是金发碧眼,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她们把右脚勾到左脚之后,行西洋的屈膝礼:“小姐您好,我们是红白玫瑰,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她们的声音甜甜的,象黄莺一般好听。

玫瑰退下后,又上来了一位褐发绿衣的少年。他的嘴唇薄薄的,眼睛如同蔚蓝的大海,皮肤象蔷薇花瓣那样白皙。他身材高挑,体型修长,是人间难以一见的美少年:“小姐,我是您种在白色瓷盆里的水仙,纳西瑟斯。谢谢您的关照。”

原本落只种了一株牡丹,一盆水仙,红白玫瑰各一株。如果这些花儿都变成了人的话,那么剩下的那两个是谁?

就在落满腹疑惑的时候,裕子说:“其他两位是我们的朋友,一直来串门的。我来介绍一下吧。”

身着粉红色和服,留有日式长发的少女是邻居家的八重樱,名叫百里。淡蓝色头发,穿着宽松唐装的小姑娘小婉,住在一所现已变为旅游景点的私家园林里,她的原型是一盏小巧的碗莲。

“裕子。”落轻轻地喊了一句。

“什么事,小姐?”裕子问。

“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照顾你们了。”落低下头:“你们,也没有必要来帮我。调查的结果很快会出来,到那时,我的死亡真相清楚后,我就不存在了。”

纳西瑟斯道:“那么小姐自己想这样活下去呢?还是想彻底死去?”

这个问题,落从来没有想过,被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深思起来。

是啊,我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如果这样活着,至少可以感受到自己生前一直追寻的来自他人的温暖,但就这样一直保存着这个状态会有什么结果落也不知道。如果选择了真正的死亡,那么,也许会进入下一个轮回,自己的命运会变得好一点也说不定。可是,自己之前的那些记忆就注定要失去,自己永远得不到解脱。

是彷徨在余温犹存的世间,还是舍弃渴求的答案,去拥抱未知的新生?落实在拿不定主意。

忽然她的双手被微微摇动。她低头一看,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在晃动她的手:

“小姐,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是啊,小姐,我们来照顾你。裕子姐姐可以叫来很多很多花来帮忙。”

落望向裕子,裕子说:“是的小姐,我在这里是有一定权威的。”

百里和小婉都来劝说:“小姐,我们愿意为您服务。”“您生前也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愿意帮助您。小姐,留下吧。”

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我选择真正的死亡,这些花该怎么办?

“小姐如果一时实在没有办法决定的话,那就慢慢考虑吧。”裕子说,她拉着落的手,让她坐在白石桌边,自己坐在落的对面:“我们还是先聊聊吧,难得可以和小姐说说话呢。”

大家都围了上来,或坐或站,没有位子坐的纳西瑟斯干脆坐到一棵树上。

“你真的可以叫来其他的人吗?”落问。

“那是当然的啰,裕子姐姐很厉害的呢!”克里斯蒂用她甜甜的小嗓子抢答。

裕子托着脑袋,瞟了克里斯蒂一眼:“谁告诉你的?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

较为文静的伊丽莎白代替姐姐克里斯蒂回答:“上次裕子姐姐不是把魅夜姐姐也叫来的吗?”

“没错,”百里接着说:“魅夜可是很难见到的呢。”

“那次阿瑟哥哥看魅夜姐姐看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呢!”小婉笑着说。

大家哄笑起来,坐在树上的阿瑟扔下一个小果子砸在小婉头上:“你个丫头懂个什么呀!魅夜难得来一次我当然要多看几眼啊!”

落扁扁嘴:“魅夜到底是谁啊?”

裕子答道:“哦,魅夜啊,是一株昙花。人不是常说‘昙花一现’吗?”

“是这样,我也很想见到啊。”落点点头。

“那么还有什么人裕子姐姐是叫不来的呢?”克里斯蒂又问。

“有啊,”裕子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雕刻精美的长烟管,点燃火抽了起来。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连抽烟的样子都是别有风味:“象魅夜这样难得开花的之外,还有住得比较远的,象油菜花这样专门开在田野间的。还有罂粟也是很难见到的,估计她现在住在缅甸老挝什么的吧,我也大概有个几十年没有见到她了。其余的么,”裕子深深吸了口烟,又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这种烟闻着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那个一直喜欢神神秘秘的曼陀罗阿紫约算是一个。但是,最难见到的,也可以是说基本上不太会见到的的确是有。”

“到底是谁啊?”其他人被裕子吊足了胃口。

裕子把眼光投向很远的某处,轻轻吐出烟雾,低低道:“血姬。”

第三话 花未眠2

“血姬?”众人惊呼。

裕子微微颔首:“没错,那个徘徊在地狱之路的血姬是很难遇到的。除非死亡叩响你的生命之门,你才可以见到她。听说她神秘的美是其他所有花都比不上的。因为生前经历过太多,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如此超然。”

“血姬是彼岸花吧。”落说。

“是啊。站在地狱之河的彼岸眺望远方生命之光的花儿,想要跨越脚下的障碍去追求那一点点的光,但又被命运紧紧束缚。只能站在原地,一遍遍地向路人述说死亡的奥义,从他们的脸上捕捉残余的生机。真是可怜无奈的花儿。”裕子说完,长须一口气,烟雾袅袅升起。

落低下头,喃喃自语:“也许,我很快也会见到她呢。”

树上的阿瑟抛掷着手中的果子:“不过我还是不清楚一点,为什么小姐遇难了还会留在人间?”

“有人告诉我,是因为我生前想要生存的愿望太过强烈了,到死还是不能化解。”落回答。

伊丽莎白问:“裕子姐姐说小姐您失忆了,是真的吗?”

落点点头:“是的。”

“那么,我们一起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吧。说不定还可以找回有关凶手的记忆哦。”克里斯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哎?”

百里说:“是啊,我听说可以从别人的记忆中找寻同自己经历相类似的办法呢。”

“我也听说过!”小婉举起手:“只要……”

落打断了小婉的话:“谢谢大家。但是,我不想这么做。因为过去太黑暗了,我宁愿这样无知地生活在短暂的光明之中。”

“小姐……”裕子惊讶地望着落:“这样可以吗?”

落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但门开一半,她回过头:“我只想在我不多的时间里安静地等待结果。就这样。”说完,她走进了那扇连接花园与老屋的门。

花儿们不知该说什么,互视之后,只能失落地叹气。

“我们原来还想帮忙的呢。”克里斯蒂丧气地说。

是的,就这样吧,我已经感觉很累了。我不想再去回想不愉快的过去,那对我没有一点好处。这种案件的结果会很快出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回去了。这个地方,没有太多的地方值得留恋。不,还有后院的那些花。它们没有我的照顾,我想,也应该可以生存下去的吧。它们毕竟不是一般的花。

落这样想着,在清冷的月光下,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这是睡眠的感觉吗……”

第二天,落醒来。她走到后院。的确,白天的时候,昨夜华丽的花园恢复了原来窄小天井的状态。一株花色艳丽的牡丹静静地站着,全身充满豪华富贵之气,也许这就是她的名字“裕子”的来历吧。还有一白一红两株矮小的玫瑰,白的恬静红的活泼,这也很符合她们姐妹俩的性格呢。地上还放有一盆水仙,玉树临风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位化为水仙的希腊美少年。

落惯常地拿起水壶给花儿浇水,除去土里的杂草,尽管她不清楚它们是否真的需要这些,但是她还是这么做。

“樱花?”落拾起地上的樱瓣。这是昨天那个穿着和服的少女落下的,她叫百里是吧。她把花瓣凑近自己的鼻子:好香。不知道今天裕子会不会叫其他的朋友来玩呢?我也很想见见那个魅夜,一定长得倾国倾城吧。

夜晚在落的期待下终于降临。落打开门,寒酸的天井完全消失,那个美丽的花园又回来了。

园中鸟儿鸣唱,水声潺潺,古树遮天,百花齐香,假山嶙峋,灯火通明。白色的石桌上摆放着各季的瓜果,几个异服的孩子奔跑在花园里,欢笑不断。

“啊呀,小姐终于微笑了呢。”裕子从一边走出,手里的烟管升起袅袅白烟。

落轻轻地说:“是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花。不知怎么,花朵娇艳的样子和香气总会让我很放松。”

阿瑟从树上跳下:“小姐其实也是很有魅力的呢。大家听说裕子的主人是小姐您,都很高兴。”

“小姐的声音也很好听。感觉好像只要您讲话,周围的一切都会安静下来。真的是很有魔力。”坐在凉亭里饮茶的百里说道。

“裕子,那几个在假山上嬉戏的孩子是谁?”落问。

“黄色花瓣裙的是向日葵千代,紫色花苞裙的是风铃草音琳,她们年纪比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都要大些。”

落又问:“那么今天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从落的语气中,裕子感觉小姐的心情真的变好了许多,她也由衷地感到高兴:“是的!还有……”

忽然此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时还有访客?

落朝门的方向望去:“我去看看。”

她走回屋子,但并没有开门。谁会拜访一间已经失去主人的屋子了呢?只有这个人了。落打开门。

岚气喘吁吁地坐在自己的单车上,他额上的汗珠在月下闪耀着晶莹的光,头发也因汗湿而贴在前额上。

“有什么事吗?”落问:“我已经不能帮到你什么了吧。”

“不是……要帮我。”岚擦了擦汗水:“进来说可以吗?”

“怎么了?”落看着岚的样子微微有些吃惊,让岚进屋并关上门。

“现在你的案件调查结果是这样的。说你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因此过错在于你,那个肇事者是无罪的,顶多可以略微象征性地进行补偿。(奇*书*网.整*理*提*供)”岚一口气说完。

落倒抽一口气,瞪大双眼:“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明明是……你问过你爸爸没有,他是怎么说的?”落一反常态地激动。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这个结果,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我问过我爸爸,他说这件事要对外保密,因为这件事一旦说穿的话影响会很大。肇事者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他不希望你的死毁了他的前途。所以就花重金,并且用各种手段来达成他龌龊的目的。”

“就算他良心不安也不要紧吗?这种卑鄙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落几乎是在咆哮。

“小姐怎么了?”花园里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隐隐感到了不安。

岚说:“抱歉,在这件事上我的父亲都无能为力。所以我这次来一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告诉你不要再等消息了。二是,我想帮助你,因为这种状况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我们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看看可不可以找出真相来。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完全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你也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落没有看他,只是打开那扇连接花园的门。

“咦?”岚完全不明白落想干什么,而且他对那扇门里透出的光感到很好奇。他跟了过去。一见门里的景象,岚目瞪口呆:“这……这是……你……你……你家?”

花园里的人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更是惊讶:“这个人是谁啊?”“他好像看得到我们……”

裕子走上前:“小姐,到底怎么了?”

落低垂着脑袋,她的刘海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她的眼睛包含着愤怒,几乎块喷出火来:“裕子,你们说过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回失去的记忆的吧。”

裕子被落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怨恨吓了一跳:“是,是的,小姐……你……”

“那么,告诉我,”落抬起头来,她的眼珠完全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

“我已经等不及了。”

(第三话完)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1

“啊,对不起。我们现在这里还不缺帮手之类的,你去那里的画廊看看吧。实在对不住。”

画廊的门被关上。门上的玻璃映出了一张疲惫无奈却又强颜欢笑的脸。

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沿着河边走,脚下的步伐很沉重。他应该是很年轻的,但是满脸长久不刮的胡茬使他怎么看也年轻不起来。他身上胡乱地裹着一件灰老鼠皮似的旧大衣,牛仔裤已经磨得发白,脚上的运动鞋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如果不是背上墨绿色画架和用得快脱毛的笔刷能够表现他的身份,他和流浪汉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他走着走着,似乎累了,便坐在河边的石栏上休息。从兜里摸出抽了一半的烟,用打火机点火后继续抽了起来。男人皱着眉,表情很苦闷。他微微吐了口咽,白色的烟雾在指上缭绕。不一会儿,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钞。粗粗一数,也只不过七八十块而已。他叹口气,把钱放好。闭着眼想了一会,又拿出手机,似乎要拨打哪一个号码,可是象下不了决心似的,踌躇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唉,钱也快用完了……房东已经把我赶出来了,工作还没有找到。如果去餐馆打工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我白天画画的时间几乎就没有了。去画廊吧,人家总看我是个新人也不收我。呸!谁说新人就画不好的?老子水平好得很,要是有机会的话,老子的画就能买到好价钱了!可是,我终究连灵感也没有啊……”

男人猛吸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下,狠狠踩灭一点火星。

“我该怎么办呢?”男人痛苦地狂挠头发。

忽然,他愣住,微微转身——

第四话Afflatus缪斯之篇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

彼岸,站着一个约摸十四岁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少女明亮的眼睛竟是红色的,却似乎有凝固的泪在里面。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画里走出的人。她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衣裙,上面绣着一只只血红色的蝴蝶。小巧的中式盘花扣点缀在竖领上,宽大的袖口边上缝着华丽的黑色花边。腰下的部分如花朵一般轻盈蓬起,露出少女洁白的双腿。脚踏黑色的丝质布鞋,却异常精致。中西合璧的黑色洛丽塔。

少女原本看着河水的视线转到男人的身上,她象河一样清澈的眼神像是能够看透一切,让人不得不产生想和她说话的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一切太美了……我要画下来,一定能够买个好价钱!”男人脱下背上的画架,准备开始动手描绘了。

没想到,少女开口道:“你很需要钱吗?你学美术,就是为了钱吗?”她的眼睛看着男人,温和中竟有一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开口竟然局促地结巴起来:“呃……不全是吧……我……只是……只是想……”

“那么,跟我来。”少女的声音淡淡地,转身走进身后的门,而她站立的地方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座白色的石桥,石桥越过河面,另一头正好落在男人的脚边。

“我……那个……”男人挠挠头,收拾起画具,踏上石桥的第一个台阶:“真是,这算被小孩子搭讪吗?”

男人随少女走进了屋子,外部看似狭小,没想到却异常宽敞。

屋中没有点灯,完全是靠蜡烛照明。高高的青铜色落地烛台左右各一地立在房间的两边,烛台是仙鹤的式样,尖尖的嘴含着跳跃着火苗的蜡烛。房间中央摆着中式红木镂花长椅,椅后拉着绘有百花图案的描金黑屏风,看样子屏风板面是用金属做的。椅前是一张大理石面的红木茶几。

男人看得一时有些语塞,回过神来的时候,问少女:“你……你一个人,住这儿?”

少女在长椅上坐下,没有回答。她朝屏风:“伊丽莎白,克里斯蒂,把椅子搬上来,有客人了。”

“客人?”男人还没想通,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两个孩子的笑声和奔跑声。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某处,但格外清晰。男人歪过身子想一窥屏风背后,无奈他的视线完全被屏风遮住。

一会,穿着一红一白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搬着一架红木椅从屏风后走出。两个小女孩拥有一模一样的相貌,翡翠一般的眼睛,金色波浪长发。还没待男人看清,两个女孩又跑回屏风后。同时,走出一个美艳的古装女子,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裕子,有客人。”少女说。

“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女子对少女十分恭敬,说完,站在长椅边,并没有坐下。

男人支支吾吾:“那个……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女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恐怖:“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这……这你怎么会知道?”男人转移视线,不敢直视落的眼睛。

“水里的你的倒影,透露出你内心的秘密。悲伤,焦虑,还有一丝悔恨。我说的没错吧?”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是嘛……”男人看了看落,似乎松了口气,但仍然不知所措:“抽支烟可以吧。”

少女点头:“请便。”

“那个,我叫光也,”男人吐了一口烟,说道:“原来大学升学考的时候,我父亲叫我去读金融专业,这样好找工作。但是我是一心喜欢绘画的,我冒着断绝父子关系的危险填报了美术专业。”

“虽然当时是顺利地考取了,老师看了我的考试作品也觉得我的水平很好。大学读下来后成绩也不错。但是现在毕业了,却发现我根本找不到工作。最后我才在我的作品中找到了我的弱点。我虽然对绘画有激情,水平也完全不存在问题,但是我的作品完全没有创新,只是一味的临摹。说到底,我这个人完全没有灵感。”

光也吸了口烟,继续说:“现在身上也没几个子儿,可是我连混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而且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完全不能够回头。”

“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裕子问。

“我也……不知道……”光也掐灭烟头:“看来我父亲说得对,像我这种脑子,只能做重复性的工作,根本没有创造性。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少女站起身来:“吃饭的问题,前途的问题。梦想的问题,现实的问题……”她转过身,走到屏风前面,伸出食指在屏风的表面一遍遍地摩挲,最终问:“那么你喜欢绘画吗?”

“喜欢,比什么都要喜欢。”光也激动地似乎快要叫喊了。

“那么……”落回头:“我把灵感卖给你,怎么样?”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2

少女的指头在屏风上不断地来回:“既然是艺术,既然是画家……那么,裕子,把千代叫来。”

“是,小姐。”说完退到屏风后。

不一会,裕子领着一个小女孩出来:“小姐,千代来了。”

这个小女孩约摸十岁的样子,俏皮的金色短发,同样是金色的大眼睛。身上花瓣式的黄裙子很特别,像向日葵一样层层叠叠的。脚下是一双淡绿色的芭蕾鞋,细细的带子一直缠绕到小腿。

“这……这孩子……”光也惊异于眼前女孩子的相貌。

少女回到红木长椅前坐下:“她的名字叫千代,是向日葵。”

“向……向日葵?”

