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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大宋之安居乐业》(《云和山之彼端》)》 · 黑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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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少地是耐火砖和焦碳。

耐火砖在春秋末期就有了,大多是用高岭石烧的,也就是粘土制耐火砖。多用在陶瓷炉窑。花莲县陶瓷工场林立,自然不缺耐火砖。林靖文试了一下,温度是测不出来,但在他地影响下林家广泛采用泥炭。也就是煤,花莲的耐火砖因需要承受泥炭常年的灼烧,经工匠不断改良。其品质逐步增强,现在的花莲耐火砖完全能够承受泥炭的高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焦碳带来的温度。

在目前来说,要炼钢,先炼焦。焦碳是高温干馏烟煤而得,这个容易,用耐火砖竖个干馏室便成,这个简单,即使林靖文没炼过也是听说过的,让工匠们多试几次就炼了出来,副产品干馏煤气就拿去生火。

关键是炼钢。

说实话,林大官人并不知道怎么炼钢,他本来只是一个军官,既不是学工的又没参观过炼钢厂,更加不会兴趣广泛到没事就捧本炼钢术的书死啃,他也就知道竖炉、平炉、转炉还有蓄热室、渗碳、吹氧等而已,就知道大致上有这么一回事,真正的技术和工艺他是完全不知道地——后世又有几个人知道怎么炼钢的,又不是象那些YY书看多了学生一样整天琢磨着怎么去穿越,那些幻想神经空前发达的幼稚小屁孩才为了“穿越需要”而整天想着炼钢呀、造玻璃啥地,反正林大官人是没关注过这些。

但林大官人大致知道炼钢原理,无非是去杂质去碳而已,高碳钢还要先去碳后加碳,而且,中原自古以来的炼钢技术之类的书不少,美岸更是多地是炼钢巧匠,凑合到一块儿研究琢磨下大致差不多就行了,反正他也不需要一开始就出后世那样质量上乘的好钢,只要能炼出钢就行。

先是竖个竖炉,炉高十四丈有余,结合摸索出来的工序,林靖文将它建成鸡蛋形状,中部有十围之宽,都是用耐火砖砌成,顶端的烟更是直插云霄。

要说这么高这么严格要求的炉

个时代的建造水平只能用人命去换了,长城脱离了当水平,结果修个长城死了几十万人,林靖文的这个竖炉虽然以此时的水平还能办到,但也是用几百奴隶的命换来的。

修竖炉的时候,底部和中间还好办,不是太高,奴隶们还能坚持,但修到了十丈以上,这个时代可是没有安全索之类的,这么高的地方人爬上去都不容易,别说还要在那么高的地方修造建筑了,奴隶们虽然被兵士的刀枪和鞭子指着却也不敢上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林靖文直接下令:“将修造任务分成若干部分,奴隶有愿意上去并完成者可脱籍为庶民,死者由其家人受益。最高最危险的部分若有完成者可直接为平民,赐地二十亩。”

奴隶们顿时眼睛就绿了,刚才是没人敢上,现在却是争着上,即使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摔死也是前仆后继。

林靖文之所以许下如此重赏,那是因为炼钢实在太重要。钢铁时代,一个时代既然甚至以钢铁为名,有了钢铁就有了一切,不说别的,至少林靖文根据林家这几年发展地经验总结。有了钢铁至少生产力都会提高许多。

竖炉建好以后工匠再用一个水车带动鼓风机引风,再用水车车上水来先储存入水塔中,再用个机关控制水流大小,然后下令炼钢。

一车车地铁石原矿混合着焦碳和硅石,也就是石头,倒了下去,用泥炭生火之后,火光映红了众人的眼睛,滚滚浓烟顺着烟直入天空。

等火势稳定,工匠们顺着留出来的观火孔观看火候。这个竖炉还是太原始了。火都顺着观火孔烧了出来,根本就无法靠近。也就无法观察火候。没办法,负压设计林大官人是不知道的,只能用土办法来了。琢磨半天,才有巧匠想出修个缓坡将观火孔上移并且将竖炉鸡蛋形的“身体”两端加大中部弧度加深的建议,这才保证火没烧出来。

改建完毕后再炼,这次倒是顺利,林靖文这次带来的都是技艺精湛的工匠,甚至很多是匠师,他们个个少说都炼了十几年的钢,自然是知道火候的。

火候到时。工匠下令开炉放铁,铁水沿着事先筑好地漕流出,并开关放水,水塔中的水将铁水冷却。顿时得到成品。

这却是生铁,一炉足有三千多斤,让众工匠们吃惊得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虽然这个竖炉炼钢的方法有他们参与制订工序,但通过理论推断和试验摸索出来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工匠们一辈子都是融铁石锻打为铁,哪里见过直接用火烧出铁来。

不过,这一步仅仅只有生铁而已,还要继续炼才能得到钢。

这次却是不把焦碳和生铁混合了,本就是要脱碳,再一混合还得了。生铁和焦碳分上下两层放入炉中,继续煅烧。

到得第五日,观察火候的工匠报告说火候到了,林靖文下令出钢。钢水从炉中放出,这次用来冷却的水流流速与上次炼制生铁的水流流速不同,两水一经接触,白气漫天,白气散后就得到一块块钢锭。

经过匠师测试,这次炼出的钢有五锻钢的水平。天哪!直接炼铁为钢,而且是五锻钢。工匠们顿时沸腾了,不禁相拥喜极而泣,这一次却是有足足近两千斤钢。

林靖文却是很不满意,后世民国时期有史记载第一次高炉炼钢的时候可是直接出了七锻钢的,他这次出地只是五锻不说,还有一部分钢并不合格,是次品,有一部分都给炼成了熟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工序需要改进。不过这个问题却不用林靖文亲自操心了,他对炼钢就知道那么多,剩下的事自有工匠们去摸索,他只是安排匠艺大学堂地学生在旁学习并计算钢中的碳成分大致比例而已,以给研究工序作些参考。

边摸索边改进。

首先,工匠们在竖炉主体旁边加了个小点的炉子,鼓入空气加热,然后将加热后的空气替代冷空气鼓入竖炉,的确提高了炉温。

再有工匠提出了铁溶液搅拌这个设想,虽然是设想,但现在就是摸索阶段,设想也要实际实施一番。经过测试,搅拌铁水确实对脱去铁中杂质有利,而且提高了成钢的品质。

扒渣时机、冷却水流流速等等一系列问题逐一被工匠提出设想然后实际实验起来,甚至有不少工匠提出了各种古怪的想法,不管对错,都一一做了再说。

费时两个月,终于,等林靖文差不多等的暴怒的时候终于有工匠来说炼出了七锻钢。真是郁闷啊,别人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物力、财力、人力都不入流却能直接炼出好钢,林大官人集中了林家几乎所有的匠师耗费诺大资源却是如此艰难才能炼钢,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总算成了。林靖文下令总结工序,令奴隶一字排开建造了二十座高炉,日夜不停地炼钢。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六章 钢铁专卖

钢耗费的铁矿是很恐怖的多,以前林家没有铁矿,琉莲夷东没有,美岸也没有,九州岛虽然有但产量实在太低,以前用百炼法炼钢从扶桑和中原收够铁石是完全够了,但现在肯定不够,连塞牙缝都不够。

朝鲜半岛北部产铁,从春秋时的燕国时起就从朝鲜半岛北部开采铁矿,但这里不过是偏远落后之地,一是人丁稀薄,二是多山运输不易,是以这里的铁矿规模都不大,林靖文虽然下令扩大开采规模,但运输实在不方便,也满足不了高炉的需求。

必须有自己的铁矿。

本来么,翻过千山的鞍山本溪就产铁,还产煤,但那里实在是离辽阳城太近了,一旦占了那两个地方,辽阳城肯定会出兵跟林家大打出手,捡便宜的只能是金国,这实在不是林靖文愿意看到的。所以,这块大肥肉暂时还不能吃。不过,鞍山的矿脉大得很,鞍山以南的苏、复二州几乎有一半的地方都产铁,值得庆幸的是,苏、复二州已经在林家的控制之下了。

安排好炼钢场的事,时间都到了四月,天气渐渐变暖,军情司的探子回报说金国已经开始派兵到辽国上京路东边和东京路北边的州县抢掠粮草,林靖文知道,他该回安东安排出征的事了。

虽然林家攻下安东仅仅只有三个多月,但安东城却已经是大变了番模样,原本土坯制的城墙正在拆除,已经拆了一多半,原来城墙位置的两里开外正在修建新的城墙,预计新城墙建好后。安东城比以前扩大到三倍还多,能容纳超过十万户口,这样的规模在整个东北都算是大城了,辽五京之一地辽阳府也不过才这么个规模而已。

进到城里,城里更是比以前繁荣多了。以前又脏又乱的街道被平坦宽阔的青石大道替代,低矮的房屋换成了各式各样的商铺民居,原本衣衫破旧的行人城民现在少说都是穿着一身得体的毛衣,而以前是契丹显贵富户才能穿的皮裘现在却是常见的很。

一路走来,叫卖声不绝于耳。琉求的糖,美岸地盐和陶瓷鹿皮珊瑚。夷东的棉麻丝漆茶,美岸的铁器饰物,在这里都能看到,甚至还有不少扶桑人和耽罗人模样的商贩在叫卖其地特产。

原来,作为仆从势力,虽然在林家面前没什么自主和尊严可言,但九州大名和耽罗王治下百姓只要有合法身份证明的话,在林家势力范围内学习、旅行、经商的权利还是有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林家的保护,这也是汉化两地的政策的一部分。而且。这样地政策从目前实施的效果来看还不错。那些扶桑人和耽罗人在见识到林家地强盛和治下的繁荣之后,却是对汉人更加仰慕。更倾心于汉化,指不定再过个几年就会“培养”出一批的扶桑奸和耽罗奸出来。

看着这些扶桑人和耽罗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时不时地冒出一句乡俚土话地招揽顾客,和顾客讨价还价,林靖文在觉得颇为搞笑的同时也觉得很开心,汉化汉化,不但是语言和文化,更重要的是习俗和生活方式,只要这些扶桑人和耽罗人说话做事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乃至世界观和价值观跟汉人保持一致,那么他们就跟汉人没什么两样。

“主公。”

正瞧瞧看看。一个声音把林靖文惊醒过来,扭头看去,原来是出来微服巡街的郑之原。

郑之原经过几个月的任事,不复以前那副公子哥的做派。显得沉稳了许多,来迎接林靖文地时候神色飞扬,相比于以前的那种目空一切的浮躁狂妄。现在的他却是显得自信而内敛。

郑之原因为郑皇后地缘故,虽然自幼学得满腹才华,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整日玩耍,十几年下来却学了中原的那些士子和公子哥们浮夸、奢华、狂妄和目空一切的习性,再这么继续下去,他这个人可真就算废了。要是郑之原没遇上林靖文,那么估计他就会继续这么过一辈子,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但幸运地是他遇上了林靖文。

