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一帘妖梦》》 · 长安十三妹 · 2026-07-25
“那右边的这个是谁?”木芫清又指向了右面的石人,那个石人形态更是奇异了,凸嘴尖耳不说,还有长长的獠牙露在嘴巴外面,看上去就简直就是一条人立着的大狗,“莫非是妖狼族的先祖?也跟妖狐族的祖先一样,是仲尤大神的左膀右臂?”
“不错。妖狼族与我族一样,也是因为祖先的战功而崛起的。”寒洛一点头,肯定了木芫清的猜测。
原来都是吃祖先的老本哪。木芫清在心里暗自鄙视了一下当今妖界的两大种族,忽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问寒洛道:“那树妖族的祖先呢?树妖族不也是妖界三大族之一么?”
寒洛脸上一愣,似乎没料到木芫清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的问题,然而他毕竟是一共之主,城府极深,不会将心底的惊讶都写在脸上,当即恢复了常态,开口解释道:“树妖族虽与我妖狐族、妖狼族并立为三大妖族,然而当年那场大战发生之时,树妖族却尚未崛起,不仅如此,直至仲尤先祖离世,妖界之中似乎还未有树妖一族出现。”
“这树妖族到底是个怎样的族群,行事竟这般神神秘秘?”木芫清嘀咕道。
“怎么?芫清你对树妖族的事情很有兴趣?”寒洛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木芫清正歪着脑袋想事情,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说道,“这树妖族居然能够后来者居上,和妖狐、妖狼两大妖族共成鼎足之势,却又忽然销声匿迹地如此彻底,这个,任谁都会觉得好奇吧。”
寒洛微微点头,不再在树妖族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腿一迈就要跨过门槛进主墓室。
却听木芫清惊呼一声,言道:“等一下,小心有诈!”
“怎么?什么有诈?”寒洛脸上也是一惊,紧盯着木芫清问道。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咱们从外面一路走来,居然不曾遇到过任何机关阻碍之类的东西。再怎么说这也是仲尤先祖的墓穴,三界之中该有多少人觊觎这墓穴里的物什哪,难道就不怕有盗墓贼侵入么?就让咱们这么随随便便的长驱直入?”木芫清一本正经的向其他几个人炫耀着她那可怜的墓葬知识,末了特意一顿,三分真七分假地忧心忡忡道,“所以我觉得,这主墓室里多半会有顶厉害的陷阱埋伏着,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还是小心为妙。”
木芫清满以为自己这么连分析带警告的一番言语势必会得到其他人的赞同,喜滋滋地等着看寒洛又是连拍脑袋懊悔又是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夸奖的可爱模样,哪想到不止寒洛,就连楚炎听了也都是一笑了之,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劝木芫清道:“清儿,你也太过谨慎小心了。也许旁人的墓穴还需花费些心思提防那盗墓的土夫子,可是想这仲尤神是何等样人物,妖界众人对他,只有崇敬恭维的,哪个会起非分之想,敢来他的墓穴中使坏?况且仲尤神自己也说过,‘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为仲尤所爱也。’这墓里原本就什么宝贝都没有,又何须机弩暗矢之类的。”
唉,看来自己又自作聪明了。木芫清暗自叹道。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快脚步,跟在众人后面进了主墓室。
木芫清进去的时候,正巧借着楚炎掌心中那一束火光,看见楚炎指如疾风,不断地向前方弹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便像长了眼睛一般,纷纷落下,点燃了一盏盏长明油。那些长明灯盏个个都有半人多高,灯架塑成人形,头顶上盯着灯座,灯座里添了人鱼膏油,最是耐燃易亮的。顿时,墓室便***摇曳,眼可视物。
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几乎占据了墓室三分之二的空间,至于里面躺着的,无疑就是备受妖界众人推崇的仲尤先祖了。
“我的老天爷,棺材都这么大,那仲尤先祖该有多高大啊!”木芫清一见那巨大的石棺,脱口惊呼道。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寒洛一记冷冷的白眼抛了过来,木芫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果然,接踵而至的便是楚炎好心的解释:“清儿,你有所不知,古时候的墓葬,时兴的是二重椁,三层棺,就是说这最外面的一层,不过是具石棺椁罢了,里面还套着有三四层呢。看外面那些壁画上画的,这仲尤神也不过比寻常人等略显高大一些,只不过,这一层层的棺椁嵌套下来,便如此的巨大了。”
“哦,原来如此。”木芫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靠近了楚炎想要再细问一些,忽听到小狸猫精一声惊呼:“呀,漂亮姐姐,你快看!”
小狸猫精的这一嗓子,立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墓室中正对着墓门的那面墙壁上了。只见那墙壁上,也如众人在墓室外间所见的墙壁一样,绘制有巨幅的彩色壁画。画面正中,一位体格魁梧,面色冷峻,如天神般的人物正襟危坐在宝座之上,身旁一左一右,各有一个满脸杀气的门神傲然而立,依稀便是门口见过的那两个石人模样。再往下,便是模样各异,却都毕恭毕敬朝向宝座的芸芸众生。众人一看便知,这是在描绘当年仲尤神一统妖界,众妖宾从的场景了。
“仲尤先祖当年率众妖退居一隅,后又励精图治,苦心经营妖界,终于使得四海咸服,才有了妖界最初的安定和平。”寒洛一脸神往的看着壁画,满怀恭敬地叹道,“只可惜仲尤先祖最大的心愿,让人类与妖族尽弃前嫌,重归于好,却直到现如今,也没能实现。”
木芫清可没有心情听寒洛的朝圣感言,只把一双大眼骨碌碌的转动着,偷偷地东张西望,巴望着能发现什么新奇好玩的古董秘籍之类的宝贝。只可惜这墓室之中,除了当中那副巨大的棺椁之外,再无一物,倒真如楚炎所说,空空如也。
倘若寒洛先前关于有人已先他们一步,来到这墓室之内了的猜测是真的话,木芫清倒觉得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的墓室里,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值得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此一游。要知道,连楚炎一个人类都知道仲尤墓内空无一物,妖界之中,恐怕更是众所周知了。
忽然间,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不长眼的触动了什么碰不得的地方,只见从那巨大的棺椁里钻出了一股淡淡的赤气,初时还不显眼,渐渐的颜色加重,后来竟变得像新鲜的血液一般的殷红起来。
那一道赤气在石棺上空盘旋了几周,忽地平地里刮起一阵邪风,将那道赤气吹向了墙上的壁画,又倏地一下没入画中消失不见了。
过不多会儿,那壁画上的仲尤神便像活过来了一般,眼珠子骨碌碌地动了两动,终又定住了,如两把利剑一般扫射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墓室中的四个人,面色冷峻,形貌骇人。
注:“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语出《汉书》卷三六《刘向传》。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十一、赤血古剑
“呀!”木芫清被这目光所吓,一个劲地直往楚炎身后躲,却被寒洛一把揪了出来,不由分说强按在了地上向画上的人儿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来。
“妖狐寒洛,拜见仲尤先祖。”寒洛拜完,恭恭敬敬地介绍道,他自称妖狐,却不加“青龙宫宫主”一词,自是表示自己对仲尤的谦卑。
“木,木芫清拜见仲尤先祖。”木芫清与其说跪,不如说瘫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地做着自我介绍,死活不敢抬头去迎视那两道逼死人不偿命的目光。
“青山拜见仲尤先祖。”小狸猫精也自觉地行完三跪九叩大礼,不卑不亢说道。
“在下楚炎,拜见仲尤大神。”楚炎语气也极是恭敬,只不过他并不向画像行跪拜的大礼,只是深弯了弯腰,这也是因他并非妖族的原因了。
几个不请自入者分别介绍完了自己,壁画上的仲尤像才收起了骇人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示意众人起身免礼。
余光瞥见旁人都起了身,木芫清也忙不迭地站起了身子,一边胡乱拍着腿上的尘土,一边暗自撇嘴:哎呀妈呀,终于跪完了,这一天之内就跪了好几回,可怜我这一对柔嫩的小膝盖,被咯地又痛又麻,早知道就该带着护膝出门。
“无意冒犯先祖陵寝,只因偶见先祖遗物,倍感疑惑,特来此一探,并非存心,望先祖恕罪。”寒洛抬头仰望着仲尤,面色恭谨地解释道,说罢,向木芫清一伸手,吩咐道,“芫清,将刻有先祖火云夔龙纹饰的木牌拿过来。”
“木牌?”木芫清一愣,抬起头看向寒洛,“我早就给狗儿了。”
这一抬头不要紧,那壁画上的仲尤乍一见到她的模样,表情惊诧不已,连身形都仿佛微微一振,目光更是精气大炽。然而这都只是一刹那间的变故,很快,仲尤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来,脸上隐隐有些许的恨意闪现,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再一转眼,全都烟消云散,了无踪迹,看向木芫清的目光犹如一汪死水,再无精神。尽管如此,这目光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木芫清了。
这下更不妙了,木芫清本就暗怀着鬼胎来这墓里的,跪拜时又不像寒洛那么虔诚,初见到仲尤的目光,便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说不尽的忐忑不安,现在又被他像看贼似的盯得紧,心里更是害怕,遂一面讪笑着,一面暗自挪动着脚步,想要藏到楚炎身后避难:“嘿嘿,我,我叫木芫清,刚才,刚才已经说过了,嘿嘿,嘿嘿,先祖您好。”
哪知仲尤的目光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她躲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她的一举一动,全都不肯放过。
见这突然活动过来的妖界祖先居然放着一屋子的男人不瞧,偏偏盯着木芫清那颗惊恐不安的小脑袋瞧个没完,寒洛也不禁觉得好生奇怪,又不敢莽撞直言,有心帮木芫清解围,遂接过小狸猫精递上来的木牌,开口说道:“先祖,这就是我等见到的那块木牌,上面刻有您独有的夔龙火云纹。我等正是因为见到了这块木牌,才深入密林,一路探寻,最终到了这里的。”
仲尤却不看寒洛,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依然瞅着木芫清不动,直看得木芫清再也承受不了,双目含着泪,马上就要跪下求饶忏悔反思了,仲尤却又猛地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似乎叹出了口气,那张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失落与痛苦。
很快,仲尤恢复了常态,表情庄严,威猛凛然,重又变成了那个叱咤妖界的尊者。他低头看了看寒洛双手呈上的木牌,却摇摇头,表示不要了,接着又瞥了瞥左侧的墙角,示意众人走近些去看。
比着别处,那地方的灯光被支架所挡,显的有些昏暗,所以众人起初并未注意到,直至仲尤示意后,众人才把注意力转向了那里。仔细看去,在那墙角的某个不打眼处,似乎有一块小小的凸起。
寒洛用目光征询了一下仲尤的意见,待见到仲尤向他点点头表示首肯后,方才一步跨了前去,用手在那凸起上使劲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应声而现。
木芫清心里一动,武侠小说里都写过,通常藏在暗格中的东西,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便是不可示于外人的机密了,不知这个暗格里藏的是什么。一时好奇心大盛,也忘了头顶上那道怕人的目光了,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躺在那暗格里东西。
哪知那暗格中居然空空如也,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搞什么嘛,费这么大劲弄个暗格出来,里面居然什么都不放。”木芫清满脸的失望,禁不住小声嘀咕道。
寒洛看了却是一惊,抬头向仲尤问道:“这,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已经被人取走了?”
果然不出寒洛所料,仲尤满脸忧色地点了点头。
“先祖可是想要我等替您追回失物?”寒洛又猜测道。
仲尤又点了点头。
“先祖有命,我等必当遵从。”寒洛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带着木芫清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了,郑重地起誓道,“我等定将竭尽所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定要让此物尽早归还才是。”
壁画上的仲尤欣慰地一笑,点头示意寒洛木芫清起身。待二人站好了,却又将目光投向了木芫清。
“我?”木芫清习惯性的又往后缩了缩,却被寒洛拎着脖子又给提溜到了前面。
这一次,仲尤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而是柔和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看晚辈一样,就连脸上,居然也挂上了一丝温柔的笑容,略带些宠溺地看了看木芫清,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右面的墙角。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木芫清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右面的墙壁里,十有八九也有着那么一个暗格!遂壮壮胆子走上前去,双手并用,在墙上一通乱按,果不其然,真的被她给按出了又一个暗格,而且,还是一个藏了物件的暗格!
“咦,这是什么东西?”木芫清瞅着躺在暗格中的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自语道。
抬头看看仲尤,后者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将剑拿出来。
木芫清不懂剑,只是依着仲尤的意思,将那把短剑拿了出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只见那剑鞘乌黑乌黑的,非金也非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竟值得堂堂妖界先祖临终前当宝贝似的陪葬,还费尽心思地藏在暗格里密不示人。
看了一会,木芫清依然没有从剑鞘上瞧出端倪来,于是手握着剑柄,唰的一声抽出了宝剑,跨前一步,凑在火光前细瞧。
这一瞧倒被吓了一跳。只见那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不方不圆,像甲骨文又像锲形字,通篇下来,竟没有一个字能够识得。这还不算,更奇特的是,剑身上有一道似血的殷红,从剑柄处一直蜿蜒扭曲到了剑尖,在火光的照映下,就像一道新鲜的血痕一样,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这,这是赤血剑。”旁边看得仔细的楚炎一声惊呼,点出了这把剑的与众不同。
“不错,正是仲尤先祖的赤血剑。”寒洛点点头,证实了楚炎的论断。
哇,先祖的遗物,那就是古董了。木芫清的眼睛发亮,又狠劲握了握那把赤血剑,将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再打量了一番过后,却将赤血剑送回剑鞘,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真的是恭恭敬敬地,至于是对仲尤还是对宝剑就不得而知了,呈给了仲尤。
仲尤看看赤血剑,又摇摇头,把目光从赤血剑又投向了木芫清。
“给,给我的?不会吧!”木芫清指指剑,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轻而易举就白得把宝剑,还是国宝级的?
仲尤点了点头,示意木芫清收下。
哇塞,这下发达了。木芫清顿时心花怒放,乐得险些蹦起来。
“芫清,赤血剑乃是先祖从不离身之物,你怎可轻易收下!”寒洛厉言阻止道。
“先祖送给我的,你站出来插什么道哪。”木芫清也只敢在心里冲寒洛翻翻白眼,表面上还是磨蹭着又呈上了短剑。
仲尤依然是含笑摇了摇头,又冲木芫清点头。
这下木芫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一个让收,一个不让收。让她收下宝剑的人是万妖之祖,是个妖都要听他的;不让她收下的人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现在拂了他的面子,以后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唉,究竟该听谁的好呢?想了又想,又把目光投向了寒洛,巴巴地等着他出声。
仲尤也将目光投向了寒洛,却没有对着木芫清的温情,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俨然一副上级对下级说一不二的样子。
别说,这一招盯人大法还真的管用,即使心志坚硬如寒洛,也无法承受仲尤这么凛冽的目光,偷偷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低声冲木芫清吩咐道:“先祖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十二、分道扬镳
看到木芫清小心翼翼的收好了赤血剑,石壁上的仲尤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重又化作一道赤气,渐渐离开了墙壁,在墓室上空盘旋了几周后,便没入石棺不见。而壁画中的仲尤画像也重归静态,虽然绘制得栩栩如生,须发必现,但与众人刚才所见却大不相同,双眼空洞,表情呆滞,缺少了一丝神韵。
“仲尤虽亡,精气不散,百年化赤,永驻不绝。看来传说一点不假,定是仲尤神察觉到他的墓室中有生人闯入了,精气由棺中而出,附身在这画像之上。”见那赤气消失,楚炎有所感悟的说道。想了想,又对寒洛说道:“寒公子,狗儿在那深林里捡到的木牌,怕是大有蹊跷。你想,这古墓中的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遗落在了外面,刚好又不早不晚的让狗儿捡到了,这才引得我们一路探寻至此。况且狗儿也说过,他捡到木牌之时,隐隐听到林中有喧哗之声。我仔细想了想,莫非是这仲尤神那日里见到有人来他的墓室中偷东西,苦于自己没有实体,无力阻止,又担心遗物流落外界徒招非祸,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刻有自己纹饰的木牌放在盗墓者身上,待他们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又将木牌落下,以此引得自己的信徒来此间探访,好让他委以重任?”
“你说的有道理。”寒洛点点头,同意道,“世间传闻中都是说先祖墓中除尸身之外,空无一物。万没想到还设有两个暗格藏有密宝,只是不知道那盗墓者又是从何处得知的?为何只盗走了其中一件,却把赤血剑剩下了?”
“这还不简单。”木芫清插口道,“还不是做贼心虚呗。我们刚见到仲尤画像活过来的时候,都吓得不轻,那盗墓贼还擅自拿了先祖的东西,当然更害怕了,估计当时就给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连身上多了块木牌都不晓得,哪里还有闲功夫再去找其他的暗格。”
“这也能讲得通。”寒洛又点了点头,说道,“算了,这些细节之处没功夫猜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盗墓之人,追回先祖遗物再说。”说完,转身看看墓室中再无动静,料想仲尤也再没什么话交待了,于是又朝石棺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说声“走吧”,率先走出了墓室。
初出墓穴,只觉阳光明媚,明亮的眼睛都不敢睁开,直要过好一阵子才能适应。
木芫清一心掂念着她白得来的那把赤血剑,急不可耐地抽出剑刃,想要在太阳底下再好好的辨一辨这剑身上的古怪文字。
寒洛见她这副德行,满脸的不悦,鼻子一哼,冷声说道:“当年仲尤先祖用这把赤血剑披靡沙场,杀人如麻,后又用它斩杀过无数为祸妖界之徒。这把剑在妖界的地位,不亚于仲尤先祖本身,不想如今却要归了你?赤血剑在仲尤先祖手里,乃是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可到了你手里,只怕倒是成了……”
“成了什么?”木芫清没好气地一口打断了寒洛的话,心里暗暗有气:这家伙搞什么嘛,刚才在仲尤墓里就一心不想让我拿剑,好不容易在仲尤的目光逼就大法中举了白旗,刚一出来就搬出一副上司面孔,这么快就给我穿起小鞋来了,明摆着是嫉妒么,嫉妒仲尤对我青睐有加,对他寒洛却不理不睬,假公济私的家伙!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若不在这里好好树一下我的威风,还真把我当病猫欺负了!想他寒洛心气再傲,也不敢在仲尤先祖的陵寝前发彪。
主意打定,木芫清把心一横,直勾勾对着寒洛横眉道:“怕是成什么了?你想说,成了明珠投暗、玉石蒙尘是不是?你觉得我功力低微,配不起这把剑是不是?我告诉你,这赤血剑是仲尤先祖执意给我的,他老人家行事自有他老人家的主意,你凭什么夹枪带棒的说我?”
木芫清自打遇见寒洛以来,向来都是怀揣着十二分小心地巴结逢迎着,生怕逆了狐狸的毛,惹得他大发狐威,从未像此时般声色俱厉地大声说过话,想必也是她敢怒不敢言久了,一时失控,急不择言了。
她这番不知死活的话,说得寒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双金黄色的眼眸竟被气地隐隐泛出了红色,死盯着木芫清那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嘴一瞬不瞬,恨不得活吞了她。
“寒兄!”楚炎见势不妙,挺身往木芫清身前一挡。
“哼!”寒洛终于作罢,一拂衣袖,背过身去不再发一言。
“清儿,你错怪寒公子了。”楚炎转过身劝木芫清道,“他本是为着你好。这赤血剑随仲尤神叱咤妖界已久,多少年来一直都被众人奉若不可多得的天兵神器,不只是妖界里,就连人类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徒觊觎着这把神剑,想要占为己有。只是自仲尤神身逝之后,这把剑也随着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是仲尤神临终之前将剑传给了下一任的魔尊,没想到竟是被他带进了坟墓。如今这把剑落在了你的手里,你偏又功力近失,这,这无疑是拿着一块肥肉去狼群前招摇,恐徒惹祸端哪。”
听楚炎这么一分析,木芫清才明白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寒洛的一片好心,心里懊悔不已,扭捏着蹭到寒洛身边,赔罪道:“我,我错怪,你了。别,别生气,好么?别生气了。”说罢,又撒娇似的扯了扯寒洛袖子。
“唉。”寒洛一声长叹,算是原谅了木芫清,“芫清,我并不是气你错怪我,我是在担心,你这心急口快,沉不下气的性子,将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我,我……”木芫清“我”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罢了罢了,将来的事就等到将来再说吧。这赤血剑既归了你,你定要将它藏好了才是。除了今日在场的几人以外,再不可示于旁人知晓了。我们几个也定会为你守口如瓶,绝不透漏半点风声出去。”寒洛嘴上是对木芫清说话,目光却锁向了小狸猫精,楚炎他是放心的,虽然脾性甚不相投,但绝不会置木芫清于险境的,在场几人,只有这小狸猫精让他不放心,一来小狸猫精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的事是常有的,二来相处不深,尚且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小狸猫精虽是个孩子,却一早就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心思早熟,此时见寒洛不看别人只看他,便已猜出是对自己不放心,遂把小胸脯一挺,朗声说道:“我娘说过,朋友相交,义字当头。放心吧,我年纪虽小,却不是那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算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问我,我也定不会卖了漂亮姐姐的。”
这么掷地有声的话,却说得木芫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拧着他的小脸蛋笑道:“傻狗儿,旁人要是不知道,又怎么会用刀架你脖子上呢?要是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逼问你呢?所以呀,你这个誓大可不发,姐姐我还能信不过你?”