“没错,我把千代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够获得你最想要的灵感。”

“你是真的要把她送给我吗?”

“不完全是送。我不需要钱,但我也不会白白送给你。”

“那你需要什么?”光也摸摸身上:“我现在……窘迫地什么都没有啊。”

“我所需要的,是你的一点点记忆。就这么简单。”

光也走到千代面前:“可是,怎么看都不象花啊。”

“白天她是向日葵的样子,但是每逢夕阳西下,她就会变成人的样子。不过,也只有你能看见。”

“我会好好对她,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养她。”

“我的花朵和一般的花都要不一样,因此种植起来要注意以下的方面。”少女接过裕子从宽袖中拿出的卷轴,摊开放在男人的面前: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她接触泥土,并且记得每天浇水。

第二,她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光也试探性地摸摸千代的头,千代报以一个甜甜的笑容。光也轻轻说:“花也可以这样种吗?还真是稀奇啊。”

“你决定做这笔交易吗?”少女问。

“嗯嗯!我决定了!”男人连连点头。

少女向裕子点头示意。裕子又从她的宽袖里掏出一根烟管走到光也面前。她把放烟草的小匣子轻轻地抵在男人的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道银白色的泛着七色微光的烟雾从男人前额幽幽飘出,瞬时滑进那个烟草管。裕子拿起卷轴,在文字底下徐徐吐出烟气,卷轴上逐渐幻化出一行墨字“陈光也”。

光也抬头看着少女:“这……就算签订契约了?还有,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少女卷起卷轴,放在光也的手上,红眸灵动:“我是这家花店的主人,也就是被你们所谣传的魅魍姬。”

光也抱着千代走到一片临湖的空地上。现在已是晚上,湖边没有人,只有清冷的月光。

“那个,难道要把你埋土里种起来?”光也把千代放到地上。

“这样就可以了。”千代笑眯眯地说。

光也重重地坐在地上,掏出那份卷轴看着:“天哪,我一定是疯了。”

“嗯,你们家小姐……”光也开口。

“有关小姐的事你是不能问的,”千代仍是闭着眼;“你也可以回去了,光也先生。”

光也背起画架:“好吧,明天再来看你,可是我也没地方住……”

千代说:“那就睡在我的脚边吧。”

听了千代的话,光也干脆就地躺下了:“话说回来,你真的能给我灵感吗?”

千代没有说话,似乎像睡着了。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光也嘀咕着,但立马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坐了起来——

漫天的星斗,犹如闪耀璀璨华光的钻石,在沉谧的深蓝色夜幕上以缓慢的速度绕着某一点旋转,仿佛水中的涡流。同时,还有些许耀眼的流星在天空上划过,留下泛白的轨迹。道道圆弧,丝丝斜线,以苍穹为画布,勾勒出自然的杰作。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星星,天空,都在转……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千代睁开眼:“都市之人,被霓虹之光所刺伤双眼,连真正的夜空也未曾谋面。星移斗转,云蒸霞蔚都是自然的魔法,唯有摒弃世俗的人,才可以进入艺术女神之殿。加速的生命,没有休止的杂音,都是影响你创作的关键。只有仰卧于地脉之上,独能拥有思想的源泉。”

光也这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画架,把眼前的一幕绘于纸上,无奈光线太暗,只得作罢。忽觉身边有温暖的光线传来,回头一看,只见柔光从千代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光也问。

“白天的光线被我汇聚,现在我只是把它还给自然,也顺便借你用用,感谢我吧?”

“是啊是啊,简直像个小太阳,谢谢!”光也感激不尽,再次提起画笔。

千代仰望天空,轻轻地说:“光也先生要和我多聊聊,不要把我冷落在一边哦。”

“千代!那副《苍之旋》卖出去了!虽然只有两万块,但是已经解决我吃饭的问题了!而且大家都说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美院刚刚毕业的人画的呢!谢谢你千代!”

夕阳西下的时候,光也激动万分地跑到了湖边。化为人形的向日葵千代满脸喜悦地听着这个消息:“我只是让星空的运转速度加快一点,这样你的星空图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是啊,买主也说,能够感觉到画里面所渗透出来的力量,他说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呢!两万块啊,大数目啊!哎呀,多亏了千代,没有你我还赚不到呢!我想想,应该送什么东西给千代呢?我也不知道千代喜欢什么……”光也絮絮叨叨不停。

“光也先生,”千代微笑着说:“我只要光也先生保持这样就可以了。”

“保持这样?那很简单啊!”光也同样报以微笑。

落站在黑色的屏风前,屏风上如同放电影那样显示出了光也与千代欢乐交谈的脸。

“哎呀哎呀,看来关系很好嘛。”裕子拿着烟管靠在墙上,慵懒地吐一口烟:“这样小姐放心了吧。”

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在房间里互相抛球做着游戏。

“我也很想去呢。”伊丽莎白把球抛给姐姐。

克里斯蒂接过球:“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万一那些人类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你说你该怎么办?”

“但是小姐需要别人的记忆干什么?”伊丽莎白又问。

“小姐现在只能靠别人的记忆来缝补自己缺损的那一块。小姐的记忆才会慢慢恢复,能够想起来那个肇事者也说不定,其他人已经靠不住了。”纳西瑟斯站着拨弄蜡烛灯芯:“对了,小姐你喜欢别人叫你魅魍姬吗?这个名字很拗口诶。”

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风:“那是不敬我者对我的称呼。我不会去理会的。”

第二天傍晚,光也背着画架再次回到了被夕阳染红的湖边。

“光也先生,你回来了。今天想画什么呢?星空已经画过了。”

“我也不知道,还是千代来出主意吧,千代比较聪明。”光也放下画架。

波光浩淼的湖上顿时出现了白色的芦苇荡,水面还有寻食的绿头野鸭。鸭群互相追逐,激起阵阵细微的水花。夕阳如同醉汉,缓缓沉入天际线之下。

“真是太美了,”光也提起画笔在画布上描绘:“我小时候住在乡下,那时我才三四岁。后来搬到城里去了,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样景色过。谢谢你,千代。”

“没什么,我只是施了小小的法术,把我曾今见过的景色搬来而已。如果能够听光也先生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的话,我也会感到很高兴。”

一人一花,在傍晚时分,欢笑着,谈论着,仿佛时光永远定格,在生命背后拖下长长的痕迹。

第四话 Afflatus缪斯之篇3

“曹老板,这次是我的新作。”光也抱着他用亚麻布包扎好的画走进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哦,是你啊。现在你也小有名气了吧。”

“多亏曹老板的提携。”

“以前那些作品真的很不错,象《苍之旋》,《荒野之歌》等等,都不错,都能让人感到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与一般风景画相比,有独具创意,特别是你在表现自然生命张力上这一点,我十分钦佩。这次又是什么作品呢?”说话的人十分肥胖,满脸横肉,粗短的套有翡翠金戒指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

光也拆开亚麻包装,一副橘色调的画露了出来:“谢谢曹老板厚爱。这次的作品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夕颜》。”

画中,一个年轻女性柔美的脸隐藏在一片辉煌的夕阳山色中,女人的脸若隐若现,像是在微笑,但又有悲凉的意味。似乎这幅画在表达青春美貌如同傍晚的一刹那,绚丽却又短暂,无法避免,只有接受。

“这幅画,不得了,同我一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曹老板掐断雪茄,生怕弄坏了这幅珍贵的作品:“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完全不能想象……”

“我只是在山林中画的,在经过自己的想象加工而已。”光也一脸谦逊,其实这只是千代的幻术而已,但给了光也无穷的灵感。

“这样吧,这幅画我给个价,30万怎么样?”

光也似乎很为难:“但是,另外一家公司的老板想以50万的价格买下来……我想,和曹老板您是老客户了……”

不想,曹老板摆摆手:“别急嘛,小伙子,你听我说。我认识不少明星,他们对家里艺术品的要求品味是很高的。要是你肯加入我的公司,既有劳保,而且赚的比以前多很多。你给他们作画,要是他们满意和你成交的话,我作为中介提个20%的成,这样不过分吧。”

“是……是嘛?”光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但又有些犹豫,因为这样的话,能够陪伴千代的时间绝对会比之前少。而且,现在自己搬到城里的公寓,把千代养在阳台上,已经委屈千代了。虽然千代不说,但光也自己很明白,千代怀念以前住在田野间的日子。

曹老板看光也无法决策,接着说:“你想想,要是你这样一直干下去,按照你的能力来说虽然求出名不是问题。但是,你只要一加入我的公司,你会接到的订单一定会翻几番,而且每一笔都是十几万的大单子,我保证你在艺术节演艺圈混得绝对好。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此时,电话响,曹老板接起话筒:“喂?哪位啊?哦,你好你好……”

光也虽然心动,但仍无法下决心,他总觉得应该跟千代商量商量,他早已把它当做人而不是简单地一株向日葵了。

“咔嗒。”曹老板放下听筒,笑眯眯地看着光也:“我说你小子好运气啊!今天有个女明星要和我吃顿饭,她还向我抱怨家里的一堵墙缺少装饰品。她说她想来想去觉得我公司里有一幅画很好想让我送给她。”

“那么是哪幅画?”

曹老板一字一顿地说出画的名字:“《苍之旋》。”

“啊?!那,那是我。我的……”

“是啊是啊,小伙子,”曹老板站起身拍拍光也的肩膀:“今天一块吃饭吧,那幅画说实在的我也不舍得送呢。”

“好……好!”光也狂喜万分,他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有那么好的运气。

晚上十一点多,光也醉醺醺地回到家。

“光也先生,你回来了。咦?你怎么喝酒了?”千代捏着自己的鼻子,挥着手,似乎在驱赶空气中的酒精分子。

“啊……千,千,千代……我睡了……明天,明天,再……聊……”光也衣服也不脱,直接扑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咦?光也先生!”千代给光也盖上被子:“光也先生今天没有和我聊天,但是他好像很高兴呢。明天吧。”千代这么想着,微笑起来。

但是往后的日子并没有象千代想的那样,光也回家的时间总是很晚,而他也以“工作忙或者有应酬”来推脱。他和千代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虽然光也每逢作画的时候会开着车子,带千代到郊外去,但是说话的时间依旧少得可怜。

又是一夜,光也没有回来。千代抬着头,站在光也别墅的阳光房里看月光。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下。

“孤单了么?”

千代回过头,只见落站在自己的背后,不禁惊呼:“小姐!”

月光下,落身上白色的长旗袍象玉一般纯净。她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飘拂。红色的眼睛含着难以言喻的感情,仿佛悲伤,仿佛同情。

落走上前,用手擦去千代脸上的眼泪:“想回家吗?”

“回家?可是光也先生还需要我。他还有工作呢。”很久没有听到小姐平静如水的声音,千代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已经不需要你了。”落说:“种花是为了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已经忘了这一点了。他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咦?”千代轻叹。

“他没有做到第三条规则,已经是违反契约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不过,是不是要回来,这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但是……但是,小姐……”

落说:“我已经对他不抱有希望了。”说完转身离开。

“小姐……”千代看着月光,低喃道。

“千代,我回来了。”依旧是醉醺醺的样子,光也锁上了门。

光也的声音在偌大的房子里产生回音,但是没有回答。光也抬头朝自己的卧室望去,幽黑的房间如张开大口的兽,又如深深的隧道。忽然一种诡异的金光一点点地从房间内蔓延出来。这种光,虽然是暖色调,但却给人深入骨髓的寒冷。

光也打了个哆嗦,心里暗想:“那家伙在搞什么?”

他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的房间,不耐烦地说:“喂!我说千……”

但他就此怔住。

漆黑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如黑炭一般的向日葵,这些花朵丝毫没有美感,像是来自地府的植物,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同时,还有一种异样的气味从花朵中传出。

“唰啦”一声,黑色的花丛中站起一个矮小的短发女孩,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怨恨与愤怒。

“光也先生……”女孩说话了,一向温和的声音里此时甚至听得见喉咙里发出的古怪声音。

“千,千代?”光也颤抖着:“不是千代吧?不,不是吧……”

“我是千代。现在我明白了,你完全是在利用我。成名得利的时候,你就完全忘记了小姐和你的约定,也忘了帮助你到达这一步的我。”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

千代没有听光也的辩解:“永别了,光也先生。你永远找不到小姐和我了。”

说罢,黑色的向日葵齐齐爆发出刺眼的光,光也想冲进花丛,可是强烈的气味逼迫他不能向前,只能遮住自己的双眼。而千代小小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隐去,直到看不见:

“这是钱的味道,喜欢吗?光也先生?”

之后没有多久,那位颇负盛名的年轻艺术家在一夜之间不知去向。任何联络方式都不能找到他。人们在他的别墅卧室里只找到一地的黑色向日葵尸体,还有,一幅画,画家的最后一幅画。画中黑色的向日葵散发出奇异的光,一个金发的女孩站在花丛中,满脸笑容,却依旧悲伤。人们在画的背面发现了画的名字——《地狱的太阳》。

从此,那个有关“魅魍姬”的传说再一次被大众关注,这次更盛,因为有人失踪了。

“灵魂之水浇灌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毒果。

花朵,是不能沾染尘世之气的,最完美的艺术也是如此。而且,艺术是人与自然灵魂交流的产物。否则,只有灭亡。”

(缪斯之篇完)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1

机场。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的。我很快会回来,只是去日本工作三个月而已。”

“好。”女子把手中的包裹递给男子。

“我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今天算是订婚,我保证,一定会回来。”说罢,将戒指戴在女子的中指上。

女子抬头望他,泫而欲泣:“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男子不语,将女子搂在怀里,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是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连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第五话Betrothed梦境之篇

临湖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对面地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小云你们家那位怎么样了?去了日本快半年了吧。”戴眼镜的女人绯问。

“是啊,不知不觉都半年了呢。”卷发的女子云,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微微叹了口气。

“但是按理只是去三个月而已,小云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绯啜饮杯中的饮料。

云手里搅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三秒钟之后动作继续:“怎么说呢?担心是有点啊,但这是工作嘛,男人应该以事业为主吧。”

“小云你难道不懂我指的是什么吗?”绯的眼神透过镜片的折射变得犀利起来。

云愣了一下,垂下眼睑,抬起手托住自己的头,中指上的钻石戒指在夕阳的照射下闪耀着夺目的华光:“可是,我们已经……订婚了啊。”

“这不是订婚不订婚的问题吧。男人嘛,怎么不会见异思迁呢?”

云忽然激动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凯他不是这样的人……”

绯插嘴道:“那么他有多久没有打电话给你了呢?”

云被这么一问,顿时像泄了气的球,低下头轻轻说:“四天了……可是最后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很高兴地跟我说各个方面的事,他还说,给我看中了一套很好看的和服,不知是应该寄过来还是怎么办。他还说,现在的樱花开得很好,想和我一起去赏樱,他说现在单位忙得厉害,不过这个项目过几天就会做完了,到了那时候,他会给我买一张机票,叫我去他那里……”云越说越兴奋,但是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我是真的很想他,他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说过的,回来之后就和我结婚的,他说过的,他说过的……”

绯皱着眉看云,拍拍云的手:“不要那么难过了,也许真的只是很忙呢。”

“我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其它啊……”

手机铃声响,绯接起电话。

“对不起,公司忽然有急事,我要先去一下。”绯站起身。

云温和地笑,泪还挂在眼角:“去忙吧,我再坐一会,我来结账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下一次你请就是了。”

绯走后,云呆呆地看湖水,任由桌上的咖啡冷掉。湖水在夕阳下泛动着血一样的颜色。看得云双眼发愣:“凯,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云!”

咦?凯的声音,难道他回来了?

云急急回头——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

一个黑裙的长发少女坐在空无一人的石砖路上,看着水里云的倒影,一言不发。月光把她身后的粉墙黛瓦照得异常惨白。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刚才我还不是……”云惶恐地问女孩。

“欢迎你,我的客人。”女孩说,抬起她的头。

红色的眼睛!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说……你是那个‘魅魍姬’?”

少女微微点头,云更加害怕起来。有人说这个红眼的女孩是恶魔的女儿,不能受到她的引诱,更不能接下那朵受到诅咒的花朵。

“只是传说罢了。”女孩似乎能看透云的心思。

“那么不还是有人失踪了?快放我回去!”云大声问。

“那你是指那个画家光也吧。”女孩继续把目光放到静静流淌的河水上:“是他自己没有遵守诺言,违背了我与他签下的契约。我是没有责任的。”

“可是,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云还是有些紧张。

少女指着水里云的倒影:“是因为我听见你的内心呼唤我。”

云转身看倒影,只是一张普通的脸而已。

少女继续说:“你的内心久久没有实现的梦想,再也不能通过你脸上的微笑来掩盖,忧郁和悲伤,还有猜忌破纸而出。这都是我看到的。”

她站起身,打开背后屋子的门:“进来吧,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云满面疑惑,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但最终还是走进了屋子。

“裕子,有客人了。”少女轻轻说道,坐在红木长椅上:“请坐。”

云走进这间装修古典的靠蜡烛照明的屋子还是吃惊不小。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面对少女的那把红木椅上,忍不住环顾四周。

裕子从厚重的黑色屏风后走出:“小姐。”

少女点点头:“你觉得,该卖什么花给这位客人?”