其实林靖文本来根本就没想到郑之原会是个人才,毕竟郑之原的表现虽然待人宽和而且为人低调了一些,但跟中原的那些纨绔子弟和酸丁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林大官人见得多了,基本上这些人都可以划作废物的范围里去,原本他也以为这个郑之原没什么两样。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出于想将郑家拖下水的想法将郑之原强拉进自家阵营,却是因此发现了一个人才。

郑之原在统筹管理方面的才华简直另人惊叹,他以前没做过官,连小吏都没做过,但到了军中却能将两万人的后勤安排得井井有条,知安东府之后更是将安抚百姓、规划官府结构、发展经济、完善民政和公共服务等一系列烦琐的事务处理得十分妥当,看安东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个人简直是治政的天才,他这方面的能力林家目前还无人能及。

开始被强制发配到军中,郑之原是满腹怒气的,甚至恨不得杀了林靖文,但真正做了一些实事之后,他将自身的才华渐渐施展开来——才华得以施展是件很让人开心满足的事,士为知己者死,自古就有名言,那些人才甚至恨不得为能提供他们施展才华机会的主公去死——郑之原也是这么个情况,在知安东府之后,他是如鱼得水,尽情施展自身那从小培养起来却几乎被遗忘抛弃的本领,他的心态迅速转变,一度切齿痛恨以前的那种只知空谈、

攀比的生活,对林靖文的心态也逐渐转变过来,变得

他这一声“主公”却是叫得心甘情愿,只为感激和忠诚,比起王散因追求前程、陆青城因想着开创事业、郑顺文他们因被迫无奈而喊的主公却要纯粹的多。

林靖文却是听出了他的真诚,既而从他地眼中看到了感激。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道:“本亭,你现在却才象个男子汉大丈夫,以前的郑之原虽然也可相交却不可深交,说实话,以前我甚至都有些瞧不起你,但现在的郑本亭不愧是大好男儿,有本事有才华的大丈夫。”

郑之原深深地躬下身去,道:“此诚乃主公恩泽,若无主公。只怕原会这么碌碌一生做个废人,主公恩德原万死难报万一。”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我们不说这些,来,带我去看看你办事的地方。”

郑之原平复了一下心情,当前引路。

秉承林家一贯的风格,林家治下最好最坚固舒适的建筑必然是官办学堂和医馆,林靖文注重教育和医疗,甚至将这两个视为国家的生命,每年总理院超过两成的财政支出必然是投入到教育和医疗上去,甚至每年都有特别追加。以致林家治下地教育医疗普及率高得吓人。教育方面实行的是全民教育,每个男丁至少要受到五年的初级教育。中级和高级教育的比例也很高,目前教化司侧重点在于全民扫盲,至少要让百姓识字会计数;而医疗,每里(乡)都有小医馆,每县都有规模比较大的医堂,而每个州府必有名医就诊的大医院,平均下来,林家治下每三千人有一家医馆,每两万人有一家医堂,每五万人有一家医院。目前总理院正在努力减小这个比例,力图让医馆更普及。

相反的是,林家治下最朴素的却是官衙,不求气派。不求精美,更不求奢华,只求实用。连总理院驻地都不过是几栋普普通通的三层高台而已,安东府衙门不过就是一个四合院,面积倒算得上大,但论气派和华美,安东城大多数的富家宅院甚至是一些店铺都比衙门要好得多。

衙门也没象中原那样用大理石垫得贼高,门口也没摆两个威武地石狮子,连门都不过上了普通的黄漆。垫大理石纯粹是烧钱,石狮子打造费用太贵,10座石狮子地费用都能修起一家医馆了,红漆也以省下来买多点纸来办公。

衙门的办公地按惯例应分为六扇门,但林家治下的衙门却有十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曹,各自独立办公,有不能解决的事才会到正厅去请县令、知州、知府解决。

林靖文进了正厅,别的没见到,首先却见郑六娘也在,她面前居然也有一堆文书,这个小妞还在那堆文书上写写划划,显然也是在处理文件。林靖文瞧得奇怪,难道总理院什么时候任命郑六娘为官了?

郑之原顺着林靖文的目光一看,连忙解释道:“属下初次为官,一时间无法应付一府政务,因此属下将小妹请来帮忙将文书分门别类,属下兄妹以前是合作惯了的,有小妹帮助属下的效率会提高很多——等属下习惯过来便将小妹送回去便是,小妹没有职务在身,不算女子为官。”言下很有些惶恐,女子为官自古未有,郑六娘虽然不算做官,但做的却是跟一个官员没什么两样,他生怕自家主公责罚。

那边郑六娘听到人声才抬头看了看,却见到林靖文正微笑着看着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却被吓了一跳,马上丢掉纸笔飞快地起身站立到一边,福了福声,急着辩解道:“大官人,奴家只是在写字画画,不是在处理文书。”得,不打自招了,真是个苯妞。

不过,林靖文对此却是不抱可否,以前他就大力支持女子为官,不过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后来也就作罢,他对此现在却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无妨,《美岸律》并不禁止女子为官,你妹妹就是正式做了官也没什么,帮忙就帮忙吧。我此次来却是为了向你说另一件事。”

“请主公示下。”

“自古各朝都有盐铁等专卖,我林家虽然开放了盐铁贸易,民间允许自由售卖盐和铁器,但对于钢还是要实行专卖制度的,此一点《美岸律》有明确律法条文规定。辽河堡地炼钢场是我林家继华亭织坊分拆后的第一家官办工场,本亭得管理仔细了,务必要禁止民间商贾参与炼钢场。”

“是要完全禁止吗?炼钢场的钢能不能卖给民间作坊和工场?”

“这个当然可以,只是不允许民间资本进入炼钢场,但产出的钢还是要卖给民间地,官府只管兵甲军械,象一般的铁器农具等还是要民间作坊和工场来制造贩卖。不过,本亭,你须严格控制好,钢不能卖到别家去,不能贩卖到辽国、金国、高丽,宋国目前也不行,禁止民间商家将钢和钢制品外售,违者重罚。”

“喏!”

要是有海关就方便了,林靖文早在炼钢场刚建立的时候就吩咐总理院着手建立海关,不过建海关需要一系列地步骤,首先是海关选址、人员挑选、赋税制订、贸易物资规划、边境巡逻等,特别是律法,必须制订出严格的海关法才行,这个目前议政会议已经根据林靖文的建议在研究完善律法,预计再过两个月《海关法》就该出世了。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七章 宋辽大防

看后世地图上那一连串的满族自治县,这些所谓的自宁、吉林,甚至有一部分都插到了长城边上,辽东自古就是汉人的土地,什么时候轮到满族来搞所谓的自治了?

后世满族的地盘虽然大多是努尔哈赤以及他的后人从汉人手里抢来的,但归根结底,现在的女直金国却是为努尔哈赤打下了基础。

根据军情司和细作司的情报,此时的女直人虽然遍布白山黑水,但总人口绝对到不了百万,甚至,估计连一半都没有,女直人生产力极其低下,而且从辽圣宗起就在各个方面被契丹人打压,只能以渔猎为生,象完颜女直等少数女直部落才有些许养殖,但一不能象中原的汉人那样耕作,二不能象漠北的蒙古人那样大规模放牧——以女直人这时候的生产力水平能养活几十万人就是上天的恩赐,此时归在金国治下的女直人也不过才达到万余户而已,金国十几万兵马大多数却是汉兵、奚兵、室韦兵等。

历史上金国就是占了辽阳府之后得到辽东的人口、资源才开始发展起来的,随后灭掉辽国并灭掉北宋,女直人的人口特别是种族文明才得到极大的发展,要不然的话,蒙古人可是有名的搜刮狂,但凡没有自己的文明或者文明不高的种族都被蒙古人搜刮一空,这些种族随后都渐渐融入蒙古族“成为”蒙古人。蒙古之前的一千多年里,北方草原上东胡、匈奴、鲜卑、柔然、铁勒、突厥等异族先后登场,但蒙古之后的一千多年却不再有新的异族产生,由此可见蒙古人的搜刮水平地确是很高的。而女直人,以他们此时的不入流的文明若是被蒙古人碰上肯定也是要“成为”蒙古人的。只不过占了中原得到大发展后才避免了种族消亡而已。

不过,既然林靖文的目光盯上了女直人,还能容得他们发展么?

林家三院,除律政院仍然在琉求县之外,总理院和枢密院却是早就搬到了安东来,林靖文也不用去琉求议事,只要稍走几步便到了枢密院。

所谓枢密院也不过是几栋寻常的三层高台而已,当然作为枢密重地这里被高大的围墙围了起来并且有兵士守卫,但也仅此而已,其它并没有特出的地方。

林靖文来到的时候这里正忙碌地很。拿着各种文书的官吏进进出出,不时有一匹快马来到将一封封火漆急件送入,这里的守卫可以称得上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了。

议事厅里,一大堆的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什么问题,而且讨论得甚是激烈。王散、孙泽等将甚至折可保都在,被林靖文打发进政治大学堂和军事大学堂学习的赵栻和冲德兄妹也来了,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得面红耳赤。

听卫兵通报林靖文到来,众人连忙停止争论。

“主公。”这自然是王散他们。

赵栻兄妹也是躬身为礼:“老师。”

只有那折可保不过拱手道了声“大人”而已。

林靖文也不在意,只是看了看赵栻兄妹,夸赞道:“你小子不错啊。都长高了这么多,哈哈。这一年有没有学到什么本事?说来我听听。”

赵栻今年已经十七了,已经长成七尺大汉,而且眼光平和而不犀利,举止从容,却是比以前那副毛躁狂妄的样子强得多了,而让林靖文最满意的是,这小子此时四肢粗壮腰上居然挽着一把刀,看起来倒是有点勇武的架势。至于冲德小姑娘,却是刚满十岁,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没等赵栻回答。王散抢先答道:“栻公子和冲德小姐这一年来先后于政治大学堂和军事大学堂问学,据学堂方面回报,他二人成绩优异,却是学到了几分真本事。特别是军事方面,栻公子更是达到了千夫长的标准。而冲德小姐却是更专重于政治,已可为吏。”

林靖文听得眼睛一亮。却是不吝啬赞美之词,大赞道:“不错,真的很不错,这才是有真本领地样子,整天之乎者也的那算什么德性,端地让人瞧不起,现在你们兄妹却是不错。嗯,辽东大战在即,你二人在此战之后也到了该回中原的时间,此次便随军出征吧,这是我最后教你们了,趁这次机会你们也将你们在学堂学到的东西实践一下。”