一句话说得小狸猫精也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很好。”寒洛点点头,重又看了看小狸猫精,见他脸上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和天真之色,却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坚毅果断的个性,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语气也跟着和缓了许多:“在墓穴里我就瞧着你不同于寻常人等。在那种地方,你心里虽然害怕,却尚能沉下气来稳住心神,言语间也颇知道些分寸进退,不该说的一句也不多。这很好。没想到你虽生长在这深山密林之中,见识胆量却高过了大多数人。我看不如你随我一道回青龙宫吧,好生调教了,日后必能成大器。”
听了这么长一段话,木芫清有些备受打击,心里揣测道,这话的大意上应该就是称赞小狸猫精心志坚毅、见识不凡吧,至于不幸被用来做对比,充当反面教材的,无疑就是她木芫清了。不过也在乎这个,小狸猫精一旦答应了寒洛,从此后自己就算回到了青龙宫,也能有个听话的弟弟做跟班了。
小狸猫精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又低头想了好半天,小嘴一绷终于做出了选择。只听他怯生生然而却坚定不移地嗫诺道:“我,我还有娘亲……”
“罢了,不勉强你。”寒洛一挥手,表示自己能够理解,又冲木芫清吩咐道,“仲尤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影响巨大,不可等闲视之,我需回魔殇宫禀明了才是,最好能多加派些人手寻找。我看咱们眼下就去拜别了华老先生,尽早回宫吧。”
“这,这么快?”木芫清听说要跟相处了几个月的老狐狸分开,心里很是舍不得。
“嗯,咱们出宫时日已久,噬魂兽的事也要早些禀明了才好。”寒洛自顾自的说道,根本就不留下商量的余地。跟木芫清说完,又扭头向楚炎客气道:“楚公子,仲尤大神乃我妖界先祖,如今他的遗物被盗,也该由我妖界之人追回。我跟芫清既应下了,从此后便要施全力而为之了。”
寒洛一再强调追回仲尤遗物之事属于妖族的内部矛盾,言下之意便是,以楚炎人类修真之士的身份,恐怕不便插手此事,那今后也不要再找借口来纠缠木芫清不放,还是赶紧好聚好散了罢。
楚炎何等人物,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寒洛的用意,略一笑,拱手道:“如此甚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却放不下木芫清,走近了,低声嘱咐道:“此去魔殇宫,你定要万事小心。魔殇宫之人,鱼龙混杂,善恶难辨,怕是不会都像你在这山里遇到的众人一样诚心待你的。你这顽劣的性子也要收敛一些,凡事要与寒洛商量了再做,不可莽撞,记住了吗?倘若哪天寒洛也护不得你了,便来玉苍山竹秀峰找我。切记切记。”
第一卷结庐深山等闲度完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三、初入青龙
二十三、初入青龙
告别了华老先生和小狸猫精,木芫清和寒洛共御着一把宝剑向青龙宫飞去。
自打把脚搁到寒洛那把酷酷的宝剑上之后,木芫清就在心里叫苦不迭。
因为,晕。
以前御空飞行都是由楚炎带着,慢慢升上去,缓缓落下去,倒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反而觉的新鲜好玩的很。哪知道换成寒洛的御剑飞空,妈妈呀,就跟坐云霄飞车一样,倏地一下升到了云端上,又嗖的一下时行千里,耳膜鼓胀的厉害,除了嗡嗡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没过多一会儿就头晕恶心起来。以前只知道有晕车晕船晕飞机的,如今这算是什么?晕剑?
好不容易飞到目的地,木芫清脚一挨上地面,便不管不顾抱住眼前的一棵柳树,毫无形象地狂吐起来,直吐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吐无可吐,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时,才感觉着心里舒坦些了,遂直起了腰,斜趴在树上不住喘气。
“好点了么?”男子清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担心。
糟糕。木芫清这才想起来,还有寒洛这么个大活人在她旁边看着哪。想她木芫清,堂堂青龙宫角木宿主,也算是如花似玉大美妖一个,想不到第一次御剑回青龙宫,却是以一副晕剑晕到狂吐的狼狈模样出现,还被旁人从头到尾目击了她呕吐的全过程,传扬出去,还不让别人笑掉了大牙,往后还怎么在青龙宫里臭屁哪。
然而此时的木芫清已经呕吐呕得有些虚脱,就算是有满腹的心思也没有力气说出来,只是回过头来,没精打采地看了寒洛一眼,呐呐地点了点头,又俯在树上喘起气来。
寒洛见她这般可怜模样,脸上忧色更浓,嘴张了张想再说些什么,一顿,终是没有说出口。盯着木芫清又看了看,见她呼吸平稳了些,面色也缓了,遂放了心,吩咐道:“我现在要去魔殇宫把事情说明了,你身体不适,就不一起去了,回你自己的房里休息去吧。我过会儿完结了事情就来看你。”
木芫清又点了点头,依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疼得厉害。
目送着寒洛的身影渐渐远去了,又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四肢有了些力气,扶着树干勉强站了起来,低头看看那一地的狼藉,心里内疚不已:自己初来乍到的,好事还没做一桩,倒先做了污染环境大煞风景的罪魁祸首。看这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树还是树,也没个人经过,真不知道寒洛那家伙怎么挑这么个地方作着陆点。唉,还是等一会儿回到房间里,再找些工具来清理清理好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自己压根不知道属于她的房间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
“笨蛋笨蛋,寒洛这个大笨蛋,临走也不跟我说一下,要怎么走才能回自己的房里去。”她不怪自己粗心,反而倒打一耙,骂起了寒洛来。可怜的寒洛哪里会想到,从小长在青龙宫的人,居然有一天会不认得回家的路。
又耽搁了好一会儿,心想这样原地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先到处走走试试,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到那儿是那儿,反正已经是青龙宫的地头了,还会被别人卖了不成?
木芫清的性子一向是说做就做,当下深呼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身子,迈开两条因为蹲得时间太长,微微有些抽筋的腿,颤巍巍地向寒洛消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绕了多少个***,愣是没见到半点房屋的痕迹,花花草草,假山怪石的倒是不少,看来是陷在所谓的后花园里迷路了。木芫清心里咒骂着当初修建这青龙宫的人居心不良,放着好好的路不去修,非要去附会什么“曲径通幽”,这下好了,脚下的路没一条是直线的,不仅四通八达,还全是曲里拐弯的,害得姑奶奶七拐八拐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想退回去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绕起了。
正走得烦闷,忽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面,害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响亮喷嚏,清水鼻涕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古代又没有纸巾,自己又没有随身携带手巾的好习惯,木芫清只好很邋遢很没形象的用衣袖揩了揩鼻子,顺便借衣袖的宽大,掩住一脸的不悦,向那香气的源头看去。
只见一位衣着艳丽的女子,上身套着鹅黄色比甲,下面配上桃红色描金边撒花长裙,正如疾风抚绿柳般,迈着小碎步快速向自己走来。待走得更近些了,脂粉气愈发的浓了,也不知那张脸上擦了多少的胭脂水粉。她发髻上斜插着一枝雕工精细的青玉簪,模样倒也俊俏,只是眉目间那一股凌厉高傲的气质,任谁见了,也不会心生好感。
相比之下,木芫清的衣着就寒酸得多了,洗得褪了色的半旧布衣,一头油光水亮的秀发图省事,只用了半尺红头绳系了个马尾,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华丽奢侈的装饰物,往那女子跟前一站,就像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站在一株娇艳艳的牡丹花前一样。
那女子一路走过来,却不靠近,在木芫清面前足足一米之处站定了,斜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木芫清好一阵子,这才翻了白眼,眼睛朝着天上,手里装模作样的摇着一把团扇,拖着长音娇声道:“我昨儿才听氐土说,寒大宫主巴巴的赶了他回宫,自己却还要和角木宿主在外逗留些日子才能回来。真没想到角木宿主竟然这么快就一个人回来了。怎么?和我们的寒大宫主吵架了?噢,对了,我听说,你们这次出门,还牵扯了一个人类进来。听说那个男人对咱们的角木宿主,啧啧啧,那可真是好得没话说,见天跟在角木宿主的屁股后面,渴了捧茶,饿了递饭,真是情有独钟,无微不至。依我看,角木宿主的魂儿八成是被那男的给勾跑了,这才逆了咱们寒大宫主的意,惹得寒大宫主吃了醋,早早把人支回来,好让你跟那男的见不上面说不上话。”
这女子只顾自说自话,完全不管木芫清听没听懂,有什么反应。可怜木芫清初来乍到,压根还没弄清楚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和自己,和寒洛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青龙宫的后花园里头,倒先挨了她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言语轰炸。本来就头晕,这下子更是蒙了。略一定神,暗自思量了一下这女子说的话,对自己十万分的敌视是不容置疑的,十句里有九句象在含沙射影指责她和寒洛关系不一般,而且醋味好重,再看看这女子衣着华丽,模样妖娆,视这青龙宫,寒洛的地头,如自己家后院一般随意,莫非是,莫非是……
寒洛的老婆,青龙宫宫主夫人?
木芫清依着自己的观察揣摩,顺理成章的得出了这么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结论,心里暗叹道:看寒洛那厮平日里冷声冷面,不苟言笑的冰山样,没想到娶的老婆居然是这么个妖媚样儿,说起话来声音娇柔的能挤出水来,却偏偏嘴巴不饶人,句句都带着针尖似的,这胡编乱造的本事更是不输给小报的娱乐版记者,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也不知道寒洛看上了她哪一点,八成是门政治婚姻。唉,想寒洛那厮在人前十足的威风,谁知道私下里却是个可怜人儿,要用一生的幸福来做交易。她一心认定眼前这女子是寒洛的夫人,越发觉得这女子说话歹毒,连带着觉得面目也可恶起来,心里愈发的厌恶。
那女子见自己说了老半天的话,木芫清却连一句都不敢反驳,自以为说中了,禁不住地得意,边摇扇子边扭腰,嘴里继续说道:“怎么?不敢吭声?你以为不吭声就没人知道你做的好事了?听说你还骗了一个小狸猫精……”
“够了!”木芫清再也听不下去了,把头一抬,往前迈了一大步,直盯着那女子的脸,气势凌人,厉声说道:“听说听说,你打那儿听来那么多的‘说’?你要真这么有能耐,不妨‘听说’一下寒洛他今早上吃的什么饭?配的什么菜?几时会饿?饿了想吃什么?吃几碗才会饱?不妨‘听说’一下寒洛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哪些是你能帮上忙的?还有,我出一趟门,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跟你八杠子打不到边,压根没有关系,你不用费尽心思打听我的事情,更不必绞尽脑汁给我想出这么多没影儿的闲话儿!你要真是无事可做偏好这个,直接跟我说,赶明儿我给你搭个高高的台子,让你站上面扯着嗓门可劲儿的喊,你可满意?”她一心以为这女子是因为寒洛的关系,在吃自己的飞醋,所以一个劲地提醒她,管好小两口自己的事就行,旁人的事,少说为妙。
“你,你,你……”那女子似乎没想到木芫清会这么一通混说,被她这不饶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能“你”出下文来。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纸老虎,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唬住的,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拿团扇遮了嘴,呵呵的娇笑起来:“哎呦呦,你还敢说你跟寒洛没什么?看你这一口一个寒洛的发嗲样,啧啧啧,亏你叫得出口,肉麻死了,我可听不下去。寒洛吃的什么饭?几时会饿?又想吃些什么哪?唉呦呦,我说寒大宫主怎么一出宫连着好几个月都舍不得回来,原来有你这么个知心人儿在旁边侍奉着哪。我管他寒洛吃什么喝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告诉你记住了,赶紧把你的招子擦亮了,这魔殇宫不比那野山沟沟,你要是安安分分的话,我便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敢不老实的话,可别怪我……”
“怪你什么?”一个冷到了零下五十度的男声在女子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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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四、以牙还眼
女子神色一惊,连忙回转了身去看,只见一名男子长身玉立,白衣随风微微扬起,如丝般顺滑的暗蓝色长发肆意飞扬,不是寒洛还会是谁?
寒洛他宛若翩翩嫡仙般立在面前,炫目的让人不敢凝视,偏那一双金黄色的眸子里透出的尽是凌厉的寒意,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女子。
“宫,宫主,你,你也回来了。”女子强自镇静着,向寒洛招呼道。
“嗯。”寒洛不再看她,径自走到木芫清跟前,站定了,重又转身面对着那女子,声音冰冷,道:“我怕我再不回来,有人要在我这青龙宫里推墙揭瓦了。”
“宫主一路辛苦了。”那女子假装没听到,讪笑道,“可是还没回魔殇宫去……”
“已经去过了。”寒洛一口打断女子的话,语气不善的警告道,“房日宿主,你无缘无故找角木宿主的麻烦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不管你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我只奉劝你一句话,既然身在我青龙宫,就要守我青龙宫的规矩。若是再敢像这样无理取闹,我寒洛可不会去看谁的情面,定要依我的方子处置了你!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那女子顿时挥汗如雨,一个劲地点头答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哼,你嘴上说记住了,指不定回身会去向谁嚼上些什么舌根子呢。”寒洛嗤之以鼻,压根不信女子的话。
“不敢,不敢,属下不敢。”那女子听寒洛意有所指,语气不善,赶忙辩白道,“今天之事,房日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不,不止今天这事儿,但凡这青龙宫里发生的事,房日都让它全烂在肚子里,任谁问起也不会说起的。”
还好还好,这女子自称的是属下,不是妾身。木芫清心里暗喜道,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称呼而高兴。
“说不说在你,你以为我寒洛会在乎这个?”寒洛又是一哼,吓得房日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一张俏丽的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刚才还浓郁到呛鼻的脂粉味,被冷汗一冲,淡了不少。
“你回自己房里去吧。往后没什么事,别在我眼前晃悠!”寒洛说完,仰了头不再看房日。
“是,是。属下谨遵宫主号令。”房日如蒙大赦,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敢转身,倒退着要走。
“等等。”木芫清却突然出声唤住了房日,紧走几步,来到房日跟前,亲亲热热地拉起房日的手,笑眯眯地说道:“房日姐姐,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都是女人,又同是青龙宫的宿主,这是有缘。既然有缘,往后就该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再不兴吵闹了,好不好。”
房日不知木芫清说这番话是什么居心,想要抽了手离开,却忌惮寒洛在旁边,只好别别扭扭地答道:“角木妹妹说的极是,往后正该如此度日。是,是我唐突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往后就是好姐妹了。”木芫清突然收回了手,顺势在房日耳边一抚,帮她捋起一抹乱发别在耳后。房日脸上一红,却不敢躲避。
木芫清脸上笑意不改,摆了摆手,殷勤地说道,“房日姐姐走好,妹妹不送了。”
等房日走远了,寒洛朝木芫清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你这傻丫头,摆出这般姿态做什么?你以为说上两句好话,摆出幅姐姐亲妹妹爱的姿态,房日她就能跟你尽弃前嫌么?没用的。”
“谁说我在向她示好?我才不会那么幼稚,相信什么以诚待人,将心比心。”木芫清一翻白眼,抗议寒洛小看了自己。说着,玩心大起,将两只手摊出来,在寒洛面前晃了晃,得意道:“我的寒大宫主,你看,我手上沾得这是什么呀?”
寒洛定睛一瞧,只见木芫清两只手颜色不一,左手上沾着些淡黄色的粉末,右手上则透着淡淡的红,颜色都是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又细瞧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道:“这,这些药粉……你刚刚是为了把药粉涂在房日的身上,才说那番话的?”
“果然不愧是寒大宫主,一下子就被你瞧出来了。”木芫清见寒洛猜出,心里高兴,拍着手努嘴道,“她刚说了我两回,我只反驳了她一次,第二回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你抢断了,虽说你帮我出了气,可是我心里还是不爽,一定要再给她些苦头吃才行。喏,我在右手里涂上赤蝎粉,再假装向她示好,其实是趁机把赤蝎粉涂到她身上。哈哈,恐怕等她回了房,药性已经开始发作,她身上被我挨过的地方,不红不肿,却会跟被蝎子咬过一样,痛的厉害,碰都碰不得!”
“你这鬼丫头!”寒洛脸一板斥道,却偏要用这么一个带些宠溺的称呼,说出来的话也就变了味道:“往日里她来找你麻烦,你对她根本理都不理,任她说的再有多恶毒,你都当做耳旁风,压根不会在意。日子久了,她自然就会觉得无趣。怎么跟华老先生待了这么一阵子,竟学起用毒来了?还学会了睚眦必报,丝毫绕不得人?”
木芫清心知自己又漏了马脚,可是以前的木芫清是怎么样一个人自己哪里会知道,就算别人说给自己听过了,看她那个性子,也跟自己的本性大不一样,所谓江山一改,本性难移,装是装不来的,索性也不强装了,就按自己的本性行事吧。遂把头一扭,满脸不悦道:“我就知道我跟华老先生学毒的事瞒不了你,我也压根没打算瞒你。我跟你这么说吧,就是因为以前房日怎样对我,我都不管她,才会让她觉得我好欺负,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找我麻烦。你不知道,有些人属于蹬鼻子上脸的,你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就敢把老虎当病猫欺负了。如今我功力大失,大不如前。这刚一回宫就被她遇上欺辱一番,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来试探我的?今日若不立个下马威煞煞她的威风,恐怕以后她还真会把我当软柿子捏起来了呢。你看吧,今天她被我这么整过以后,往后见了我绝对会绕道走的,再不敢来找我麻烦了!这叫速战速决,一劳永逸!”
被木芫清的歪理邪说一番狂轰乱炸,寒洛听得一愣,想了想,缓了面色,仍有些犹豫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宫中人际关系复杂,实在不知道谁在真心对你,谁又在暗地里害你。你功力大失,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你自个儿更要小心提放些。”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木芫清低声应了。本以为回到青龙宫,以这身体的本主往日里在宫里根植下的势力,再加上宫里地位最高的寒洛老大护佑,自己可以狐假虎威地威风一把,没想到刚一进宫,还没来得及摸清状况呢,就被房日好一通数落。看来这具身体根植下的势力倒是没有多少,结下的梁子倒是不少,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你手上也沾了赤蝎粉,还不赶紧弄掉了,当心待会儿手痛。”寒洛忽然想起木芫清手上也有赤蝎粉,担心她吃亏,连忙提醒道。
“哦,那个呀,我早给涂上解药了。”木芫清又冲寒洛晃了晃两手,果然两只手上的颜色都褪尽了,“我也怕赤蝎粉的痛呀,所以我早就在左手上涂了赤蝎粉的解药,刚两手一拍,左手就中和了右手的毒。华老先生说过,毒亦有道,轻易不可下没解药的毒。那个房日要是聪明些,晓得来找我服个软认个错,我也会给她解药的。”
“她?服软认错?她怕是不会。”寒洛摇摇头,嘴边挂着一丝笑,“她跟你一样,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所以才会看你百般的不顺眼,时常给你使绊。”
争强好胜,不肯服软认错?木芫清一愣,心想那是以前那个木芫清的做法,现在你眼前的这个,信奉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女子能屈能伸,倘若疼的人是我,别说低个头认个错了,就是叩头求饶也是肯的,大不了毒解了再补回来么,又不会掉块肉。心里想着,长叹口气,故作惋惜态,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委屈房日宿主受上三天三夜毒蝎噬肉的疼痛,等药力自行散去吧。”
“你呀,害了人还在这里装无辜。你认了华老先生作爷爷,性子也变得跟他一样了。怪不得他一个劲说跟你投缘呢,原来你们竟是……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寒洛嘴上叹道,却挂了一丝笑容在嘴角边。说完迈开了步子。
“真是?真是什么?”木芫清暗自揣测着,“一丘之貉?说我的性子跟华老先生一样?我自己总在暗地里骂华老先生不愧是老狐狸,寒洛这厮又说我跟老狐狸一样,那岂不是骂我是小狐狸?这家伙!算了,他自己就是只狐狸,应该不会骂别人是狐狸的。嗯,老狐狸,小狐狸,再加上一只冰山狐狸,这叫狐狸一家亲,都是自己人,哈哈。”
“想什么呢?还不快走?”寒洛在前面催促道,“刚看你那么难受,病恹恹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跟房日吵上一架,倒变得精神起来了?”