“等下,为什么要卖花给我?”云忽然问,她对那个传说还是放心不下。

“实现你的愿望,给你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仅此而已。”少女回答。

“那,那你总要收取回报的吧,要多少钱呢?”云又问。

少女的脸一直很平静,似乎甚至有些超脱的感觉:“不需要钱,只需要你能给我一点你的记忆,因为这正是我在寻找的东西。”

云低头想了想,看着手上的戒指,抬头说:“我同意,但我能不能决定我买下的是什么花?”

“这怎么行啊。我还不一定能叫得来呢。”裕子在一边小声嘀咕。

“可以。”少女说。

“咦,可是小姐!”裕子很惊讶少女的决定。

少女看着云的双眼:“你想要的,是樱花吧。”

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四目交汇的时候,彼此的心已产生共鸣。”少女说:“裕子,叫百里。”

裕子退回屏风之后去了,少女接着说:“我的花朵比一般的花都要不一样,因此种植起来要注意以下的方面。”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她接触泥土,并且记得每天浇水。

第二,她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裕子带着百里从屏风之后走出。这个女子身穿粉色的和服,和服上是点点樱瓣,颜色很柔美,那樱瓣从衣领肩膀处开始洒落,由稀至密,最后层层叠叠地积落在宽大的袖口和狭窄的衣裙底部。女子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她剪着日本古典的姬发式,厚重的云发垂在肩上,一直挂到了臀部以下,在末尾的地方用丝带轻轻地扎了起来。百里整个人就像日本木娃娃一样美丽。

“我的樱花树呢?”云打量着眼前的和服女子,不甚理解。

少女站起身来:“这就是,白天是花树的样子,但是夕阳西下之后,就会还原成人的样子。”

百里朝云走去,脚下的木屐咯咯作响。百里深深地鞠躬:“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云很诧异地望着百里,甚至忘了鞠躬还礼。

“这就是你想要的樱花,她会带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少女说。

“你是指她会把凯带回来么?”云惊奇万分。

“是的。”少女眼底有一泓泪一般的哀伤:“但是要注意,如果你的花在夜晚开放,那么就千万不要靠近,否则很危险。很多东西越美丽,它就月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要同我签订契约吗?”

“是的。我会遵守诺言的。”云不知怎么竟然微笑起来。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2

“云……云……还在睡吗?我早饭都做好了。”

“谢谢你,凯……”

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凯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自从把那棵樱花树栽在自家庭院后,每到晚上,云就会把百里拉进屋促膝而谈,内容几乎都是她对凯的回忆。百里微笑,捧着云的茶杯细细地品,听着云的故事,偶尔发表自己的意见。

晚上云入睡后,就会做一个有关她和凯的梦,每夜如此。在梦里,凯从日本回来,带给她许多礼物,包括那件色彩如朝霞一般的和服。后来,他们如约结为夫妇,生活在一起。在新婚生活中,两人不但拥有简单的小幸福,同时有难免的摩擦,但日子依旧甜蜜。

梦境如此真实,几乎与现实快混淆在一起了。

每日醒来,云总要回味一番昨夜的梦,只是大脑清醒的时间比以往要长很久。

云抬头一望,院中的樱花仍然盛开,而且比昨日还要绚烂。樱花的花期是很短的,但不知怎么,这棵花开不败,而且一日比一日更为美丽。

云走到花树下,用手轻轻抚摸花树的树干。地上满是落下的樱瓣,但落花的空枝总能在一瞬间又开出大朵大朵饱满的花来。

“如果没有那个少女给了我这棵樱花树,我现在一定想他想疯了呢。谢谢百里,把凯带了回来。”

风乍起,樱瓣如雨一般飘落,树枝间互相摩挲的沙沙声,似乎是有人在啜泣。

云站在树下,两臂舒展开来,迎接落入怀抱的樱花。她仰望满树繁华,轻吐道:“凯,真漂亮。”

啜泣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但云没有注意,完全沉醉在花雨之中。

吃午饭的时候,绯坐到了云的边上。

绯凑过去轻声问:“哎,你们家那位给你打过电话了没有?”

云笑着,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霞:“已经回来了。”

“什么?”绯吃惊不小,大叫一声,引得其他人都往这里看。绯捂住嘴,用更低的声音问:“不是吧?怎么忽然就回来了?那……那也太突然了吧。”

“是的,回来了,给我带回了那件和服,很漂亮,粉橘色的,看起来很温馨。”云腼腆地笑着。

“那,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吗?”绯一脸激动:“我很想做伴娘啊。你家真好,虽然父母都过世了,但就因为这样,你才可以顺当地嫁人。哪像我,到现在对象都没有。老妈定下的要求高得不得了,真是烦人!”

看着绯苦恼的样子,云说:“好啦好啦,有父母在的话还能帮你做参谋。如果像我的话,对方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给你提意见,万一嫁错人,那就苦一辈子了。”

“所以你才会那么担心凯的事啊。”绯叹了口气。

“是的,”云低下头:“他是我今生唯一的依靠,如果没有了他,我真的是孤零零的了。”

绯摸摸云的脑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跟我说哦,我们两个同窗好不容易到了同一个单位,我一定会帮你的啦,永远站在你这边!”

云笑着,但忍着感动的泪。

绯站起身,做了一个可爱的手势:“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哦,不许一个人偷偷地跑掉哦!”

落站在黑色屏风前,看着屏风上投射出的云似笑非笑的脸。

“又是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欲望的人。”落淡淡地说,微微叹一口气。

落走出了屋子。午日的阳光强烈而刺眼,但是落却能睁目望日,没有一点不适的反应。落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莫名地流下泪来。

“喂。”

落回头,岚站在身后。

“你还在做那事吗?卖花的事?”岚问她,质问的口气:“我都听说了。你的传说现在在城市里闹得沸沸扬扬。”

“这不是传说,因为是真实存在的。”落直视岚的眼睛,血红的颜色让岚看得心慌:“我为什么要停手呢?难道我连起码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啊?不……不是。总之,你还是不要干了,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太自私了吗?”

“自私?我同样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没有好好把握,任由心中的毒草蔓延而已。毁了自己的人是自己。”落往前走了一步qǐζǔü,冷冷道:“从那里让开。”

“请你不要这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的事情,我会去问我的父亲,就算问不到,我也会调查……”

落打断了岚,但口气明显软下来:“谢谢你。我的事我自己操心。我活着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必须走出自己的路,哪怕路途再远再险,都要自己去走。所以,请让开。”

“这样做,真的好么?”岚站着没有动,但他似乎在犹豫。

“如果有一天,你也有特别想要某件东西却一直没有办法得到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落绕过岚,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岚回头看落的背影,没有说话。

第五话 Betrothed梦境之篇3

晚上,云下班回来。一进门,只见黑暗中一个穿和服的女子静坐在客厅里,云不由吓了一跳。但她意识到是百里的时候,便很快镇静下来:“百里啊,干什么呐,吓死我了。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说着打开了灯。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百里说:“云,你到底喜欢凯什么呢?”

云有点意外地说:“百里竟然在想这件事啊?怎么了,也想恋爱了?”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人类的这种感情,让我感到很吃惊。”

云坐在百里的身边:“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很好。在我孤独后很久之后,忽然有一个人对你嘘寒问暖,用心来照顾你,感觉真的很温暖。”

“是吗?”百里微皱着眉看云,眼中似乎有一种惋惜的意味。她握着云的手,轻轻说:“喜欢一个人,你可以喜欢他的智慧他的相貌他的性格,但千万不要只喜欢他喜欢你的感觉。就像你,在寒冷的冬夜忽然有一盆火可以取暖,一旦火焰熄灭,你就会重新坠入冰窟。”

“百里你今天怎么了?”云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我给你的东西只是美好的梦境而已,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可是你却搞混了。如果一个人不能从梦境中脱离出来,那么,这个人就会被栖息在梦境的魅魍所吞噬。”说完,朝满是月光的庭院走去。

云愣愣地望着某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睡到半夜,云忽然醒来。刚才的梦里,凯对自己说:“今晚在那棵樱花树下见面。”这句话,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难道……这又是梦么?百里说的那些话,我好像明白……但是,我已经离不开幻想了……”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屋子比以往亮许多。她下了床走到窗前一看究竟。

庭院里的那棵樱花树竟然在夜晚盛开,整棵树从里到外透着粉红色的微光,配合着粉红色的樱花,煞是好看。

云的的视角微微下倾,呼吸顿时屏住。

花树下面,站着她日思夜盼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也正抬着头,微笑着看窗户中的云。

“凯?”

云赤着脚奔下楼,冲进庭院。

凯就这样站在月光照耀的樱花树下,宛若日本古代的贵公子。他眼里有一种朦胧的雾气,嘴角含着的笑仿佛是一泓美酒,看了让人心醉。他单单穿了一件白衬衫,衣角在微风中微微舒展,别有风味。

“云。”他轻轻喊出女子的名,像是召唤着天使一般温柔。

云看得拔不动脚,但心中早已是翻滚不已。她哭着说道:“凯?真的是你吗?我……这真的是现实吗?”

凯向云伸出手:“我们终于见面了,就像约定一样。”

云泪流不止,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交到凯的掌心。那掌心温暖依旧,一种坚实笃定的触感从云的指尖一直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云被凯搂进怀抱。她把头靠在凯温热的胸膛上,嘤嘤地抽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凯真的出现了,不单单是梦里,而且是在现实中。

“我们,说好的吧。我回来后就结婚,然后永生不离,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是吧?”凯吻着云的头发,深深地呼吸着她的发香。

云抬头,看着凯的眼睛,轻柔但坚定地回答:“是的,永世不离,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凯再次把云紧紧地搂住,云在他的怀抱中轻轻地颤抖。

此刻,盛开的樱树霎时间凋谢。飘落的樱瓣带着粉红色的微光如骤雨一般急速下坠,花雨中的一对人依旧没有分开。纷飞的花瓣扰乱了视线,人影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不远处的栅栏外有一个纤弱的身影,红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却哀愁地象凝固的血。她微微叹气,转身飘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绯站着,为云打理着头发,她原本一头如花瓣一般娇美的卷发,因为长期得不到照料,已经胡乱地散开。云呆坐在床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捏有一张年轻男性的黑白照。床边的柜子上有一根凋谢的花枝,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笑得很是幸福。

“云,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绯问。

云没有回答,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绯似乎也没有等待云的答案的意思,自顾自接着说:“我到你家的时候,看见你家的樱花树枯掉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所有的花瓣全部积在你的身上,像是你睡在樱花瓣做的被褥中,很奇怪吧?我把你送到医院,但你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像一个娃娃一样。不会说话,不懂感情,任由别人摆布……”绯说到这儿,鼻子一阵发酸,哭了起来,泪落在镜片上。

但她仍然微笑着说:“医生也解释不了你的情况,倒是一个小女孩说出原因,但是她的解释我实在听不懂。她说:‘太依赖梦境的人,会被梦境吞噬。一旦脱离梦境,会被现实打击地体无完肤。’她还说:‘人不能回答那些无缘无故出现在某处的人的问题,一旦回答了,就会被抽走魂魄。因为问这些问题的人往往都是生前信守诺言的人,他们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导致的失信,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

绯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云:“这样好看多了,云本来就很漂亮的。对了,说那些话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还是红眼睛的呢。云你认识吗?”

没有回答,空气安静地让人窒息。

“云你也真是的,不是说好不准一个人偷偷跑掉的吗?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绯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从背后抱住云,把头埋在云刚刚梳理过的发间嚎啕大哭。云却依旧毫无反应,空洞的眼像没有光泽的珠子,呆滞地望着某处。

绯红着眼走出病房,一个医生在门外候着。

“医生,她的情况会有改观吗?”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有多久,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完全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说实话,她是整个医院最好照顾的病人了。她……难道没有亲人吗?”

“她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其他的亲戚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收留她。所以,还是我来负责吧。因为我答应过她,无论什么事一定会帮她,永远站在她这边。”绯的语气表现出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我发誓,我到死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绯走出医院的大门,看着头顶蓝得有些污浊的天空,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背后的“精神病院”的铜招牌在阳光下很刺眼。

河边的红眸少女轻轻吐出如同梦呓一般的话语:

“生前信守诺言的人若在死前没有遵守他们定下的约定,他们的灵魂便不能安息。

人不能过于依赖梦境,更不能轻易同它对话。无缘无故出现在现实中的梦中人,大多是来自遥远的黄泉乡。

若对他们过于亲密,人的活魂便会被这些异客带走,去往那个本不属于人类的彼岸。

而人剩下的躯体,则在月下花坟中,安然就寝……”

(梦境之篇完)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1

春天的草野犹如海的波浪翻滚着,和煦的风夹杂着初春清香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天空蓝的透明,甚至动人心魄,薄薄的云絮象画家的随笔轻轻涂抹在蓝色的画布上,那么不经意地一下两下。

高高的草丛中有两个稚嫩的身影。那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白的花边衬衫和款式一样的牛仔布背带裙,头上都是一顶圆圆的帽子。唯一不同的是,一个粉红,一个粉蓝,都是极其温柔的颜色。

这两个孩子在开满白色花朵的草丛中放起了风筝。一模一样的蝴蝶风筝,唯一不同的仍是颜色,一个粉红,一个粉蓝。

她们笑着,奔跑着,形影不离,犹如天上的两只风筝,风再大,也在结伴飞行……

第六话Competition·残鸢之篇

五月的雨细细地在河水中描绘出淡色的涟漪,一圈圈地漾开,互相碰撞交织着,像人的命运。天空是一种很阴沉的灰蓝色,像抑郁的人露不出笑脸。

落坐在河沿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看雨水穿过自己被那件黑裙包裹的身体,落在干涸的石板路上,激起一种灰尘受潮的奇怪的味道。

已经是傍晚了。

“小姐生前真的一直是一个人吗?难道就没有其他亲戚?”变回人形的纳西瑟斯看着坐在雨中的落。

裕子站在屋檐下,轻轻吐出烟圈:“就算有,别人估计也不愿意照顾她吧。小姐和我们呆在一起也不错,起码不是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百里从黑暗的屋内走出来:“小姐的记忆……仿佛没有恢复多少……”

“虽然小姐没有说,但是我总觉得小姐其实也很怀疑这种做法到底是不是可靠。她并没有对这种方法产生不信任,而是觉得自己有些自私……”纳西瑟斯说道。

裕子抢白:“但这是公平的。小姐和对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很多人滥用被赐予的幸运,那么就是不幸的开始……”裕子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人类啊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开始忘乎所以,甚至忘记了最初的约定,那么所谓的甜头就会变成毒药了。”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小绮你要走了吗?这么早?”长发的少女拿着一把小提琴追出音乐教室。

不远处,短发少女的背影很执着地向前:“走了。”

“可是,今天还没有练多久……”长发的少女微微低下头,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两个礼拜的后的音乐会,大家都很期待呢。”

那背影停止了,短发少女略略回头,声音干脆而果断:“很快要高三了,没有时间给我们了。音乐会这种事,以后再说吧。我要回去了,泽绪。”说完,继续前进。

小绪失落地垂下双手,看着远方的妹妹,神情失落地喃喃自语:“不是……说好的么……”

“我回来了。”小绮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冰箱拿出一罐果汁喝了起来。

母亲闻声而出:“咦?姐姐没和你回来吗?不是还要练琴吗?”

“妈妈,我已经是高三的人了,不能在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小绮放下手中的饮料,打开书包做起了作业:“我要学习了。不要打扰我。”

母亲看着表情坚决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微微叹气。

学校的水池边,小绪站着洗脸,一边的地上放着她的小提琴和书包。她捧起水往自己脸上兜了兜,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一群女生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知道魅魍姬吗?听说有人在她那里实现愿望后发疯了呢,还有人失踪了。”

“咦?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啊?”

“听说是这样。”

“真可怕!”

“但是话说回来,我还真希望见到她呢?希望她能实现我的愿望啊。”

“又来了,你暗恋学长多久啦,累不累啊?”

对话在一片笑声中渐远。小绪仍旧闭着眼站在原处。

她微微睁开眼,在一片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发的女孩站在眼前:

“你也有愿望吧。”声音空灵,不带一丝感情。

“是的……但是,我希望自己解决。”

“是么?”

小绪点头:“是的。”

她忽然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看了看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她,泽绪,和她的双胞胎妹妹泽绮从小到大一直是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她们两人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会不自主地高兴。一个人哭泣的时候奇-书-网,另一个人便会过来温柔地安慰。她们就是这样手牵着手走过十八年,像蝴蝶的双翅,一半承载着另一半的飞翔。但是,从高二的那个暑假开始,一切都变了。

小绮开始不停地学习,连她最喜欢的小提琴也放弃了。面对着姐姐,她似乎连话都懒得说,宁可把头埋在书中。妹妹为了高考努力的学习,姐姐自然无话可说,但是难道真的忙到连话都不能谈的地步了吗?

记得有一次妈妈单独找小绪谈话:

“小绪啊,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啊?”

平时学习不用妈妈操心的小绪忽然听见妈妈开始关心她的学习,不禁有点惊讶:“啊?还,还可以啊……怎么了?”