赵栻大喜,道:“学生早有此想法,不过老师,学生能不能去军中领军,于千人队中做一个副手就好。小妹年纪还小,又是女子,就留在老师身边学习。”

林靖文稍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回头你去宿卫军,让孙将军安排一个职务给你。”却吩咐李大郎:“大郎,从今日起你便在赵栻身边护卫,千万护其周全知道么?他毕竟是大宋皇子,不能出了差错。”

孙泽应了。李大郎却是一急,辩道:“那主公的安全怎么办?属下要保护主公,至于栻公子,属下安排好手去保护他便是。”

赵栻也道:“多谢老师,不过不用李大人保护了,学生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自不去太危险的地方便是,老师不用担心。”

那边折可保突然说道:“大人,不如让属下保护十七皇子如何?属下虽然不甚勇武,但定拼死护得十七皇子周全。”

林靖文想了想,便同意了,此事便这么决定,林靖文接着问道:“你们刚才在商议什么?我老远就听到你们争辩的声音。”挥手让众人重新坐下。

众人落座后,王散答道:“属下等刚才在商议出兵辽东一事。探子回报,金国正派遣兵马四处劫掠辽国上京路东方和东京路北方,是在劫掠粮草,预计两个月后金国便会再起战事。属下等刚才便在商议我军出兵辽东的事宜。”

“仔细说说。”

“喏!”王散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去岁金国应辽国叛将高永昌的请求出兵辽阳府,那次的事主公知道。因安东边军突然回撤,金国大败,十一万兵马损失将近一半,是为大败。不过那完颜阿骨打也算有些本事,这一年来硬是让他吸收了不少女直部落加入金国,据探子回报,金国此时地兵力已经重新达到十万之众,实力尽复,却是野心勃勃。”

“主公之前地训示是,若女直势大则我军只

口和牛羊马匹。若女直人实力不强则取辽东地,属的就是这个。金国此时不过只有十万兵马而已,其中汉奚等异族兵超过一半,就是本部的女直兵也是未经正规训练地乌合之众,实力实在算不上强。反观我林家,安东现在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而且主公下令征召的话,仅琉求等四县便可再征五万人,都是百战精兵,若是将安东府也算上更是能得二十万众。以此实力,孙将军等便谋划尽取辽东地。不过属下以为不可。”

林靖文这阵子头疼的正是这个,女直人此时实力并不比林家强,远没有几年后那么嚣张,趁这时候灭掉女直也不是不可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可理智告诉林靖文,现在取辽东不但不一定能成功,就是成功了也会给林家带来大祸。可理智是理智,诱惑实在不小,这段时间他心里正为此争论不下,听了王散地话连忙问道:“假年快快细细道来。”

“喏!”王散首先取来一张辽国地图。指着辽东道:“辽阳府离安东极近,过了连山关便是,就是从南方的苏州出发过千山沿着大辽河入辽阳也不过是远上两倍的路程,可以说。地利尽在我方,只要细细谋划一番,取辽东地可以说是完全可行的。”

孙泽等将大喜。

不过。还没等他们高兴多长时间,王散却话风一转,道:“辽国正忙于内乱无暇顾虑辽东,可以说辽上京增兵辽东地可能性不高。不过,大家想过没有,辽国为何内乱?”伸手往地图上一指,道:“祈律府,辽国因祈律府而内乱。辽北院精兵于去岁大战中损失惨重,十停中去掉七八停,不但无力压制金国,连派兵平叛也是有心无力,辽上京此时却是在疯狂征兵,欲尽起阴山契丹丁壮南下讨伐祈律。而祈律府的辽燕王却是正囤兵长城一线准备北伐中京大定府。”

“大家看看,大定府离辽东才多远,快马十日便到,一旦辽上京和南京的两路兵马在大定府恶战,我军却攻取辽东的话,大家说说辽国会不会关注一下辽东?”

折可保想了想,道:“关注是肯定的,但辽南北双方大战,他们无力真正出兵辽东。不过,这只是对女直人来说的,在辽国眼里,女直人不过是不成气候的蛮子而已,即使让蛮子暂时占了辽东也无妨,但我军却是汉家军队,在辽国眼里,只怕我军出兵辽东会被视为大宋北伐,大人又有大宋官职在身更是坐实了这种说法,如此……”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现出来了。宋朝视辽国为生死大敌,辽国视宋朝又何尝不是如此。宋朝国力强盛,虽然军队是弱了点,但也不是任由辽国随便搓圆捏扁的,而且宋朝的后劲实在太大,辽国只要不能一战灭了宋朝,那么来自中原的反击将会源源不断——百年前地檀渊之盟便是这么来的,当时辽国铁骑都快打到东京汴梁城下了,但辽国却在占尽优势地情况下允许宋朝乞降,就是因为他们自认没有一战灭掉宋朝的实力。

至于后来的金国南侵,只能说金国是无知者无畏而已,而且此时宋朝从皇帝到大臣都堕落了,虽然还是心系北伐,但被辽、夏压着打了百年时间却让宋朝上下变得懦弱不堪,不复建国初期那种不复燕云誓不罢休的豪气,只要稍受点挫折首先想的就是投降——靖康之难,只要宋朝稍微有点誓死抵抗的决心,金国区区十二万大军如何能一路打到东京城下,相反,只要宋朝下令抵抗,区区十二万人还不够河东河北北禁军和中央禁军塞牙缝的。

那么,一旦辽国知道宋朝甚至都打到了自家腹地,显然,斜着眼睛藐视了宋朝百多年的辽国绝对不能容忍这一切,更加怕宋朝南北夹击取燕云十六州,只怕到时候耶律延禧和耶律淳放下内斗携手共伐辽东都有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的人就是傻子了,女直人取辽东是取得又取得,但偏偏汉人,哦,是偏偏宋人取不得,林家在辽国眼里不就是宋人么?除非林靖文马上称王称帝另立山头,这样的话辽国或许勉强能接受。

王散这时候才道:“我枢密院细作司早已探得消息,辽国已经知道宋人取了安东,探子地回报说当时辽帝甚至差点下令让刚刚征召起来的二十余万兵马伐安东,南京祈律府的耶律淳也将原本集结到大定府南方的军队移到东面与辽东接壤地地方,若不是我军取了安东之后无一兵一卒出得连山关和苏州,只怕辽国两路大军都已经打过来了。属下接到此情报时着实被吓出一头冷汗,现在想来也感到后怕。”

不止是他害怕,听到这话的众人无一不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骇地神色。

“本来辽国上京已经决定增兵辽阳府,不过探子报来的消息说又有辽臣建议辽国放弃辽东将辽东让给女直人的,让女直人来抵挡宋人。此刻辽上京正为此争论不休,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我军取辽东却是万不可行,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辽东只能让给女直人,算是我军和辽国之间的缓冲。这对我们和辽国来说都一种妥协,辽国无力讨伐我们,我们也没有实力抵挡辽国大军,让给女直人也是一种办法。”

林靖文听得目瞪口呆,让给女直人?实在不甘心啊!他不死心地问道:“辽国现有多少兵马?”

王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却答道:“辽上京本有兵马三十万,去岁被金国破二十万人后本只余十万,不过辽国正全力征兵,现已征得二十万人,这个数字还在迅速增加。祈律府方面本有南院兵二十余万,现在耶律淳也在大肆征兵,到正月为止,祈律府已有兵马三十余万。主公,恕属下直言,辽国的实力不是我林家目前能抗衡的,上京和南京其中任一路都比我林家实力要强,我们却是不好正面与争。”

宋辽大防啊,也难怪契丹人能容忍金国占了辽东却不能容忍辽东落到宋人手上,不过,难道真的要把如此肥肉让给女直人么?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八章 战争,从南线开始

靖文实在是沮丧极了,他拼死拼活地算计了那么久,粮无数,甚至为了抢占先手不惜冒着极大伤亡的风险在严寒的冬季出兵安东,因此被冻伤数万兵士——耗费了如许人力物力财力以及诺大的代价,现在居然被告知辽东万不能占……怎一个郁闷了得,林大官人没一头撞死就算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该死的女直蛮子,这些蛮化未开落后至极的土着真是狗屎运盖天,选择叛变的时机咋就这么巧呢,刚好在林家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

刚好在林家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林靖文愕然,也许,或者,可能,应该是林家趁着女直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的吧!貌似狗屎运盖天的是他林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原本出现偏差的历史应该在金国再伐辽东的时候回到正途,辽国内乱正酣无力压制金国,金国应该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占领辽东,在得到辽东丰富的人力物力资源的同时逼降安东边军,如此,实力大涨的金国随后趁着辽国内乱一口气破掉辽国的上京、中京,再联合宋朝破南京、西京,继而南侵。可是现在呢?安东边军突然回撤,导致金国大败损失惨重,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实力吧,再伐辽东还要再次被林家算计。

嘿嘿,倒霉的女直土着,但愿你们所谓的萨满能够保佑你们。

想到这里,林靖文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如果不是女直叛变,他又哪里敢出兵东北?别说打辽东的主意,就是安东他也不敢占。林家虽然带甲十万,可人家辽国可是号称带甲百万的。即使这个数字有水分,但至少五十万兵力肯定是有的,看看现在的辽上京和南京,都疯了,各自征兵三十万,这么多地兵力光想想就让林靖文头皮发麻——林家现在的总人口连男带女连老带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这个数字。

尤其是林家几乎全是步兵,骑兵只有刚征不过几个月的一万骑而已,但辽国近半兵力都是骑兵。

跟辽国正面对上是极其不明智的。

不过,金国捡便宜也不行,林靖文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尤其是女直人野蛮残暴,远未开化,一旦他们统治了辽东,那么辽东汉人的命运就会象两百年前契丹人刚冲进辽东时那样凄惨。

所以,林家的战争机器还是运转了起来,枢密院下达了二级征召令,从预备役中征召了三万多人,这样的话安东的兵力就增加到八万余人,加上驻扎在连山关的高丽仆从军,枢密院这次总共有十一万人可用。

这么多军队地后勤辎重不可能是轻松的事。这是对枢密院辎重司前所未有的考验,为此。辎重司下令征调了近三万奴隶、六千多辆武刚车和将近二万匹拉车的驽马。

军械司还未全部迁到安东,军械兵甲很大一部分要从琉求通过海运运到大东县,再由大东县直通连山关的官道运送到连山关里储存起来。

粮食则是从高丽收购的,高丽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大仗了,也没什么大灾,粮食多的是。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枢密院甚至强行将高丽南方运往北方的粮食截了一部分下来,弄得高丽北方不大不小地闹了次粮荒。不过,管它的。高丽人口那么多,又不打仗,饿死点也好。