“噢,就来,等我一下。”木芫清答应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寒洛,心里暗自高兴着:感谢上苍,这下可找到带路的了。
注:二十八星宿
二十八星宿,又名二十八舍或二十八星,它把南中天的恒星分为二十八群,且其沿黄道或天球赤道(地球赤道延伸到天上)所分布的一圈星宿,它分为四组,又称为四象、四兽、四维、四方神,每组各有七个星宿,其起源至今尚不完全清楚。
最初是古人为比较日、月、金、木、水、火、土的运动而选择的二十八个星官,作为观测时的标记。“宿”的意思和黄道十二宫的“宫”类似,是星座表之意。表示日月五星所在的位置。到了唐代,二十八宿成为二十八个天区的主体,这些天区仍以二十八宿的名称为名称,和三垣的情况不同,作为天区,二十八宿主要是为了区划星官的归属。
东方称青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南方称朱雀: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西方称白虎: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北方称玄武(龟和蛇):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
文中魔殇宫管辖下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宫中,各设有金木水火土日月共7个宿(xiu)主,一共28人,与28星宿对应
ps:其实是十三懒得起名字,呵呵,尽管来鄙视我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五、闲簪堆云髻
有人领路就是不一样。跟在寒洛后面,根本不用担心方向问题。寒大宫主不爱说话,木芫清也不便去招惹他,闷着头一通疾走,直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才跟着寒洛停下了脚步。
一看这院子里的布置,简洁,实用,就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怎样的心思灵巧,清爽可人了。一间一明两暗的瓦房坐北朝南,一架石桌并几个石凳摆在院当中,四边植着桃树,梨树桂花树,腊梅树等一溜树木,倒是四时有花,春色不绝。此时正值盛夏,桃李梨杏树上都挂满了果子,一个个颜色鲜艳形状圆滚,看着就喜人。
“到了,你进去吧。”寒洛送木芫清到了目的地,转身就要走。
“你不进去坐会儿?”木芫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么一句嘴,只是听寒洛说要走,自觉地认为应该客气一下。
寒洛身形一滞,转过了身子,却没有立刻迈步,想了一想,说道:“算了,下次吧。刚才去魔殇宫,右魔使说我们一路奔波辛苦了,要在魔殇宫给我们设宴洗尘。你刚还不舒服的紧,先回去好好歇歇,晚上随我一同去赴宴。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
“那好吧。”木芫清点点头,往院中走去,忽又鬼使神差地回头说了一句,“你也劳累一路了,也好好歇歇吧。小心慢走。”
寒洛已转过了身,听木芫清跟他说话,也不回头,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听不出情绪如何。
打开门,先打量一番房间,果然不出所料,依然是干净简洁,朴素无华的风格,一丁点奢侈多余之物都没有,偌大一间房,一床、一桌、一柜、一镜而已,还全是半新不旧的老梨木,已经用了多年,磨出了油亮亮的光。
唉,这屋子的主人还真的是个艰苦朴素,自强不息的模范宝宝呢。木芫清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体验一把古代贵族的奢侈生活的愿望,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算了,再怎么说这房子、这院落也算是自己名下唯一的不动产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飞了那么久,一着陆就吐,之后又大吵了一架,木芫清还真是累极了,合身往床上一趴,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就呼呼睡着了。
只是,她似乎也将后花园柳树下自己制造的那一片狼藉忘得干干净净了。
睡醒时,日头已经偏西。木芫清躺在床上翻了几个烧饼,忽然想起寒洛说过今晚有什么洗尘夜宴要参加的,忙一骨碌爬起来,打开衣柜门埋头翻找起来。
但凡宴会,必是有很多地位显要的大人物参加了。魔殇宫要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宫主,还有四宫手下的二十八宿主势必都会出席,而且应该也都是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出现。方才那个房日宿主穿的那么漂亮,自己这么一身美其名曰朴素,实则是寒酸的衣着往她跟前一比,当真是相形见绌。输人不输阵,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一见面就看低了自己。
只可惜,翻检了半天,本来就没几件衣服的衣柜了,除了旧衣就是旧裤,一件像样的衣裙也找不出来,木芫清沮丧地仰天长叹,这屋子以前的主人到底过的是那样的苦行僧生活哪!
“芫清,芫清,你醒了吗?”门外传来了寒洛的声音。
“醒了醒了。”木芫清赶紧把扔了一地的衣服一古脑的塞回衣柜里,小跑着给寒洛开了门。
“睡得可好?”寒洛也不用招呼,径自走进了屋,往凳子上一坐,淡笑着开口问道。
“那当然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服。”木芫清边说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狗窝?怎么,你说这屋子是狗窝?那你住在里面,又是什么?”寒洛听木芫清说话好笑,不免起了玩心,挑着一双凤眼玩笑道。
“现在你也在这屋子里,所以呢,你是什么,我自然也就是什么了。”木芫清调皮的眨眨眼睛,与寒洛对望一眼。
两人都忍俊不禁,相视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出门一趟,倒是越来越鬼灵精了。”寒洛摇摇头强忍了笑意,语气中颇有些无奈。说完一顿,又想起了一件事,将手中的包袱往桌上一放,笑吟吟地示意木芫清打开包袱来看。
木芫清狐疑地瞅了瞅他,心想,今天的寒洛还真是奇怪,不仅会笑了,还会卖关子了,不知道他这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打开了包袱,定睛一瞧,顿时喜不自胜,惊呼道:“是衣裙!好漂亮!”喊完,迫不及待地抓起衣裙,抖开来搭在自己身前比试。
“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衣服穿呢!”木芫清一面在镜子前面扭来扭去地比试着衣裙,一面兴奋地叽叽喳喳,“你不知道,我这里竟是些旧衣烂衫,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样去魔殇宫赴宴,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呀。好寒洛,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先是拐着弯说我是狗窝里的狗,现在又骂我是虫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寒洛口气严厉,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浓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敢骂你呢。”木芫清心知寒洛在与她逗乐,便也故意装出一幅惊恐模样,连连摇头分辩道,“我这是在夸你,夸寒大宫主心思细腻,温柔体贴,将来定是个无好丈夫!”
“五好丈夫?”寒洛一愣,想了想,笑骂道,“你这张嘴,竟是越来越利了。亏你能想出这么个词,真是乍听起来别扭之极,细思起来又十分的贴切!”
寒洛他与木芫清从小一起长大,耳鬓厮磨,一贯交好,虽有上下级之别,然而言语之中却从不会计较太多。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性子比着原来改变了许多,那些轻快俏皮的玩笑话也绝不是从前能够说出口的。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然而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只以为她是在山里住的日子久了,山风轻灵,性子也变得跟山风一样的活泼起来,再不会疑到别处去,反而觉得木芫清此时这巧笑嫣然的模样,比从前那幅冰山美人的冷样子,活泼生动了许多。相处久了,竟似会被感染一样,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居然不知不觉跟着她疯笑了好一阵。
然而他毕竟是个冷面冷口,不苟言笑之人。笑过之后,又把脸板正了,随意扫了木芫清屋里那座半旧的老梨木衣柜,刚巧看到尚未掩实的柜门里露出的衣衫一角,眼角中便又堆了些笑意,嘴上说着:“近年来宫里奢靡之风大盛,你一向朴实,服饰摆设都简单素旧得紧,晚上的接风宴上,我怕你寻不出合适的衣服来穿。若在往日也便罢了,可如今你功力近失,却位居高位,下面难免会有人不服,还是尽量不要给旁人寻出生事的由头才好。怎么样,我寻来的这件衣服,你可满意?”
木芫清只顾听寒洛说话,听他时时对自己关注,处处为自己着想,竟连这些琐碎的细节都替自己打点好了,心里已是感动不已,又听他询问自己满意与否,忙回转了神,频频点头应道:“满意满意,太满意了。”一面扭着身子冲寒洛比划:“你看你看,我穿好看么?”
“好看。”寒洛见她那幅兴致勃勃的可爱模样,禁不住又想笑了,忙将脸一凛,站起身向外走去,嘴里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快把衣服换了。”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待听到木芫清唤道“换好了,你进来吧”,寒洛便推门重又走进了屋里,站在门口打眼一瞧,不由得怔住了。
但见那屋里的女子,一身的青色衣裙,除衣领边几条银线压花外,再无任何花哨装饰,腰间恰到好处的收起,更是在清丽中平添了一丝妩媚。远望去,整身衣服,从上到下,简洁流畅,既不显繁复累赘,又不失雅致高贵,再衬上那张如出水芙蓉般清雅秀丽的脸庞,真是朱颜粉黛尽失色,三千妩媚集一身。
“这个,好麻烦,我不会弄。要不,你帮我?”见到寒洛进来,木芫清捧着一头披散开来的秀发,撅着嘴无奈地叹道。
见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寒洛也不好拒绝说自己一个大男人,更不会捣鼓女子的发式了。微微一笑,扳着木芫清的身子将她按在凳上,接过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起她那头长长的秀发来。
别看寒洛被木芫清戏称为“五好丈夫”,实际上,让他拿剑可以,让他拿木梳梳头,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手挽着木芫清的长发,盘过来盘过去,捣鼓了半晌,依然没能捣鼓出什么像样的花样来。把木芫清晃的头晕眼花,加上头发被揪得生疼,直将双手乱舞着要从寒洛手里抢过自己的头发。
寒洛却已经跟这头发较上了劲,说什么也不肯还给木芫清,左拉右拽又是好一番鼓捣,终于差强人意,松松的挽起了一个堆云髻。看那发髻斜垮垮的,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掉,甚至还有几缕没梳好的乱发,调皮的垂在脸颊两边,倒衬的美人儿的瓜子脸越发的削尖,配上如画的眉眼,真是好一个清丽佳人。
沾沾自喜地看了好一阵,寒洛自认为手艺勉强算是不错了,不过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似的。想了想,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支簪,似象牙又像兽骨,看不出究竟什么质地,雕工更是简单,顶端一粒骨珠而已,再无繁复雕饰,跟木芫清这身装扮倒是极配。
他将这支骨簪斜插在木芫清发髻上,就像是在翠滴滴的荷叶上滴上了一滴晶莹莹的露水,那么明艳,那么生动,那么自然。看着镜子中,那嫣然巧笑的笑颜,那粉艳欲滴的丹唇,还有那如描似黛的弯眉,一切的一切,寒洛觉得,自己的心,要醉了。
“清儿,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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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六、朱雀丽人
“好漂亮!”木芫清手抚着簪子赞道,旋即眼珠骨碌碌一转,捉狭地问寒洛道,“奇怪,寒大宫主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会随身携带着女子的发簪?莫不是……”说到此处,故意一顿,扭回了头眼望着寒洛,笑嘻嘻道:“莫不是寒大宫主的心里面有了心仪的姑娘,时刻将簪子带在身上,好便于送人?嘻嘻,这会儿倒让我捡了现成的便宜。这簪子这么好看,简单又不落俗套,我看着就喜欢,可不还你了!”
“鬼丫头,从哪儿学来这嚼舌根的毛病!”寒洛用手在木芫清头上轻轻一拍,笑骂道。忽又敛了笑意,叹口气道:“这簪子的由来,本是另有一番渊源的。改日我再细讲给你听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动身去魔殇宫吧。”
出了青龙宫,木芫清才知道,原来魔殇宫与青龙宫之间还隔着一段水路。不仅青龙魔殇之间隔着一潭碧水,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宫之间,也都是隔水相望的布局。这四宫就如碧玉盘上的四粒璀璨明珠一般,分布在参商湖的四周,而号令妖界,莫敢不从的魔殇宫,便是那一颗最大最夺目的珍珠,傲立中央,四海宾从。
此刻,木芫清正对着参商湖中那一朵朵盛开的石莲,望水兴叹:要说当初建这五宫的人还真是脑子里进水了,不然干嘛放着好好的路不修,非要在中间整个湖出来?湖就湖吧,也算是“隐楼台于山水中”,别有一番雅趣在里头,可是老大,拜托修座结结实实的二十四孔明月桥行不行?岂不是一样的有意境有品位?这在水里摆几朵石莲算是什么意思呢?走梅花桩练功么?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水上漂的好功夫的。唉,这古人的思维模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得了的。
眼看着寒洛好似一只美丽的白色大鸟一般,飘飘然已经掠过水面,快要跃到了对面,木芫清无奈的叹口气,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跨上了第一朵石莲。她今日是盛装打扮,衣裙本就有些长,此时踏莲而行,足步不稳,衣服就更显累赘起来。偏这石莲还真是雕工精细,几能乱真,整朵莲花盛开来只不过一掌大小,木芫清一只脚踩上去,只有前半个脚掌有落脚的地方,另一只脚只好悬在了半空中。她本就走的如履薄冰,如此一来,更是寸步难行,只在那石莲上摆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晃悠过来,又晃悠过去,说什么也站不稳了。
那边寒洛已经到了湖岸对面,回头看见木芫清如风抚垂柳般在那湖面上摇摆不定,怎么也迈不开第二步,不免觉得无奈又好笑,轻叹口气,又飞身跃了回来。
木芫清一门心思都在脚下的石莲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寒洛又去而复返。正兀自与长长的衣裙下摆较着劲,忽觉得腰间一紧,随即两脚腾空,身子翻转,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寒洛横抱在怀里了。
“笨死了,走个路都走的这么慢。”寒洛嘴里没好气地指责道,脚下也不停,如一只雪白的燕子一般,在那朵朵石莲上左一点,右一蹬,很快就掠过了参商湖。
“喂,天地良心!你见过谁家的路修得像这石莲路一样难走过?好好的在这湖上修座石桥不行么?”木芫清的态度也不见得多好,满脸别扭着挣脱了寒洛的怀抱,撅着嘴抗议道,“我说,你就不能正常点的带我过来么?非要像这样暧昧的抱在怀里么?”
寒洛看着木芫清那张急得通红的小脸,脸上一笑,也不跟她计较,拂了拂被弄皱的衣袖,转身正要走,却见迎面走过来了三个衣裙翩跹,珠光宝气的女子。
这三位女子都是千娇百媚的面容,却又各自有各自的美韵。左边的女子略显清雅,右边的女子更多妩媚,而要说三人之中最为出色的,则当属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子了。只见她上身穿着墨黑色无袖紧身短衣,上面用红线绣了一整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同色盘扣,下身则着一条红色撒花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既艳媚又不失稳重,既成熟又富有朝气,就如清晨的一朵带刺玫瑰一样又美丽,又危险,又充满了诱惑力。
正观望着,那三位女子已经走近了。当中的女子在离寒洛两米处的地方站定了再不动身,也不搭话,只拿一双妙目盯着寒洛瞧,目光冰冷,一时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何心思。倒是她身后的那位妩媚的女子抢先捏着嗓音开了口:“刚才听我这轸水妹子说,隔着老远就看见咱们的寒大宫主怀里抱着个美人儿过来了。我还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把咱们寒大宫主迷成这样,脚底下一点儿水都不舍得让沾,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亲自抱了过来。走近了才瞧仔细,原来却是角木宿主哪。唉,真是没想到哪,没想到哪。”
这女子出言不逊,一开口就把矛头指向木芫清,暗指她妖魅惑主,不知廉耻,当先那女子听了也不制止,只把脸一抽,冷笑了两声,依然是看着寒洛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旁边那位轸水宿主听不下了,悄悄拽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道:“翼火姐姐,你少说两句吧。宫里谁不知道,寒洛宫主和角木宿主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从没有什么忌讳的,这也是他们向来交好……”
“向来交好?没有什么忌讳的?”翼火一口打断了轸水的话,声音拔高,道,“轸水妹子倒是说了实话,他们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轸水急忙分辩道。
“吓,这有什么好辩白的。这宫里谁心里不是这样认定的?”翼火脸一晒,满脸的不以为然,“只不过,就算是感情再好,也要注意些影响吧。你们在青龙宫里怎么闹是你们的事,我们管不着。可是倒了魔殇宫,好歹收敛这些吧。旁人怎么瞧我管不着,可是我翼火可看不惯你们两个这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德行!”
“够了,翼火!够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当先那个女子终于忍受不住,冷着脸厉声打断了翼火的话。
这女子从一见面就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寒洛不错眼的看,待听到翼火辱骂木芫清时,脸上隐隐有泄愤的快意流露,当听到翼火说寒洛与木芫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至于两人已经私定了终身时,面色难看之极,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看向木芫清,那样子似乎是只有将木芫清生吞活剥了才解心头之恨。
木芫清何等的聪明,一见这女子的种种表现,心里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听了翼火的话也不动气,躲在寒洛身后低声戏虐道:“又是一个被辜负了芳心的可怜女子。你自己惹得风流债,却偏要我来替你挨骂。算一算,这一天之中,我可是为了你被骂了两回了,你要怎么赔给我?唉,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主子呢。说不得了,我替你化解了吧。”
说完,从寒洛身后走出,慢悠悠地冲面前三位女子施了一礼,笑眯眯问候道:“翎姐姐好,翼火姐姐好,轸水姐姐好。多日不见,几位姐姐看上去竟是越发的水灵了。尤其是翎姐姐你,啧啧啧,才真的是肤如凝脂,面似美玉呢。我见了翎姐姐,才知道什么叫做‘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难怪我们宫主一天到晚把翎姐姐的名字挂在嘴边念个不停呢,我若是个男的,也早就被翎姐姐这般倾国倾城的美貌勾去魂儿了。”她在山中数月,也曾在寒洛与氐土间的零碎言谈中,多少了解了些魔殇宫的大概情况。听后面那两个女子互称翼火,轸水,便知她们是朱雀宫的人,又见那翼火神色间对前面这位女子甚是恭谨,再加上她衣服上所绣的纹饰,定是朱雀宫宫主——岳霖翎了。
果然不出木芫清所料,那岳霖翎一听说寒洛心中原是有她的,顿时就把对木芫清一肚子的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笑得脸上开了花儿似的,也顾不得再作矜持了,几步走到木芫清跟前,拉起她的手,无比亲密地开口道:“好妹妹,方才多有得罪,你一向大气,想必定不会往心里去的,是吧?”
木芫清心里暗笑,这朱雀宫主刚才混吃我的醋,自己虽没有什么动作,却指使着手下的人将我好一顿编排。这会儿听我说了两句好话,心里高兴,却又担心寒洛怪她的手下中伤我,这才巴巴的过来给我赔不是。这朱雀宫主的话说得也真是漂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我再不能跟她们计较,否则就是我小肚鸡肠不够大气了。
心里虽笑,面子上的排场话还是要说的。木芫清低头一抿嘴:“瞧翎姐姐说到哪里去了。咱们自家姐妹,斗上几句嘴有什么打紧的,谁还能真为这个较真儿?再说了,咱们青龙朱雀本是一家,往后嘛,那更是一家了奇*shu$网收集整理。”说完看看朱雀宫主,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寒洛。
岳霖翎听木芫清不断的强调两宫本是“一家”,还道是寒洛真的对她有意,日后青龙朱雀定能结成秦晋之好,心里喜不自胜,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向寒洛。
寒洛见木芫清不由分说就先把他给卖了,心里有气,本不愿搭理她们,正欲将头转开,却瞥见对面木芫清抛过来两把利刃一般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敢不配合我就跟你没完!不知怎么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心里居然立时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颤。表面上,也只好千不甘万不愿地回视了岳霖翎,抽筋似的扬起了嘴角,冲岳霖翎微微一笑,那表情,好像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似的。
哪知木芫清仍不满意,依然不依不饶地半眯着眼睛,嘴角斜抿,完完全全一副奸人模样。
在木芫清的目光淫威下,可怜的寒洛只好继续冲岳霖翎抽筋地笑笑,干巴巴地作出了邀请:“岳宫主,既然,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七、左右魔使
本是五人联袂而行,却在不知不觉中,朱雀宫的三个女子越走越快,渐渐地把木芫清和寒洛落了一大截的路。
木芫清觉得奇怪,正欲开口招呼前面的人走慢些等等自己,忽感到胳膊上一股大力袭来,待回过神来,已是被寒洛拉到了身边。只见他紧抿着一张薄唇,看不出情绪如何,紧盯着自己说道:“怎么话没说上两句,倒先把我给卖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嘻嘻,我替你挨骂,你替我解围,咱们两个这是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的。”木芫清眨眨眼睛,嬉皮笑脸地答道。
“看你将来怎么圆这个慌!”寒洛眉头一皱,脸上却有了些笑意。
“当然还要你来帮我圆了。”木芫清依然是一幅无赖的模样。
“我?”
“你若真的娶了岳霖翎,岂不就不是慌话了?只怕到时,你还要感谢我这个大媒人呢!”木芫清笑意盈盈。
“我若不娶她呢?”寒洛也不嫌她八卦,眯了眼睛反问道。
“你娶不娶她是你的事,她喜不喜欢你是她的事,这里面可没有我什么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木芫清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得前面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怎么走着走着就把人给走丢了?”抬头一看,却是朱雀宫的三人回头发现二人不见了,停在前方招呼他们快走。
木芫清赶忙答应了,极快速地冲寒洛扮了一个鬼脸,小跑着追上了朱雀宫三女,一手挽了轸水,一手拉过满脸不自在的翼火,口中气喘吁吁道:“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走得也太快了点,我紧赶慢赶着都撵不上你们。走走走,待会咱们几个说什么也得坐在一起了,好好叙叙旧。”
翼火本就是满肚子的不高兴,这会儿见木芫清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咱们”,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更是忍不住了,嘴巴一努脱口而出道:“谁跟你有旧好叙!”话一出口,却迎来朱雀宫主恶狠狠的一记眼刀,连忙住了口,黑着一张脸不敢再说话。
木芫清假装没听到,依然是一手拉着一个,连拉硬拽地随着朱雀三女一齐进了魔殇宫。
魔殇宫,果然名不虚传,“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真称得上是斗拱飞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豪华盖世,整座宫殿无一处不透露着王者的霸气和豪迈,当之无愧的妖界第一宫!