“呐,你也已经高三了。嗯……小绮现在学习很认真……”

听到这里,小绪的身子忽然轻微地颤抖。

妈妈接下去说:“现在,小绪的成绩已经比你好了……”

“妈妈……”

“妈妈不是说你学习不好,只是想说,要不然小提琴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不要耽误了学习。姐姐就应该是个好榜样是吧?”

小绪略微点头,她完全明白妈妈想说什么。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2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绪决定和自己的妹妹好好聊一聊:

“小绮,那个……学校的音乐比赛你真的不准备参加了吗?”

妹妹脸上摆出厌烦的表情,裹紧了被子:“说了多少遍了,不参加了。”

“可是,我们已经一起报名了啊。难道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去吗?”

“随便你,你爱去不去。”简短有力的回答。

小绪低下头:“那么,我去把名额退掉吧……”

小绮立刻打断姐姐的话:“我说你早该放弃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不三不四?!”小绪惊愕于妹妹的这个词语。

在她的印象里,妹妹一向温和乖巧,很听自己的话,默默地顺从着自己。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一同齐心协力地完成。虽然这次妹妹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参加活动的心情姐姐完全理解,但是当初是两个人一致决定要参加的。现在妹妹不但反悔不算,而且还用这个词语来攻击姐姐。

小绪勉强地笑着反驳:“但是……”

忽然小绮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搞不清楚呢?我都说了你想去就去完全不关我的事情!在这么一点小事上纠缠不清,你有没有一点姐姐的样子?”

面对妹妹的说教,小绪忽然语塞。妹妹看着姐姐尴尬的脸,忽然笑着说:

“我直接告诉你吧。当初要是我当姐姐该多好。我比你果断,冷静,有决策力。但是你呢?优柔寡断,老是没有办法做下决定,而且总是凭着一时的兴趣做事。哪里像个姐姐?”

“但是……但是你以前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吗?”

妹妹的鼻中发出冷哼:“那是我没有办法。我是妹妹,就必须一直跟着你。其实我有时候也很勉强的,只是你这个情商低能的迷糊姐姐没有看出来而已。我已经厌烦了一直跟在你后面,老是给你做擦屁股的事情。而且就算这样,妈妈有时候还是会表扬你叫我跟着你学。拜托!明明是我在帮助你好不好!”

“那么……”

“你别说什么了,现在你也应该长大了。咱们之间应该有竞争了,这就是个互相竞争的社会,弱者就应该跟在强者后面!你别想着我老是会迎合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正式来较量一下,到底谁应该做姐姐更好!”说完,重重地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小绪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难道妹妹以前柔顺的样子一直是表面文章,其实心里已经对自己非常不满吗?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变成姐姐来领导自己?

她心里默默地想着:“可是我们是姐妹啊。不是那种陌生人的关系,为什么要断裂到这种地步?姐妹之间存在着弱肉强食那岂不是太可悲了?”她本想把这些话同妹妹讲,但是妹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咽下肚去。

小时候,她一向很自豪地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妹妹:“这是我的妹妹,泽绮。她非常聪明,有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清楚的事情,她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忽然觉得很可怕,妹妹的笑容下藏着对姐姐的蔑视,她越是帮助姐姐,心里越是看不起姐姐。同时,受表扬的还是姐姐,这让妹妹自然受不了。但是姐姐还拿妹妹的聪明向别人炫耀,这不就是在告诉别人姐姐的愚钝吗?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妹妹,小绪忽然怎么也骄傲不起来了。

不知怎么,有种想哭的冲动……

最后,小绪放弃了学校的音乐比赛。每天回家,两个人像在比较谁走的更快。先到家的人总会摆出一种得胜的样子。小绪虽然也这样笑着看妹妹比自己晚归,但是心里却非常不是滋味。她多么怀念以前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面的样子。

有一天,小绪回到家里,看见妹妹还没回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布丁,一勺一勺慢慢地吃着,目光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流转。忽然,她的视线停在某一个角落,没有办法移开……

墙的角落放着自己的小提琴,但是妹妹的却不在那里。一种不良的预感顿时漫上心头。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同学的号码:

“喂?阿通?你有见到我们家的小绮吗?”

“嗯,有啊。今天不是学校的音乐比赛吗?她过会就要上场了。”

“不……不是吧……”小绪顿觉发冷。

“我还奇怪你怎么不来呢。小绮刚才和我说了,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办法来参加比赛,所以她就一个人来做表演。你真的身体不好么?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在后台听了你妹妹拉过一段。你妹妹拉的真的很好,非常专业,甚至还有老师说这姑娘说不定可以获奖呢。喂?喂?小绪你在听吗?喂……”

小绪挂断电话。一种莫名的仇恨涌上心头。果然,这家伙为了自己的获胜可以不惜余力。用谎言编造出自己不参加比赛的假象,其实一定在哪里独自暗地练习吧。她要排除一切阻挡她获胜的障碍。她知道姐姐在音乐上有天赋,就使手段把姐姐这个竞争对手剔除,然后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

“太可恶了!这家伙完全不像我的妹妹!”小绪想着想着,泪水忍不住汹涌而出。一切两个人欢乐的时光似乎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无法触及。这些回忆,现在想起来就像一把尖刀捅在她的心上,越想越痛苦。

“现在呢?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绪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一轮满月高悬在头上。清冷的月光下,河水泛着耀眼的细微波光。周围是粉墙黛瓦的民居,只是在月光下显得异常鬼魅。

一个穿着丝质黑裙的长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双红色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的宝石。她白玉般光滑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一定是那个魅魍姬吧……”

少女微微点头:“没错。”

小绪平时温和的脸上隐约流露出一抹残忍:“那么帮我实现愿望吧。”

“裕子,有客人了。”少女轻轻说道,坐在红木长椅上。裕子从厚重的黑色屏风后走出:“是的,小姐。”

小绪走进屋子,非常直接干脆地问:“你会怎么帮助我?”

少女说:“我可以把我的花卖给你帮助你实现愿望,同时作为交换,你要把你的一小部分记忆给我。”

小绪坚决地说:“我的愿望是不让我的妹妹在音乐比赛上面获奖,参与奖都不要给她,”她忽然顿了顿,垂下眼睑低声说:“作为交换,请你把我和妹妹两人小时候所有的欢乐的记忆全部拿走,我不需要它们。”

少女回头对裕子说:“把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叫出来吧。”裕子转身走进屏风后面。

“你们能很快帮我实现愿望吗?”小绪皱起了眉头。

“但是我妹妹马上就要上场了……”

“没有关系。你在我这里的时间是不算在人类世界的时间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小绪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两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直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似乎什么也不能使她的内心圈起一丝波澜。

“你到底是谁?”小绪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是一个忘了自己过去的人。”

“那不是挺好的么。记不起过去,就没有什么烦恼也没有什么牵挂,不像我。”小绪的口气里似乎有一点羡慕。

少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把很重要的东西忘在了过去,你自然想要回去拿。”

“但是有时候这个重要的东西却是阻止你前进的牵绊。我就是这样,因为小时候妹妹和我关系很好,这哪怕是她的伪装,我也不忍心扼杀掉。但是她现在对我这样残酷,Qī.shū.ωǎng.我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了,将来这种噩梦也许还会更多。我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做决定。我仍旧把她当做妹妹,但是她已经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所以,我必须忘记以前的事情。”

“不过,有时候那些重要的东西一旦遗失,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噩梦吧。”少女的红眸中有一缕弧光悠然宛转。

第六话 Competition残鸢之篇3

“小绮你就是下一个吧?好期待。我先下去了,待会加油啊!”阿通说着离开了后台。小绮独自一人站在后台黑暗的角落,她的小提琴放在一边。还有五分钟就轮到她上场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这是为什么?

忽然她垂下的左手被轻轻地牵动。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红色蕾丝洋装,白色花边袜和红色皮靴的小女孩,金发碧眼的样子,好像法国洋娃娃。小女孩莞尔一笑:“姐姐你要加油哦。”说完就跑开了。

“下面轮到你表演了。”小绮还没有弄清怎么一回事,就被一个人推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让人晕眩,小绮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她想拉住什么人的手,但是只有她一人。她忽然觉得舞台异常宽广,而自己又渺小得可怕。舞台下的脸看不清楚,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都在朝着自己看,黑压压的一片。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抬起自己的手准备开始演奏,忽觉一种剧烈的刺痛从手心蔓延开来。不知何时,她的双臂缠绕着长着刺的玫瑰花藤。她无法握紧小提琴,因为一用力,尖锐的刺就会嵌入皮肉。但是这些东西怎么会长出来的?她拼命想把手上的花藤剥下来,可是越用力,花藤缠绕的就越紧,而且地上也长出了玫瑰藤,束缚了她的双脚,刺破了她的皮肉。血液象红丝线一般绕满了手臂与双腿,映红了自己的衣裳,血液所到之处都开满了红色的玫瑰。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些,你记得吗?”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小绮循声望去。舞台正下方站着一个白裙的女孩,长着同刚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精致的脸孔。她绿色的眼睛像一潭深渊,看着时间久了甚至会感觉眩晕。女孩轻声问:

“姐姐为你背负的痛苦你记得吗?”

小绮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练琴,姐姐总是挨得板子比较多,妈妈对她的要求也比妹妹更加严格。如果两个人调皮捣蛋,有时候尽管是她这个妹妹出的点子,通常也是姐姐背的黑锅,而她只能躲在替她挡板子替她求饶的姐姐后面。因为妈妈总认为姐姐对于妹妹来说是榜样,妹妹有过错,姐姐自然也有责任。而自己的姐姐,却也同样信奉着这一点。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妹妹却忘记了这一点,她的眼里所看到的都是姐姐的不足。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自信与坚强都是建立在姐姐对自己的保护之上的。她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耐,却不想离开了姐姐,她连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勇气都没有。

瞬间,泪水汹涌地流淌下来,一种自责的痛楚漫上喉咙。小绮就这样抱着小提琴,独自蹲在舞台上痛哭着。过去的一幕幕在自己眼前闪过,对一直保护自己的姐姐,她什么都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眼泪滴落在手上的红玫瑰上,那抹血红渐渐地退去,只剩下如陶瓷那样的纯白色。不一会,全身的玫瑰都被眼泪洗刷了红色,只留下纯净的白。

隔着泪眼,她似乎看到那对双胞胎姐妹,一红一白,微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舞台的灯光把她们的金色卷发照耀得如金丝一般。两个女孩,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她们把手放在小绮的头上,轻轻地对着某处说话,声音动听如夜莺啼鸣:

“小姐小姐,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那对风筝又可以重新结伴飞行了吧……”

等小绮忽然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内,天色已晚。而手上也没有玫瑰花藤刺破的伤痕。但是眼眶不知为什么,依旧是湿润的。

“这是……怎么回事……”

“小绪,给妈妈去买一袋酱油回来吧。”厨房里的妈妈这样叫着。

“好,知道了!”小绪把儿童时候与妹妹的合照摆进了抽屉。留恋地再望了一眼,才合上抽屉。

她拎着钱包走在小区的路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路灯下走来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人看见小绪,迟疑了一下,转而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在小绪的身上:

“姐姐……对不起……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小绮抽抽答答得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脸上哭得一塌糊涂。她似乎还是那个小孩子,一边哭一边拉着姐姐的手告诉她今天犯了什么错要姐姐帮她向妈妈说情。

姐姐一丝不动地站着,身体僵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忽然轻轻地舒出一口气,嘴角轻轻上扬,是一种温柔的角度,伸出手拍着妹妹的背,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快的语调说:“知道了,知道了哟。”

妹妹松开姐姐,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姐姐提了提手上的钱包笑眯眯地说:“我要去超市买酱油,要一起来吗?”

草浪依旧翻滚,春色不退一分。两个少女站在这无尽的原野中放着风筝。

“姐姐,你听过魅魍姬的传说吗?据说是真的。听我同学说她会实现你的愿望,还会派妖怪来吃人哦。那还真是可怕啊!有些人就是遇见了她,不但愿望没有实现,而且还发疯了,还有人失踪了呢!”妹妹唠唠叨叨地说着。

姐姐却是轻轻一笑:“其实,魅魍姬她啊……也不坏呢……”

“啊?你说什么?你见过她?”妹妹睁大了眼睛。

“不不不。我是说,我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一起放风筝也不错呢。是吧?”

“嗯,是啊。”

两人对视一笑。

有两只纸鸢,互相挨着,互相一起勇敢地在苍凉的天空中飞着。就算天气再怎么恶劣,我也不会孤独,因为有你在陪伴着我,我也不会感到害怕了……

(残鸢之篇完)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1

漆黑的小巷中有一个男子在独自行走。周围一片寂静,如同世间所有声音都被黑夜的巨兽吞入口中,天上的月亮也隐藏在乌云之后。

忽然男子停下脚步。他急促地呼吸,但是频率混乱。他颤抖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他的耳中充斥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但是他还是觉得十分不安,不断地回头。小巷的另一头隐没在黝黑的远处,似乎没有尽头。他依旧觉得背后有一个人在跟踪着他。

“有人跟着我……”他这么想着,越走越快,步伐最后转换成了小跑。但是背后的黑影还是急急的跟着,不离一步。

“放开我啊!”男人不顾一切地狂奔着,连怀里的物品掉在了地上也来不及捡。

最后他冲进家门,房门在背后猛的关上。他靠着门逐渐瘫倒在地,双腿早已发软,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他突然坐起。一种细碎的摸索声音钻入耳朵,仿佛是有人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门。隐约从门外传来一种古怪的喉音,仿佛是低声哽咽,却又像是诡异的轻笑。男人骤时瞳孔紧缩,僵直了身子坐在地上,汗毛顿竖,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声音消失了。而此时男人已经吓得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了,面色惨白。

第七话Division魅魍之篇

有着黑色丝绸一般长发的少女端坐于红木长椅上,红色的眼睛中仿佛凝固了各种悲伤的情感,但是那种深邃的光似乎能看穿任何人的心思。饱满的双唇犹如两片饱满的花瓣。她的身上是一件黑色宽袖长旗袍,上面绘着粉红色的桃花,栩栩如生。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如同子夜的女儿。

少女身边站着的年轻女人亦是国色天香的美人。高高的倭堕髻梳在头的一侧,上插一朵娇艳的牡丹。看着不但不俗气,反而颇显高贵。一束长长的尾发摇曳生姿。微微上翘的眼角有一种魅惑的感觉,却不轻浮。

两人背后是一副黑色的金属长屏风,上面用金粉描绘的百花图。屋子两边是鹤型高烛台,屋内的光源就来自于此。

意识恢复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坐在这间屋子的中央,少女前方的地板上:“你……你……你是……”似乎男人还没有从刚才惊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在心中暗自苦求有人能够来帮助他,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少女道:“如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男人倒抽一口气:“难道你就是那个,”他一字一句地说:“魅,魍,姬?”

少女点头默认,但是她似乎很不乐意接受这个称呼。

男人又问:“但是……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

少女依旧面色平静:“这里,应该是停止于某一时空的另一重次元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屋外有一条河,那河水的声音混合着世间的人内心各种的呼唤。不是谁都可以到这里来的。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是操纵欲望的权力完全在于你的手里。”

“那么,我求求你救救我吧!”男人跪坐着,恳切地说道:“我的名字叫滕雄,我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每晚每晚地。我都快受不了了!”

站在少女身边的女人问:“那么那人是男是女?是不是你认识的什么人呢?”