其它盐、布匹、药物的物资辎重司有大把地库存,不过。一是为减少运输消耗,也为减少后勤负担,象一些不重要的物资。比如盐、蔬菜、肉食、帐篷、布匹等等,辎重司一般是向民间购买地,每次大军征战自有大批商人跟随着军队的脚步售卖各种军需物资,商人以此赚钱,辎重司也减少了后勤负担和成本。这种模式已经形成惯例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连山关和千山南边的苏州大营商贾来往不绝,每天这些商人都为士兵们带来可口的鲜肉蔬菜或者各种物事。

从安东出辽东有两条路,一条是连山关那条路,还有一条是千山以南靠近海边的苏州。

苏州那条路却是宋以前中原去安东的传统道路,千山在苏州境内到头,海边有一大片平坦的地方,不但能允许大军通行,而且远比连山关那条路要好走得多。宋以前中原人不管是移民、经商、行军大多走的是这条路,在唐代那是人烟相对稠密经济发达的地方。但自契丹人摆脱唐朝的控制开始崛起之后,以游牧民族地惯例越是繁华的地方不过是被抢得越厉害而已,苏州那块地方就是如此,当年契丹人冲进辽东之后大抢特抢,烧杀劫掠无所不为,大辽河流域繁华的城镇富庶的州府成为凋敝贫瘠之地。就拿现在地苏州来说,唐时属于营州都督府治下,除辽阳府之外苏州的繁华程度在整个辽东都是数得上的,现在,却是人丁稀薄地方凋,以致连山关那条不好走地路却成为了通关大道。

不过,这么个几乎被人遗忘的道路现在却重新热闹起来。几个月前,萧里得显攻陷苏、复等州之后,拉来奴隶将青石大道从安东城一直修到了苏州,甚至延伸到了大辽河口。

里得显奉命在苏州建立了一座兵营,囤兵四千防御,兵到四万人,尤其是一万骑兵有六千被派到了这里。

苏州对面的大辽河出海口处就是辽国的卢、铁、耀、归、辰等州和苏馆大王府。辽圣宗破女直联军之后收部分女直人入辽国治下,这部分女直大多生活在辽阳府,因逐渐接受了辽文化抛弃了女直本族的习俗和制度,因此被称为熟女直,又称曷苏馆女直,意为“篱笆内的女直”,设曷苏馆大王府管理熟女直。这曷苏馆大王府却是设置在后世营口地区,现在位于苏州北方。

自林家攻下安东之后,辽阳府就开始往边境增兵,不过辽阳府的兵马经与金国一战后损失很重。现在也不过几万人而已,又要防守辽阳城,能有多少兵力往边境增派。连山关一直都驻扎了三万高丽兵,这些半吊子不入流的货色自然只能用来唬人,但辽军不知道啊,林家攻打安东的时候多猛啊,“高大坚固”又有一万兵马防守地安东城被林家几千兵马进攻都在一天时间内告破,连山关一驻扎就是三万人那还得了,辽阳府防御的重点自然就在连山关一线,虽然曷苏馆大王府和卢铁等州连连告急。但实在是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来,只得下令曷苏馆大王府自行从熟女直中征兵。

教化多少代人了,对辽国还算有些忠心,为防御对面的宋人,曷苏馆大王一口气从熟女直中征了两万人,加上卢铁等州从汉、奚人之中征到的人马,苏州北面一度聚集了超过四万的辽兵,虽然大多是新兵,但辽东苦寒。男丁大多远比宋人强壮,这四万新兵训练上几个月还是可以打败对面的宋人的。至少防守是没什么问题。

辽兵忙于训练士兵,萧里得显也没接到进攻的命令,而且寒冬腊月的也实在不适合打仗,因此几个月下来双方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这种平静地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原因就是卢、铁等州的汉人反了,奚人也多有跟从反叛的。

辽国治下汉人困苦不堪,契丹人视汉人为猪狗,任意劫掠杀戮,这种情况在辽国刚建立的时候极其严重,往往那个时候,契丹人只要稍微看汉人不顺眼。完全不需要理由他们便可以拔刀就杀掉汉人,看中哪个汉人女子漂亮直接就拉走,看到哪家汉人富裕冲进去就抢……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辽兴宗时期。或者是欺负汉人欺负得厌倦了,或者是一起生活了两百多年契丹人看汉人稍微顺眼了一些。最近这几十年来契丹人对汉人的确好了不少,动辄杀人劫掠虽然时有发生,但远没有建国的时候那么频繁普遍了。汉人这才有点活路。

其实汉人现在多少有点满足了,反抗也不再象以前那么激烈,但不是有个词叫作“比较”么?

对面的安东这几个月这么热闹,只要不是聋子瞎子多少听到看到了一些。

首先是坑夷令,安东城郊的那个万人坑很快就传遍了,而安东各州县也坑了不少异族,离安东这么近的卢、铁州当然收到了消息,当时那些契丹人还惊恐了一阵子,甚至都收拾好了细软准备一见情况不对就跑路,不过后来见安东地宋人并没有继续往外出兵,那些契丹人才稍微放下点心来。但那些州县的汉人可就热闹了。

同胞汉人地军队就在十几里相隔的地方,辽东的汉人几代人以来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自家的军队,虽然这支军队目前实力还弱小了点,但的的确确是汉家军队,他们是为保护汉人而来。一想到这个,汉人的心里就热了起来。

随后的安东官府热热闹闹地给汉人贫民贷款、给他们分授土地,原本饥寒交迫的汉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活路,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劳者有其屋,辽东汉人几代人地追求不过如此,但安东的汉人却已经得到了这些,这让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卢、铁等州汉人心里如何能平静下来。

这几个日子以来卢、铁等州实际成了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可偏偏辽国官府还在横征暴敛强拉丁壮参军,拉汉人子弟参军是为了对付谁?那是要去对付能给自己带来希望的军队啊,卢铁等州地汉人无法忍受了,加上林家枢密院细作司恰当的挑拨,火山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一时间,五州汉人群起反抗,应者云集。至于奚人,他们过的日子虽然比汉人要好上一些,但好得有限,看着对面安东地奚人为汉人官府善待。甚至对面苏州的汉军中都有不少奚人士兵,这些奚人自然跟着汉人反了。

一时间,五州民乱四起,刚刚征得的四万辽军内部就乱了起来,加上民乱,这下可够瞧的。

机不可失,萧里得显一边派快马禀报安东城,一面下令军队做好战斗准备,这辽东大战看来首先得从南线打起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九章 王师北伐

视趁为国士,臣必以国士报之;君视臣为路人,臣必之;君视臣为草芥,臣必视君为寇。

这句话用在官府和百姓身上也是一样,官府视百姓为猪狗,予取予求,百姓必定视官府为寇仇,想反则反。现在的卢、铁、耀、归、辰五州就是这样。

以前辽国官府视汉人为猪狗,生杀予夺,横征暴敛,弄得汉人怨声载道反者四起,但以前官府势大,汉人百姓的反抗很快便能被镇压下去,即便无法镇压,官府肯定也是压着反民一头,使其无法危害到官府的统治。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远在辽上京和南京的人都知道辽东,特别是靠近安东的地方成为了一座大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火山爆发能被压制么?

汉人的反叛是从最靠近苏州的铁州汤池县开始的。辽阳府下令征兵自守,五州主官和曷苏馆大王一合计,决定由曷苏馆大王征两万熟女直,而其它五州各征兵马五千。随后轰轰烈烈的征兵就开始了。

真的是轰轰烈烈,契丹人都归北、南两院大王府节制,地方官府无权从契丹人中征兵,卢、铁五州自不能例外,它们只能从治下的汉人和奚人中征兵,本来么,奚人也是由奚王府节制的,但谁叫奚人的地位比汉人高不太多呢,地方官府从奚人中征兵奚王府也无可奈何。

不得已,本来曷苏馆大王无权从熟女直中征兵,不过事急从权,得了辽阳府允许的曷苏馆大王自然可以自行征兵。他们征兵倒还好点,毕竟是对着自己的同胞,下手还不太狠,只是按户征丁而已。但五州官府就不同了,整个五州下了征兵令之后顿时鸡飞狗跳,契丹人官吏从不拿汉人当人看,汉人官吏受中原传统思想的影响一直是视小民为草芥的,或者他们对同胞地汉人百姓不会太狠,但契丹官吏一旦想做点什么他们也拦不住。

官吏粗暴地穿家入户强拉丁壮,顺手抢点东西是必然的。看到漂亮的女子也是会调戏甚至奸淫一番,遇到反抗杀个把人也是正常,毕竟在官吏眼里汉人百姓只是最低等的贱民,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

顿时五州汉人哀声遍野,家里赖以存活的壮劳力被拉走,本就所剩不多的财产被搜刮一空,甚至妻女也要受到奸淫,就这样汉人还得忍着,反抗的话官吏肯定是会杀人的……怎一个凄惨了得。

驻守在苏州的是萧里得显,后来增兵之后那朵和鲁元戎等将也被派了过来。对面辽国那边汉人地惨状这边苏州自然知道。萧里得显还不怎么觉得,鲁元戎虽然气愤但也还算冷静。但那朵就不一样了。林家治下以汉人为尊,林靖文对汉人重视得无以复加,林家的汉人百姓越来越有一种优越感,他们越来越相信,汉人就是上天的宠儿,是最尊贵的种族——可是现在,看看对面的辽国吧,那里的汉人还能算是人么?他们被当人看了么?即使以那多公认的好脾气也忍受不住,她早把自己当作汉人,现在同胞们被如此欺压残害。那朵实在难以忍受,要不是怕破坏枢密院定下的计划,早多时她就带兵冲过去了,现在只能苦苦忍着静看对面的汉人受苦。

不过。这种无奈旁观的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

汤池县汉人百姓反了,先是一县汉人反抗,备受欺凌地汉人百姓揭杆而起。聚众反抗官府,四方汉人云集而从,奚人百姓也多有加入者,而且这种势头很快扩大,很快就蔓延到五州全境。

那朵一边派快马向安东城报告情况,一边集结兵马准备出战。

安东城的命令还没等到,汤池县地汉人却派来了代表。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却孔武非常的大汉,一见那朵,这个八尺大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哭:“大人,我等辽东唐人终于等到王师到来了。呜呜,契丹肆虐辽东百年,辽东大地一片腥膻之气,我等大唐百姓苦其久矣,今天可怜见,我等终于等到了中原王师,实天不弃我汉人。大人,你可要为我等大唐子民做主啊!”竟是连连叩首,泪湿满襟。

大唐!那朵听得一愣,却不由想起了自家主公时常以无比仰慕的口吻说起的那个辉煌无比的前朝,真是想不到,大唐之威时至今日还在,,大唐朝已经灭亡两百多年了,辽东汉人被欺压凌

百多年居然还是以唐人自居,那朵不禁有些憧憬,那辉煌鼎盛的王朝啊!