五个人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虽说只是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气氛却好象是在开一场重要的政治会议似的,青龙朱雀二宫居左,白虎玄武二宫居右,自各宫宫主以下,各宿主井然有序的排座下去,完全没有一般宴会轻松和睦的氛围,反倒让人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到青龙、朱雀两位宫主一齐进来,先到的白虎、玄武宫主脸上都是一愣,马上又都反应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脸上堆着标准的用作寒暄的笑容,冲寒洛、岳霖翎一一拱手招呼道,而后者也报以同样的笑容,同样的礼节回应了过去。
木芫清懒得跟那些大人物们打交道,趁着大家寒暄的功夫,眼珠骨碌碌一转,快速扫视了一眼大厅,想要看看与会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氐土。大高的个子,象尊黑塔似的正襟危坐在青龙宫众人的席座中。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遇见故人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木芫清心里暗喜,却不敢大声张扬,只好压低了嗓音连声唤道:“氐土,氐土。”
听得有人唤他,氐土忙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巧看到木芫清那张眼睛眯到一起、笑得极为夸张的脸,顿时就被逗乐了,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笑,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八五八书房示意木芫清过去一起坐。
木芫清回头看看寒洛,只见他和岳霖翎已经随着白虎、玄武宫主一起向着上首的几个座位走去,心知那是为各宫宫主专设的交椅,便也不再管寒洛,乐颠颠地跑到氐土身边坐好了。众人虽都已坐定,却迟迟不见开席。木芫清等的不耐烦,不安分地扭动着四下里打量,发现翼火、轸水的席位离自己也不是很远,中间只隔了一个氐土,这下她的小动作就更多了起来,趁着大伙都不曾注意到,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怪样子百出,惹得翼火也掌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轸水更是早抿了嘴呵呵笑个不停。
又等了一会,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忽然骚动起来,先是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继而正襟危坐的众人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一脸恭敬的,有满目鄙夷的,有吊儿郎当的,却全都直着身子朝向大厅门口,似乎是在一齐迎接着谁。
“这是在等谁?这人好大的来头,莫不是魔尊的大驾到了?”木芫清不知来人是谁,心里胡乱揣测着,也随了众人一起站起来伸头张望着。
没有意料中的庄严排场,没有想象中的华丽服饰,随着那略显空荡的脚步声一起而来的,是一袭半旧的青衫,一个消瘦的身影。待走的近了,木芫清才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见来人容长脸,倒八字眉,年纪已是中年,形貌威武,轻袍缓带,自有一番风流儒雅的气质流露出来。
“魔使大人!”见来人进来,厅内响起一阵络绎不绝的问候声。
木芫清注意到,朝着来人开口尊称的人中,大多数都是对面玄武宫的宿主们,白虎宫也有几个宿主张了张嘴,嗓门却没有玄武宫人的大,一面叫着魔使大人,一面拿眼角偷偷地去瞧白虎宫主陆一翔的脸色,而自己坐的这边席上,青龙宫和朱雀宫的一众人等,都只是冲来人微微点点头,神色淡然,开口之人寥寥无几,和玄武宫众人的狂热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这才几天的工夫,就把个‘右’字省略掉了?右魔使就是右魔使,就算去掉了‘右’字,他萧亦轩也当不上魔尊!”氐土不住嘴地强调着一个“右”字,显然是见到众人对来人恭敬逢迎的场面,心里不爽,连带着语气也不友善起来。
“氐土大哥!”一声低低地呼声及时制止了氐土的快人快语,只见轸水神色紧张,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也不知这萧亦轩究竟听没听到氐土的抗议,木芫清只觉得他向自己这边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看不出是何用意,之后依然不紧不慢,尽显潇洒地迈着八字步,一路向众人含笑点着头,徐徐向上首走去。
“寒洛见过右魔使大人。”寒洛起身拱手道。木芫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总觉得寒洛的这个“右”字,吐音格外的重。
“寒宫主不必多礼。你奔波在外已有多日了,想必很是辛苦吧。今儿个这宴会本就是为你接风洗尘的,你可要多喝两杯才是,万不可再做那逃席之人哪。哈哈哈哈。”萧亦轩像个老朋友似的跟寒洛说笑着,只是那笑意并没有从嘴边浸入到眼中去。
寒洛微微一笑,并不再答话,垂手默然站立了。
接着,萧亦轩又分别与白虎宫主路一翔、朱雀宫主岳霖翎、玄武宫主费莫一一见过了,这才转了身,摆一摆手,冲着底下的众人和蔼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大伙都随意吧。”说完,一撂长袍,先自坐在了最上首三个席位靠右边的那个,笑意盈盈,神采飞扬。
话音落下,手捧托盘的侍从们便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功夫,便杯盘碗碟布了满桌子都是,布好了席,侍从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咦,怎么这就开席了么?还有两个人没来呢。”木芫清不知道最上面那两个席位是留给谁的。萧亦轩已经俨然以主人的身份发话了,而看座次,那空下来的两个席位的主人,又明显比着右魔使的地位要高出一些来。
“芫清,你这话说得真是妙不可言。”氐土离得最近,听得也最为真切,此时接过话来,眼角瞥着右魔使,满脸的鄙夷,说道,“既然都自己封自己为魔使了,又何必故作姿态,留下席位给早已隐居多年的左魔使?既然已经在魔殇宫一手遮天了,又何必假惺惺地摆出一幅对失踪多年的魔尊大人恭敬怀念的样子呢?”
“隐居多年的左魔使?”木芫清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可是九尾天魔狐寒圣?”
“不错,有资格作左魔使、统领咱们青龙宫的,自然非寒圣大人莫属。”氐土提到寒圣的时候,神色却极为恭敬,一脸的崇拜神往,旋即又拿眼角瞥瞥萧亦轩,鼻子里哼道,“他萧亦轩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对着咱们青龙宫的人颐指气使?也是寒洛宫主好脾气,肯耐下性子来与他周旋,若是换了我……哼!”
“所以你只是青龙宫的一个宿主,没资格做宫主。”一旁的翼火冷冷插言道,她看萧亦轩的样子,也是极不顺眼,却没有氐土那样义愤填膺,“氐土,你这般的毫不遮拦,是嫌你们寒宫主的麻烦不够多么?”
“麻烦?就是我不说这番话,我们宫主的麻烦就能少么?”氐土一脸的不以为然,眼睛紧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咬牙切齿道,“自打寒左使隐退以后,魔尊大人也不知何故失踪多年。这右魔使就小人得志起来。但凡拼死卖命的事情,便派原属寒左使麾下的青龙、朱雀两宫的人料理。凡有那吃香喝辣的勾当,却总少不了他白虎、玄武的人。他找咱们两宫的宫主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能忍得下去,我氐土忍不下去!”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八、魔殇夜宴(上)
“你!”翼火被氐土这莽汉子一顶,气得丹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贝齿紧咬了下唇,一双杏眼好似要冒出火星般,紧盯着氐土一眨不眨。
木芫清见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忙拉拉氐土袖子,低声劝道:“氐土,翼火姐姐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眼下魔殇宫里是萧亦轩一手遮天,却偏要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说他的坏话,不是授人以柄是什么?再说了,你若真能把他给骂死了,那我们都高举双手支持你。可是事实是,你骂归骂,人家该称魔使还是称魔使,该小人得志还是小人得志,一点损伤都不没有,反而是你,倒生出一肚子闷气出来。所谓气大伤身,来来来,学我这样,深呼几口气,把心里的恶气都吐出来吧,没准这口恶气会被萧亦轩不小心吸进肚子里,难受得他好几天下不了地,满床打着滚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呢。”
她本就口齿伶俐,眼下边说边比划,一面捧着肚子作痛苦状,一面兀自说个不停,真的是绘声绘色,说得轸水咯咯直笑,说得氐土呵呵傻笑,说得翼火破泣为笑。
“芫清,你这个法子倒好。那咱们就一起呼出一口恶气,教他几天几夜也下不了地。”氐土咧着大嘴憨笑道。说完,率先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木芫清和轸水、翼火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吐起气来。
吐完,四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齐笑了起来。
待到笑完,氐土冲翼火一低头赔罪道:“翼火妹子,我氐土是个粗人,从来都是想起了什么就说什么。刚才不识妹子好意,言语中多有得罪。本该给妹子郑重赔个不是的,只是此时不宜起身,待改日,待改日氐土定会到朱雀宫登门谢罪。”
翼火心里早就不生他气了,此时又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起歉来,哪里还顾得上矜持,赶紧应道:“氐土大哥,你这么说就是折杀小妹了。芫清妹子说得好,咱们青龙朱雀本是一家,在这魔殇宫里,又都受着一样的排挤,本该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是。哪里犯得上为了两句话置气呢。不过话说回来了,氐土大哥你为人光明磊落,向来出言无忌,只是,只是有句老话叫作,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眼下又正逢多事之秋,更是不可不防,留心别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才是。”
“翼火妹子赐教的是,氐土定当改过。”氐土面色诚恳地应了。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撇下了木芫清一脸好笑地在旁边看着热闹,还隔着氐土扯过轸水,挤眉弄眼地八卦道:“轸水姐姐,你看你看,他们一个好大哥,一个好妹子,你一声我一声的,叫得毫不亲热。看来往后,咱们青龙朱雀两宫又要多一门喜事了。”说得轸水粉着脸只顾抿嘴笑,翼火耳尖听到了,不依不饶,涨红了脸要来撕打木芫清,无奈中间隔着一个氐土,她又顾忌着刚木芫清说的话,扭来扭去就是够不到,反而惹得对方笑得更加厉害。纠缠间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氐土,只见他正挠着脑袋呵呵傻笑着,完全不像自己这般又急又骚,心里一动,看向氐土的目光便也温柔了起来。
这边嬉闹的动静如此之大,早引起了宴会上其他人的注意了。只听萧亦轩温文儒雅的笑着开口道:“呦呵,今儿个青龙宫那边儿倒好胜的热闹。角木宿主,你在说些子什么好玩好笑的事儿呢?惹得旁人笑成了这般模样?”
木芫清正跟翼火宿主嬉闹的起劲,萧亦轩喊的又是她的宿主名,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仍然呲牙咧嘴地扭着身子躲避翼火的揪打,咯咯笑个不停,直到被脚上被氐土狠狠的踩了一脚,才停止了打闹,怒目圆瞪地看向氐土,质问道:“你干吗踩我?”
“右魔使在问你话。”氐土一边低声回答道,一边不住地使眼色。
这么一耽搁,那些原本不曾注意的人也来了兴趣,纷纷调转了头看向了木芫清。众目睽睽之下,她就像是个当场被监考老师抓住作弊的小学生一样,小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低着脑袋不说一句话。
然而那个万恶的萧亦轩却不肯就此罢休,生怕还有人没注意到她木芫清似的,又大着嗓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角木宿主,你刚才说的话,若不是什么不能当众说出来的悄悄话儿,不妨就大声说出来,让在座的大伙儿都乐呵乐呵,可好?”
话音刚落,就引得玄武宫那边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叫好声,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干脆就直接喊了出来:“是啊是啊,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说出来,说出来让大伙儿都乐乐么。”
丢脸丢大了的木芫清愤恨地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让自己难堪的罪魁祸首,心里暗自诅咒不已:“该死的萧亦轩!四个人一起玩笑嬉闹,你却偏偏指姑***名,道姑***姓,要我重复方才说出的话,究竟是何居心?你口口声声说不过是讲个好玩的事儿取乐,却一再地拿言语挤兑,无非是想着我们方才说的话不能让你听见了,一时半会我又现编不出来什么瞎话来糊弄你,这样一来,我若不是要被旁人误会与人有私,便是坐实了暗中诽谤,肆意造谣的罪名。你如此费劲心机地整我,是跟姑奶奶有仇么?哼,我就偏不让你得逞!讲就讲,谁怕谁。姑奶奶平日里的笑话书不是白看的,肚子里的笑话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还能被你激得僵死在这里?”
主意打定,木芫清把小脸一扬,大睁着一双妙目,将大厅里的各色人等通通扫视了个遍,真的是众生百态,各自不一,只见有人在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有人端着杯子只顾发愣,有人嘴角上扬冷冷发笑,有人面带同情频频向她使眼色以示鼓励。而坐在上首的寒洛则是脸色发青,紧抿着嘴唇,看过来的目光中满含了担忧。
木芫清冲着寒洛甜甜的一笑,真个是笑魇如花,又冲他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必牵挂,这才扭转了身子,面对着萧亦轩站直了,假笑着答道:“回右魔使大人的话,我刚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浑话,不过是此次旅途中的一件趣事罢了。只因着实有些个意思,几个好朋友们听了才会忍俊不已,不想竟扰了大家伙儿喝酒的兴致,实在是罪过罪过。”
“不妨事不妨事。”萧亦轩很大度地摆了摆手,依然笑容可掬地说道,“既然‘着实有些个意思’,你就再说一次,好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恭敬不如从命。”木芫清拱手一笑,重新站好了,暗自清了清嗓子,朗朗道:“我这次跟着宫主出行,一路上趣闻趣事可多了,今日时间不多,就只挑其中一件讲讲吧。话说我们一路行走,有一天,到了一处名唤落霞镇的地方打尖歇息。中午在饭馆里吃饭的时候,看到大街上有一个小孩子,背着偌大一袋子米嘿哧黑哧地赶路。我见这孩子身形幼小,背上却背着足足二十斤的米袋子,不禁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发现他竟是一只小狸猫精,年纪还在总角,生得虎头虎脑很是漂亮,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人类的集镇上。于是我越发留意起这小孩儿来,只见他身上穿着破衣烂衫,那张稚气的小脸上布满了汗珠子,神情间却满是喜色,仿佛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喜不自胜。我看这小孩衣衫褴褛,小小年纪,面目间已略显沧桑,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会有闲钱一次买这么多的米?也是一时好奇,我就截住了那小孩儿,问他买这么多米干什么。谁知他竟然说,这些米全是他用一只老母鸡换的。我心里更是不信,一只老母鸡就是养的再大再肥,也决不可能换来足足二十斤的好米。于是我就央他将事情细细说来给我听。”
说到此处,木芫清故意一顿,见宴会上的人都已被她的故事所吸引了,个个支着耳朵伸长了脖子自顾听她讲话,暗自得意,咽了口唾沫继续讲道:“那小孩儿告诉我,他叫青山,打生下来就跟她娘,也就是老狸猫精,住在人类的城镇中。他们虽属妖族,因为化了人形,一般的人是看不出来的,这么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早上他娘跟他说家里快没米了,叫他抱上一只鸡,到集市上换些米回去。于是他就抱了一只老母鸡来赶早集。他刚到集市上,就看见一个老婆婆挎了一篮子青菜,面带忧色向他走过来。他就问这老婆婆,究竟有何烦心的事?那老婆婆说,儿子病了,想口鸡汤喝,无奈家里没钱,买不起鸡炖汤,只好挖些青菜来集上卖了,换副鸡架子回去熬汤也是好的。这青山一听,心想娘说让我买米,可是买了米煮好饭,不是还要些青菜炒了才好下饭么,不如就先把这篮子青菜买了吧。于是他就用那只老母鸡换了老婆婆的一篮子青菜。”
一只老母鸡自然要比一篮子青菜贵重的多,众人听那小狸猫精用一只老母鸡只换得了一篮子青菜,还以为拣了个大便宜,一哄而笑,都说那小狸猫精傻:“哈哈哈,真是个痴儿。”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九、魔殇夜宴(下)
待笑声渐渐止住了,木芫清复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个卖果子的。那人来的早,一筐子果子已经卖得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了。看到小狸猫精篮子里的青菜水灵,就想买一些带回去。小狸猫精见他筐子里还剩几个剩桃烂杏,又想买米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么,还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没有这果子吃着香甜,不如换了这些个果子回去,又挡饥又解渴,岂不是更好?于是他又用一篮子青菜换了几个剩果子。他心里正美着,不一会儿又走来一个老妪,见了他手里的果子,执意要跟他交换,说是儿媳妇有了身子,大热天的吃不下饭食,只想着一口酸杏吃。她家里是开豆腐店的,也没什么闲钱买果子,就拿了一小袋黄豆到集上来换。偏她这做婆婆的起来的晚了,等她赶到这早集上时,卖果子的已经全都走了,就剩小狸猫精手里这几个剩桃烂杏了。小狸猫精心想,这老妪的儿媳妇大热天地怀着孩子多辛苦呀,既然她只想吃口果子,那就把果子给这老妪带回去好了。再说换了这黄豆也挺好的,煮熟了加把盐进去,又当饭又当菜,岂不省事?于是他又将果子换成了一小袋子黄豆。”
“这小狸猫精倒是个急公好义的。”正说的精彩,一直默坐不语的白虎宫宫主陆一翔忽然闲闲地插了一嘴感叹道。这才让木芫清注意到这个跟寒洛齐名的妖狼族少主。
说他是少主还真有点不太合适,因为他显然已经不小了,看年纪,比着寒洛没有大出一辈,也大了半辈出来,因为保养的好,倒不怎么显皱纹,微微有些发福的白皙脸上,细眼长髯,唇红齿白。看得出来,这位妖狼族少主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偏偏佳公子,只是那一双丹凤眼微微斜挑,让他看起来轻佻不恭,不似寒洛为人稳重可靠。
只听陆一翔不经意的问道:“你说他自称叫作青山,跟着他娘住在落霞镇?你可知他姓什么?”
木芫清心下一惊,心想依我遍历小报娱乐版,对明星们的绯闻乐此不疲的经验来看,但凡要说一个谎,只有把无关紧要的地方说的越细越真,编造出来的故事就越显得煞有其事。我现在讲的这个故事里,地名是真的,小狸猫精是确有此人,故事却是我杜撰出来的。这真真假假的糅合在了一起,真中有假,假里带真,任他是多么明察秋毫的人,也不致会疑心我所说的故事的真实性。怎么这陆一翔偏偏有此一问?他不问事儿,偏偏问人问地方,莫不是他也曾去过落霞镇,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知道狗儿其实并不住在落霞镇,所以特意拿这话来试我?
暗中攥着一把汗,木芫清把嘴一抿,不动声色地笑道:“回陆宫主的话,我跟那孩子只是一面之缘,说了几句话后就分开了,哪里会知道他姓什么么?至于他跟他老娘住在哪里,我只听他说是跟着老娘一起住在人类的城镇里,倒也没指明了说是住在落霞镇的,也许是住在别的地方,只是去落霞镇赶个早集也说不定。我只听他说的这事儿好玩,讲出来让大伙儿也乐乐,至于那些个细微末节的,倒没怎么留意,也许是我记错了也有可能。”
陆一翔动了动嘴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费莫一口拦了下来:“唉,陆宫主,角木宿主说得对,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个事儿,至于那小孩儿姓什名谁,家住哪里都无关紧要,你管他做什么。大伙儿听得正在兴头上,你别打岔!角木宿主,你快讲,快讲,那小狸猫精最后又是怎么用一袋子黄豆换了二十斤好米的?”
“哦,是这样的。”木芫清见有人帮她解了围,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继续讲起来:“之后也是一样,这小狸猫精蹲在路边,拿手里的东西跟别人换来换去,先是用黄豆换了南瓜,又用南瓜换了柴禾,之后又用柴禾换了莲藕,换到最后,剩在手里的,竟是一段奇形怪状、极沉无比的烂木头。这下子再没人愿意跟他交换了,抬头看看日头也快到当午了,早集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世上但凡造出了一件物什,就必然有这件物什的用处,这怀里的木头虽然看上去难看之极,可是好歹也是段木头,顶不计抱回了家,拿斧子劈成了小段烧柴也是使得的。主意打好了,他就抱着那块又粗又重的烂木头就往回走,哪知道走在半路上,遇到一个皮肤黝黑、胡子全白的老头,一见到他怀里的那块木头,眼睛就像会发光似的晶亮晶亮的。那老头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边高兴的手舞足蹈的,一边哆嗦着嘴唇嚷道:‘好一段上百年的老松树根,质地细密,神态不凡,真如书中所说,‘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哈哈哈,没想到我根雕李活到这个岁数,还能寻到这么一件好物件。嗯,我要穷尽一生的技艺,定要将这段松树根雕刻成一件传世之宝!’絮絮叨叨的也听不懂他在说着什么,不过看那老头一脸狂热的模样,似乎对自己怀里的那段烂木头很是中意,于是他就问老头愿意交换不。那老头一听,赶紧把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一下子就把价钱出到五十两银子。小狸猫精心想这老头不会是个老疯子吧,哪里会有人出五十两银子买一段只能当柴烧的烂木头呢?就这么一迟疑,那老头还以为他嫌价钱低,又把价钱翻了一番,提到了一百两。小狸猫精当下不再犹豫,生怕老头会反悔,赶紧把木头往老头怀里一塞,手一摊接过老头的银子,撒开脚丫子就跑得没了影。他跟我说,那一百两银子够他跟他娘过上十几年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了,他也不敢声张,怕旁人知道了打他银子的主意,只是跑到背人的地方,铰下小小的一块,就够他买一大袋子上好的珍珠米回去跟他娘交差了。”
至此,故事已经全部讲完。看看身边的人,轸水早已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翼火笑得捂着肚子直喊笑得肚疼,而氐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手指着木芫清断断续续地说道:“亏你,亏你讲了这么长时间,竟然,竟然能强忍住笑,还说得不愠不火,绘声绘色。我,我算是服了你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再看看坐在上首的几个位居显位的大人物。原本一心找茬的右魔使萧亦轩已经笑出了眼泪,兀自一面不住地擦着眼睛一面依然笑个不停。朱雀宫主岳霖翎笑得稍显斯文,一边手里握了手帕子捂着嘴咯咯咯的娇笑,一边用一双含情妙目不住地冲寒洛抛着媚眼。而冰山美男寒洛全然忽略了岳霖翎的眉目传情,只是紧抿了薄唇,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稳坐在原地极有规律地抽动着肩膀。
再看对面,玄武宫主费莫笑岔了气,一会儿痛苦地咳上两声,一会儿呼哧呼哧喘上几口气,还要抓紧时间嚷上两句:“这小孩,这小孩既然知道别人要打他银子的主意,还随随便便,随随便便就跟角木宿主说他身上揣了一百两银子,真是个傻子。哈哈哈,这是不是就叫做傻人有傻福?”