男人低下头:“这,这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人的性别,更不用说是不是认识他了。”

“那长什么样子呢?形体相貌呢?”女人略略皱起眉头。

“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男人的头低得更深了。

少女轻轻摇头:“这我就没有办法帮助你了。我不可能像侦探一样帮你找到那个人。你请回。”

“可是,可是你这里不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吗?”男人有些急。

少女站起身:“一切现实的,具体的愿望。裕子,送客吧……”说完便走到屏风背后。

男人站起身来,但是一把拉住少女,却被裕子拖住了。裕子从袖口中拿出一根烟管,优雅地吸一口,缓缓吐出乳白色异香的气体。男人闻到烟味,一阵头晕目眩,晕了过去。等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然靠在自家的门上,一切都没有变。

睡梦中,似乎有一种幽怨的声音从房间的某处传来,同时还不停地向自己靠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你怎么把我抛弃了呢……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躺在那么冰冷的地方吗?你以前……”

滕雄顿时清醒,像婴儿一样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不……不要过来!我,我警告你……不,不要,不要过来啊……”

声音更近了,也更加哀怨:“滕雄你把我忘了吗?你说过的啊……会一直保护我的……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说着,女人似乎哭泣了起来:“你回答我啊……滕雄……你弄得我好疼……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给我回去!我,我不认识你……回去,回去啊!”滕雄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没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滕雄,你回答我,回答我啊……为什么离开了我啊,为什么?按照声音判断,女人现在正站在自己的床头。

他感觉自己的被子似乎正在被慢慢掀起。他更加慌张,死命地捂着被子。似乎冰锥刺入骨髓那般寒冷,滕雄止不住地发抖:

“住手啊……”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2

落独自坐在月光笼罩的屋中玩着剪纸。屋后园中的聚会天天都在举行,但是落没有参加。她不知道要过多久她的记忆才能恢复,也不知道她记忆中的漏洞有多大。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她只能默默地做着“魅魍姬”的工作。

有些人的确很好地利用着自己给他们的机会,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但是很多人不仅浪费了这次机会,还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心智与灵魂。

偶尔她也会回到以前的学校。她原来的座位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别的班级借去了桌椅。没有她的班级并不存在多少变化,似乎她之前并不存在,或者这么说,她曾经的存在同不存在没有差别。那个叫岚的男生每次看见她,总是微微一笑,也仅此而已。

白天很多时候,她照料完花朵之后,总是会去很高很高的地方,一般人都不可能去的地方。有时候她站在烟囱上面看着下面的工人如蝼蚁一般忙碌着;有时候坐在高压电塔上面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一直望到天际和地平线的交界;有时候躺在树的顶端,听着树中的鸟儿欢唱。最后,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便会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自己“魅魍姬”的工作。

她放下剪刀,对着月光展开手中的纸片:是一个抱着布熊玩偶的女孩,微笑着,但是还是很悲伤。

忽然,一种细小的电流声传入耳内,窸窸窣窣的,从屋外不断地飘来。

落闭起眼睛:“又有委托了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穿上那件黑色的长袖旗袍,端坐在红木椅上。黑色金属屏风站在背后,鹤型灯立在两边。

眼前,竟然还是那个叫“滕雄”的男人。他颤抖着,跪坐在地上。

“小姐,有客人了?”裕子从屏风后走出,一眼看见眼前的男人: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

滕雄趴在地上,痛苦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裕子掏出自己的烟管抽了起来。

“是一个女人,天天来纠缠我,这几天我连安心的觉都没睡过。我都快被逼疯了……”男人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她已经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我还有工作,还有女朋友,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既然知道是女人了,那么那个人是谁呢?”裕子问。

“这个……这个……”滕雄忽然竖直了身子,脸色发青,浑身如筛糠一般不停地颤栗:“是谁……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啊!”他忽然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定着眼前的两人:“她是谁……是谁?你们能告诉我吗?”

随着他发出的一声惨叫,滕雄昏倒在地上。

裕子与落对视一眼。

“小姐,要把他打发出去吗?”裕子鄙夷地看着地上的人。

落微抿着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裕子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吸了一口烟。正准备朝着男人吐出的时候,却被落阻止了:“等一下,把他先留着。”

“可是小姐,这男人八成是疯子诶。”裕子疑惑地回头看着落。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找到我的,可是这个人,一下就来了两次,”落站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恐怕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裕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但是小姐你准备怎么做?难道帮他拜托那人的跟踪和骚扰吗?”

“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我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落挑拨着灯芯。

“那我应该怎么办?”裕子站起身,姿态妖娆地抽着烟。

房间里烟雾袅绕,有一种异香浮动。跳跃的火光映在落血色的眸中,影影绰绰的样子。周围一片寂静,听不见一丝声音。似乎连空气也随着时间静止了。

落回头看着裕子:“就这么办吧,这次要麻烦卡科特斯了。”

滕雄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也就是说他差不多睡了一整天。

“虽然睡了那么久,但是头昏昏沉沉的,一点精神也没有。不过,夜班仍是要上的。”

这么想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窗外是对过人家的屋檐,上面有一颗绿油油的仙人掌。

“拿东西……以前有吗?”滕雄呆呆地盯着那个仙人掌,自言自语道。

他胡乱地咬了几口馒头,抓起一件外套就出门了。伴随着门的关上,屋顶上那颗仙人掌瞬间化为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黑发青年,头戴一顶暗红色贝雷帽,身穿一件墨绿色的军装式的衣服,脚踏黑色圆头皮靴。他从屋顶上一跃而起,敏捷地穿过玻璃窗进入了滕雄家。他身手矫捷,一看就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卡科特斯叉着腰表情严肃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只有十个平米的屋子,非常之乱,几乎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地上堆满了报纸,揉皱的纸团和零散的烟头。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放在屋子尽头,另一头则是一张被褥破旧的床。一台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电冰箱立在屋子一角,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桌上摆着一个吭了一半的馒头,苍蝇在上方盘旋,窥睨着,打着自己的主意。

卡科特斯说:“落小姐这次的调查对象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没有正规职业的吗?”

此时,落站在屏风面前,屏风如同监视器一样展现着卡科特斯所看到的场景。裕子,纳西瑟斯,伊丽莎白,克里斯蒂和百里站在落周围,同样看着这一切。

“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每次来都是一副精神错乱的样子。所以要拜托你。”落说。

卡科特斯在屋内走来走去,寻找着蛛丝马迹。

裕子握着烟管:“哎呀哎呀,乱成这样。怎么会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家伙?”

“但是这家伙明明自己说过有女朋友的。”纳西瑟斯靠在墙上,样子很优雅。

卡科特斯捡起一张纸片:“这是他写给女朋友的信吗?”

落:“念念看。”

“微,最近身体不好,没有办法来陪你,请原谅。”

“就只有这些?”

“对。”卡科特斯捡起地上其他的纸片翻看着:“这里还有很多,都是他写给女朋友的。都非常的简短。有的表达自己情感的,有的是表现自己内心痛苦的。这些感觉像是日记,却又像是信,总的来说都好像是在寻求安慰一样。

还有一些很奇怪。这个叫微的女人在辱骂另外一个叫友希的女人,说她是贱妇,不让自己的男朋友过安稳日子。

但是另外一封里面,那个友希又在反驳微,说她夺走了自己原本深爱的男友。

不过,最后这一封,是这个男人专门写给友希的。但是,没有写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我们曾同样分享着爱,

但如今同样背负着罪。

我在桥上月光中发泄对他的嫉妒,

你在地下冥河边洗刷对我的不忠。

我现在不知所措,

你仍在背壁思过。”

裕子幽幽地说:“这是诗吗?还是在传达别的意思?”

“那个叫友希的女人恐怕死了。”落的声音淡淡的。

背后两个小姐妹抱住彼此,吓得发抖:“可是……可是……那个女人不是在反省吗?”

落过头看两个女孩,在这种气氛下,红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恐怖:“说不定,这个女人的尸骨还静静地躺在某处呢。”

整个屋子有一种诡异在流动。

“总之今天就麻烦你先在那里蹲守一晚,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落转身坐在自己的红木长椅上,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象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明白了。”卡科特斯干脆地回答。

第七话 Division魅魍之篇3

漆黑一片的下水道散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像是各种东西腐烂的混合气息。沟中流淌着生活废水,偶尔还有一些老鼠的尸体浮出水面,而一些无法冲走的垃圾则积在岸边。

一个瘦弱少年的蹲在沟边,一言不发。他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无光,黑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象牙白的皮肤也象旧报纸一样发黄。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清秀的少年简直不可思议。

“要跟我来吗?”落穿着那身黑色旗袍站在少年的身边。

少年抬起头,声音细软如少女一般:“为什么你看得见我?”

落注视着发臭的下水沟:“因为我已经死了。还有,你就是,”她也蹲下身,面朝少年,轻轻一笑:“友希吧。”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天上没有月亮。卡科特斯坐在滕雄窗台上。滕雄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夜半结束,他已经累得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回家刚倒在床上不出三分钟就睡着了。

卡科特斯压了压自己的贝雷帽:“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过了没多久,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卡科特斯连忙回头,只见滕雄睁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舌头伸出老长,脸色潮红,像一只快要被吊死的鸭子。

“啊!这是……”坐在屏风前面的裕子连忙遮住身后姐妹俩的眼睛,百里看着眼前的场景恐惧地用和服的宽袖捂住自己的嘴。纳西瑟斯则身子微微后倾,倒抽了一口冷气。

床上的滕雄疯狂地用自己的手叉着自己喉咙,还用自己的指甲抠着头颈上的皮肤。有些地方已渗透出暗红色的血来了。

卡科特斯见状连忙向滕雄的头部打出一记猛拳,滕雄立刻昏了过去,躺在床上不动了。

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卡科特斯低喃。

纳西瑟斯:“小姐到底到哪里去了?发生这种事情应该要告诉她才对。”

“是啊。小姐不在我们都不知道下面应该做什么了。”百里微微低头,看来她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少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你……你究竟……”

“我是魅魍姬,也就是恶鬼之公主的意思。不过这只是别人强加在我头上的名号,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经营着一家特殊的花店,提供别人实现愿望的机会,换取他们一部分记忆。而这次的客人,”落站了起来:“是滕雄……这个人,是你的恋人吧?”

少年忽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少女一样娇羞的神色:“是的……但是是他杀了我。”

“你恨他吗?”

“不恨。”少年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悲伤:“是我不对,是我喜欢上了别人,背叛了他。”

“你现在心里充满着对自己背叛的自责是吗?这种念头束缚着你,所以你才不能去往冥界吧。”

少年站起身来:“是的。所以我还在这里徘徊。他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在桥上杀了我。而这里,就是他把我埋起来的地方。”

落皱眉,心中思量:“所以这就是那封信里面提到的冥河边么。”

“我一个人在这里想着过去,想着我身上背负的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认真地看着落:“你可以带我走吗?我也无处可去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来赎我的罪。”

两个人从地下走出来的时候,月亮从乌云中露出银白色的脸颊。

裕子见落终于回来了:“啊呀小姐你可回来了!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但她看见落身后跟着的少年,疑惑地问:“这个是哪位啊?”

落看着大家迷茫的眼神,嘴角微翘,是一种少见的俏皮:“友希啊。”

众人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那个“友希”居然会是个少年。

从那天开始,落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伙伴。琥珀色明亮的眼睛,乌木的头发,象牙白的皮肤。落给他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叫誊月,并且把他有关过去和某个人的所有记忆都抽走了,但惟独留下一个与“滕”字相同读音的“誊”留作纪念。落让他负责记录每晚在这间屋子发生的奇妙故事,以此来赎罪。而这些故事有的悲伤,有的恐怖,有的温暖。欢乐的交谈之声在后院响起,伴着点点灯光,响彻整个夜晚。只是人们都听不到。

“然后呢?”誊月握着毛笔,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他对每一个故事都特别有兴趣。

裕子深深吐了一口烟:“然后啊……”

“然后,”落接下去说:“然后那个男人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医生检查结果是这个男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的身子里面除了他还住了两个女人。一个女人之前和他有过爱情,但是她喜欢上了别的人,所以男人在强烈的怨恨与妒忌之下杀了那个女人。因为之前很爱那个女人,那个男人也很自责。这种强烈的罪恶感化为那个女人并且住在身体里,所以男人便觉得那个女人要杀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自己想杀了自己咯?”誊月边写边问。

“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另一个女人呢?”

“另一个女人也是不存在的。男人杀了人并且把尸体埋在某处的下水沟。在这么重的负担下,他希望有人来安慰他,来化解他的压力。因此另外一个女人的形象便这么诞生了。同时,两个女人在自己的体内争吵不休,一方不容许另一方接触自己的男友。”

“啊……好复杂……”少年感叹。

“其实都是那个男人自己的思想在斗争。最后他在无休止的喧嚣中不堪重负。他的心中住着魅魍,一点点地将他的思想蚕食。”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这个男人的名字叫什么?”誊月抬起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

顿时大家都静了下来。不知是否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落轻声微叹:“名字叫滕雄。”

“滕雄……”少年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轻轻地举起耷拉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右肩上,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某种微笑:“为什么……听见这个名字觉得好温暖呢……”

大家就这么无言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有夜里树上的鸟儿在温柔地鸣唱。

“啊啊……原来誊月哥哥喜欢男生……真是扫兴啊,明明长得这么帅的说……”克里斯蒂嘟着小嘴抱怨。

伊丽莎白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坐在树上的纳西瑟斯:“那么阿瑟哥哥要小心咯。”

纳西瑟斯奸笑:“才不可能!我看卡科特斯才更好,多么有阳刚之气啊。”

大家望向卡科特斯。他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我要以工作为重。”

誊月尴尬地挠挠头:“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里任务结束后到时候也要回冥府的嘛。大家不用担心。”

落从誊月的手里接过那个记录奇异故事的本子,一页页地翻着:“这本本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至于名字么……叫夜樱抄吧。”说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角度,仿佛蝴蝶振翅。

她转瞬即逝的微笑柔和了脸上长久以来冰封的线条,如同夜晚昙花迎月盛开。

(魅魍之篇完)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1

“那个……”少女绯红了脸颊:“郁早夏同学……我……”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少年一眼。

眼前的少年名叫郁早夏,是一个阳光爽朗的男生。他的笑容异常干净,宛如夏日里吹来的一阵凉风,夹杂着一种草木的清香。他是这个高中校草级别的人物,他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让同学们聚拢到身边来,每个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他开朗的性格吸引。

“有什么事吗?”早夏问。

这时,慢慢地有其他同学聚集起来,站在一边围观。他们的窃窃私语让女生更加紧张。

“我……没……没什么事……”说完,女生捂着羞红的脸飞奔离开了现场。

“她在搞什么呀?”大家眼见什么也没发生,就逐渐分散开来。

早夏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第八话Echo回声之篇

“5月22日晴

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向他表白的,但是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啊。站在他的面前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过我也长得很不起眼。他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可爱性格也好的女生,我根本没有竞争力吧。

算了,这种事情我还是放弃好了。”

少女合上日记本,头垫在胳膊上趴着。说是要放弃,但是怎么放弃呢。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第一次看到他爽朗地朝自己微笑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离不开他了。她那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呢,仿佛树梢间的阳光一样,轻盈无比,温柔透亮。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郁早夏”,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忘记这种喜欢的感觉呢?

“伊蔲,出来吃饭吧。”门外爸爸这么叫着,她的思路被打断。

伊蔲站在浴室里洗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轻叹:“哎……真的长得很一般啊。”

黑色的齐腰长发加上一刀平的齐刘海怎么也比不上那些女生华丽的卷发。眼睛的睫毛好像不够长,眼睛似乎也不够大。鼻梁不挺,嘴唇不性感。倒是皮肤非常白,但是看上去血色不够好,像是在生病似的。关键还带着一副眼镜,这真是最大的败笔了。

左看右看,伊蔲还是不能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满意。

但是自己就是想这么安静地注视他。去他常去的图书馆,跟着同学去看她不喜欢的篮球,选择能够遇见他的一条路线回家,甚至用和他一样的圆珠笔写作业。她只能一遍遍地做着跟随他的事情,就像他的回声一样,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恐怕只有讨厌她吧。所以,自己平凡一点也好呢。

睡觉前,她躺在浴缸里面安心地泡了个澡。明天是礼拜六,所以也不必担心,就算在浴缸里睡着也没有关系。

伊蔲闭着眼默默地想着早夏这个人,想着想着却发现更加不明白起来。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变成他的回声呢?干净的笑和爽朗的性格?似乎这两点很多人也喜欢,但是除此以外,自己对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了。难道是单纯的敬佩么?哎,算了……

“在热水里泡着果然舒服啊,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够忘掉一样呢……”浴室里水汽袅袅,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是安神的薰衣草香。意识仿佛渐渐模糊起来,全身感觉难以言表的放松与舒服。就像睡在云层里一样,没有任何束缚,周围是一种绵软轻柔的触感。空气里安静得很,没有一点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四周漆黑一片,但是唯独一轮满月高悬。月光清冷,仿佛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美人。伊蔲的背后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穿着校服站在一条石板路上,面前则是古老的江南民居,墙壁斑驳,低矮处已染上青苔。

“你好,我的客人。”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不温不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丝长旗袍的长发少女,裙摆微微拖曳在地上。她的眼睛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血红色,仿佛红宝石一般闪耀着光芒。她有一张静谧的脸,不喜不悲,似乎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

“是在做梦吗?”伊蔲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是梦,是绝对不可以同梦对话的。但如果不是梦,那为什么眼前的以前都如此真切?