那汉子痛哭失声,竟是深深地拜服于地久不起身。

听他哭声悲戚,那朵心里一酸,上前扶起他来,温声勉慰道:“你且起来吧,本官自然会为尔等做主。我家主公集师十万北伐,正是为彰显汉家声威,自然不会看着尔等汉家子民受欺负。”

“多谢大人!”那汉子哭了一会儿,平息了一下心情,却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事呈给那朵,道:“小民等无钱粮资饷以奉献王师,今以此物献上,以壮我王师声威。”

那是一团布帛,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朵一看,竟然是丝绸制成,而且是上等的黄绫,再看看汉子身上的衣着,破得不能再破的羊皮祅,头上的帽子竟然是草帽,再看他脚下地鞋,一双破了两个大洞都露出脚趾的布鞋。面前的汉子虽然高大而且四肢粗壮,但满面青黄之色,一看就是长期劳作却不得温饱导致的营养不良——看他地模样就知道其他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很难想象,如此贫困的他们是如何弄到这块黄绫的,要知道,黄绫不比一般地丝绸,丝绸在北方辽国本就很贵,而价值是一般丝绸十倍以上的黄绫就更是天价,即使面前的这块只是赭黄而不是明黄,但赭黄也不过是稍微便宜一点而已,也不知道这些汉人百姓积累了多长时间才买得起这块黄绫。

那朵把黄绫大开,竟然很大,她不得不叫来几个士兵帮忙。

黄绫大概四尺见方,长六尺,宽三尺有余,是矩形的,而且一边有波浪状的镶边——一看就是旗帜,不过以赭黄作旗帜是很少见的,但那朵注意到的不是这个,她被旗帜上的四个字吸引住了。

旗帜上用小篆写着斗大的四个大字:王师北伐。

那朵一时呆住了,看了看那汉子,不明所以。

那汉子却对着大旗跪了下去,三跪九叩,神情专着而凝重,满面的崇敬,竟然象是在朝圣一般,更象是在完成一个宗教仪式。叩拜完毕,汉子才对那朵说道:“大人,我等唐人穷困,此旗是我汤池唐民积累了三代才买来了黄绫,在小人出生前不久才制成旗帜,总共用去了七十八年的时间,今献给王师以壮声色。”

三代人?七十八年!那朵再仔细看看,果然,这面旗帜虽然鲜艳,但看颜色以及质地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看旗面以及镶边,哪怕是边角都工整细致,显然是经常被维护整理的,除了颜色质地,其它方面就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那朵却是突然间感觉想哭,七十八年。三代人,积一县之力用了如此长的时间和财力就为了制成这面旗帜,而且制成之后被保存了三十多年,可以想象,制作旗帜的汉人倾注了多少心血,又是个什么心理。企盼王师一如孺子待母,与其说这些汉人是用数十年的时间制作一面旗帜,还不如说他们是用几代人的时间来给自己一个梦想:王师北伐。

那朵终于忍不住了,两行清泪终于挥洒而出,抬着旗帜的士兵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不过那汉子却没再哭泣,只是满面的感慨,还有向往。

此前北面辽国欺凌汉人百姓的时候,军营里的士兵们一片哗然,纷纷请命出征,但都被那朵压了下去,她是怕影响到枢密院的作战计划,但是此刻,那朵却是深深地明白了北方汉人的心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豪。在契丹人两百年的欺压凌辱之下,汉人不但没有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他们对中原的恭敬仰慕两百年如一日,从来都不曾减弱过一丝半分,与其说他们是在期盼中原军队北伐,不如说他们是在坚持自己汉人的荣誉,他们生就是汉人,死不为异族顺奴,王师北伐,那么他们依然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汉家子民。

那朵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对那汉子道:“你且回去,本官……我这便整顿军备,即日起兵。”

“多谢大人,小民等翘首以盼。”

等那汉子走了,那朵依然死死地盯着那面大旗,任由自己泪流满面。蓦地,那朵擦了擦眼泪,脸色一收,慨然下令:“传令三军准备出征,三日后,我军誓师出兵——王师北伐!”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十章 狼烟已起

日后,苏州大营的士兵们誓师出征,刀枪林立,马嘶的洪流一眼望不到边,四万大军沿着碧流河北上铁州。

故唐玄宗末年,安史之乱之后,中原对辽东安东的控制日益衰弱,到了宗年间黄巢之乱之后,河北道北部,也就是内蒙辽东一带实际已被契丹人占据,唐朝被朱温灭亡之后契丹人更是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国,至今两百余年。

两百年了,算上被唐朝名义上控制实际为契丹、奚掌握的时间总共将近三百年,今天,是汉家军队第一次重新踏足辽东。

这可是能载史册的大事,那朵、鲁元戎等汉将无不激动不已,名垂青史啊,面对这样的诱惑谁又能无动于衷呢!萧里得显等辽将心里却是五味繁杂,更多的却是失落,是汉人的终究还是汉人的,契丹人即使暂时占据也不能长久。

前面不远就是铁州了,士兵们越来越激动,这时,大军之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那朵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滚滚而来,后面跟着一支车队。

那队骑士全身黑衣黑甲,连马匹都是黑色,是宿卫军。那朵连忙叫停,翻滚下马前去迎接。

“恭迎主公!”

来的果然是林靖文,现在的林大官人灰头土脸满面倦容,那是赶路赶的。

“不用多礼,你们且起来吧。”

那朵心里不胜揣揣,以为林靖文是来追回大军的,毕竟现在离计划中出征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她这样突然出兵却是打乱了参谋司早先定下的计划。

谁知,林靖文边指挥骑士去后面车队帮忙搬东西。却对那朵等将道:“三军出征——这是汉家军队第一次重回故土,我特来为三军将士壮行。来,你们也叫兵士去帮忙,后面的车上都是美酒。”

众将大喜,忙不迭地指派兵士去帮忙。那边兵士们得知自家主公亲自为他们送行,自然是欢欣鼓舞,本就高昂地士气更加高涨,恨不得马上杀过边境收复故土。

车上不仅有大木桶装的一桶桶美酒,还下来了两个文士模样的人,其身后几个人一下来就开始拿出笔墨纸砚。铺纸的铺纸,磨墨的磨墨,还摆出两套几案坐垫来。

众将瞧得希奇,林靖文解释道:“这两位都是有名的文士,都写得一手好文章,今……王师北伐,我特意让他们来将此事记录下来,待以后重修新史再记入史书,到时候我为你们勒碑夸功。”

青史留名!勒碑夸功!

那朵他们一下子就呆住了,就是萧里得显等辽将也是满面的呆滞。随即。众人一阵狂喜,直欲晕过去。

林靖文哪里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却道:“你们需得仔细了,别到时候大败而归,那样的话史书里记得须不好看。”

众将凛然,齐声道:“定不负汉家威名。”

为将士们分好美酒,林靖文等上高台,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辽东自古就是中原的土地,自春秋战国以来就是,我们汉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辽阔肥沃地黑土地上。可是自盛唐以来,中原失去了它,这片肥沃的土地被契丹人所占据。而我们汉人同胞,则轮为契丹人的马奴,知道契丹人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同胞的吗?贱民,他们称呼我们的同胞为汉狗贱民。”

士兵们听得气愤填膺。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看得萧里得显惊骇莫明,不过转眼一想。他现在可是站在了汉人这一边,不再是辽将,又怕什么呢?

却听林靖文指着那面“王师北伐”的大旗继续说道:“看见那面旗帜没有,那是对面汤池县的汉人同胞用了七十六年的时间制作出来的,七十六年啊,他们盼了我们整整七十六年,士兵们,我们却是来迟了。”

“不过,我们终是来了。士兵们,在这里,我要求你们,杀过边境,杀进辽东,去解救我们地同胞,去杀掉那些契丹人,我要求你们,用鲜血和杀戮来告诉那些契丹人,汉人不可辱!”

“汉人不可辱!”士兵们的呐喊直冲云霄,几万人地声浪几里之外都能听到,这里离汤池也就那么几里而已,显然,士兵们的呐喊已经传入了汤池,辽人放起了狼烟。

“出征!”趁着士气高涨,林靖文趁机下令出发,又对那朵他们道:“枢密院已经命令孔万夫长带水师陆兵从海上伐卢州,估计你们攻下铁州的时候卢州也攻下来了,你们和孔大庸的西路配合好,破掉曷苏馆大王府之后往北攻伐,连山关也出兵了。”

那朵大惊,“如此岂不是提前跟辽阳府的辽国兵马打了起来,若是我们和辽人打得正热闹的时候金国趁机来攻,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又羞愧地道:“是属下卤莽了,打乱了枢密院的计划突然出兵。”

林靖文却指着前面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你没做错。汉人翘首以盼,我们如果忍得住不出兵岂不是和宋朝一样视百姓为猪狗了?同胞受苦,我们自不能当作没看到。换了是我,我也会出兵——金国那边你不用担心,参谋司已经在重新修改计划,军政司也重新下了征召令,只要我们准备妥当一点,金国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毕竟他们的实力不强。好了,你们只管

一仗,打出汉家地威严来,其它的事就不用管了。”

“喏!”