众人之中只有白虎宫主陆一翔还算是镇静,只随了大家淡笑了两声,便一心一意盯着眼前的酒杯看起来,好像那酒杯里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一样,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呵呵呵,角木宿主这个故事讲的有趣。说的活灵活现的,我虽没有亲见,听你说完,也就跟亲眼看见了一样。”萧亦轩笑够了,手抹着眼角称赞道。转而又好似不经意地感叹道:“素闻角木宿主孤傲冷漠,不擅言辞。今儿听你讲了这么个故事儿,才知道原来你是伶牙俐齿、深藏不露。可见这传言是不可尽信的。”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木芫清听了萧亦轩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这宴会上每一个人都那么喜欢试探自己呢?先是陆一翔,现在又是萧亦轩,看来自己还真不是当演员的料,一点扮假的天分都没有,两句话就被别人给看出端倪来了。只可惜,只可惜这具身体却是名副其实的角木宿主,量他们本事再大,也长不出透视眼,能透过身体看到灵魂深处。
可是究竟该怎么回答萧亦轩的话呢?木芫清心下暗自犯愁,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嘴一咧娇笑道:“右魔使大人这话我可不敢当。要说这伶牙俐齿的人,却不是我,而是那个小孩子,小狸猫精。我只不过是把他跟我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出来,自己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口才。”
“噢?这么说是我说错了?”萧亦轩故作一愣,继而又夸张的大笑起来,笑够了,又对木芫清说道:“你能将那孩子跟你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背出来,可见角木宿主你这记性就是常人所不及的呀。”说完,又是自顾自的大笑一阵,引得其他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木芫清,想要看看这位被右魔使亲口称赞记忆力超群的宿主,究竟会做何反应。
注:“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选自韩愈《题木居士》。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暗涌急流
木芫清听了这话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才好,说自己记性不好吧,那相当于是公然指责萧亦轩再一次说错了话,只会让旁人暗笑自己以下犯上,不懂礼数;承认自己记性好吧,萧亦轩一句“常人所不及”便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不知今后要招惹来多少是非;若是缄口不答吧,那更是不对了,既默认了记性好,又有恃才放旷之嫌,这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正苦思冥想不得计策之时,忽听到寒洛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右魔使大人,洛日间向您提及的仲尤先祖遗物失窃一事……”
妖界众人最是信奉仲尤大神,而这魔殇宫又是仲尤一手创建起来的,可谓魔尊鼻祖,因此凡是提及他老人家的事,魔殇宫的人都不敢轻视,均视为重中之重。此时寒洛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真真切切道出了仲尤二字,又点明他的遗物遭了窃,这是何等的大事!当下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萧亦轩身上,要看他究竟会如何处置此事。
此时再也无人顾暇木芫清,她也乐得轻松,偷偷退了下去。还没坐稳,就听到一旁的氐土幸灾乐祸地暗暗叫好:“哈哈,宫主这招以退为进用的真是妙。这下子,轮到萧亦轩在心里暗暗叫苦了。”
“此话怎讲?”凭直觉,木芫清觉得氐土这话大有蹊跷,忙追问道。
“你下午身体不适,没有同宫主一起来见萧亦轩,自然不知道。我倒是有幸,目击了一场好戏。”氐土故意卖关子道。
“什么好戏?说来听听?”木芫清兴趣大盛。
“下午宫主和我一起来见萧亦轩,本是要向他汇报此次出行的一些经过,以及先祖遗物失窃以事。哪知道宫主刚一说完,咱们的右魔使大人居然一反常态,口口声声嚷着要给我们置办什么洗尘夜宴,对追查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却绝口不提。本来我还觉得奇怪,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热情。后来听宫主跟我解释了,我才算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原委。”
“明白什么?”
“哼,右魔使大人他呀,是怕此事一旦公布开来,必然要在妖界掀起滔天大浪,影响巨大。而他执掌魔殇宫时日不多,根基尚不稳固,况且当初他也并不是因为德才兼备,众望所归的,只是因为左魔使归隐,魔尊离奇失踪,才轮到了他这个右魔使。私下里已经有很多人不服气了,只是面子上还不便撕破了脸,见了依然尊称他一声‘魔使’罢了。‘魔使’和‘魔尊’,虽只有一字之差,地位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不是魔尊,发号施令时便名不正言不顺,多有顾忌。所以他采用一击一拉的策略,一面暗中削弱原来左魔使手下的青龙朱雀两宫实力,一面极力拉拢白虎玄武两宫,取得他们的支持。尽管如此,咱们宫主寒洛背后有强大的妖狐族支持着,根本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撼动的,而白虎宫宫主陆一翔因为跟右魔使的宝座失之交臂,本就看他不顺眼。萧亦轩虽然百般示好,无奈陆一翔出身妖界另一大族妖狼族,根本就不把他这个魔使的身份放在眼里。他费尽心思,也只拉拢来了玄武宫的支持,而玄武宫的宿主们大多出身于妖界的几个小部落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依靠,更别说跟妖狐、妖狼族抗衡了。萧亦轩这个魔殇宫主人的位子坐的真是摇摇欲坠!如果此时再传出先祖遗物失窃的事,众人定会一起反目,指责他执政不力,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趁,那样的话他更是不好收场。”
木芫清听了,暗想这魔殇宫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想到私下里却原来是这么个急流暗涌的势态,几股势力相互牵扯抗衡,谁也不能制的住谁,而听氐土的话音,这萧亦轩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只是他想取魔尊而代之,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正想着,又听氐土说道:“当时他以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为由,叮嘱宫主和我不可再向他人言及此事,看来是有心想将此事压上一压,待风头过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时宫主只是鼻子一哼,面色严冷,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不同意的话,连我也以为他已经答应了,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不能再做反对。而萧亦轩大张旗鼓的办这么一场接风宴会,想必也为了安抚咱们青龙宫。哈哈哈,任他机关算尽,也不会想到咱们宫主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再提及此事,一来是为了给你解围,二来么,也是要让大伙儿都知晓了此事,让有心之人隐瞒不得。看眼下的状况,萧亦轩就是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如氐土意料的一样,萧亦轩那张原本笑意盈盈、温文尔雅的脸,再听到寒洛的话以后,立刻就禁不住地抽动起来,神色尴尬,傻张着嘴巴一努一努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而其他人哪里还有心思看他唱变脸戏,等不及要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只听白虎宫主陆一翔阴着一副嗓子冷问道:“魔使大人,怎么?仲尤先祖的遗物失窃了么?”他此时故意省略掉了那个“右”字,旨在暗斥萧亦轩尸位素餐,对妖界事物不管不问,一门心思都用在了争权夺利上。
“这,这……”萧亦轩糗着一张脸,“这”了半天也“这”不出个所以然来,忙举起手中的酒杯遮掩般的猛灌了一大口酒,却因为喝得太急,酒全呛到了气管里,噗哧一下又从鼻子里全喷了出来,顿时涕泗纵横,狼狈不堪。
接过玄武宫主费莫及时递过来的手巾,萧亦轩擦干净了脸上的秽物,也趁此空档,整理好了情绪。摆正了身子,嘴角边又重新挂起一丝淡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斯文和蔼、沉着稳重的儒士风度。手捻着下巴上的一缕长须,缓缓开口道:“哦,青龙宫主所说的这件事,我也是下午才听说而已。我本想着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索性今天就让大伙儿放松一下,明天开始,再一起讨论讨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玄武宫主,你说呢?”说完眼睛盯着费莫,不断地使着眼色。
“对对对,魔使大人说得对!”费莫不愧是跟右魔使一个鼻孔出气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连忙挺身而出替他解围道,“青龙宫主,今天大伙儿难得一乐,你却偏偏要提这些个烦心的事儿来扫兴,真是没劲透顶!我看,这事儿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一句话,就把个不识时务,拂人雅兴的帽子扣到了寒洛头上。
寒洛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一笑,风度翩翩地答道:“是洛莽撞了。既如此,咱们就等明天再聚一次吧。”他这么一强调,把萧亦轩想要打马虎眼,推脱过去算了的心思完完全全打消了,在座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要重聚魔殇宫,共议追查先祖失物一事。
萧亦轩无法,只能勉强含笑应了,点着头答道:“是了是了,明天定要共议此事,势必要寻个妥善的法子,争取早日寻回仲尤先祖的宝物。”
众人这才被暂时稳住,重又坐好了,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起来。
木芫清见寒洛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自己的尴尬,进而又将萧亦轩推到了众矢之的的处境,心里一面暗暗叫着好,一面对寒洛佩服不已,这不显山不露水就能将对方一军的本事,自己是万万学不来的,看来寒洛年纪轻轻就能跻身于魔殇宫四大宫主之位,并不只是因为妖狐族的强大势力。
宴会又进行了一会儿,萧亦轩见时候已经不早了,多数人都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意,又担心在继续下去又会招惹出什么料想不到的麻烦,遂把杯一举,朗声道:“时候不早了,大伙儿明日里还有要事要商量,千万莫要贪杯,误了明日的正事。来来来,干了这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喝完各自告辞归去。
因为和寒洛席位离得较远,木芫清只好随着氐土、翼火几人先行退出。
正快步走的紧,忽然听到身后萧亦轩那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咦,今日这么热闹,怎么没看见青龙宫的房日宿主?”
听他提起房日宿主。木芫清才想起来那个骄傲的像小母鸡似的房日宿主因为得罪了自己,被她下了赤蝎粉,只怕这会儿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有力气来参加什么洗尘夜宴呢。却不敢直说出来,忙装作不知道,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居高临下的寒洛,远远瞥见木芫清偷偷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又联想到下午她所描绘的中了赤蝎粉后情形,暗自好笑,却又不便显露出来,忙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向萧亦轩答道:“房日宿主今日身体不适,已经向我告过假了。”
再说出了魔殇宫的木芫清看着一池的碧水再次发了愁。寒洛不在,该怎么过去呢?难道真的要像小丑一样笨拙地蹦过去?
眼看氐土翼火他们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木芫清把心一横,蹦就蹦,他们要是敢笑出声,就谎称自己这是在演练蛤蟆功跳蚤功之类的高深功夫好了,吓死他们!
主意打定,木芫清提起裙摆,望着池中的石莲,暗自凝神,深深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华丽丽地迈出万里长征第一步,忽听到身后传来寒洛如腊月寒风一样冰冷的声音:“角木宿主,你今晚可是风光的很哪!”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一、晚粥余香
乍听到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声,吓得木芫清一步没迈好,一个踉跄险些掉进湖里去。
怀揣着十二分的小心,回头看向寒洛。只见寒大宫主冷着一张脸,面色发青,一副寻人晦气的模样,眼下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那如刀似斧的眼神,冰冷的可以冻死一只企鹅。
“我,我也就是复述了一个故事而已……”木芫清不怕死的回嘴狡辩道。
“只是复述而已?”寒洛面色更暗。
“厄,编造,编造了一个故事而已。可是,地点、人物都是真的,我发誓!就是,就是故事本身,是我杜撰的,嘿嘿嘿,真作假来假亦真么……”
“哦?角木宿主什么时候学了这出口成章的本事?”
“我,我……”看着寒洛越来越严厉的表情,木芫清心里越来越慌,实在是不明白前一刻还好端端,对自己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下一刻就变得跟阿修罗一样的恐怖了?
“寒大哥,芫清妹子也是迫不得已的。”跟寒洛一起出来的朱雀宫主岳霖翎见木芫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柔声劝慰道,“你也看到了,是萧亦轩非要让她说的……”
“岳宫主。”寒洛手一挥,打断了岳霖翎的话,“虽说她是被迫的,但随机应变的方式有许多种,角木宿主却偏偏要选最不明智的一种。她哗众取宠的后果,是让众人把焦点都集中到了我青龙宫的身上。萧亦轩本就有意打压青龙宫,在此情形下,我们青龙宫的人本该低调行事,不可肆意妄为。哼,这倒好,角木宿主今天可算是给我们青龙宫好好的露了一次脸呀!看来,我是很久没有好好整理宫务了!那就从角木宿主开始吧。”
“寒大哥。”岳霖翎不安地唤了一声。
“岳宫主,这是我青龙宫自己的事。你,还是不要在过问的好。”寒洛表情坚定,语气不容质疑。只见他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对岳霖翎说道:“我要处理宫务,不便相随。请岳宫主先走一步吧。”
岳霖翎努了努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忐忑不安地看着寒洛。她与寒洛同事相处已久,知道他心志坚毅,事情一旦决定了,任谁巧舌如簧,也不能再动摇他半分,因此一声唤过之后,纵使再不甘心,也不便再出半句言语,只好满含同情地看了木芫清一眼,自带了轸水、翼火及朱雀宫其他众人,先行离开了。
被剩在了一旁的氐土依然不死心,又觉得事情本是因他而起,现在让个弱女子替她受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宫主,其实这本不管芫清她的事……”
“氐土,你眼里可是已经没有我这个宫主了?”寒洛一记冷冷的眼神扫过去,老实巴交的氐土立刻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不自觉地就闭上了嘴。
“你也先走吧。”寒洛收起目光,面无表情地吩咐氐土道。
眼看能帮自己的人都走光了,木芫清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看向寒洛,可怜巴巴的等待着即将赏赐下来的惩罚。
谁知寒洛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冷着一张脸负手而立,偶尔有还没来得及回宫的人打他们身边经过,向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眼,便会立刻招来他恶狠狠的一记眼刀,那人立时就被吓得加快了脚步落荒而逃。
木芫清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寒洛的惩罚,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寒洛有下一步的行动,很快,当晚参加宴会的人都走光了,魔殇宫前诺大的空地就只剩下了她和寒洛,依然不见大冰山有什么爆发。
难道,难道他是要我在这里罚站?木芫清恍然醒悟道,继而暗暗叫苦,心想与其被罚站,还不如被痛痛快快地打上一顿板子来得干脆,这样杵在原地,不累死也要被闷死了。
正胡思乱想不得要领之时,忽觉得腰间一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腾了空,惊得木芫清低呼一声,却因为有了一次的经验,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被寒洛横抱在了怀里。
“原来他是担心我自己过不去这参商湖,这才费尽心思寻了个理由,把我留了下来,带旁人都走完了,再没人能瞧见了,才抱着我过去。”木芫清刹那间明白了寒洛的用意,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来,暗自得意着,“瞎,害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白白损伤了多少脑细胞呀。别说,寒大宫主绝对是偶像加实力派的,就刚刚那副冷面冷口的模样,足够捧回奥斯开小金人了。”
木芫清人在寒洛怀里,身子随着寒洛的跳跃一上一下而起伏,不自觉地伸出手横抱住寒洛的腰,手上使劲,紧紧抓住寒洛的衣服,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下去。然而她刚刚被吓得不轻,虽然已经明白了寒洛的用心良苦,心中的一口怨气却不出不快。眼睛盯着寒洛的脸,嘴上也不客气,非要把寒洛这闷骚的小心思给点破了才觉解气。只听她故意娇声问道:“咦,宫主你不是说还有惩罚要我领受么?怎么这就回宫了?您可要知道,铁令如山哪,不可朝出夕改。”
不出所料,听了她的话,寒洛那张万年冰山样的脸立刻就显出了裂痕,百年不遇的一丝绯红顿时就飞了上去,看得木芫清心情大好,暗自发笑不已。
转眼已经到了青龙宫的地盘,木芫清迫不及待地跳离了寒洛的怀抱,强自按捺下了笑意,冲寒洛一拱手说声“谢谢,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说完正想加快脚步赶紧跑回自己的房子里大笑出来。
却不料寒洛鼻子一哼,喝住了她:“站住!刚听角木宿主的话音,似乎你很期待领受本宫主赏赐的责罚?”
木芫清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鬼才期待你的责罚呢。却只能站稳了脚步,不甘不愿地转过了身子,讪笑道:“不是,不是。宫主您的教导,我已经牢记在心了,不用再责罚了。”
“是么?寒洛故意拖长了鼻音反问道,“可是本宫主已经发话说要给角木宿主责罚的了。本来呢,我见你已经有了悔改之心,就想着这次干脆就算了。可是哪,偏偏有人跟我说,铁令如山,不可朝出夕改。唉,说不得了,角木宿主,领罚吧。不过,你可别怨恨我,要怪,就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好了。”说完,一脸好笑地看着木芫清,得意的不行。
木芫清这才真真切切地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酿下的苦果只好自己吞了。她苦巴巴地瞅向寒洛,期期艾艾地问道:“那,那宫主你要罚我做什么呢?”
“跟我来。”寒洛不由分说,拽了木芫清的手一路疾走,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处低矮的房屋跟前,不容她看清究竟是何所在,又强拉了她进去。
“厨,厨房?”木芫清盯着眼前的锅碗瓢盆问道,心想不会是罚自己刷碗吧,这寒洛还真会找机会派苦工哪。
“这里!”寒洛一面说,一面变戏法似的掀开灶上的笼盖,只见里面赫然摆放着两碗香甜的绿豆糯米粥,还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绿豆粥!”木芫清不可思议地低呼道,这么晚了怎么厨房里还剩下两碗粥,还是热的?还被寒洛察觉到了。
“不错,正是绿豆粥。你顽劣莽撞,实难教化。本宫主就罚你,罚你在此酷暑天里,将这两碗烫粥热热的喝下去。”寒洛板着脸装腔作势地说着。
“谨遵宫主之命!”木芫清心中暗喜,忙直了身子夸张的敬了一个礼保证道。
见了这粥,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都只顾着说话讲故事,一桌子的菜根本就没吃上几口。看这绿豆粥早已熬得糜烂,想必是寒洛带她赴会前就预料到她在宴会上吃不好会挨饿,所以特意提前熬好了粥搁在笼屉里热着。想到这里,木芫清心下感动不已,低着头偷偷地瞄寒洛一眼,哪知他也正巧看过来,四目相碰,脸上都是一红,忙交错着避开了。
“还不快吃?”寒洛催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避嫌的痕迹更浓。
“哦,现在就吃。”木芫清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去端粥。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稠粥送到嘴边正要喝,忽然又想起好像这一晚上,寒洛也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忙放下了粥碗,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情道:“宫主,这一碗粥喝下去,就能让芫清记得今晚的错儿了。剩下那一碗,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好么?”