少女又开口了:“这个不是梦,你不用担心和我说话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这儿只是另一个空间,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门前的河不停地在流淌,头上的月亮慢慢偏移直至落下,但很快另一轮又升起了。”

“那么……这里究竟是哪里?”伊蔲声音很小,似乎包含着万分的恐惧。

“是人内心的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自我创造的,同时也会自我消失。也就是说,选择到这里来的人是你自己,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你又是谁呢?”伊蔲追问。

“我是这个空间的主人。换句话说,这个空间是通过你我双方的共同邀请才会出现的,并不是任意的,而是都有诚意的。简而言之,双方心中产生共鸣。不过,”少女顿了顿,与伊蔲对视:“人们把我称之为‘魅魍姬’,但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欲望之魔女’,能够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心中有某种愿望的吧。你也不例外。”

伊蔲垂下眼眸,默默不语。过了良久,才轻轻低喃:“是啊……”

“那么就随我进来吧。”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2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少女坐在伊蔲对面的红木长椅上。裕子从屏风后走出,站在少女身边。

伊蔲低下头,双手搓着自己的校服裙:“其实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非常喜欢早夏同学,如果他能做我的男友的话我自然是非常开心。但是我觉得我自己不具备很好的实力,就算拥有了,很快他也会离开我的。因为我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人。长得一般,成绩中游,然后性格又不够让人醒目。所以……”

裕子抽出烟管慢慢地抽着,听了伊蔲的话后轻轻一叹:“啊,看来你的想法很复杂啊。”

少女点点头:“我觉得我知道应该怎样帮助你了。不过你的愿望能不能实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小姐决定要请谁出来了吗?”裕子问。

“这次要麻烦纳西瑟斯。”少女答道。

“好。”裕子转身走进屏风后,背后的长裙在地上拖曳着,很美。

“你会怎么帮助我?”伊蔲抬起头问。

少女回答:“你自然会明白的。”

“你好!”没过多久,裕子领着一个俊美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的到来仿佛天神降临,让伊蔲看直了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男子,甚至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褐色的发,碧绿而又清澈的眼眸。面容清秀,似乎不带一点人世烟火,如同山间一汪甘美的清泉。他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色棉质上衣,墨绿色的长裤,但是这却无法掩盖他的气质。他如同生活在森林中的自然之子,连他的笑容都似乎带着草木气息,而他的声音就像风拂过树梢那样温柔。

“这……”

“这是一株水仙,名字叫纳西瑟斯。”

“可是……这……这完全不可能啊,他明明是个人啊。”

“白天他一直是水仙的样子,但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就会变回人的模样。”

“可是……”伊蔲依旧很犹豫。

少女似乎明白伊蔲在迟疑着什么:“没事,他的样子只有你能看见,他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所以请不要担心。”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伊蔲微微皱起眉心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似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从裕子手里接过一捆卷轴,在伊蔲面前摊开:

“第一,请在买花后的24小时里让他接触清水,照顾的方法和普通的植物一样。

第二,他可以帮助你完成你内心的愿望。万物有灵,以你灵魂之水浇灌出的花朵,或为芳华,抑或为魅魍。假使你放任你内心的邪念,后果自负。

第三,你要记住,花也是生命,是要用心和爱来照顾的。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只是给你机会,你的愿望是否能实现,这就要看你了。

而我所需要的,只是你的一点记忆而已。那么你决定做这笔交易吗?”

“诶?记忆?那么我会失忆吗?”

“不会,重要的记忆都会给你保存着。我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伊蔲想了一会,轻轻说:“嗯,是要做一点改变了。”

少女向裕子点头示意。裕子走到光也面前,举起她的烟管。她把放烟草的小匣子轻轻地抵在伊蔲的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道银白色的泛着七色微光的烟雾从她前额幽幽飘出,瞬时滑进那个烟草管。裕子拿起卷轴,在文字底下微微吐出烟气,卷轴上逐渐幻化出一行墨字“伊蔲”。

少女:“这就算与我签订契约。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她说着卷起卷轴,放在伊蔲的手上。

$奇$等伊蔲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浴池的水还是温暖得有些微微发烫,空气中的好闻得令人安静的薰衣草香也依旧没有散去。

$书$待她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她呆呆地看着夜光时钟:

%网%“难道刚才,真的是梦吗?”

伊蔲身上裹着宽大的浴巾,浴巾的另一头松松垮垮地系在肩上。她用毛巾吸干湿发上的水珠,房间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脚印。

她兀地回头,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半信半疑中,她打开房间的灯,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

“呀!”伊蔲尖声狂叫,火速扯起自己的被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身子。

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梦中那个褐发碧眼的美少年。

“伊蔲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妈妈打开门,眼神奇怪地朝屋里张望。

伊蔲刚想告诉妈妈她房里有个色狼,但是她发现妈妈似乎没看见有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明目张胆地坐在她女儿房里,她把原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啥……没事,忽然发现想看的电视已经错过时间了……”伊蔲红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等妈妈下楼后,伊蔲立马关上门。她恶狠狠地转头问纳西瑟斯:

“喂!你看到什么?”

“啊……什么也没看到,”这个少年竟然拿着伊蔲的镜子在那边臭美。他懒懒地答道:“只不过是一块搓衣板嘛……”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向他飞来。他揉着自己的头,一脸无辜:

“你怎么这么对人家。把我这么一张好看的脸砸坏了怎么办?

伊蔲差点吐出一口血:“哪有这么自恋的男人啊……你明明就是看见了嘛!”

不料纳西瑟斯两手一摊:“你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你刚才去洗澡了。再说身材不好的确是事实嘛。我可是答应小姐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不是来受你折磨的。”

刚想把手里第二个枕头砸上去的伊蔲听见后半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是说,刚才……那不是梦?”

“本来就不是。”纳西瑟斯说着跳下窗台,走到伊蔲面前。伊蔲见如此一个拥有神一般光辉的美少年走近自己,竟然忘记自己还没穿上衣服的事实,就这样愣愣地定着纳西瑟斯。

纳西瑟斯凑在她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伊蔲,忽然语调温柔地说:“其实啊,你的皮肤很白,头发也很柔顺。如果,”说着他摘下伊蔲的眼镜:“摘下眼镜看,也是美少女。”

伊蔲忽然羞红了脸,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近距离地被人观察过与真诚地称赞过,而且还是美少年。她的脸迅速绯红一片,害羞地捂住自己的脸:“啊……哪,哪有……”

纳西瑟斯站直了:“嗯,的确有,”说着走回了窗台,捡起那面镜子:“但是还是没有我好看哪。”

瞬时第二个枕头朝他飞来,同时是一阵惊天的怒吼:“你这个变态自恋狂!”

第八话 Echo回声之篇3

“好,伊蔲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讲台上的老师扫视了全班,发现没有多少人举手回答问题。

“啊?又是我?”伊蔲心里那么嘀咕着。扭捏地坐在座位上不想站起来。

但是她忽然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一把托起,一种奇怪笔直的力从膝关节一直窜到腰部。她没有办法摆脱这股力量,只能站了起来。她一开始说话还是小小声,不知怎么忽然放大了音量,连低下的头也被什么东西托起,双目被逼迫着注视前方。

纳西瑟斯到来的日子里,伊蔲简直快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烦透了。

上课的时候,伊蔲会无缘无故举起手回答问题。之前她从来都是在心里默默地说的,就算是很难的问题,就算她知道答案,她也不敢举起手来表现自己。她感觉仿佛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往天上扯,她怎么拽也拽不回来。

同学邀请她参加联谊会,明明自己想回绝,但是一张口第一个冒出来的词语就是“好啊”。而且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把自己不想去的意图说出来。到最后还是被拖去参加活动。

英语演讲的报名单上不知怎么也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改了多少回还是仍旧留在纸上,象被施了魔法。可是明明自己没有准备参加这个比赛啊。她这个内向的连一开口就会脸红的女孩,怎么敢站在众人面前做英语演讲?

“啊呀,你看起来很高兴嘛……”纳西瑟斯依旧坐在伊蔲房里窗台老位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臭美的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高兴你个大头!”又是一个枕头飞来。伊蔲气呼呼地说:“你干嘛老让我做这些我讨厌的事情不可啊!我不喜欢站在很多人面前发表长篇大论你知道吗?你到这里到底是在帮助我什么啊!你怎么不回去啊你!整天只知道坐在那里照着镜子你还是不是男人!讨厌!”

纳西瑟斯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发牢骚的少女,她的脸以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真的那么讨厌这些事?”纳西瑟斯问。

伊蔲跌坐在地上,轻声地哭起来:“是啊……非常不习惯……你为什么要逼我做这些啊……我只是喜欢早夏同学而已,你老是让我在他面前出丑……”

纳西瑟斯走上前来,蹲坐在少女面前,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你看在家里就那么大胆,在外面就什么都不敢说了。你知道水仙是一种什么花吗?”

伊蔲摇摇头,满脸眼泪。

“是一种自恋的花,希腊神话里就有这个故事的哦。你啊,太胆小了。连喜欢自己都没有勇气怎么能让别人再喜欢你呢?一遍遍地做着别人的回声这可不行。再说你为什么觉得你自己是在出丑呢?说不定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啊。自恋没什么错嘛。”说完,又拿起那面镜子照了起来。

又有一种想用枕头砸死这个自恋男的冲动,但是伊蔲这次不知怎么却没有这么做。她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世俗之人的少年,一时头脑空空。他刚才对自己说的那段话,好像懂,又好像不明白。

被纳西瑟斯“百般折磨”的日子久了,伊蔲似乎也习惯起来。她开始很自然地做着一切曾经被“逼迫”的事情。

她渐渐发现,那些令她十分厌恶的事情,其实自己可以做得很好。面对众人的欢笑与掌声,灯光下脸部线条绷紧的她,逐渐展开花蕾一般的笑颜,似乎她慢慢感觉到舒服与自在起来。心里那只伏在巢边的雏鸟,第一次勇敢地张开翅膀,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起,拍打着稚嫩的翅膀乘着阳光笨拙地飞翔。

曾经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甚至还会有人拜托她来帮忙。广播站,文学社,校报社与其他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慢慢地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回音,重复着别人的行为,而是蜕变为一个甜美温润的声源,把自己独特的声音散播到其他地方,让更多的人听见。那个怯懦的女孩,至今变成了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物。

“啊?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伊蔲?”

“就是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厉害的人物。要知道刚进高中的时候,你只要和她讲一句话,她就会脸红。”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不知道。不仅性格开朗了很多,甚至人都变漂亮了。”

“好帅啊!要是哪天我也有这样的改变就好了。”

两个学生站在走廊上窃窃私语。

教室内,伊蔲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呆呆的又很胆小的眼镜女生。她拥有丝绸一般柔顺的黑长发,齐刘海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她的眼睛亮而深邃,仿佛布满繁星的夜空,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摘下眼镜的她看上去充满活力,如同林间美丽活泼的小鹿,无意间闯入别人的视线之中。

“那么这次文化节就要拜托你啦,伊蔲前辈!”

“没事没事,你放心好了。”伊蔲笑笑,让人觉得仿佛扑面吹过一阵带有花香的清风。

她抱着刚刚交给她的一叠文件走向办公楼。学校播音室要招录新成员,作为站长的她要在这次的会议上决定录取的人员。

“等一下。”

伊蔲被人叫住。她回头一看,微微一怔,但立刻绽放出一朵笑蕾:“什么事,郁早夏?”

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她之前暗恋的郁早夏。而现在她的生活被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所填埋,似乎那种暗恋的感觉也渐渐地被遗忘了。而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单独一人映入她的眼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慢慢从心里最深处的某个小角落温暖地蔓延开来。

他的眼神一向是柔柔的,但是这次却又什么在他的眸中浮动。因为是午休,学校了没有什么人。他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彼此之间是不近不远的两米。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起早夏衬衣的轻声。

“呐。”他开口了,依旧是那种爽朗干净的笑容,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清澈泉水。虽然只有一个字,也足够让伊蔲仔细倾听了。

“什么?”她问。

“我喜欢你。”

“是么?”伊蔲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种角度,仿佛鸟儿轻扬的翅。

“小姐我就说嘛,这个孩子其实是有潜能的,稍微锻炼一下就出来了。你看还是我有本事吧。”纳西瑟斯站在黑色屏风面前喋喋不休地夸耀自己,果然是一个自恋的家伙。

裕子揉着头:“明白了明白了,这样这个孩子的愿望就达成了吧。”

“嗯,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的。”落答道:“这是她自己争取的,我很满意这次的结果。但是……”

大家纷纷回头望向落。她低垂着头,忽然又抬起来,绽放出一个许久没有见到过的笑容,灿烂地仿佛春日的阳光。在众人惊讶于她稀有的笑容之后,又听得她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大跌眼镜。

落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蛋,轻轻感叹:“郁早夏他真的是好帅啊。是吧?”

“喂……喂……小姐你啊……犯花痴了,注意一下。”裕子扶额,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

“啊……不是吧,原来小姐竟然会讲这种话?!”纳西瑟斯大怒:“明明是我更帅好不好!”

“嘛,小姐毕竟也处在少女时期嘛。”百里用袖子遮住嘴微笑道。

只有两个小姑娘围在落的身边大呼小叫:“对啊对啊,我也觉得好帅!”

但是,落脸上的笑容不是很漂亮么?就这样一直漂亮下去也不错啊。

希腊神话中,山林女神厄科不会独立讲话,只能不断重复别人话语的尾音。当她遇上自己喜欢的美少年,她也不能将她的心意表明,最终却导致少年的厌弃。那少年名为纳西瑟斯。

“所以,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

“我的声音,你已经听到了么?原来,我已经不只是你的回声了啊……”

(回声之篇完)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1

面前坐着一个身穿高档面料衣裙的年轻女子,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手边摆着一只名牌皮包。她面容精致白皙,十指纤长娇嫩,象不曾干过体力活一般。从这些看来,她也许是一位吃穿不愁的富家小姐。

“刚刚还坐在家里想心事,怎么一转眼跑到这里来了?”女子心想。

“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说来一听。”

与女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红眸的少女。与以往不同的是,少女的脸上逐渐流露出微笑的痕迹,如花朵暗吐芬芳。

第九话Fairytale三途之篇

“三个男子会给你三种婚姻,领你走上三条不同的命运之路。你不知道该选谁是么?”少女问道。

“没错。完全不知道。每个人都有我想要的,却都有我不想要的。所以我很矛盾。如果你真的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可以帮我完成愿望的话,你要多少酬劳我都会给你。虽然爸爸的公司破产了,但是我们还不算很穷,酬劳这方面……”她的话被少女打断。

“钱我不需要。但是在达成这笔交易之前我要你弄清楚的一点是,我只提供你完成心愿的最大机会与可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究竟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这就是看你的了。”

“那也算完成心愿吗?”女子皱起眉略有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少女嘴角微扬:“不劳而获的幸福你得到了也不会感觉快乐吧。我这里就是这样,究竟事情成不成在于你,我只是帮助你把事情的成功率从50%提高到80%而已。”

女子不语。过了良久,她才问:“那么你的酬劳是什么?”

“你的记忆,我只要你一点无关紧要的记忆。”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眼眸中蔓延着一丝忧伤。

“请把我的初恋记忆删除掉吧。我已经,不能再相信那些童话了。”

印有契约的纸卷轴上,白色的烟雾逐渐幻化为一个名字:万幽海。随着名字印上契约,幽海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也渐渐沉入到无底的海洋深处中去,再也找不回了。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就这么消失了。

幽海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背后白色的纱窗帘随着夜风如同海妖一般曼舞。月光如水,但没有一丝生气,凉透了整个夜晚。

“泽,你会怎么帮我?”幽海轻轻地低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背后有一个男子恭敬地站着。他仿佛是那些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年轻王子。乌黑的头发微微打卷,一双如海一般蔚蓝的眼睛象几近透明的蓝色矢车菊,拥有世间最俊美的脸庞。他头戴一个金皇冠,上面镶嵌着红绿宝石,还有无数钻石,华丽得让人睁不开眼。橘红色马甲套在白色丝绸蕾丝衬衣外面,马甲上是金丝绣的繁复的图案。衣服纽扣是同龙眼一般大小的罕见的黑珍珠。他的腰中佩有一把银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一条紧身的白色马裤之下是褐色镶金尖头皮靴。这么华美的人站在黑夜里,似乎散发着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但是这股光芒却只有幽海一个人能看见。

这个被唤为泽的男子恭敬地把右手置于胸口,恭敬地答道:“我可以赐予您三个梦。每个梦都显示您分别嫁给三个男子后未来的婚姻生活。”

“这些梦准确吗?”她转身看着眼前如皇子一般高贵的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个男子仅仅是一株郁金香而已。也许从刚才同那个红眸少女的对话开始,她已经在梦里了。

“非常准确。这些梦甚至可以告诉您一些您不可能知道的秘密。那么,您要先做哪一个梦呢?”

待幽海渐渐陷入睡眠的时候,泽从头上摘下自己的金皇冠,放在幽海的枕边,他轻轻在幽海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您的第一途已经展开。”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2

===第一途===

“儿子,这是万幽海,今天起她是你的新妈妈了。”略有秃顶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挺着自己的将军肚搂住幽海,满脸堆笑地对他的儿子说。

面前的男孩17岁,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从眼角的缝里用余光打量幽海。他扁扁嘴,鼻腔中发出冷哼:“知道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在他背后猛力的被关上。

“哈……哈哈……那个,”男人尴尬地朝幽海挤出一个笑容:“他在青春期,有点叛逆,过了这阶段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幽海勉强笑笑:“没事,毕竟我是后来人。再说我和他年龄差距不算很大,也许我来同他谈更好吧。”

这个中年男人是一省之长,妻子在一年前过世,流下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那年孩子中考,为了不影响孩子,男人不得已隐瞒了妻子已病亡的消息。儿子考上了重点高中,但也得知了噩耗。从此一直郁郁寡欢,脾气也非常暴躁。现在父亲娶一个只比他小一大半的年轻女子作为续弦,儿子实在无法接受。

某日的晚上,省长在外应酬。只有幽海与少年留在家中。幽海看着电视忽觉口渴,便去厨房喝水。半路,只听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我说你。你就是老爸在外面一直养着的女人吧。”

这句话差点让幽海呛出一口血来:“啊?”

“别给我装模作样了,肯定是你这个狐狸精闹的事情。本来妈妈的身体虽然不好,但是怎么也不会那么快就过世。”说到妈妈,少年的眼里似乎泛着泪光,但他转而严肃地死死盯住幽海,愤怒的目光快要喷出火来:“就是你这个女人害死我妈的吧。”

“不是,怎么可能?”幽海无缘无故被人诬陷,也十分生气:“我和你爸爸之前只认识了三个月,然后才结婚的。怎么可能害你的妈妈?”