目送大军远去,林靖文的心里却不象他说的那么轻松,这次是真地要提前跟辽国干上了,辽阳府不足为虑,金国只要防备好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不知道辽中京方面会不会出兵。南京耶律淳处于宋朝和辽中京之间的夹缝里,他是没有余力实际出兵辽东的,除非他放弃反叛重新归降耶律延禧,祈律府方面最多也就是囤兵辽东边境作出威胁地架势。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却说那朵这边,辽军已经放了狼烟,兵马开始戒备。不过,铁州已经乱了,汉人和奚人百姓反叛,刚征来地军队里汉兵和奚兵也趁机反了,要不是有曷苏馆大王府的女直兵在,只怕铁州辽军大营早就已经完了。不过,在收缴了汉兵奚兵的兵器将他们看押起来之后。辽军现在却是忙于平叛。

可是,就在这时候起了狼烟,对面的汉军攻来了。

那朵没给辽军机会,六千骑兵呼啸而去,先将辽军大营营门封锁起来,辽军仓促征兵,无有足够的军械,刀弓倒是勉强做到人手一把,铠甲也还凑合,但弩等军械却是远远不够。实际上辽国兵马除南院兵之外大多没有多少弩,辽阳府自己都缺弩。哪还有多余的供给这些新军。所以,除派去平叛的一万人马之外,大营里的三万人竟然被区区六千骑六千具弩给堵在大营里面,虽然没能堵多长时间,但有这么些时间就足够了。

随后的武刚车已经运载大军来到。

一队队士兵从武刚车里跳下来,组成一个个阵型将辽军大营给围了起来,现在可不仅仅是六千具弩,而是超过一万具,还有床弩抛石机,火炮虽然因天气转暖已经可以使用。但太过笨重,火炮兵倒是还没赶到。

工匠和士兵们飞速组装好床弩和抛石机,那朵一声令下,石弹和爆裂弹顿时飞进辽军大营里肆虐。燃烧弹那朵不敢用,里面可是还有汉兵和奚兵呢,一把火放下去肯定敌我不分。

辽军虽然用几个月的时间将营寨修得很是坚固。但再坚固地营寨也比不上城池啊,连城池都挡不住的抛石机营寨更不够瞧,简陋的寨墙很快被石弹轰倒,营帐不断被砸翻,爆裂弹更是让没见识过火器的辽东土着死伤一片……

——连一个时辰都没坚持到,辽军大营很快就被攻陷。

安排接受俘虏打扫战场之后,那朵派鲁元戎带兵去支援叛乱的汉民和奚民,在民众的配合下全歼那所谓平叛的一万辽军,陷铁州。

铁州顿时成为欢乐的海洋,这些汉人百姓盼望王师都多少年了,今日心愿一朝得尝,从此以后他们不复为汉狗贱民,而是重新成为中原之民。那些奚人也很高兴,契丹人的确太过残暴,不光是欺压汉人,奚人、女直人乃至北面的室韦人都没逃脱被欺压地命运,反正只要不是契丹人都是被欺凌的对象,只要能摆脱契丹人地残暴统治奚人就很高兴,而且故老相传唐人对他们奚人很不错,至少没有契丹人这么狠。

攻陷铁州,那朵派人去西面的卢州查探,却见卢州城墙上早就飘扬着黑龙旗,那朵顿时放下心来,跟孔大庸部取得联系,大军往北狂攻。

辰州,归州相继被攻下,半月后那朵攻下耀州,驱兵往西攻打曷苏馆大王府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飘扬起了黑龙旗,孔大庸那张憨脸正摆着一副得意的笑容等在那里,他从海上来,曷苏馆大王府却是早就被他攻下,当时曷苏馆大王府愣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蛙跳战术,这个时代的人可不知道有这么个战术,一点都没有防备,曷苏馆大王甚至都没能收到铁州兵败的消息。

按照林靖文的命令,那朵将铁州辽军大营中的两万女直丁壮贬作奴隶,再从这两万丁壮家属中挑选出一万年轻女子赏赐给有功将士——他们参战与汉军对抗,理应付出点代价,五州一王府的百姓也无话可说——其他的女直人无论男女老弱全部被孔大庸打包运到高丽汉阳府丢给李资谦,这些女直人也是受契丹人压迫地对象,杀是不能杀,但也不能留,一旦让他们跟金国勾结起来麻烦就大了去了,只能丢到高丽。

顿时,曷苏馆大王府治地女直人哭声盈野,无数黑甲汉兵冲入女直人家中将女直人驱赶上船,这些女直人走的时候往往两手空空,别说房屋土地,就是金银细软等随身财物也不能带走,这些却是都便宜了汉人和奚人贫民。

坑夷令下,平日里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辽国官吏贵族尽被坑杀,他们一灭族,他们那些庞大的财产就落入汉军手里,那朵将其中地一部分连同那些女直人的房屋土地都赏赐给了汉、奚平民。顿时,百姓们欢呼四起,原本饥寒交迫身无长物的贫民纷纷携家带口地搬入女直人和辽国官吏贵族地房屋,赶着官府分授的牛羊放牧,或者拿起官府分的农具耕牛从事耕作,一片欢声笑语。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一章 火炮其实是很无耻的

连山关下,汉、辽大军正在对峙。

辽军不善守城,野战却是厉害,宋辽征战百年,宋军在野战之中一直是胜少败多,但宋军守城辽人却很少能占到便宜,辽军也就养成了南人善守不善攻的“认知”。安东陈兵连山关威胁辽阳,换作宋军肯定是大军云集辽阳据坚城以自守,但辽人却不这么做,他们将兵马就驻扎到了连山关之前,“堵”的就是连山关,准备待安东兵马一出关就将其赶回去,甚至可以借机反攻安东。

现在林靖文倒是如了他们的愿,连山关大军西出,与辽军一东一西对峙起来。

辽军方面有大约七万人,多是当初的安东边军,还有一部分是辽阳府原先的守军,去岁,这支大军将金国兵马给打了回去,让完颜阿骨打损失惨重,今年,他们希望能延续去年的辉煌战绩,将安东大军也给打回去。

林靖文带着众将领等高观察辽军大营,见其布营严谨防范周密,不禁看得连连点头,大赞:“辽军的确不负精锐之名,看其安营扎寨就可见一斑。”林家这边查看敌情却不需要凑得老近,隔的远远的用个望远镜观察即可,几年前韩玉容磨制一个望远镜用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和两万多贯,现在却不用那么多,军械司有成熟的琉璃烧制技术和工匠,已经不用去从市面上买昂贵而且不实用的琉璃,军械司已经有计划准备将琉璃技术向民间开放,以进一步降低制造成本。

孙泽也拿了个望远镜看了半天,听了林靖文的话却反对道:“属下却不以为然,辽人扎的不过是传统的四方阵罢了。换作末将定扎它个六花营出来。”

“咦?”胡寒惊异地问道:“孙将军何时学会了六花营?末将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一旁地花容却是更为惊讶,崇敬地看着孙泽,道:“孙将军竟能扎六花营?此阵极其难以布置,大宋大将林立名将辈出也不过才寥寥数人能布下此阵。自故唐李卫公创下此阵以来,末将仅知四朝名将折永安,”指着折可保道:“也就是折将军的先祖,还有本朝的狄武襄二人能布出此阵,非几百年来世无名将,而是此阵对军队指挥系统和兵士的素质要求极高,要求‘如臂指使。万军如一’,世间名将辈出,然精兵不常有。我林家兵精甲于天下,布出此阵却也不甚难,不过,我军自来重战术、兵器却不重谋略、战阵,孙将军居然能布出此阵,真乃名将之才!”

他本以为孙泽真能布下六花阵,甚是惊讶和崇敬,却不想赵栻在一旁嗤笑道:“花将军千万别被他骗了。这家伙哪里能布出六花阵,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兵书根本就是看不懂,我林家军中教授演练的阵型他都难以学会,更别说我军从未写入过步兵操典中的六花阵了,他是在吹牛。”

一席话说的孙泽尴尬胡寒大笑花容错愕,不过孙泽却对赵栻无可奈何。人家是大宋朝皇子,虽然这个皇子的身份不被他看在眼里,但赵栻同时还是自家主公的弟子呢,孙泽平日见了也得叫一声栻公子,加上其年纪又小,实在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孙泽也只能尴尬地干笑几声作罢。

林靖文也不禁莞尔,这赵栻实在是太可爱了,打人直接打脸,骂人直揭短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记得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啊?不过看赵栻含笑不禁地样子,应该是因为跟众将熟络才这么说的吧。并不是不知轻重。

“好了,闲话扯完了,该干正事了。”等众人笑了一阵,林靖文道:“胡寒,你的炮兵该出动了。”

“喏!”胡寒应了一声,吩咐了旁边的士兵几句,那士兵跑到高坡边上拿出一支红旗挥舞几下,顿时,坡下传来一阵口令声,却见大批士兵推着一门门火炮还有连弩爬上坡来,幸好这个高坡不是太陡,不然即使火炮安装了车轮也难以推上来。

“主公,此处危险,还请主公尽快离开,此处由末将镇守便可。”

林靖文点点头,道:“也好,我便在大营等你的消息。”

他们却是早就安排好了,要利用火炮的朝远射程直轰辽军大营。野战炮本来的射程是三里左右,不到四里,但使用栗色火炮之后,不但可射更重的弹丸,而且射程也增加了许多,现在可射五里有余,加上占在高处发射的话,覆盖五里开外的辽军大营不成问题。

还没等回到大营,林靖文他们就听到炮声轰隆,骑在马上转头望去,却见远处地辽军兵营里黑烟四起,不时有火光闪现,营帐、箭楼等纷纷被炸。片刻,辽军士兵惊慌奔走,大营里乱成一团。

不多时,辽军发现了弹丸射来的方向,匆匆聚集起一支骑兵往胡寒他们所在地高坡冲来,人数大约在五千人左右。

等他们冲近,早就准备好的床弩倾泻下一片片爆裂弹,铁片石块横飞,原本还算整齐的辽军骑兵顿时乱成一团,战马受了惊吓四处乱蹿,不时有骑兵被四溅的铁片伤到,惨叫着跌下马去,顿时被后面的战马踏成肉泥。

但见高坡上挥动旗帜,一支三千多人的骑兵从坡后冲出,冲着辽骑不远处举弩便射,林家骑兵目前还没练就骑射的本事,骑马弯弓是勉强,但用弩倒可以,三千骑,一人一具缩小版的骑兵连弩,虽然威力比步战连弩更差,但离得近了也是射得死人的。

三千具弩,一次就是一万五千支箭,辽骑顿时倒下一片,损失惨重之下不得不败逃回去。

而胡寒这边却已经开始整理火炮床弩准备回营了,待辽军大队步兵赶到的时候,这个地方早就没人了,气得辽将破口大骂,骂完却也不由一阵心寒。这里离自家大营可是有五里之远,汉军是用什么东西可以打这么远?

没等辽军想出答案,是夜,胡寒再次带着人马和火炮到了辽军大营附近。

赵栻满脸地兴奋,搓着手直道:“这次一定将辽营炸个底朝天。”

胡寒没理会他,下令轰炸。

一门火炮先试射了一枚炮弹,坐标和仰角却是早在勘察地形的时候就计算好了的,夜里虽然昏天黑地,但用眼瞄也太不入流了,火炮将地就是计算。只要有坐标,哪怕看不到敌人也照样轰炸。

这枚炮弹炸倒了一顶帐篷,根据辽营里地火光,观察员用望

了个仔细,再次确定坐标,胡寒这才下令齐射,心里主公佩服得不得了,看都不看就能准确射击啊,这在以前真的很难想象,但用主公写的术数一书中地数学却可以轻松计算出来。

炮声轰隆。睡得正熟的辽军要么被炸倒帐篷直接被压死,要么被引起的大火烧得直跳。更多的辽兵纷纷被惊醒。

赵栻正用望远镜看得高兴,却突然一惊,对胡寒道:“胡将军,辽军派人出来搜索了。”

胡寒头也不抬,自顾观察,随口道:“现在是晚上,辽军又是慌乱的时候,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出炮弹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现在他们只是在胡乱搜索大营四周而已。”

“哦。”赵栻没再说什么。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这次辽军是笔直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地,大概有几千人,全是骑兵。”

“辽狗是不是脑袋长包了?或者辽狗都是脑袋被门夹过的那种类型?”胡寒嘿嘿直乐,“他们居然还敢派骑兵出来。是不是他们的骑兵都多得没地方用了?晚上派骑兵?他们还真当自己是名将了。嘿嘿,有乐子瞧了。”

在赵栻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只见那队辽骑跑到离火炮阵地不远的地方时却突然人仰马翻。前面的战马跑着跑着突然就倒了下去,骑兵纷纷坠马,后面的马踌躇着不敢上前。赵栻一愣,问道:“我跟你是一起来的,怎么就没看到你派人拉绊马索的?”