寒洛知她心意,心中一柔,面色渐缓,却要故作正经道:“好吧,看在你知错悔改的份上,这剩下的一碗粥,就由本宫主代你喝了吧。”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禁不住笑意哈哈大笑了出来,各自捧碗吃起粥来。
一碗绿豆糯米粥,三下五除二便进了肚子里。木芫清拍拍肚皮,犹自不满足地嘀咕道:“嗯,清香爽口,熬得不稠不稀,火候刚好。可惜太少了,我才吃了八成饱。宫主哪,下次你再罚我吃饭的话,能不能多准备上几种花样,最好有鱼有肉的。”
“天晚了,吃得太多了小心克住食,夜里睡不踏实。”寒洛也喝完了粥,面无表情地搁下了粥碗,说道,“常听华老先生夸你烹饪的手艺好,当日在山里,粗茶淡饭的我也没品出什么滋味来,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一饱口福呢。”
“想吃还不容易?明儿做给你吃。”木芫清一拍胸脯一口答应了,心想其实你也没吃饱吧,听说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一门心思地想着美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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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二、群雄舌战
第二天众人商议的结果,无疑是一致认为仲尤先祖遗物不可落在宵小之徒手里,魔殇宫众人当不遗余力彻查此事,但是对于要不要将此消息在妖界中公开,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以玄武宫宫主费莫为首的一派认为,由于魔尊与左魔使两大高位空悬已久,魔殇宫在妖界之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已经隐隐有动摇之势,如果此时再将妖族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公布于众,势必将引起各个部落的严重不满,矛头将直指魔殇宫。
而白虎宫主陆一翔以下白虎宫众人则认为,仲尤先祖是全妖族的祖先,是整个妖界崇敬膜拜的大神,如今他的遗物遭了劫,妖界之内,人人有责,定要发动全妖族的力量,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以维护魔殇宫声名为由,擅自隐瞒此等大事。
双方各持己见,唇枪舌剑吵得好不热闹。
而青龙宫众人因为寒洛的示意,保持着两不相帮的立场。朱雀宫一向以青龙宫马首是瞻,自然也是默不出声。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萧亦轩忽然又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提出来鉴于魔尊大人失踪已久,踪迹全无,身为魔尊下属的魔殇宫众人,应当极力寻找魔尊的下落才是。
接着又有人唯恐局面不乱似的提出,找仲尤遗物是找,找魔尊还是找,既然都是要找,不如一起找好了,顺便也寻一寻偏安一隅,与世隔绝多年的树妖族究竟流落到了何处。那人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树妖族既然是这妖界中的一族,就要服从魔殇宫的统帅,不可一族以自治,应将他们重新召回魔殇宫。
听了这话,以岳霖翎为首的朱雀宫众人又不干了。说来也是,树妖族人若是重回魔殇宫,那么朱雀宫宫主的位子势必要物归原主,交还给树妖族中的佼佼者继任,那她岳霖翎又该何以自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宫主如果易了人,那手下的七位宿主必然也要有所替换。如此一来,朱雀宫人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于是也纷纷加入阵营之中,舌战群雄。
一时间,整个魔殇宫就像个菜市场一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是直要将这宫顶掀翻了才肯罢休似的。众人越辩越凶,先开始还只是相互争论,逐渐地竟演变成了争吵不休,把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往事都一古脑的翻了出来。
白虎宫说玄武宫办事不力,于某年某月办砸了魔尊交待的某事;玄武宫又指责朱雀宫自宫主以下,均是女子占据显位,这些女子大多修习媚术幻术等旁门左道,厮杀本事不济,有损魔殇宫威名;而朱雀宫众女又一齐声讨白虎宫仰仗妖狼族势力,欺辱打压其他各宫,人神共愤。三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四宫之中只剩下了青龙宫独善其身,一众人等围坐在寒洛身后,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
“这哪里是共商大事,分明是混战一气么。”木芫清看着眼前的混乱不堪的战局,只觉得头大,冲着身旁的氐土小声嘀咕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大家一起打上一架,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芫清,不可胡说。”坐在她前面的寒洛头也不回,悠悠地吐出一句,便又恢复了沉默。
“噢。”木芫清一边低声答应着,一边趁寒洛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冲寒洛吐吐舌头扮张鬼脸,惹得氐土低笑不已。
闹了好一阵子,深为魔殇宫中地位最高的萧亦轩才挺身出来圆场:“诸位,诸位宫主,诸位宿主,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莫,及玄武宫众人,谨听魔使大人训话。”萧亦轩一发话,费莫立刻住了口,恭恭敬敬地表了态,说完,用眼睛直盯着朱雀宫主岳霖翎看,等着她发话。
“哼,说不得了,我们朱雀宫也就听由右魔使大人给做主了,相信右魔使大人不会放任那些戚戚小人为难我们这些女流之辈吧。”岳霖翎脸色极为难看,狠狠瞪了路一翔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而陆一翔也没再在继续争执下去,只是极其轻蔑地看了费莫一眼,便斜着眼角看着右魔使,要听听他究竟会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依我看,既然玄武、白虎、朱雀三宫各持己见,谁也争不过谁,不如,就先听听青龙宫的意见?”萧亦轩果然老奸巨滑,一句话就把排解分忧的重任推到了青龙宫头上,换句话说,无疑是将个烫手的山芋交到了身为青龙宫主的寒洛手里。
三宫之间,一个不服一个,各说各有理,又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下吵得不可开交,不管寒洛表示支持哪一方,都无疑是公开地与另外两宫的对立,势必会引来另外两宫的敌视与排挤;如果互不相帮,保持中立,又必然会将三宫一起得罪,而寒洛本人也将会被众人视为圆滑之徒,威信扫地。况且朱雀宫向来与青龙宫交好,若是此时将她们弃之不顾,朱雀宫众人必会恼羞成怒,与青龙宫反目成仇;若是一力支持朱雀宫,又会因为与朱雀宫一贯相好的关系,为白虎、玄武宫人所不齿。
不管怎么看,寒洛此时都处在了左右为难,束手无措的困境。木芫清不禁暗暗替他捏了把汗,有心帮忙,无奈智穷身卑,力不从心。
“右魔使大人尚未出言,洛,不敢擅越。”寒洛长身玉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将山芋又交回到了萧亦轩手里。仿佛是担心萧亦轩再次推托似的,一句说完,寒洛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右魔使大人继魔尊大人之后,执掌魔殇宫,号令妖界多年,见识一向不凡,想必心中已有了定夺,定能给三位宫主一个满意的答复。洛不才,唯洗耳恭听高见而已。”
与寒洛这只狐狸做口舌之争,哪里有弄巧讨好的份儿?木芫清看着萧亦轩那张隐隐抽动的脸,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这萧亦轩也太自不量力了,昨天想让我难看,结果被寒洛一句话就推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今天还不死心,还想要借机生事,扳回一局,怎么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这……”在三位宫主及三七二十一位宿主的注视之下,右魔使捻着他的美髯犹豫不决,想了半天才勉强说道:“依我看,三位宫主所说,都有道理。如今之计,先祖遗物失窃一事要尽快追查,寻找魔尊大人下落一事也要尽力,而重召树妖族回宫之事,也需极力为之,当然了,至于树妖族重回魔殇宫之后,朱雀宫宫主之位由谁来坐,还需从长计议。朱雀宫主之位,有能力者竞之,我们寻他们回来,也并不是要他们来坐这个位子,这一点朱雀宫众人尽可放心。寻他们回来,只是要让他们知道了,妖界之中,唯魔殇之命是从,不可妄自为之!”
这一番话才真正叫作三面圆滑,滴水不漏。既全了三宫众人的面子,又去除了朱雀宫主的担心,还趁机拉拢了一番朱雀宫。如此高明的讲演,连木芫清也暗自叫了声好,心想光听他说上这么一段话,这萧亦轩就是个让人不可小觑家伙,看来他当年能将陆一翔比下去,登上这跟传奇人物九尾天魔狐寒圣平起平坐的右魔使之位,并不是凭着一时的运气,而是真正有些本事和手段的。
“右魔使大人这话说得极对。”果然,听了刚那么一段话,岳霖翎对右魔使的态度恭敬了许多,称呼之中的重音也不再放在“右”字上面,而是转移到了“大人”一词之上了。只听岳霖翎接着说道:“只是如此一来,三事并举,错乱纷杂,又该如何处置呢?”
“此事我也已经有了定夺。”萧亦轩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效果,面色和缓了许多,脸上又挂上了一丝儒雅的微笑,“魔殇宫之下,共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宫,正好由其中三宫专司一事,剩下一宫则留守魔殇,各位意下如何?”
“那,又有哪一宫来负责哪一事呢?”陆一翔对萧亦轩这三面讨好,互不得罪的做法十分鄙视,鼻子一哼,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萧亦轩一时语塞。
“不如抓阄吧。”木芫清只觉得右魔使自称的“定夺”根本就是儿戏,有心搅他的局,故意恶作剧的提议道。
“芫清!”寒洛侧着头冷眼看过来,及时制止住了木芫清的继续胡闹。
“哼,角木宿主好没道理!”果然,玄武宫主费莫立刻就表示了强烈的不满,逼问道,“想我魔殇宫是何等地方,咱们讨论的这些个事儿又是何等的重要,角木宿主如此提议,是何用意?”
“我……”不等木芫清开口争辩,寒洛早反驳道:“是呀,玄武宫主这话说得极是。想我魔殇宫是何等地方,咱们讨论的这些个事儿又是何等的重要,适才有人极力反对白虎宫主的意见,把个偌大的魔殇宫吵得不可开交,那人却偏还嫌不够乱的,又把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树妖族给牵扯进来,还让一贯冷静的朱雀宫主也不由得动了怒,他究竟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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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题外话:
今天刚起床,听到妈妈打来电话说姥爷前天晚上去世了
就这样走了么,生命真的很脆弱啊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三、名利之争
“你,你胡说!”费莫立刻慌了神,指着寒洛大声斥责道。
“哼,你以为,人多嘴杂,混乱不堪,就再没人能注意到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小动作么?还真把旁人都当了瞎子?”寒洛冷笑一声,“我不去理你,你却偏要来招惹我,难道非要我一一点破了,你才肯罢休么?玄武宫主!”
“你!你!你……”费莫“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下文来。
“好了好了。”萧亦轩这次倒是很快就自告奋勇做了和事佬,“费宫主,你少说两句吧,大伙儿刚刚才静下来商讨大事。寒宫主,其实费宫主他也是为魔殇宫着想,言语虽有不当,其心可鉴,你也不要再争了吧。”
说完等了等,看两人都不答话,萧亦轩又继续说道:“至于角木宿主的提议,也不是不可,只是,只是未免有些太过轻率了。不如这样吧,咱们妖界本就是崇尚武德的,干脆,就将事情定出轻重缓急来,再以比武来决定该由哪个宫专司哪一事。嗯,各位宫主要统领一宫,指责重要,我看,宫主之间就不要比了,免得拳脚无眼,有所闪失。比试只在四宫中的各位宿主中进行,依着金木水火土日月的次序,彼此间各比一场,比如角木宿主,就要和井木、奎木、斗木三位宿主各比一场,最后看哪一宫统共得胜的次数最多,哪一宫就是胜者。胜出的那一宫,就负责最急重要的那一件事,得了第二的那一宫,便接手第二急第二重要的事,大家以为怎么样哪。”
话音刚落,玄武宫众人率先叫起好来,一个个都说萧亦轩这个法子好,又公平又公开又公正,竟是三公俱全,大公无私。
白虎宫主陆一翔鼻子一哼,满脸的不以为然,却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朱雀宫主岳霖翎却觉得不妥,又不好当面拂了萧亦轩的面子,遂小心翼翼地说道:“此法虽使得,只是,恐有伤各宫间的和气。”
“哼,朱雀宫主,你是怕朱雀宫众人技不如人,拿了最末等的那一名,丢了你这当宫主的颜面吧。”费莫语气不善地讽刺道。
“我们朱雀宫会怕你?”岳霖翎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地喊道,“比就比,谁怕谁!”
萧亦轩见四宫中已有三宫同意了他的提议,心下高兴,又将目光转向迟迟没有表态的寒洛,问道:“青龙宫意下如何?”
“四宫中三宫都已同意,青龙宫自然从善如流。”寒洛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青龙宫没有意见。”
“如此甚好!”萧亦轩一拍大腿,喜道,“那就这样定了。各位宿主,辛苦你们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三日后,咱们校武场上,一比高下。”
回去的路上,木芫清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萧亦轩何故要如此大费周章,发动全魔殇宫之力来搞一场比武竞技?况且今天会上所提及的三件事,听起来都是很重要很紧急的样子,本应该立即着手去办才对,为什么非要等比武大会过后才分配给各宫呢?那样的话,岂不是又要白白浪费很多时间么?
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木芫清只好沮丧地放弃了,转而向寒洛吐露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末了,叹口气说道;“搞什么比武大会么,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根本就是跟我所说得抓阄差不多,还又费时又费事的!真不知道这个右魔使大人想要做什么?”
“你很好奇?”寒洛笑笑,却没回答木芫清的问题,“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这两日萧亦轩的举动太过反常,言语间经常颠三倒四,破绽百出,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我更加想要看看他的宝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反正木芫清生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不会耐下性子去细细思量旁人的用意,一笑也就带过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若有所悟地说道,“你是这么个想法。我看那白虎宫主路一翔一脸的不以为然,却也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是不是,他也存了跟你一样的心思,想要看看右魔使这一番动静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错,白虎宫虽归右魔使节制,但却一向对萧亦轩不服气。往日里萧亦轩说一句,陆一翔必定要辩上十句的,偏他实力雄厚,萧亦轩也拿他没办法。今天陆一翔一反常态,想必也是瞧出来了什么端倪,却不点破,一心只想着看好戏吧。”寒洛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赏,“本来,以陆一翔妖狼族少主的出身,又位居白虎宫宫主之位多年,大小功劳无数,这右魔使的位子非他莫属。谁知道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萧亦轩,恰好在上一任右魔使离任之前的那几年功夫里,连办了几件大事,而且每一件都办得漂亮至极,这样一来,不禁魔殇宫里人人对他刮目相看,就连魔尊大人都对他青眼有加,最后竟然冷落了陆一翔,力排众议,将萧亦轩从玄武宫一个普普通通的宿主位子上,越过宫主之位,一下子就提拔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魔使。这萧亦轩可谓是平步青云,自此之后风生水起,眼下更是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那白虎宫主还真是倒霉。跟自己梦寐以求的位子失之交臂,任谁也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吧。”木芫清略表同情地说道,忽然想起了华老先生也曾提到过,他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跟青龙宫宫主的位子失之交臂,一气之下连魔殇宫都不愿意进,一个人跑到深山里隐居了起来。虽然抢了他宫主之位的人后来成了他崇敬的传奇人物,可是那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这么多年都不能让他释怀。不知道这陆一翔心里的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唉,名利权势之争,无论现代古代,人界妖界,都是无处不在,越演越烈的呀。思及华老先生,木芫清心里又是一酸,不知道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山里过的可好?吃惯了精雕细作的饭菜,可还能咽下狗儿做出来的粗茶淡饭?
“怎么了?”察觉到木芫清的闷闷不乐,寒洛关心的问道。
“我想爷爷了。”木芫清强大精神,咧嘴笑笑,“不知道没有我在跟前陪着他,会不会觉得闷得慌?”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放心吧,华老先生他一向清静过来,没有你在他跟前聒噪不休,他反而乐得自在呢。”寒洛笑笑,安慰道。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对了芫清,你可还记得昨晚应承过我什么?”
“什么?”木芫清一愣,没办法,天生一副健忘心肠。
“昨晚我罚你喝粥之时,你曾亲口许诺过,今天会烹饪美味的,难道已经忘了?”寒洛正儿八经地提醒道,末了,颇有些夸张的叹口气,说道,“可怜我一厢情愿,怕吃少了拂了你的美意,因此早上什么东西都没敢吃,此时五脏庙内早已是一片喧哗之声了。”
“呵呵,是我的错,怠慢了你。”木芫清难得见他露出这么一副好笑的模样,立刻就被逗乐了,一面强忍着一面赔罪道,“让咱们的寒大宫主饿着肚子开会,真是万分的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做给你吃,保证让你满意!”说完兀自好笑不已,心想这狐狸还真是馋的不行,为了吃顿好的,愣是从昨晚饿到了现在。别的不说,但是这股子毅力,就够我这食道中人学习的了。
本想着再去昨晚去过的厨房整治吃的,但是因为寒洛一再的坚持,木芫清只好将吃饭的地点该在了树木繁盛,果实累累的角木殿——木芫清的住处——院落中。
“劳烦你在这里稍等了,我去做饭。”木芫清指指院中的石凳,又指了指果树上的果子,说道,“你要实在饿得不行,就先吃几个果子垫垫饥。”
寒洛含笑不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风轻云淡地笑着。
木芫清觉得寒洛的笑容太高深莫测了,根本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干脆也不猜了,又指着树上的果子强调了一遍:“这些果子已经熟透了,我昨天吃了好几个,甜得就跟泡蜜水儿似的,可好吃了,就是爬树费点事。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你会飞么。飞到树上摘几个先尝尝鲜么。”
寒洛笑意更浓,却依然不肯说话,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失语症?
好在这次木芫清终于体味出来他的用意了。也是,想他寒洛是什么人物,堂堂青龙宫宫主,妖狐族少主!平日里吃个桃子葡萄什么的水果,必然是由侍从洗好了搁在金盘里,毕恭毕敬端来才肯吃的,怎么可能跟只大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的满树摘果子吃?
想到这里,也不再理会他,摆了摆手,自去厨房忙活起来了。
昨晚实验室断网了。这几天学校的网真烂-_-!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四、饕餮大餐
“来喽~~~”木芫清好似店小二一样手上托着个大条盘,一面唱着诺,一面快步来到寒洛跟前,将托盘上摆放的菜肴献宝似的一一摆布在寒洛跟前的石桌上。
“荷香糯米鸡、花仁溜鸡米、宫保鸡丁、蜜汁童子鸡、鸡茸翡翠汤,不多不少,四菜一汤。”布置停当,木芫清仰着脸喜滋滋地看向寒洛,满心等着他的夸奖。
四盘菜,一盆汤,立时便将那张不大的石桌铺制得满满当当,盘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一看就是费了一番心思烧制出来的。
寒洛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嗯,闻着就很香哪。芫清你果然好手艺。”说着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忽又觉得有些奇怪,遂看向木芫清疑惑地问道:“芫清,为何你的这四菜一汤,竟全都是鸡肉?”
“嗯?”木芫清一愣,心想不是都说狐狸爱吃鸡么,所以昨晚与寒洛分开之后,自己又悄悄遛回厨房,在那里留了字条,特意命伙夫今天多准备上几只洗剥干净的白条鸡,好做上一顿全鸡宴来拍拍狐狸屁,难道,难道眼前这只狐狸品味与众不同,不喜欢吃鸡肉?
遂小心翼翼地答道:“准备地太匆忙了,一时之间只在厨房找到了几只白条鸡。就,就……怎么,你不爱吃鸡肉?”
“不是。”寒洛一笑,摇了摇头,“无所谓爱不爱的。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喜爱或者讨厌之类的概念。”
“不爱?也不讨厌?那是一个什么概念?”木芫清不明白,“无所谓?难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和人,对你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呀,那你岂不是……”木芫清止不住一声惊呼,立刻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双手并用赶紧捂住了嘴巴,可还是晚了。
寒洛毫不介意的笑笑:“岂不是什么?觉得我不近人情是吧?其实又何止是你,只怕整个魔殇宫上上下下,都跟你一般的看法。只是芫清你知不知道,为上位者,不可有喜怒爱憎之情。若是有所喜爱的物事,便是给善于逢迎拍马之人留下了机会;若是有所畏惧的事情,那便是给你的敌人恐吓你创造了机会;若是冲动易怒,就会给有心之人利用……”
“那,要是有所爱之人呢?”木芫清偏着头插口道。
“所爱之人?”寒洛重复道,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盯着木芫清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说道,“这,我不知道,也许只会徒添烦恼和危险吧。”
“我不信。”木芫清小嘴一噘,颇有些抬杠的样子说道,“要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一点活着的乐子都没有?不能笑不能苦不能发火,每天过着的都是无聊乏味的苦行僧生活,这有哪个能受得住的?对了,寒圣,你的叔叔寒圣,他不是跟你一样,也曾做过青龙宫主呢?他还不是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做老婆么?听说还很恩爱呢。”
“没错,叔叔和婶婶是很恩爱。”寒洛淡淡的一笑,脸上却挂了丝落寞,“所以叔叔他早早就退隐了。”
高处不胜寒。木芫清此时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有那么多英雄男儿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要跑进深山里去做隐士。令狐冲和任盈盈不就是因为厌倦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才双双退出江湖的么,唯有放下,才能笑傲。又想到寒洛,他年纪轻轻就是一宫之首,又是妖狐族未来的接班人,在旁人眼里可谓是少年得志,风光无限,其实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知晓?压在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只怕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退隐,与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陪在他身边的时候,尽量让他开心就是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把嘴角一样,很明媚的笑道:“你看,说吃饭呢,怎么又扯到那么远去了?来来来,赶紧吃吧,菜一凉可就不好吃了。”
说着抓起筷子正要夹菜,忽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回头去看,只见四五个汉子正匆匆忙忙的向着自己院子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氐土,其他几人,也曾见过几面,名字却叫不上来,全是青龙宫的其他几位宿主。看他们几人这幅慌慌张张的样子,一面赶路一面探着头往院子里瞧,八成是来找寒洛的,不知道这宫里面又出了什么大事情?
“氐土,氐土,出事了么?”因为担心有什么大事,隔着老远木芫清就大声呼唤道。
氐土听见了,忙又紧跑了两步,跑进了院子里,笑笑,正要跟木芫清打招呼,忽然看见木芫清身后还坐着一个寒洛,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讪讪说道:“宫、宫主也在哪。”
“嗯。你们找芫清有事?”寒洛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如何。
“我,我们,我们……嘿嘿,嘿嘿。”氐土窘了半天,挠着后脑勺一个劲地傻笑。
木芫清先开始见他虽赶得匆忙,脸上却没有什么忧虑之色,便将担着的心放了下来,此时见他吞吞吐吐的,一句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完,只是杵在地上傻笑,他身后的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傻笑,也都不肯说话,听得心急,没好气地嗔道:“你们什么哪你们,赶紧说完好不好。哎呀,真要把人给急死了!别笑了!”