“哦?是嘛。那么就是闪婚了?没想到我老爸那么大岁数了,也喜欢玩新鲜的。你比我爸小半截,怎么会认识三个月就和他结婚了?”

“……我……”幽海一时语塞。

“说啊!”少年一步步逼近幽海:“你说啊!你有什么混账理由你快说啊!我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话?可笑!三个月?我看三年都不过分吧!你这种女人,勾引我老爸,害死我妈妈,我杀你个一万遍都不解恨!”

幽海一阵冷战,她一边退后一边心想:要是和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子打起来,我说不定会输。这个年龄的孩子力气大得很。

“我爸爸的公司破产了!就是这样!”幽海一咬牙把这个实在不好听的理由说了出来。

“哦,是这样……”少年冷笑:“那么你也是在利用我老爸对吧?”

幽海皱眉,干笑着说:“呃……呃……是这样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少年面前幽海总是会感觉很心虚。

“你就是纯粹来骗钱的!你说到底也不爱我老爸。我妈死了我爸被你骗了你还要来当我后妈?!”

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那么害怕?本来期望的不是这样的啊。虽然知道对方家里已经有个大孩子,但是还是满心期待能同他和平相处。虽然自己的丈夫比她大很多,但是他帮助自己的爸爸把公司继续运行下去。自己对于他也是一种报恩的感情。明明想把事情做好,但是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只见少年从背后摸出一把匕首,猛然上前,直直刺入幽海的腹部。她啐出一大口血,喉咙里血腥味翻滚,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天色未亮。她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自家的床上,她慌忙掀开自己的衣服,腹部光滑平坦没有缺陷。她深深舒了一口气,略略放下心来,但是浑身却在冒冷汗。

她瞥见一边站着的泽,忍不住扑到他胸口:

“你说过那些都是事实的吧!”她喘着气。

“没错,是事实。”

“那么这条命运的结局是什么呢?”

“这就已经是结局了……”

幽海脸色煞白,哆嗦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可怕……”

泽扶幽海躺下,她的身体冰凉,睡衣已被汗水浸湿。他道:“因为这是事实,不是虚构的童话。”

他递来一杯温水:“喝水吧,天也快亮了,您还可以再睡一会。我也马上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幽海接过那杯水啜饮,一声不吭。

希望今晚的梦不要那么糟糕。

不对,那不是梦,只是我原本无法看到的现实与结局。

第二晚睡前,泽取下他的银剑放在幽海的枕边,并赐予她第二个神谕之梦:

“您的第二途已经展开。”

===第二途===

幽海怀抱自己的女儿轻轻哼唱着催眠曲,孩子已安然入睡。孩子遗传了幽海白皙的皮肤和纤长的睫毛。床上懒散地侧躺着一个男人,却有一张英俊魅惑的脸。

把孩子放入小床后,她翻开红色的账本。她微叹:

“家里没什么积蓄了。”

男人翻了个身,慢慢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喂!你是个男人哎,你怎么可以讲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不负责任?”男人嗤笑:“明明家里那么穷了你还要生什么孩子?”

“孩子不是我们最初就已经决定要生的吗?”

“那不是你闹得没办法我才答应的?你以为我喜欢孩子?你觉得钱不够用你怎么不去找工作啊?”男人依旧懒散地回答。

幽海忽然觉得一股怒气直逼心头。她噌地站起:

“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当初不还是你说的会养我我才跟你的?”

男人也坐起身来:“对!我当初的确这么说的!但是谁知道那个公司忽然倒闭了呢?你嫁给我后悔了是吧?”

幽海气得流泪:“早知道我真应该选择其他两个人,打死我也不会选择你啊。我爸爸他公司破产了,我不能帮到他什么,还嫁给你这样的人。现在还有了孩子……这样……这样要叫我怎么活下去啊……”

听了这些话,男人也怒了。他吼道:

“你后悔了?呸!我才后悔呢!本来想着讨个你这样的大小姐能过上好日子,还想你爸说不定会把公司交给我发展。结果呢?屁也没有啊!你又是个大小姐,做不得重活。你怎么不去找个工作啊?又怕苦又怕累,什么用都没有!我他妈娶了你才是倒霉呢!”

这些话在幽海脑中炸开,嗡地一声良久没有反应过来。

孩子被争吵声惊醒,哇哇哭了起来。幽海抹着眼泪抱起孩子哄着。她自言自语:“原来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原来你就是算计于我的。幸福什么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就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才会相信什么童话的吧!”男人原本秀美的脸因愤怒与讥笑而变得十分丑陋。

梦醒,竟然是哭醒的。窗外已天色大亮。

“原来……原来那个承诺会给我保护的人竟然是这样对我的……”冰凉的泪仍然挂在眼角,浅浅的泪痕依旧清晰。

床边的花盆里一株郁金香笔直而高贵地站立。金黄色偏橘红色的花朵,如同皇冠。细长笔挺的长叶如缝如刀鞘的剑。

“那个想帮助我的男人我勉强接受,我也怀着感恩之心用我下辈子的幸福来回报他。但是,我会被他的儿子所杀。这对于我还是那个孩子都不是好的选择。

我真正有感觉的男人,他却不能给我幸福。如果带着对幸福的期望与他结婚,只会带着失落结束。我的孩子因无法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而不幸福,我的父母也会因这个愚蠢的决定困在破产的牢笼中,没有办法得到幸福。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梦是吧。那个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结局好,我就决定走这条路了。如果不好,那么我的出路又在哪里?”

幽海凝望着窗外的浮云,一时觉得非常无助。她用双手环住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第九话 Fairytale三途之篇3

是夜。

“您决定做第三个梦了吗?变回人形的泽问道。

“如果,我一切所期待的都破灭了,我该怎么办?”幽海蜷缩在被窝中低声问:

“前两天我都在噩梦中惊醒。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这样下去了。”

“依我看,与其下半辈子生活在噩梦中,还不如让它在一夜之间展现在您的面前,让您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沉默。

幽海缓缓闭上眼睛:“那么开始吧……”

泽把他镶金的皮靴放在床边。他伏在幽海耳边低语:

“您的第三途已经展开。”

===第三途===

那个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温和男子,身着黑色礼服,向幽海走来。她一身白纱,纯洁的犹如天使。

“这个就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他么?”幽海心想。

优雅的仪表,富有的家庭,还有来自于外国的文凭。这些都那么好,那么完美。虽然幽海对这个即将变成自己丈夫的男人没有深厚的情感,但是这样看来似乎是最适合她的了。他年轻有为,不满三十的他已经开创了自己的公司。他父亲的财团也将收购幽海父亲破产的公司。这样也许真的挺好。虽然平凡,但是没有风险。

“这个男人这样温柔地看着我……他是真的喜欢我的吧。”

幽海一手挎着父亲的手腕,站在红色木门外,这么想着。

屋内的音乐响起,红色木门被拉开。屋内的人们纷纷起立,转身看着她。这些人中有中国人,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红毯的尽头,那个高大的男子微微侧身,那种笑容带着宠溺,但是幽海却爱不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对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感情。虽说不上讨厌,但是也没有被吸引。好,但不是自己所喜欢的。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小幽,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你嫁了个好男人,帮爸爸解决掉了最大的困难。爸爸谢谢你。”幽海望着已白发的爸爸,他的眼眶中有温热的液体在翻滚,就快要溢出来了。她又回头看坐在第一排的妈妈,她也含泪微笑,向她轻轻摆手,像是在打招呼,像是在告别。

这里,已是红毯的尽头。

爸爸把幽海交到了男人手中,低声说:

“你要好好照顾幽海啊。”幽海好像听见爸爸的喉咙中有些哽咽。

男人点点头,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就要嫁给这个人了?这条红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结局?也许就像人家说的那样,感情什么的是可以培养的吧。最后,说不定会变成财团夫人,生一儿一女,继续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两个人平淡地生活,没有激情,却也细水长流。

就这样好么?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妖媚英俊的男子的脸。

她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激动得流泪。

明明自己爱的还是他啊,为什么要嫁给眼前这个不爱的人。

“别哭了,不是挺高兴的事情么?”男人笑起来优雅地宛如神,他伸出手帮幽海擦干眼泪。

戒指被温柔地戴上她的无名指,但是她觉得有一扇铁门在她的心里无情地关上,发出令人抓狂的金属撞击声。

就这样被圈住了一辈子……

仿佛过了很久。

满鬓斑白的幽海坐在病床前,床上躺着那个已然老去的男子。他已不再象年轻时那样有着神一般的姿态,而是满面皱纹,人老珠黄。

“我知道,”他讲得很慢,因为一用力呼吸就会咳喘不停:“你是个大小姐,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幽海低下头,拉住他的手:“你不要再说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喊我一声老公……我原本期待我可以改变你,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但是……”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知道我做的不对。”

“不!”男人吃力地反驳:“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在临死前告诉你。”

幽海把耳朵凑到男人嘴边。他开阖干裂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在外面有一个女人,我爱她,她也爱我。她给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但是她却难产死了。”

幽海脸色大变:“什么!”

男人苦笑:“没错,这个女孩也会继承我的遗产。但是我在我的遗嘱中说明了,把我的60%遗产判给她,作为她不幸的童年的补偿。”

“那……那么就是……你是指……”幽海已经语无伦次了。

“对,留给你们母子俩只有40%。”

幽海觉得眼前发昏,那个男人还在缓慢地叙说着那个私生女的事情。

她看他不断抖动的嘴唇,恍惚中一个字也听不见。他漆黑的口,就像地狱的入口,把她吞噬了去。

“难道……这就是报复吗?”

第二天,幽海安静地醒来。没有哭,没有流冷汗,也没有笑。周围很安静,没有一丝风声。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幕。

她和妈妈在庭院里听妈妈念童话故事。天气很好,风很干净,花开得艳丽却不刺眼,天蓝得就像万里幽海。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她扬起自己的小脑袋,声音软软的:

“妈妈,我会有自己的王子吗?”

妈妈笑着抚摸幽海柔软的头发:

“会,会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来接你哦。”

幽海甜甜地笑起来,在草地上打转,身上粉色的衣裙如花朵一般绽放:

“喔喔,原来我也有王子啊!”

但是现在,我的王子究竟在哪里呢?童话什么的只能拿去骗小孩子吧。这世间本来就没有童话。

一直以为会有王子出现,而如今她却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看来当初被删去的记忆不是我的初恋,而是关于王子的信仰。

傍晚,那朵郁金香变回了泽。

“怎么样,您决定了么?”

幽海摇摇头:“你先回去吧。你也帮不了我什么吧。”

泽微微欠身道:“非常抱歉,但我能做的只有到这里了。”

黑色的屏风上显现幽海忧郁的脸。

“裕子,一个女人嫁人这件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落问。对于这次的故事,她的脸上也带有了一些小失望。

裕子靠在墙上,那根细长的镀金绣花烟管架在她手指间,她长长的指甲绘有红色绮丽的花纹:

“是的。女人最怕嫁错人,这影响着她们将来的一生哪。是幸福还是痛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所选择的那个人。”

“那么那些童话,真的都是假的吗?”

“你觉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觉得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裕子吐出一口烟。

落不是很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童话。关键在于你能不能让它变为现实。”裕子淡淡地回答完这个问题,摸摸落的脑袋:

“你就别替她担心了啊。”

落垂下眼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私语:“那么我的呢?”

听人说,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娘是一家公司的千金小姐,新郎则是拥有数亿家财的贵公子。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新娘的脸上从头至尾一直带着甜美悠长的笑。那是只有真正感受到幸福的女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望向新郎的眼眸包含深情,如同那万里幽海,永不见尽头。

传说一个姑娘同时被三个男子求婚:国王,骑士与富翁。姑娘难以选择,便求助于花神芙洛拉。花神将她变为一朵郁金香。郁金香花朵似皇冠,代表权势;叶鞘如刀剑,代表忠心;根块同黄金,代表财富,以示对三人同样的爱慕之情。

“茫茫三途,遥遥不尽。择汝为夫,共结连理。以我后生,报还君心。幽海万顷,如我深情。”

(三途之篇完)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1

我坐在黑暗的屋中,周围是婴孩哭泣的声音。一般除了照顾他们的护士会来之外,也没有别的访客了。也没有人敢来。

因为这里的孩子都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畸形儿。缺胳膊少腿的,独眼的,绿皮肤的,什么都有。但是我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可他们却把我丢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有个孩子告诉我,因为我的背上,还有一块巨大的血红色胎记,是一个蝴蝶的图案,精致但惊悚。没有人敢直视那块胎记,仿佛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在这一片弥漫着腐臭味的黑暗中不知岁月不知死活地活着,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降临在我面前,宛如传报福音的加百列天使。她蹲下身来看着我,眼中灼烧着温柔却炽热的光,那种我渴望已久的光芒。她说她的名字叫切西亚:

“你愿意跟我走吗,孩子?”

第十话Gabriel笼鸟之篇

我没有名字。但切西亚叫我“昔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太在乎。她给我办了领养手续。走出孤儿院的时候,我记得那些照顾孩子的老师们脸上错愕的表情。我还是第一个被领养的畸形孩子。尽管我不觉得我畸形。

切西亚很温柔,常会带着慈母般的笑容看着我。她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带我去吃好吃的,却没有给我买玩具。我也不在意。那么好的人,我一度想叫她“妈妈”,但是她总会微笑着摇头否定:

“就叫切西亚。”

她带我回她的家。那是处在山中的一座如宫殿一般豪华的大房子,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宝贝。看来切西亚是一个有钱人。

给我换衣服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背后那块血色的胎记。

“你不害怕么?很多人看见这块胎记害怕得要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依旧微笑,甚至笑得更加灿烂,轻轻抱着我:

“一点都不。你要乖乖听话啊。”

我转身抱住切西亚,她是如此温暖,像太阳。我动了动嘴唇,想喊出“妈妈”这个词语,但是我还是轻轻唤出她的名字:

“切西亚……”因为她给了我光与热,并且,叫我乖乖听话。

要乖乖听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很多人,因为我看见每天都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切西亚的办公室。也许她是什么老板吧。切西亚还把一些人介绍给我。

褐发的萨斯姆和蓝眼睛的亚伯拉罕这两个人都非常强壮,似乎两只头能捏死一头牛一般。切西亚让萨斯姆每天训练我的身体素质,而让亚伯拉罕教我组装枪支与射击。

一开始我并不愿意,要知道让一个10岁的孩子举枪是一件不易之事。枪非常的重,最初我根本拿不起来,更不用说射击了。还好亚伯拉罕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教我。但是萨斯姆就不一样,他的要求非常严格,不完成他规定的任务连饭都没有吃。而且一直板着脸没有笑容。我向切西亚求情,但她总会微笑着说:

“男孩子不强壮不会保护自己可不行哦。”

她叫我要乖乖听话,我也慢慢接受了这一切,毕竟现在的日子比在不见天日的孤儿院要过得好很多。而我也学得特别快,也许是天生聪明吧。但在每天训练结束后看到切西亚的笑容,我就觉得很开心,似乎也放松了不少。特别是在我把第一只自己打到的兔子给切西亚看的时候,她的笑容格外美好。

我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而是由一名叫番倪的老师教我识字,算术等一系列基础课。番倪是一个银发的男人,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有一种儒雅的气质。我也很喜欢他。时间久了,我觉得不去上学就靠番倪老师教我也不错。

有着金色卷发的帛叶是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女仆。虽说是女仆,但我基本上看不见她的人影。很多事情还是要我自己做。

听切西亚说这个家族还有三个人,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面。至于名字我也不怎么记得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不错,我好像生来就是这个脾气。对一些和我无关的东西丝毫不在乎。我以前不知道生活的目的何在,但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只要能看见切西亚圣母一样的笑容,我就满足了。为了这个笑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甚至背弃全世界。

“番倪老师,我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某天,我不知怎么忽然很好奇。

番倪合上书本,温和地看着我:“为什么想知道呢?”