“等你看见还得了,我不用打仗了。”胡寒不屑地撇撇嘴,道:“不是绊马索,是铁蒺藜,刚才你在看火炮的时候我派人去布下地。我整整布了两里还多的铁蒺藜,够辽狗忙一阵子地了。嘿嘿,等他们清除铁蒺藜的时候就是我们的靶子。小子,准备好吧,今晚的战功很好拿的,抓具弩射箭就是,连厮杀都不用。”

赵栻古怪地看着胡寒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这家伙可真是够阴险的。”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胡寒的样子哪里有一丝惭愧,正得意得不得了。

果然,辽骑纷纷惊呼不已,不得不退了回去。不过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辽军又回来了,这次却是步兵,黑夜里看不出人数,不过看火把大概有一万多人的规模,骑兵这次仍然被派了出来,不过此次却是走在两翼,夜间迎击没有骑兵会死得很难看,哪怕骑兵伤亡再大也不能不派。

在火把的照耀下,辽军这次却是发现了铁蒺藜,不过,不但是士兵,就是将领们也被惊呆了,气得破口大骂:“铁蒺藜不要钱地,哪个***一下子布了这么多。”

赵栻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胡寒,嘲笑道:“听到没,铁蒺藜不要钱的。”

胡寒撇撇嘴:“你还别说,我们的铁蒺藜还真地不要钱。我听说啊,这次的铁蒺藜是民间的一个大工场送地,铁蒺藜这种简单的东西我们的军械司不可能专门去制造,以前也没用过,这次却是民间一个商家看此次出征要跟辽军对上,辽军多骑兵,他就估摸着铁蒺藜肯定有市场,所以先送来五万枚试用,后来经过军械司讨价还价,这个商家最后送了八万枚来试用。喏,全在那里了,等会儿回大营我还要写个铁蒺藜实战评估给军械司,以后要用就要花钱买了。”

赵栻听得目瞪口呆,不能置信地道:“试用?不是抢的吧?”

“去你的,什么抢的,真是送的。”胡寒收起嬉皮笑脸,少有正经地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强抢民财是要被贬为奴隶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去做。小家伙不懂别瞎说,真的会死人的。”

在他们说话这会儿,辽军步兵开始派人挖起铁蒺藜。胡寒见了只是对旁边的传令兵一示意,传令兵马上传令攻击。

马上,一片黑压压的爆裂弹就飞了过去,新的爆裂弹使用无烟火药之后威力大了许多,现在取迸射出的铁片已经可以穿透铁甲,但新的爆裂弹却更轻,也就能射得更远。

排除铁蒺藜的辽步兵马上被炸倒一片,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吃过这东西的亏,现在一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些士兵也顾不得排除铁蒺藜了,连忙找地方躲藏,一时间辽军乱成一团。辽军将领们挥刀砍翻几个乱兵,大声呼喝士兵继续排除铁蒺藜。

在将领们的威逼下,可怜的辽军士兵们不得不冒着肆虐的铁片继续客串排雷工兵,不时有人倒下,马上后面就有士兵被逼着加入工兵的行列,他们人多,渐渐地也逼近了火炮阵地。

胡寒白天的时候被辽军骑兵逼跑了,今晚特别带了两千连弩兵,等辽军靠近过来,连弩开始发威了。连弩虽然威力小了点,只能射五百步左右,而且穿透能力很差,使用新式钢之后也只能第一支箭可在三十步内穿透铁甲,但对皮甲还是很有效的,两千连弩,一次齐射就是一万支箭,辽军步兵就象割麦子一样前仆后继地倒下,箭雨覆盖之处马上就是一片真空,一时间伤亡太快,以致辽军竟然补充不过来,可谓是上多少死多少。

这种情况一直到辽军将铁甲兵派出来才有所减轻,但铁甲兵因为体力问题参战时间有限,而且铁蒺藜不排就是铁甲兵也冲不过去,辽军只能用铁甲兵大材小用地去干工兵的活儿,铁甲兵笨重,活动不便,这排雷的速度慢得象蜗牛。

不过,现在胡寒不跟他们玩了,炮弹告馨,火炮炮管也因为持续发射时间过长而发烫,所谓见好就收,胡寒一声令下,床弩再次齐射,不过这次却是换上了燃烧弹,刚才不用是怕照得太亮给敌人指路,现在都要走了,是用的时候了。

铁蒺藜遍布的地方顿时烧成一片火海,大火延伸,覆盖了老大一片区域,火势太大,以致辽兵不得不暂时后撤一段距离。

而胡寒他们则趁着这个时间咕噜咕噜地拉着炮车在赶来的骑兵的接应下回营去也。整个过程赵栻直看得目瞪口呆,到回去的时候才冒出一句感慨:“火炮可真是好东西啊,打了辽狗辽狗还不知道怎么被打的,就是知道了也无法还手,这东西真是……太无耻了,简直就是欺负人么!”

“还真就被你说对了,”胡寒接口道:“我们就是在欺负人,可谁叫契丹人愚昧落后呢!我们能研究出火炮,他们却连抢都没地方抢,活该被欺负。”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二章 唐!盛唐!

天晚上辽军忙碌了整个晚上,外带伤亡惨重,等到天自家大营,顿时觉得欲哭无泪,这还是大军营地么?怎么这么象以前被他们劫掠过的高丽城镇?

用一片狼籍都不足以形容大营的惨状。只见整个大营里黑烟处处,到处都是大坑,有些火苗还没被扑灭。营墙被轰塌多处,箭楼了望不见了踪影,超过三分之一的帐篷不是直接被炸掉就是被火烧掉,连辎重营的粮草和物资都被烧去了一部分——这些都没什么,更严重的是,辽军统帅清点士兵的时候,发现足足少了将近一万人。

对面的汉军昨晚一通火炮不可能炸死这么多人,后来进攻其火炮营地的时候也没损失到这么多,就是加上被烧死踩死的士兵也不可能达到将近一万的数字,而且,这一万人中除可以统计出来的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失踪的,而且大多不是汉兵就是奚兵。

很明显,那些人都是逃走的。

逃兵?这个词并不陌生,契丹人对汉人和奚人百姓极差,汉奚逃兵自辽国建国以来都不少见,尤其是几个月前确定占据安东的是南人之后,这种逃跑的浪潮更是汹涌澎湃,但以往最多也不过几个十几个地逃走啊,可昨天一晚上就跑掉了几千,辽军统帅顿时有了撤回辽东城的想法。

却说对面的林家大营这边,气氛截然相反,士兵们好吃好喝,将领们有说有笑,比起辽军那边的凄惨景象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林靖文正对着一个烤羊腿大块朵颐。烧烤可是好东西啊,以前是缺少牛羊没得吃。现在占了安东牛羊多了才能尽情吃个痛快,加点川中的辣椒、南洋的胡椒和罗望子,那叫一个美味。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孜然,不过也别太贪心不是,现在这样林大官人已经很满足了。

吃着吃着,林靖文却埋怨起调料太贵。辣椒还好说,毕竟在中原,虽然贵点但不是太离谱,可胡椒和罗望子凭什么也这么贵呀?现在安东米麦等粮食不多,但牛羊漫山遍野。吃这些东西没调料可不成,是不是应该计划经略南洋了?

正想着这些,赵栻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老远就听他叫嚷道:“不得了了,老师,你快出去看看,大营外来了大批辽兵要投降,好家伙,黑压压地一大片,怕不有几千人。”

林靖文依然啃他的羊腿。头也不抬,含混不清地道:“接进来便是。昨晚就有人来投降了,当时你们已经睡下所以不知道。”

赵栻见林靖文毫不在意,顿时着急起来,大叫着道:“可是如果是辽兵诈降怎么办?几千人要是在大营里反叛可不是件小事,若是辽军趁机来攻,我军可受不了。”

“没事。”林靖文吞下一块细腻的羊腿肉,才道:“军政司早就派人随军出征了,大营里就有军政司的人,他们专门来负责接受辽军中的汉兵奚兵投降事宜,此事他们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哦。”赵栻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不过随即更为高兴,“好啊。要是真的投降的话,一次就来了几千人,要是这么投降几次的话。只怕对面的七万辽军用不了几次完了。”

林靖文摇摇头,道:“不会地。如果我没估计错误的话,辽军的大规模投降也就这么一次了,估计他们很快便会要求决战或者是撤回辽阳城。”

“决战更好,我们正好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也让那些契丹蛮子知道我们宋人的威风。如果他们撤军的话那我们就趁他们撤退的时候攻击,嘿嘿,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完蛋。”赵栻兴奋地接过话来。

林靖文无奈地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们怎么跟宋人扯上关系了,我林家治下可从来没人自认为是宋人,辽东的汉人更是以故唐遗民自居,哪儿来的宋人。”

“嘿嘿,在契丹人眼里我们可不就是宋人么?”赵栻正待继续罗嗦几句,营帐的门帘被掀起,孙泽跑了进来,道:“主公,辽狗派来使者,要求跟我们决战。”

林靖文摆摆说,“带上来。”

一个穿着盔甲的契丹大汉被带了进来,这个契丹人很奇怪,头发几乎被光了,只在两鬓各留一绺头发结成小辫。奇怪,随着汉化地加深,象那些契丹贵族官吏早就学着汉人那样留发发了,就是混杂在汉人之中生活的契丹平民也多是学地汉人,象这种传统的契丹发型也只在上京道的一些偏远地方的契丹百姓中还在流行,不过,面前的这个辽将应该不是上京道的人吧?