“我,我刚才……”
氐土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红晕,大有羞赧之色,惹得木芫清更加好奇,连连催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难为情的,赶紧说出来,快说出来。”
氐土全身一振,仿佛下定了决心,昂起头对着木芫清大声说道:“我刚才路过厨房,无意中见到芫清你进进出出忙活个不停,鼻子里又闻见一股子香味,就猜到是芫清你偷偷开小灶了。嘿嘿,我在山里就尝过你的手艺,啧啧啧,那滋味真好的没话说。香味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闹腾开了,忍不住就想过来瞧瞧你都整治了些什么好吃的。在路上又遇见他们几个,大伙一合计,就都,就都到你这里来蹭饭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甚低,很是不好意思。又陪笑道:“没想到宫主跟我们存了一般的心思,嘿嘿,这可真是巧了。”
“是,是啊,真巧。”寒洛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绯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两天天气燥热,宫里的伙食又没有什么变化,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子,导致大伙的食欲都不佳。这是我这个做宫主的思虑不周。待会我就去嘱咐厨房,要他们这几日做些清凉解暑的饭菜。”
木芫清可不依了,撅着嘴巴冲氐土不满地嚷道:“喂,我说,氐土你至于么,就为了蹭顿饭,大热天的你赶得这么火烧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青龙宫出了什么大事呢,刚害得我吓了一跳。再让你们赶得中了暑值得么!你看,就这么点菜,这么多人,怎么会够……”
“芫清!”话没说完就被寒洛打断了,他一脸无所谓的吩咐道,“既然大伙都来了,那就一起吃吧。氐土,亢金,心月,尾火,箕水,别杵在那儿了,过来坐。”
他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应了,就好像是课堂上老师点名应到一样,看得木芫清直想笑,觉得寒洛还真是不嫌麻烦,非要一个一个挨着点完名了才招呼人家坐下,直接让坐就行了,干吗非要多此一举,还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拜他点名的功,自己这下算是把青龙宫的人给认全了对上号了,下次见面再不会像前两次在魔殇宫里碰见时一样了,叫不上对方的名字,只能陪着干笑听对方讲话。
正暗自好笑着,心里忽然一惊:这寒洛,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一一点出名字,相当于变相给我做了一番介绍。难道,他察觉到了么?已经怀疑了?准备什么时候揭发呢?揭发后要怎么处理我呢?
想到这里,木芫清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她拿眼偷偷瞅瞅寒洛,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嚼着菜,脸上的表情一如平时一般,冷冷冰冰,看不出是喜是怒,当真如他自己所说,让别人毫无可趁之机。
“芫清,你怎么了?”察觉到木芫清不吃饭只是盯着自己看,寒洛放下了筷子,关心的问道,“怎么不吃饭?你要再不吃,可就要被他们几个抢光了。”
围坐在一起的氐土几人,正甩开了腮帮子,风卷残云般吃的正香,听到寒洛的戏虐,一面速度不减地使劲往嘴里塞着东西,一面憨厚的笑笑,笑完低下头继续闷头吃饭,一点也不见外,丝毫也不客气。
“哦,我是看饭菜不够,不够大伙儿吃得,想着再去做几个端上了。”木芫清连忙笑着支吾。
“也好。”寒洛同意了,“不过不用太费事了,随便弄几个简单的就行,时候别太长,你还一口都没吃呢,别饿坏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五、聚饮无忧
这一次,木芫清去了没多久便端着个大条盘回来了。
众人以为她这么快就炒好了菜,连忙站起身来去迎,氐土更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极殷勤地从她手里要过了条盘替她端着。
哪知道接到手里一看,条盘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炒好的菜肴,一个个白瓷盘里放着的,竟是什么青椒、土豆、豆角什么的新鲜蔬菜,切得半大不大,却都还是生的,另外还有一大盘子切好的鸡肉,也是生的吃不得,除此之外,条盘上还放了一大根粗壮的木柴,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的。
“芫清,你这……”氐土看看条盘上的东西,又看看木芫清,颇有些为难地说道,“东西都没熟,吃不得呀。”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木芫清白了氐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来二去,她也把氐土的脾气摸清了,知道他这人心直口快,最是重情重义,只要认定了你是他的朋友,那就不会跟你见外,没有那么多忌讳,加上心里也有些怪他没事嘴馋,搅了自己跟寒洛的两人饭局,因此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一上来就是一顿数落。
“嘿嘿。”氐土丝毫也不介意,举着条盘憨笑着,“谁叫你做的菜太好吃了呢。我刚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吃掉了。可惜太少了,才刚五成饱。”
一句话说得大伙儿“轰”得一下都笑出了声。
木芫清也不好意思再跟他计较,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你这没出息的样!不就是几个菜么,看让你说得,好像我是食神转世似的,厨艺高超,当世无双!改明儿遇上真正的大师傅了,你再这么一吹一捧,还不让人家把大牙都笑掉?你要真把舌头吃掉了倒好了,我也落个清静!你光说这菜好吃,你可知道这四菜一汤花了我多少心思?别的不说,就光说这盆鸡茸翡翠汤吧。要用不大不小正好一斤的童子鸡,只取鸡胸脯上的两片嫩肉,用温水洗净了,再放在木臼里用木杵使劲的捣,直要捣成碎碎的茸状。这鸡茸不能用刀切,否则鸡肉粘染上了菜刀的铁腥气,就失了原有的鲜味。鸡茸捣好以后,放上盐,勾上芡粉,添上半碗水调成茸浆。取上两个鸡蛋,只要蛋清不要蛋黄,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地搅,直要把蛋清都搅得起了碎碎的泡,看起来就像一朵朵雪花似的才行。还要用青菜最里面的嫩菜心,只要叶子部分,用手撕得碎碎的。再把碎青菜、调好的鸡茸倒在蛋清里使劲搅匀了。最后添上一锅清水,大火烧开后浇入鸡茸浆,等再烧开后改用小火慢慢的熬,一锅水熬得只剩下这么一小盆,鸡茸都翻开成了‘朵儿’浮在汤面上才算是成了。烧好以后,肉质细嫩,汤汁鲜美,白的蛋清和绿得菜叶末儿,白白绿绿跟翡翠似的好看。就这么一盆汤,费了我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你倒好,喝起来跟饮牛差不多,哪里还管什么细嫩不细嫩,鲜美不鲜美。”
“嘿嘿,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做饭里头有这么大的学问。以前就知道好吃不好吃,哪里吃得出来你说的那些个鲜哪嫩呀的。看来以后吃饭,我可要好好学学别人的样子,细嚼慢咽,仔细品品味才是了。”氐土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末了把手中的条盘往木芫清跟前一伸,不解的问,“只是,这些你要怎么弄?难道就这么直接生吃?”
“什么生吃?咱们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木芫清瞪他一眼,又冲坐着的几个人招呼道,“大伙儿也别闲着了,帮我把厨房里那架小点的炉子抬过来吧,还有我放在案板上调好的酱料,也一起拿过来。现在现做什么菜也来不及了,咱们哪,干脆都动起手来,就在我这院子里烤鸡肉串儿吃!”
“烤鸡肉串儿?”大伙儿一听,都觉得这么个吃法真是新鲜,遂除了寒洛以外,都纷纷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厨房跑去。氐土也将手上的条盘往石凳上一放,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厨房。
转眼,刚还挤得满满的院子里,又剩下了木芫清和寒洛两个。
“烤鸡肉串?”寒洛又重复了一遍,笑着问木芫清道,“这么个吃法倒是闻所未闻。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个稀奇古怪的法子?”
“自己琢磨的呗。”木芫清讪笑道,“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睡不着,肚子又饿的时候,就拼命的想那什么做菜,怎么做才好吃,想着想着就好像真的吃到了一样,肚子也不饿了,也能睡着觉了。”
“噢?那岂不是越想越饿么?”寒洛嘴角带笑,“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便是一张床上同眠,小时候也睡过不止百次的,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招制失眠的妙法。怎么从来没听你跟我说过。”
“还不是怕你笑话我嘴馋呗。”木芫清脸上笑着,心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自从刚才猜测出了寒洛的心思,再听他说什么话都觉得那是对自己的试探。越想心里越怕,恨不得立刻就不打自招,大喊出来“我不是木芫清,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氐土几个人已经搬着炉子,端着酱料,拿着好几个小碗,说说笑笑的回来了。
“芫清,你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弄?”氐土一抹脸上的汗,瓮声瓮气地问道。
“炉子放这儿。你们谁擅长生火?先把炉子弄着了。”见众人回来,气氛活跃,木芫清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道。又拿起那根木柴,晃了晃,说道:“谁的刀利?来把这个劈成细签子。”
一直没说话的亢金举了举手,木芫清手一扬,将柴火扔到了亢金手里。只见他也不用刀不用斧,空着一双手握着木柴一使劲,,再松开时,手中那根粗壮的木柴已经碎成了细条,根根都只有半指粗细,断面光滑整齐,如雕似磨。
见到亢金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功夫,木芫清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看看亢金手里的木条,又不自觉地瞅了瞅自己的胳膊,心想,乖乖,这个亢金宿主好大的蛮力,两只手就这么轻轻的一握,把这么粗的柴火就握成了细木条。瞧我这小胳膊细腿的,要是被他握住了,那还不给挤成肉酱了?以后可要离这个亢金远一点才是。
亢金则是满脸的得意,手里拿着一捧得细木条,走过来想要把木条放回到条盘里。
哪知刚走近了,却听寒洛冷着脸训道:“亢金,碎金手不是让你用来劈柴火的。”
亢金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荡然无存,恭谨地迎道:“是,宫主。属下知错。”
正忙碌的众人见宫主面色不善,谁也不敢再放肆,屏着声互相望着,气氛一时有些僵。
木芫清最怕气氛冷淡下来,只要四周一安静,她就会觉得好像寒洛刀子一般的目光在盯着她瞧,瞧的她浑身的不自在,瞧的她突突的直冒冷汗。
她一拍双手,故意大声嚷道:“哦,对了,大家别都杵在这儿傻站了,鸡肉、蔬菜我都切好了,只要把它们串到签子上刷上酱料,搁炉子上烤熟就能吃了。嗯,吃烧烤的时候一定要配上喝的才够味儿。氐土,你爬到树上去摘些果子下来好不好?我去给大家榨些果汁来喝。”
“喝的?宫里有现成的美酒,我去取些过来就是了,何必弄什么果汁?”氐土立刻回道,“果汁是什么东西?可能喝得?”
“酒……”木芫清一听酒字就犯愁,真不知道那又辣又冲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她拉下了脸,冲着氐土任性又不讲理地嚷道:“让你摘你就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吃烧烤不能喝酒,一定要配果汁才行!”
说完,当先抓过一根签子,串上鸡块、土豆和青椒,又细细地刷了一层的酱,把串好的肉串架在炉子上,一边烤一边不停的翻动,嘴里还说着:“鸡肉我已经提前用盐、料酒、葱姜兑出来的料汁腌过了,现在应该已经入味了。待会烤熟以后,外焦里嫩,酱香肉鲜,可好吃了。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呀,自己动手自己吃,谁也不许抢别人的。”
话说完,沉静下来的气氛又再次活跃了起来。大家蜂拥着聚到石桌前,一边说笑一边串着肉串,氐土无可奈何的笑笑,几个纵跃之间,便从院中的果树上摘了一大捧桃杏。
这时木芫清已经烤好了手里的肉串,色质棕红,肉香混合着酱香,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众人闻到了,都是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手里更是加快了串肉串的速度。
木芫清将肉串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暗自吞了口口水,不舍得吃,起身走到寒洛跟前,一递手里的肉串,低声道:“喏,给你,你刚吃饭吃的那么慢,一定也没吃上几口。”停了停,又说道:“你要再不好意思亲自动手烧烤,那可真的要挨饿了。”
因为没有榨汁机,木芫清将氐土摘来的果子洗净,剥了皮,用小刀当中一剖两半,剔了核儿,只剩下香甜的果肉。又洗净了木臼,把果肉一股脑全倒进木臼里,用木杵起劲地捣,把果肉都捣的稀烂,果汁和果肉混合在了一起成了糊状,这用洗净的纱布过滤了倒进了小瓮里,木臼里重添上果子继续捣。
待集了满满一小瓮果汁后,她又收拾出一摞小碗,提着小瓮回到了院中。
桌上众人烤得喷香的肉串,碗中酸酸甜甜的果汁,围坐了一圈汗津津、乐陶陶的青龙宫众人,木芫清觉得此时自己的小院中,倒真有了几分梁山聚义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意境,有心要学学江湖豪客的豪迈自在,遂把手中的碗一举,以果汁当酒,率先提议道:“为了咱们大家的青龙宫,干杯!”
“干杯!”
“干杯!”
“干!”
众人一齐举起了碗应诺道。
忽然想起一首歌,很适合此时的青龙宫众人,贴出来跟大家分享:
《只记今朝笑》
作词:黄沾
作曲:黄沾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沧海一声笑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六、芳心暗许
好不容易众人散去,木芫清本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下来了,却忘记了石凳上坐着的那个人还迟迟没有离去。
“太好了,都走光了,终于清静了!”木芫清大松一口气,高举双手欢呼道,“睡觉睡觉,眉开眼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嗤”的一声轻笑:“懒丫头。”
“哇!”木芫清不曾料到院中还人没走,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去看。
原来是寒洛那狐狸,悠闲自在地稳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盛果汁的小碗,眼睛却不知看向了何处,那张好看的脸上,淡淡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消失。
“你怎么还没走哇。”木芫清回过神来,手捂着胸口嗔道,“一声不吭的吓了我一跳。”
“你就这么怕我?”寒洛收回目光,嘴角边噙着一丝笑容问道。
“你试试被人冷不丁的在背后喊上一声的滋味,魂儿都快被吓出来了。”
“魂儿?你的魂儿么?”寒洛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深邃起来,好像一下子抓到了什么关键点一样,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却如一潭湖水般深不见底。转眼却又笑了,而且笑意比刚才更浓。
寒洛脸上这一番如风云般瞬息万变的表情,木芫清不是瞎子,自然全都瞧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将前后话一联系,立刻敏感地感觉到,寒洛他,已经洞察了她穿越的秘密!而现在,他脸上虽笑意盈盈,也许心里正在盘算着,究竟要怎样处置她才最为妥当?既不会引起魔殇宫里其他人的怀疑,又能让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付出应有的代价,毕竟,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
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是该主动坦白一切,争取宽大处理呢?还是继续假装没事人,咬紧牙关死不开口呢?虽然寒洛已经猜到了,但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木芫清的身体,而没根没影的魂魄之事,就算妖界之中人才济济,神通广大,又有谁能把深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魂魄辨得清清楚楚呢?也许,可以观望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这边木芫清正千回百转地做着计较,那边寒洛已经站起了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淡然开口吩咐道:“芫清,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木芫清一惊,直觉地感到,他说的“走一趟”与“回老家”是同一个意思。她心里害怕,说话便带了颤音。
“怎么?你怕?”寒洛不答反问,眼睛半眯,象一只捉到了老鼠的猫。
“没,没有。”木芫清强自震惊着,末了,像强调似的,又补充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么?那就好。”寒洛脸上的笑意尽消,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山模样。抬腿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木芫清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嘴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提高了声音说道:“跟我去看看房日,看看你下在她身上的赤蝎粉毒,发作的怎么样了。对了,记得带上解药。”
原来如此!木芫清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只是心里仍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只觉得心里的那个秘密,就象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迟早都要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怎么低着头不说话?”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一路上的沉默,寒洛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平时的伶牙俐齿哪儿去了?”
“什么?”木芫清心中苦闷不已,哪有心思强装笑颜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要去看房日?”
“有什么好问的?她中毒了,你带我去给她解毒么。”木芫清有气无力地答道。
“芫清。”寒洛忽然顿住了身形。
一直低头跟在后面的木芫清没想到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来,一时间刹不住脚步,一头撞上了寒洛的后背,痛得她鼻子一酸,眼睛止不住地想掉下来。
“芫清!”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大力,寒洛一惊,连忙转身扶住了木芫清,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木芫清此时却极怕着寒洛,见他的手伸过来,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冷战,全身一颤,也传到了寒洛的手心里。
“清儿,你在害怕?”寒洛觉得自己掌心中传来的那一丝颤动,伴着一股子凉意,无限的扩大了起来,从掌心一路蔓延开来,瞬间就传到了内心深处,让他的心也跟着“突”地一跳,连嘴里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变了。
而木芫清却没注意到寒洛的变化。肩膀被寒洛按上的一刹那,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亢金的碎金手,心里充满了恐惧,身子僵在寒洛的掌下,一动也不敢妄动。
“芫清?”寒洛恢复了镇静,重又开口呼唤道。
木芫清还是一动不动,既不敢挣扎,也不敢答应。
“芫清。”寒洛终于放开了手,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木芫清,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道:“我要你知道,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始终是木芫清,是青龙宫的角木宿主,你有身为木芫清的责任,有身为青龙宫宿主的责任,也许将来,你的肩上,还会有更为严厉更为重要的责任。你明白么?”
寒洛的这番承诺,让木芫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抬起了头,眼睛望着寒洛的脊背,郑重地答道:“我明白。不管我是谁,我都有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像是一个承诺,像是一个誓言,又像是一个决心,木芫清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早在深山里,她就下定的决心。
“你明白就好。”寒洛转回了身子,居高临下迎着木芫清的目光,表情坚定,好像在做着什么保证似的,“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所以,不用害怕,做你自己就好。”
“真的么?我会的。”木芫清特意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心里却依然有着一丝忐忑不安:真的,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一直保护着我么?你对我的好,究竟是因为我是木芫清,还是因为,我是我呢?你口口声声说的责任,到底,又是什么呢?
“芫清。”寒洛再一次低低地呼唤,将木芫清从冥思中拉了回来。
“什么?”
“现在,你该问我为什么要去房日那里了吧?”
“我干吗要问?你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我了么?”木芫清头一偏,眨着眼睛问道。寒洛说得不错,做自己就好,不可以害怕,因为,一旦胆怯了,就必输无疑了。
“呵呵,这才像你,调皮顽劣,永远不会顺着别人的意愿。”寒洛手抚过木芫清耳边,将一缕碎发替她理好,释然道。
这次,木芫清看清楚了,那笑意虽浅,却盈满了眼底,温柔地好似能够让人跟着心醉。
“那你还不快说!”木芫清假装不满意地厥起了小嘴。寒洛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太深,她看不明白,也不敢看明白,只好用夸张的表情,夸张的语调来掩盖自己内心没来由的慌乱。
“你跟我去了,自然就会明白,我又何必另费口舌多作解释呢?”寒洛一本正经说道,眼中笑意依然不改。
“你,你耍我!”木芫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寒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你还说要我做回自己,可你呢?你,你真不够寒洛!”
“真不够寒洛?”寒洛表情一僵,随即嘴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可自己,果真一扫平日的“寒洛之风。”
笑够了,寒洛恢复了常态,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笑意,手指着自己,笑着说道:“我真不够寒洛?芫清,放眼整个魔殇宫,也只有你能说出这话来,也只有你,敢直呼我的名字。”奇Qisuu.com书末了,一顿,慨然叹道:“是啊,我越来越不像那个冷冰冰的寒洛了。自打从山里回来,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清儿,你说,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我也不知道。”木芫清侧过头胡乱应道。却不能忽略掉寒洛前后两次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心里不可自制的一动,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发了芽,暖暖的,痒痒的,却不讨厌,反而有种让人沉沦其间的诱惑。
“不过,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木芫清迎上寒洛的眼睛,定定的说道,“很温暖,很舒心。”
“清儿?”寒洛低声呼唤道,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嗯?”
“还记得华老先生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
“华老狐……华老先生说过的话多了,你问哪一句?”木芫清觉得自己隐约已经猜到了。
“就是,就是那晚,那晚你在山中对我说过的那句。”寒洛的脸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色,说话吞吞吐吐,表情及其的不自然,“就是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
此言一出,木芫清脸上也是红云一片,僵了僵脖子,嘴中嗫诺道:“你,你不是,让我不要当真么……”
“如今,便当了真……可好?”寒洛慢慢低下了头,嘴巴凑到木芫清耳边喃喃道。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七、睚眦必报
敲开房日宿主的门,木芫清毫无意外地注意到,在看到来人中有她时,房日脸上掠过的那一丝惊恐之色。
“宫,宫主。”房日低头向寒洛行礼道,额头上汗水津津,说话时牙关紧咬,看来赤蝎粉的药劲依然未消。这房日也好生了得,愣是强忍住了没有呻吟出声。
“嗯,这两日在魔殇宫聚会都不曾见到你,我过来瞧瞧,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寒洛一面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一面踱着步子进了房日的屋里。剩下一脸惶恐的房日傻站在门口,不敢言更不敢怒。看来寒洛这不请自入的习惯,不止是针对木芫清而已。
“嘿嘿,我跟宫主一起来的,一起来看看你。”木芫清只好有样学样,一面讪笑着,一面也死乞活赖地挤进了房间,挨到寒洛跟前,冲他眨了眨眼睛,暗笑他真是天生的实力派,好会装蒜!