“因为大家的名字都很奇怪,又很难记。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看见番倪微微皱起的眉头,我怔怔地收住了口,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出乎意料的是,番倪却抬起手温和地摸摸我的脑袋:“昔拉的名字是表示天使哦。说明切西亚大人很珍视你啊。”

“为什么你们都叫她大人?”我又问了一个一直困惑我的问题。

“那是因为我们都受雇于她,而且又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所以大人是敬称。”

从那天开始,我好像慢慢地对身边其他事情感兴趣起来。而困惑由此而来。

为什么除了在三餐之外几乎见不到切西亚?她究竟是做什么的?她好像一直躲在她的办公室里忙着什么。但是虽然在双休日的时候她总会带我出去玩,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样。

为什么她要叫我学枪学格斗?为什么她不送我上学?虽然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能打到更多的猎物,番倪老师教的东西我也全部掌握了

为什么自从切西亚把我接来之后我好像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是一直被困在这里?虽然我也旅游过,去过很多别的地方和国家。

我想知道答案,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渴盼阳光一样。

“切西亚……我能到别的地方去吗?”晚饭的时候,我这么问。

我现在已经18岁了,一米八的个子。虽然不像萨斯姆和亚伯拉罕那样强壮,不过在长久的训练之下倒也有了结实的肌肉。但是我的敏捷度与他们相比就高很多,这是我非常自豪的一点。比如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躲避他们的追击(我们在树林里面进行模拟战斗),并且以最快速度反击。

八年后的切西亚似乎与之前的那个她没有什么两样的,甚至还更有气质。她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肩上,修身的黑色长裙拖曳在地,眼中依旧是那抹温柔却又炽热的光,让人看了忍不住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轻轻挑起红唇:

“可以啊,马上我就有事情麻烦你了。”语气象带着一种期待。

她朝坐在对面的帛叶微微点头。虽然帛叶担任我的女仆,却也能与主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帛叶收到信号后,站起身离开餐桌。

“很快你就要见到其他三个成员了。”切西亚一边喝汤一边说着。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我又问。

“到时候你去了就会知道的。”切西亚答道。

我努了努嘴想再问下去,但是一想到切西亚马上就会让我离开出去闯荡的时候,我也把疑问吞了回去。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2

过完18岁的生日后,我踏上了通往未知之地的汽车,切西亚让帛叶和我同往。

那天阳光特别好。我回头望这生活了八年的庄园,竟然有一丝不舍。切西亚站在大门口,萨斯姆和亚伯拉罕站在她的右侧,番倪老师则站在右侧。他们向我挥手道别,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萨斯姆好像也在微笑。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就同上帝的天使一般散发华光。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一种家庭归属感,尽管我是那么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求我的答案。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冲动,那么喊了一句:

“妈妈再见!”

切西亚先是非常惊愕地一愣,表情有一点僵硬,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但很快线条柔和下来,继续微笑,那种令人着迷的优雅的微笑。

帛叶开车绕过茂密的山林,经过宽广的田野,渐渐驶向城市。

“帛叶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当年我来到那个家的时候,帛叶还是个18岁的少女。现在她26岁,也没有嫁人,而我仍然称呼她为姐姐。

“很快就到了。你饿了吗?”帛叶的声音很淡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嘴唇很薄,这些特点8年来也一直没有变。

我摇摇头。

她把车停在一幢大楼门前,拔出钥匙下车。我下车打开后备箱:

“帛叶姐姐你也住这里?”我看到后备箱中有一只粉色的小行李箱。

“不是,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去。”

我随着她乘电梯大楼的57楼。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一格格地跳动。电梯里空气有点沉闷。我一直在思考我究竟是谁,他们究竟是谁。我要到哪里去,他们要我到哪里去。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接待了我们。他说他的名字叫贲轰,又是一个奇怪的名字。不过他看起来却非常活泼友善。

“你是昔拉吧。从今天开始就要和我们混了。”他眨了一下右眼,很阳光的笑:“明天就出任务了,今天早点睡。”

这一层楼完全是毛坯房,水泥钢筋在一些地方就这么暴露在外面,根本不像是住人的地方。而帛叶送我到电梯外就折回,乘电梯下楼去了。我提着行李随贲轰毫无目的地走着。

我越发地疑惑,终于克制不住问:

“任务?什么任务?还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次反而是贲轰更诧异地回头问:

“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是一只笼中鸟。

切西亚领养了我,我以为我可以远离那个黑色的牢笼。但不想,我又堕如另一个深渊,没有办法再得到救赎。

我还记得我杀第一个人时的场景。我瞄准了,但是无论如何无法扣下扳机,满头冷汗。另外一个叫撒旦的少年冷眼旁观,一脸蔑视。贲轰在一边不断催促,惹得我头脑发胀。我本来已经十分紧张,他又在一边罗嗦不停,所以他比我的目标死得更早。

杀了他之后,我竟然以外地没有害怕,反而一转枪托对准那个目标,一下取了他的性命。躲在一边的撒旦脸上原来轻蔑的表情完全消失,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把贲轰满身是血的尸体拖回去之后,一个叫玛伊亚弥的少女惊得大呼小叫:

“天哪!谁把他给杀了!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有没有保护好他啊?”

我把枪口对准了她,冷冷道:“我干的,怎么样?”

她倒抽冷气,甚至有点发抖,什么也不敢说。

那天我打电话给切西亚。她听说我把贲轰也杀了,不但没有生气,电话那边反而传来了笑声:

“哈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见她的笑声,我似乎又不自觉地压下了怒火。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告诉我,却把我培养成了一名顶尖的杀手。我对她的感情恐怕实在太深了,她对于我而言就如同我的生母。

“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冷静地问。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么就全部告诉你吧。

我已故的父亲是FA的头领,而我们也就是黑社会啦。你所知道的人的名字都不是真名,全部都是代号。

我,切尔西,我的父亲也叫切尔西,不过这只是个代号所以没有关系吧。所以现在FA由我统领,你如果想逃的话,我不会让你逃出去的。

负责训练你的萨斯姆和亚伯拉罕最初是我爸爸的得力助手,爸爸死后他们也同样辅佐我。不过,当我们发现你之后,他们两个就主动提出来要训练你,把你培养成最出色的杀手。

教你念书识字的番倪呢,他主要是负责营商那一块,其实也就是接受暗杀或者是其他什么任务并且分配下去。不过偶尔负责招募新人。要把你招进来,最初也是他出的点子。

那个帛叶她则是跑贸易业务的,什么毒品啊都是她管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FA的规定就是任何成员都不能使用毒品。

贲轰么,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都是他和番倪策划的。可惜他被你打死了。嘛,死了也不说什么了。

撒旦这个孩子很臭屁,但是非常忠心,作为杀手也非常出色。对了,他是萨斯姆的儿子。

你一定觉的玛伊亚弥这姑娘话很多很烦人吧。其实她在谈判上是一个绝对的天才。我们也是这样,先来软的在来硬的。一些连玛伊亚弥都不能搞定的家伙只能请他们吃枪子了。

我说到这里你懂了么?”

“那么我是什么?”

“你啊……你是我一直寻找的那种人。冷酷,危险,拥有令人恐惧的力量。所以我们选择了从小受到压抑生活的你,给你一点甜头你马上会忠心耿耿,愿意为主人付出一切。而你这种人,因为心里只有一个愿意保护的对象,对其他都很无所谓,再加上早期儿童时代受到的虐待,心里很容易出差错。所以像你这样的人,做一名完美的杀手最合适不过了。”她的语气里含着笑意。

我沉默,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回答她。我的弱点被她牢牢抓住。

切西亚似乎也没有等待我的意思,直接说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关进那个小屋子吗?那是因为传说九位堕天使中的昔拉原型很像蝴蝶,而你正好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并且那个孤儿院是由一群信仰基督教的修女开办的。她们害怕你会做什么坏事,所以把你一直关着。可是那群愚蠢的家伙却不明白,压抑的黑暗反而更能造就魔鬼。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吧,儿子?”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什么也说不出了。我又被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接下了一个个任务。杀掉那些人对于我来说,就像拂去腿上的虫蚁那般简单。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吧,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想要抹杀一点都不困难,甚至不会为此多跳一拍。也许像切西亚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最疯狂,最冷静。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们倒在血泊中,仿佛看自己折断一根芦苇一样。我的神经麻木,什么也无所谓。

但是我也想过要逃离,却不知原因。可能是厌烦了重复性的工作,也可能是因为,切西亚最初领养我的目的并不是爱,而是培养并且加之利用。我没有被爱过,没有真正的温暖过,尽管我明白切西亚对我的如母爱一般的温柔只是把我束缚得更紧的枷锁。而我,却渴求这种危险的感情。我在饮鸩止渴。

更何况,即使我逃离了我也无处可去。她交给我的一切本领,都是为一名杀手量身打造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当杀手,也许我只能流浪街头。况且,切西亚也不会放我走的吧。

“你是怎么遇上切西亚的?”我问玛伊亚弥,这个爱说话的女孩也许比较好商量。

玛伊亚弥看着我,似乎惊讶于平时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有着超强攻击力的人怎么会主动和她搭话。因为我杀了贲轰,她平时也不和我主动说话。

但她还是回答我了,难道怕我生气而杀了她?

“最初我跟着一个江湖骗子混,把他的假货说的就像神物一样。很多人都买回去后才发现受骗了。但是有一次,切西亚大人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就是这样。”

“但你毕竟是为黑社会做事,有没有害怕过?”

她低下头,轻轻说:“那也没有办法。虽然黑社会的危险性更高,但是相对于跟着骗子到处跑而言,我觉得……帮切西亚大人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收入更高,也有一定保护。虽然,以前的日子很自由,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她仰望天空,微微叹气。

第十话 Gabriel笼鸟之篇3

某天我在我困惑的时候遇上了那个黑发红眸的少女。

“她不是你的加百列。”她站在河的对岸这样对我说。

“你……是想逃避的吧?”她又问。

我不语。

她引我到屋内,请我坐下。黑色屏风后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

“你是想逃避的吗?是么?”她再一次问。

“没……”我怯懦地回答。她那双红眸直视着我,让我似乎有些害怕。因为她仿佛在洞穿着什么。

那个站在一边的女人掏出烟管,默默地抽烟。长舒一口后,幽幽地问:“那你自杀做什么?”

我抬起我流血的右手腕。伤口很浅,只是破了一点皮。

“我还没有做好死的打算。”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少女问,声音波澜不惊:“我可以帮助你实现。”

我愣了一下,转而又沉默。但在思考之后,我说:

“我想要一个真正能够带给我福音的加百列天使。我曾经以为切西亚是我的加百列,但是我只是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而且情况更糟……不,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是……我不知道……”

少女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动:

“加百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她赐予你什么福音那就看你了。”

“你能给我加百列?”我有些激动。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反而是一个得到期待已久的新玩具的孩子。

“没错,但是交换的条件是你的一部分记忆。你无关紧要的一些记忆。”

我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

“但是我只是预定,也许我并不是真的打算这样……你可以先帮我把货存着么?”当女人从宽袖中掏出卷轴的时候,我还是打断了。

少女与女人对视一眼,同意了。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着什么,在逃避着什么

但是,某日在睡梦中惊醒。只见一个白衣金发的少女浮在空中。她身负许多对纯白的翅膀,金发美好地散开,她的眼睛象蓝色的琉璃,不断变换深深浅浅的颜色,流动着奇迹一般的华光。额前佩戴镶嵌有月长石的银发饰,手握一把刻有卷曲藤蔓花叶的银号角。

她温柔地看着我,虽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种神圣的光让我感到难以言表的自卑与渺小。我已经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究竟是现实还只是我的梦而已。

“我是奇迹的天使加百列,来赐予你真理与启示,将福音报晓与你。”她的声音宛若神曲。

我就呆呆地坐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我的心此刻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忘了我的身份与过往。我只是作为一个生命体而存在。没错,她就是我多年前在黑暗中祈祷降临的天使加百列,这次,她终于来到我的面前,带给我光明,带我逃离。

天使似乎笑了一下,吹响手中的号角。

在这种让人感到身心放松的声音里,我闭上眼,宛如初施洗礼的婴儿,再次获得新生。周围的黑夜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金色。我觉得身体逐渐变轻,好像同泡沫一般浮了起来,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我没有问加百列她要带我去哪里,我只听着那长鸣的号角带我脱离内心的暗。好像,一个黑发红眸的少女的形象从心底浮现,我不自主地微笑。我任由光明把我融化,带我去向彼岸……

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昔拉失踪了。他的被窝已经冷却,好像他离开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他没有带走一分钱,一口食物,一件衣服。大楼的监视器也没有监测到他的身影。切西亚派人四处寻找,但是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就这样凭空蒸发。

他们搜房的时候,玛伊亚弥在昔拉床上的褶皱中发现一株纯白无暇的百合花。她凑上去闻花香,却忽然想要落泪。她把花朵摆在一边,想回头再去取,好插在自己毫无生气毫无少女感的房间里。但是再回头的时候,花朵却消失不见了。

“小姐,这次记忆的分量好像很多,那个家伙差不多把他一辈子的记忆都给了我们。”裕子说。

落点点头,看着挂在树上笼中的鸟儿。她打开笼门,鸟儿却没有飞出来,反而是朝笼内躲了躲。

落把手伸进鸟笼,想把小鸟拉出笼子。但是鸟非常倔强,不断挣扎,拍打着翅膀。落皱着眉头,几乎是硬扯着把小鸟从笼子里拽出来。她本以为小鸟会重返蓝天,但是这只鸟却扑腾着掉在了地上,怎么也飞不起来。它已经连飞翔的本领都忘却了。她呆呆地注视在地上不断扑打翅膀的鸟,红眸中又多了一丝困惑。

“笼中的鸟儿啊,困住你的是笼子,还是你自己?”

第十一话 Holocaust雪女之篇1

“怎么样?失败了吧!”一个男生一脸幸灾乐祸地搭着另一男生的肩膀。

另一个男生愁眉不展,独自咕哝着:“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啊……奇怪了。”

“切……那种女人,不值得为她伤心。她就是一个喜欢玩弄男人感情的贱货!”说得很大声。

男生脸上哀愁的表情顿时消失,瞬间充满了怒气,甚至还有一点杀意。他拎住另一个男生的衣领,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再敢被我听见你在侮辱她,我非把你的牙齿打下来不可!”

他们话题的女主角站在教学楼的二楼远远观望。她轻轻扬起嘴角,发出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哼。随后便很快走回教室。

第十一话Holocaust雪女之篇

格致高中存在着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生。她有一头飘逸的乌发,白净的脸颊仿佛雪一般剔透,一双能够秒杀所有男生的充满魔力的星眸,右边眼角下有一颗浅浅的泪痣,五官清秀到仿佛不染尘世,宛若月下玉荷。她不施脂粉,但却比任何一个描眉画眼的少女都来得出众。

她的名字在男生口中相传,她所到之处都会有人停下脚步屏息欣赏,甚至是女生。她的身边不乏疯狂的追求者,但最后总会留下一批黯然神伤的少年。就算是最优秀的校草,也没有办法获取她的芳心。所以会有人流传她是欺骗男生感情的女妖。

她就是这样一个冷美人,不怎么笑,不怎么说话,似乎没有脸红过,似乎也没有流泪过。除了纠缠她的追求者,也没有什么朋友。她被奉为校花,虽然真正的校花并不是她。

但是她却对女生非常友好,无论是学习上或是生活上,她都会很努力地帮助有困难的女生。一旦有女生默默流泪,她便会忍不住走上前去关心她。

这样女神一般清高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冷御雪。

放学后,御雪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轻轻荡着。夕阳在她背后留下淡淡的落寞的影子。她面无表情,眼神有些空洞,视线没有焦点。

“姐姐,你在看什么?”一个纤细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御雪低头,是一个5岁左右的男孩子,有着一张干净的脸蛋,柔软的头发微微带着卷。

“男孩……”她心想,嘴角微微抽动。但是孩子的眼神很纯,犹如水晶一样没有瑕疵。

“姐姐你在看什么?小熊也想看。”男孩子又问。

御雪轻轻叹气:“什么都不在看。”声音像一条直线没有一点起伏。

“姐姐你不高兴吗?”

御雪的眼光冷冷地扫过男孩的脸:“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熊怯怯低下头,从长长的睫毛下面瞟着御雪,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但是……经常会看见姐姐放学后,一个人呆在这里……等到天黑了才回家……那个……所以……”

“我不想回去,”御雪的声音好像柔和了一点,但好像冷淡如冰霜的语气仍然不减:“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晃悠干什么?”

“我家就住公园边上,”说完他指指背后的公寓:“喏,我加就住那里。每次都可以看见姐姐一个人坐在这里。”

御雪站起来,背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一言不发地离开,甚至没有看那个孩子一眼。

忽然背后那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我啊,我会认真听的。”

御雪忽地停下脚步,她的小指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但依然一句话没有说,默默离开。

晚上,手机铃声响。

电话那头:“喂?小雪吗?我是阿守啊。”

“嗯,怎么了?”依然冷淡到不屑的语气。

“你礼拜六有空吗?就是明天下午,我想请你看电影。”那个叫阿守的男生好像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几点?”

“2点怎么样?在明珠电影院。”

“知道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管对方男生是不是说完了。

星期六,2点,明珠电影院。阿守早早就到了,手里拎着很多吃的。他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御雪的身影。

5分钟过后,御雪穿一身纯白的花边衣裙犹如仙女一般翩翩而来。她那双眼睛,似乎有钻石在眼眸中闪烁着华光,异常美丽,犹如美杜莎之眼,有让周围一切人都石化的魔力。御雪的到来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女友在边上的男生,而他们的女友则皱着眉头怒目而视。人们低声讨论,有着这么清新纯美的少女作为女友,那个男生该有多幸福啊。

听见旁人的艳羡,阿守快步走了上去,满面笑容:

“啊,你来了啊。你看我给你买了那么多吃的。”

御雪提起袋子略略一看,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那……那你要吃什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阿守感觉异常尴尬。脸刷地涨得通红。

“算了,走吧。”御雪丢下这么一句话,自顾自地走进电影院。

这次看的是喜剧。但是御雪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电影屏幕,甚至没有听见她笑过一声。坐在她身边的阿守看着身边的少女,渐渐地也笑不出来了。本来还打算能借着黑暗拉过她的手,看来完全不可能实现了。电影院的空调温度真好,但是阿守却觉得冷得厉害,也许是心理上的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