房日自那日在后花园中别了木芫清和寒洛,回到自己房中以后,就感到手上,脖子上有些不太对劲,先是有些微微的肿痛,去照镜子,却又没红又没肿的,便也没太当回事,谁知道过了小半个时辰以后,那肿痛的地方忽然变得火烧火燎般的疼起来了,好像是被火焰炙烤着,又像是被无数的马蜂叮咬着,偏还碰不得抓不得,一挨上就火辣辣地疼,疼得她两眼冒泪,疼得她满地打滚,却毫无办法止痛。
虽然隐约猜测到八成是木芫清捣的鬼,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好端端的没事,偏她碰过的两处就这般疼痛难忍?可是那疼处,从外面看起来不红也不肿,一点异状也没有,说木芫清害她,全青龙宫里,又有谁会相信。再加上寒洛又那么护她。因此,也只好装哑巴吃闷亏了。要说去找木芫清说些好话认个不是,让她给解了这无名疼痛之苦?哼,她房日宁可被疼死,也不愿意!
因此,此时见到木芫清这般嬉皮笑脸无事人儿一般的模样,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房日恨得眼里都快出血了,心里恶咒不已,恨不得她就在自己眼前立刻死了的好,可面子上,依然是毫无办法,只能强忍着疼痛勉强应对。谁让这小妮子走到哪里,都有寒洛这个一宫之主,跟保护神一般的守在跟前呢。
见房日立在门口不动,单手扶门,头上虚汗津津,口中娇喘嘘嘘,寒洛知道她这是在忍着身上的疼痛逞强,心下不忍,觉得她好歹也算是青龙宫的宿主,虽然平日里狂妄放肆,四处招摇,仗势欺人,不过这两日的万蝎螫身之苦也够她受得了,想来她这次吃够了苦头,得了教训,以后就会收敛起来了。于是转头吩咐木芫清道:“芫清,看来,房日宿主确实身子不大好,你看,面色潮红,脚下虚浮,怕是病得不轻。你去扶她到床上歇着吧,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讲究那么多礼数了。”
木芫清一听寒洛这话儿,便知道这是在吩咐自己给房日解毒呢。她刚一进门看到房日那憔悴无助的模样,心里便开始内疚了。赤蝎粉药性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她也只是从书本上看到过,书上只说了八个字:不红不肿,如叮似咬。字面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顶多是让对方吃点苦头罢了,这才拿来教训房日了。
因此,看到房日头发蓬乱,唇上牙印赫然的样子,木芫清都快后悔死了,一个劲地暗怪自己学艺不精,胡乱用药。一听到寒洛让她过去解毒,如蒙大赦般,立刻跑了过去,也不等房日有所反应,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了床边,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乱发整好,总之,房日身上先前被下了赤蝎粉的地方,都被木芫清重新一一地抚过了,而赤蝎粉的解药,早在她硬挤进门时,就已经趁人不备,悄悄地涂在了手里。
“房日。”待房日在床边坐稳了,寒洛又寒下了脸,冷着声音问道:“右魔使大人关于三日后校场比武的提议,你可有曾听说?”
“属,属下听说了。”房日疼痛虽解,却依然是虚弱不堪,颤着声音答道。
“哦,你现在已经晓得实话实说了?不错么,比着从前可算是进步多了。”寒洛鼻子一哼,满脸的鄙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正好,省得我再多费口舌解说了。”
寒洛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理会一头雾水的木芫清,和一脸诚惶诚恐的房日。只听得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转过头盯着房日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角邪邪地一笑,低下头凑到房日跟前,意味不明的问道:“敢问房日宿主,这场比试,我青龙宫,是输了好,还是赢了好?”
看到这幅模样的寒洛,木芫清心里一寒,明明他脸上挂着那么明显的笑容,却让人禁不住打起了冷战,冰冷得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冻结在一起了似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瞬间笼罩在了这个房间中,难受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属下惶恐,不敢妄加揣测?”房日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惊恐之色,埋着头颤声答道。
“哦?你不敢说?”寒洛剑眉斜挑,步步紧逼,道,“或许,我应该换个说法才对。请问房日宿主,此次比武,你自认为自己能够赢得了几场哪?”
随着他说话的节奏,木芫清感到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堵在心口,精神压抑至极,只想将心中的秘密一股脑全都说出来,哪怕会万劫不复也无所谓,只想求得一个解脱而已。
“属下不知。”房日惊恐之色更浓,额头上刚刚才下去的汗珠子又全冒了出来,声音听起来惶恐不安之极,“然而,然而此次比试关乎我青龙宫声誉。属下,属下定会施全力而为之,能不能三局全胜,属下不敢保证,但求不给宫主丢脸就是。”
“施全力而为之?”寒洛听了一笑,收回了那逼人的目光。房间里的温度也迅速回升,压抑感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难以忍受的感觉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寒洛站起身来,轻轻掸掸衣袖,含笑说道,“我记住房日宿主的话了。时候不早了,房日宿主也要好生歇息着养病。我跟角木宿主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瞧你。”说完,冲木芫清一使眼色,抬脚往门口走去。
“属下恭送宫主。”房日身影一晃,再也坚持不住,瘫在了床上,却依然勉力应答着。
出了房门,木芫清一句话也不敢说,埋头紧跟在寒洛身后,亦步亦趋。
“心里想什么就问出来,你不是心里能藏得住话的人。”寒洛背朝着木芫清,看也不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好恐怖……”回想起刚才那股子不可抗拒的压迫感,木芫清依然心有余悸。
“是摄魂术。”寒洛转过身回答道,声音中带了一丝暖意,“我刚才对房日说话的时候,用了摄魂术。”
“为什么?”摄魂术,这么骇人的名字?木芫清心里一惊,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寒洛,并不只是自己见到的那冷峻又体贴的一面。
“你不知道么?房日她,并不算是我青龙宫的人。她是萧亦轩的女儿。”寒洛说得风轻云淡。
“什么?房日她,她是右魔使的女儿?”木芫清却听得心惊胆战,心里隐隐感到,这魔殇宫里的形势,远远比自己猜想的还要复杂的多,“那她,怎么会在青龙宫里?右魔使他,不是一向忌恨青龙宫忌恨的紧么?”
“清儿?”寒洛淡淡的一笑,“你心里是明白的。”
“是的,我心里是明白的。”木芫清垂下了眼睑,在心里答道,“只是我自欺欺人,不愿意说明白罢了。房日她,根本就是在玩无间道。一方面,她占据了青龙宫一个宿主的位置,却并不真心为青龙宫效力,等于是变相地削弱了青龙宫的实力,而另一方面,她又可以青龙宫房日宿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掌握住青龙宫里的一举一动,再汇报给她老爹——右魔使。真是一举两得好法子。难怪,难怪那日在魔殇宫赴宴时,萧亦轩会特意地提起房日。难怪寒洛每次见到房日都对她毫不客气,明知道眼前的人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的,偏又拿她无可奈何,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所以,你对她用摄魂术,是想反利用她,探知萧亦轩的意向?”木芫清抬头看向寒洛,忐忑猜测道。
“不是的。”寒洛摇摇头,“以房日的功力而言,摄魂术并不能左右得了她的意志,顶多只能逼迫她运功抵抗,让她心烦意乱,呼吸不畅而已。”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用?”木芫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明白寒洛了,自从回到青龙宫,那个冰山一般的寒洛,便不再只是冷冰冰,不近人情了,青龙宫里的寒洛,高深莫测,旁人永远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永远无法猜测出,他下一秒要做些什么?也许,正如寒洛自己所说的,为上位者,要清心寡欲,要让旁人无可趁之机吧。
“因为,我注意到了,在你去扶她过来的时候,房日眼中闪过的浓浓的恨意。”寒洛看向木芫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答道,“所以,我不打算饶恕她了。我要再给她些苦头尝尝,让她一辈子都牢牢记住,不可以对你不敬!”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八、招魂旗幡
“摄魂术,虽然不能左右她的心志,却也能让她气血翻涌,吃尽苦头。”寒洛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冷意,“清儿,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的。就算是只有那么个念头,我也不准!”
“你放心,我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善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木芫清心里欢喜,笑从心至,笑得一脸的灿烂,“我的信条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晓得保护自己就好。”寒洛脸色放缓,看向木芫清的目光中满含了宠溺,温柔的连阳光都要融化掉了。
“那你问房日有关比试的事儿,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么?”木芫清忽又想起了一事,凝眉问道。
“不是。”一谈到青龙宫的事,寒洛就又恢复了以往冰山冷面的作风,声音清冷,语气严肃,“我来找房日,确实是为了从她口中探听些萧亦轩真正的意图。说实话,萧亦轩这一次行事大反常态,我也猜不透他的用意究竟是为何。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既然事情已经隐瞒不住,他就会力主彻查到底,争取早日追回先祖遗物,以收买人心,取得先祖信徒的拥护才对。怎么又自动地牵扯出那么多的事,还突然提出要以比武来决定各宫的任务。而比武的日期又要定在三日之后。这,与常理不合。”
“对呀,我们发现先祖遗物被盗时已经晚了许多日子了,就算贼人走的匆忙,沿途会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眼下再经过这么一耽搁,要想查出是谁偷的,真是难于登天了。”木芫清点头同意道,“我看哪,这右魔使,八成就不想让别人去查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自己偷的也说不定!”
木芫清满以为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绝对能得到寒洛的赞同,话也说得斩钉截铁,煞有其事,哪知道寒洛却只是一笑,摇着头说道:“清儿,萧亦轩他虽然醉心名利,工于心计,但却绝对不会去先祖墓穴之中偷只没用的旗子的。”
“什么?旗子?”木芫清一愣,“什么旗子?难道所谓的先祖遗物,是只旗子?”
“没错,先祖被盗之物,正是先祖花了百年功夫,铸就的仲尤旗。”寒洛点点头,继续解释道,“初时我并不知道,只是后来见到另一个暗格中放置的赤血剑,才恍然大悟,被盗的,乃是与赤血剑同为先祖晚年从不释手的两大神器之一的仲尤旗。后来因为一时繁忙,我又见你一直没问,以为你也心知肚明,就没有多做解释了。倒是我的疏忽了。”
心知肚明你个大头鬼呀!木芫清朝着寒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对你们那些所谓脍炙人口的传说一无所知,哪里就能凭着一把破剑,猜到另一个暗格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也不能怪寒洛,那个时候寒洛一心以为自己就是木芫清,妖界之事自然烂熟于心,就是现在,寒洛的心里,似乎也没有得出什么肯定的判断,对自己穿越的事,只不过是一个朦胧的猜测罢了,而自己又不好,也不敢跟他挑明了,所以,就这么装着糊涂下去吧,难得糊涂,总是好的。
“那你现在倒是给我讲讲,什么是仲尤旗?”木芫清头一偏,好奇的问道。
“仲尤旗,虽与赤血剑并称为仲尤先祖的两大神器,却并不向赤血剑那样频频现世,妖界中人甚至从来无缘一见。相传,在嗤莲女神刑徽大神将人类和妖族生生分开之后,仲尤先祖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块十分特殊的材质,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却是坚硬异常。后来,先祖为了缅怀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魂灵,也为了让那些无法再入六道轮回,孤苦飘零的魂魄有所归依,命人将那材质铸就成了一面两尺长,半尺宽的旗,旗面上遍刻上古招魂咒语,以当时的三军将领的腕血为引,在阴年阴时阴刻,启动招魂咒,将四方游荡的战魂通数招于旗上,后又斋戒数日,亲自作法化解旗上战魂的怨气,使他们能够再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照你这么说来,这仲尤旗其实并不只是一只没用的旗子而已。”木芫清凝眉沉思道,“它其实是有招魂的作用的。会不会,会不会那贼人偷了这旗子,去做招魂摄魄的勾当?或许,或许有了这仲尤旗在手,养起噬魂兽来就容易的多了!没准就是一伙人干的,要不然怎么你们才杀了噬魂兽还没过多久,仲尤墓就被盗了呢?”
“不会的。如果偷仲尤旗的贼人就是我们一直追查的饲养噬魂兽的人,那就更讲不通了。仲尤旗自现世以来,也只招过那么一次魂魄而已,而且它所召唤来的,全都是在战场上战死的死魂灵,并不能从生人体内摄取出魂魄的。况且,用仲尤旗招魂,仪式太过庞大,启动的时辰又可遇不可求,实在不是上上之选。”
寒洛这样解释一番,木芫清也算是大概明白了,说穿了,这仲尤旗的来头虽然大的不得了,却是个寿面桃子,中看不中用,也就是祭祀地时候能走走过场有点用途,平常人拿在手里,实在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徒增是非。
“作法过后,这面旗便被仲尤先祖妥善收藏了起来,再不示人。”寒洛接着说道,“在他看来,这面招魂旗上,曾经凝聚了无数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并肩战斗的妖族好友的死魂灵,而他们已经转世投胎,再无处可以寻觅。所以这面旗,便如同一个纪念品一样,纯粹是作为一个念想,一直留在了他的身边,就连死后,也被一同带入了坟墓。”
说到这里,寒洛停下来想了想,作总结似的又继续说道:“所以,仲尤旗虽为妖界圣物,对先祖来说至关重要,对其他人来说,却毫无可利用的价值。萧亦轩一向务实,决不会为了一件无用之物而犯天下之大不韪的。”
“照你这么说来,那偷仲尤旗的人,又是图个什么呢?”木芫清百思不得其解。
“这,我也猜不透。”寒洛也是疑惑重重。
“既然猜不透,那就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木芫清甩甩脑袋,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了,“那,房日既然是无间,厄,既然是右魔使派来刺探我青龙宫消息的,那她说出来的话,必然是反的。既然她说要全力而为之,那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保存实力,不去争那第一了。”
“不。”寒洛又摇了摇头,不同意道,“房日是萧亦轩的女儿,这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知道,他们自然也知道我们知道了,也必然能想到我们会反过来利用她的这一层关系,所以,她的话,未必就是反着说的。”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怎么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木芫清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无间和反无间的游戏,还真不是自己这个非专业人士能够轻易玩得的,才没一会,就差点被绕进去了。
“那你说,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木芫清无助的问道。
“当然是依房日所言,全力而为之了。”寒洛潇洒的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是宫主,你说怎么办,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照办就是了。”木芫清长出一口气应道。这魔殇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算是对的。幸好,幸好还有寒洛在身边指点。倘若有一天,连寒洛也不能陪在她身边护着她了,她又该怎么办呢?这宫里,可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么?
“可是,房日宿主是萧亦轩的女儿,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了。那萧亦轩还派她过来青龙宫打探消息,这样做还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么?”木芫清觉得她越来越看不透这宫里人的心思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看透过,“大家肯定都防备着她呢,还能让她知道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房日做青龙宫的宿主,还有别的原因。”寒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事情,“是房日执意要求的。”
“和你有关?”木芫清瞧出端倪,戏虐道。她不会放过寒洛脸上任何一丝变化,虽然只是一刹那间。
“走吧,时候不早了。”寒洛并不打算回答木芫清的问题,淡淡一笑带过了这个话题,“三日后就要比武了,你也该早作准备才是。”
只是,木芫清的心里,依然有着一丝忐忑不安。房日这个宿主,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因为寒洛的关系,萧亦轩就特意安排房日进青龙宫,以便近水楼台先得月,那萧亦轩的目光未免太过短浅了吧。如果萧亦轩真的是个工于心计的人,那以他的智商,定不会在寒洛身边布下一颗这么显眼的棋子来招惹是非。如果萧亦轩是想利用联姻这一招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的话,玄武宫宫主费莫岂不是最佳的人选?就算是白虎宫主路一翔,也比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臭脸的寒洛要更好些。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房日都不是应该待在青龙宫的。那么,萧亦轩他的真正用意究竟是怎么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木芫清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寒洛说的那么简单。
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那样最好。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九、大会前奏
虽然各人有着各人的计较,备受瞩目的比武大会在三日后如期举行了。
地点依然是在魔殇宫。
穿过议会的大厅,再绕过一面巨大的影壁,便是热闹地如火似荼的比武校场了。
打眼望去,真是人海茫茫,接踵擦肩,不仅是右魔使,四宫宫主,二十八宿主,就连平日里根本不会露面的杂役伙夫厨娘侍女,也都纷纷拥到了场上,一面翘首以待,一面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试。见此场面,木芫清不由得感叹,妖界第一宫的规模,自己今日才算是瞥见了一斑。
看来魔殇宫真的已经寂静太久了,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巨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七座擂台,巨石铸就,每一个都有篮球场那么大,半人多高,以便于站在台下看热闹的人,可以将台上比武的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擂台彼此间相隔有好几丈远,依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每个台子上都竖有一面大旗,旗上用碗大的金子醒目地写着金、木、水、火、土、日、月,众宿主只要看一眼旗上的字,便知道自己比试的场地了。
木芫清跟着寒洛来到比武校场的时候,每座擂台下都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鼎沸,熙熙攘攘挤满了各色闲杂人等。
而作为一宫之主的寒洛自然不会和些伙夫杂役们鼎足并肩,挤在台下一处观看。他对木芫清低声道了一句:“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便昂首阔步,向校场正中搭着的高台上,为几位宫主及右魔使专设的座位走去了。
见人差不多到齐,右魔使萧亦轩向玄武宫主费莫微微点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费莫立即从位子上站起身来,也不用钟鼎,也不用铜锣,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声音便好似洪钟一般的洪亮有声:“各位,静一静,静一静!”
好一个狮子吼!木芫清在心底叫了声好,暗自赞叹自己的好运气,想不到居然能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狮子吼。
“各位。”费莫继续吼道,“此次比试的规则,三天前魔使大人已经当众公布过了,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就不再重复了。今日,魔使大人只想再强调一下,虽说刀剑无言,但场上的都是自己兄弟,各位点到为止就好,一分胜败便须住手,切不可伤残了对手的性命。至于胜负,自有魔使大人与我们四位宫主一同做个公证。各位,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了。”
“知道了。”
“早猜到了。”
“快点开始吧,别磨磨蹭蹭的了。”
大台下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应道。
见着一番纷纷杂杂的场面,木芫清只觉得好笑不已。
刚入场时,看这比武场地的布置,便猜出来,萧亦轩这是竭力想要办一场庄严隆重的盛事,借此机会再确立一下自己的威望,没想到各位宿主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一开始就吵吵嚷嚷的成了一锅粥,那里还有一丝一毫隆重庄严的气氛?
而台上的各位宫主也不加制止,各自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别过脸假装没注意到。
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给萧亦轩好过,见此情景更是求之不得,强忍住了笑意也瞎吼了那么一嗓子。
“既然大伙儿都知道了。”费莫见萧亦轩沉下了脸隐隐不悦,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继续吼道,“那我就不再多说了。咱们这就……”
“右魔使大人!”费莫话说完,寒洛忽然插嘴道。不同于费莫扯着嗓门的大喊,寒洛的声音不大,却能压下场上乱糟糟的声音,直接钻入各人的耳膜里去,音量不大也不小,听上去清冷又悦耳。
“右魔使大人,比武开始之前,洛有一事要请教于您。”
“寒宫主客气了,请讲。”萧亦轩脸上迅速堆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道,他的声音虽不如寒洛的好听,却自带了一丝儒雅。
这两人一开了口,台下喧闹的众人便都立即噤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台上,支起了耳朵要听听他们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先前议会时,右魔使大人曾经说过,此次比武是为了决定各宫执行哪一项任务,洛可是没记错?”寒洛微笑着问道。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如雪白衣,上绣五爪蟠龙,一头暗蓝色的秀发被阳光照得越发的耀眼。此时他稳坐在高台上,应答之间从容不迫,更显飘逸风流,引得台下一堆大姑娘小媳妇都愣了神,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去,眨都不都不带眨的。
“不错,今日比武的目的,就在于此。不知寒宫主有何异议?”萧亦轩脸上带笑,温和地答道。
“异议不敢。疑意倒是有一处。不知三件事中,哪一件最急,哪一件较缓?不如在比试之前,请右魔使大人示下吧,也好让大伙心里有个计较,可好?”
“不错,正当如此。”寒洛话音刚落,白虎宫主路一翔立即附和道。
“对啊,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又变了卦。”朱雀宫主岳霖翎柳眉倒竖,脆生应道,言语之间毫不客气,几日前对萧亦轩新生的好感无影无踪。
“对,对!”
“说,说!”
“快,快!”
台下众人也纷纷嚷道,这一片纷杂声中,自然少不了爱凑热闹的木芫清那幅脆嗓门。
“安静,安静。不要吵了,不要吵。”费莫又运起狮子吼的神功,妄图用音量压下众人的声音。
“费宫主,我来说吧。是我的疏忽。”萧亦轩沉着声打断了费莫的无用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依然是一幅处惊不乱,温文尔雅的模样。
“各位,依你们看,这三件事,哪一件最急呢?”萧亦轩不答反问,问话又在人群中掀起一阵声浪。
“自然是追回先祖遗物最急!”
“不对,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应该是寻找魔尊大人最急。”
“魔尊大人已经失踪二十几年了,先祖之物最近才遗失,自然好寻些,还是追回先祖遗物最急。”
“你对魔尊大人不敬,心里没有魔尊大人了么?”
“你胡说八道!”
台下众人七嘴八舌,你说我驳,谁也不服谁,连平日里难得在这种重大的事情决议上插上一句话的侍从杂役各色人等,也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可着嗓子起劲的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