这个辽将的态度很蛮横,见了林靖文没有丝毫的礼节,甚至连稍微躬一下身都没有,只是高昂着头斜视着林靖文,大大咧咧地道:“你们宋人什么时候居然有胆子跑到我大辽国来了?还不快快退去,现在我家将军派遣大军前来讨伐,你们若是不赶快退兵的话,等我们击

们懦弱无能的军队,嘿嘿,到时候你们丢了性命可怪们。”

孙泽和赵栻二人大怒,赵栻还好些,只是怒瞪着这个契丹人,孙泽就干脆点,直接把刀拔了出来。不过这个契丹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斜着眼睛扫了扫孙、赵二人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林靖文却是没有生气,对他这么说话地人多了,扶桑人说过,维甘土着说过,高丽人也说过,当时林靖文也没有生气,只是派兵过去杀了一些人放了几把火而已,现在多契丹人一个也不多。他制止了孙泽拔刀的动作,对这个无礼的契丹人道:“两军相争不斩来使,我也不杀你,不过你也别说这些话了,虽然我不杀你,但责你几十百把仗的想来也不会有人说我不通礼数。”

孙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刀收回去,却瞪了契丹人一眼。把手一伸,恶声道:“战书拿来,然后你可以滚了。”

那契丹人一愣,不过随即却是大笑不已,掏出战书递给孙泽,一边对林靖文道:“你这人不错,跟一般地南朝人不一样。宋人大官,你且听仔细了,我叫耶律阿喜,我瞧你这人不错。如果你被我军抓住的话,我会请求将军给你一个痛快的,定不让人羞辱于你。”说罢大笑而去。

赵栻和孙泽面面相觑,脸上地表情都很古怪,赵栻不禁说道:“这个耶律阿喜是不是脑袋被门给夹过了,怎么老师对他这么说话他还说老师不错?”

“他只是性子豪爽喜欢干脆梗直的人而已,他这样的人就喜欢把喜恶摆在脸上,喜欢就夸赞,不喜欢就骂,这是草原民族的特点。”林靖文拿过战书。却见上面的言语也很是嚣张无礼,叫他两日后带大军出营受死。

受死?林靖文哑然失笑。叫来一个随军文官吩咐了一番,又去辎重营捣鼓了半天,也不知道都在弄些什么,众将瞧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之后的两天林靖文当然是继续骚扰辽军,孙泽、胡寒乃至莫丹吉轮番带着火炮兵出战,反正战书上也没写不准战前骚扰,不干白不干。

两日后,汉、辽大军会战。

辽军出兵六万,只余几千老弱伤残守卫大营,可谓是倾巢而出。不过辽军被骚扰了两天,日夜不得休息,士兵们疲惫不堪,不过精神却是不错。在将领们的鼓舞下,那些契丹士兵还有一些仆从各族军士嗷嗷叫嚣着要给对面的宋人好看,以报几日来被骚扰的怨恨。而那些本来让将领们担心不已的汉、奚兵士也是兴奋非常。摩肩擦掌地,让辽军将领放心不少。

反观林家军这边,因为这几日都是轮番出兵骚扰辽军,也就能轮流休息,士气反而因为轮流“欺负”辽军而大涨,更是吃好喝好睡好地,精神体力十足,参战热情比之辽军只高不低。

而且,为鼓舞士气,也为舒缓连番征召民间丁壮征战给民间带来的疲惫和不满,林靖文这次支了个新招:他特意选出一些笔杆子随军,以便将战争的经过写下来传回去。王散他们本以为自家主公此举是为了让百姓也知道汉家军队北伐的详细过程,可随着南路军那朵那边的笔杆子将辽国汉、奚百姓翘首以盼的情况传回民间之后,特别是那面“王师北伐”的大旗,给百姓带来了深深地震撼,原本因为连连征召以致家中有些困顿的家庭、因工人长期短缺以致开工率严重不足的作坊工场、因家人长期在外征战以致牵肠挂肚的百姓,纷纷消除心中地些许不满,重新以无比的热情支持此次出征,甚至,不少未在征召之列地丁壮主动要求入伍出征,貌似民间还组织起了一个什么唐民援助会的,专门募捐援助那些辽国治下的汉人和奚人贫民。

闲话不提,我们来说这次会战。

双方间隔有四里左右的距离,林家军这边布的是斜线型阵,这种阵型攻守兼备,而且机动性不错,更是没有鹤翼、方圆、雁行、偃月等阵型那么复杂,不但将领容易操练,而且士兵也容易记住那并不烦琐的口令和鼓号,而最重要的是,这种阵型更容易出发挥火器和弓弩的优势。斜线型阵已经列入步兵操典,作为常规阵型使用。

就象现在,重兵布置在两翼的左右两军,将近五千骑兵布置在右军,配合五千步人一万弓弩兵,左军当先的却是五百架武装起来地战车,跟在后面的是两万朴刀兵。

中军相对薄弱一点,只有宿卫军三千人,另外从辎重营的三万高丽仆从军中选了五千比较精壮点的,总共也不过八千人。这样地布置也让孙泽等将十分地摸不着头脑,这中军也太薄弱一点了吧,这是什么阵型?不过随军参谋都同意,众将自问不比参谋高明,也没太过反对。

再看看辽军那边。他们布下的是传统的阵型,也没什么特别地名堂,不过是将兵马分为左中右三军而已,但辽

军跟林家军这边的斜线型阵有不一样。

林家的斜线型阵讲究地是兵种间的配合并且充分利用团队作战优势。一个大阵由左中右三部分组成,这三部分又分成若干小阵,各阵的兵种配置以及阵于阵之间的距离都有严格的规定。一般视参战总兵力多寡而定。象这次,左阵战车后面的步兵就以战车为中枢组建起一个个纵线型小阵,多备朴刀兵,少备弓弩;而右阵却是布成一个个方型小阵,各小阵前有步人中有长枪兵后有弓弩,小阵再组合成一个矩形大阵,大阵中央专门有全弓弩兵组成的小阵……十分的复杂,需要经过敌我双方兵力对比、地形分析、作战位置演练等等烦琐的步骤,随军参谋干的就是这个。

而辽军那边就没那么复杂了,两翼是骑兵。中央由步兵和弓弩兵组成,也就是排列整齐而已,没林家军这边那么严整烦琐。

双方布阵完毕,当然不会象小说里写地那样各派出大将喊个话再单条什么的,双方巴不得对方布阵越慢越好,巴不得趁对方阵势还没布置好就先行攻击。

这次先攻击的是辽军一方,他们左右两边的骑兵先行出发,不过速度并不快,中军的步兵随后开始攻击,左右和中军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图各部之间不要脱节。

步兵开始缓行,对方的林家军没有反应。

到了两里余将近三里的距离。辽军步兵开始慢跑,两翼的骑兵也渐渐开始加速,这时林家军左右两翼开始行动起来,右翼骑兵游走大阵侧方,左翼的战车开始起步。

辽军中军离林家军不过一里了,步兵开始加速,而两翼却已经开始干上了。

林家军这边地左阵战车开始进攻,这种全被包裹在铁甲包括御者马匹也不例外的庞然大物一冲起来就跟坦克没什么两样,本来辽军骑兵是想绕到车阵两翼再攻击战车侧后地,但战车随后的步兵却是紧跟着战车呈纵线型排列。不说绕过去也难以攻击到战车侧后,问题是辽军骑兵刚准备绕道的时候却被对面战车上和车后步兵的连弩阻止,连弩可射五百步,基本上将辽军骑兵可以绕开的范围包括在内。辽军骑兵刚做出绕道的架势就被飞蝗般的箭雨射了回去,随后,战车一头扎进骑兵阵营。开始横冲直撞。

辽军左翼惨叫连连,右翼也好过不了多少。右翼辽骑有一万余,一万匹马四万只铁蹄践踏在大地上,顿时震得大地一阵颤抖,声势极其吓人。不过,这么吓人的声势却没能将林家军士吓住,右翼辽骑如同左翼的袍泽那样首先被弓弩所阻,死伤连连,好容易冲到林家军右翼阵前,却首先就碰上高过人头的大盾,大盾间隙里伸出一支支闪着寒光地长枪,辽骑本来也是想绕的,但被游走侧方的林家军骑兵所阻,而且被弓弩所制,付出巨大的伤亡之后倒是绕到侧旁,可是对面地枪盾阵也随之转了个方向,他们只能选择再绕,但骑兵冲起来想转变方向不是那么容易的,辽骑仓促改变之下顿时乱了起来,却被对面的弓弩揪住机会狠射。

却说中军,辽军中军总共四万余步兵和部分骑兵带着滚滚烟尘向不过几千人地林家军中军冲了过来。

林靖文见状,冲鼓号手下达了命令。

一阵悠扬的牛角声响起,鼓手也擂响了十数面牛皮大鼓,更有十几面青色的大旗被突然竖立起来。

中军的士兵们顿时大喊起来:“唐!盛唐!”

“唐!盛唐!”杀得性起的左右两军兵士也随着大喊,呼声震天,一时间竟然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

“唐!盛唐!”这次是辽军中军正在冲锋的不少步兵跟着喊了起来,随即更多的辽兵加入呼喊的行列,这些辽军士兵一面狂热地大呼,一面调转刀枪砍向身边的辽兵。

原来却是林靖文早就派出了细作司的探子潜入辽营秘密联络辽军中的汉兵和奚兵,以号鼓竖旗为号,相约于战阵之上反戈一击叛向汉军。由于时间紧迫,而且也为了保密起见,探子联络到的汉奚士兵和军官并不多,但是……

“唐!盛唐!”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青色大旗,看着那上面熟悉而又陌生的“唐”字,辽军中的汉兵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大呼“盛唐”之名反戈一击,早就对契丹人不满而且见不少同伴也反戈的奚兵也纷纷高呼“盛唐”之名反了。

反戈一击!

林靖文大声下令:“就是现在。士兵们,为了盛唐的荣耀,为了汉家威严,进攻!”

“唐!盛唐!”林家军七万士兵高声大呼着冲向辽军,他们的声音渐渐和辽军中反戈的汉奚兵连在一起,最后汇集成一声巨大的呐喊:“唐!盛唐!”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三章 辽阳古城

东大地极为罕见的出现了怪异的一幕,曾经战无不胜辽军在前面仓皇逃窜,后面却被一队黑甲兵士穷追不舍。

原本出征时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七万辽军此时逃回来的不过万骑,全是骑兵,步兵全没了,都陷在那可怕的“盛唐”之名之下。七万辽军,其中起码有超过五万的汉奚兵,真正的契丹兵和死忠于辽国的异族兵马还不到两万之数,谁曾想到,区区一面旗帜和一句话就让五万大军一朝尽反。

不过,辽人更没想到的是,因为这面旗帜和这句话反了的远远不止区区五万士兵。

青色的“唐”旗所到之处,无数原本低眉顺眼谦卑惶恐的汉人贱民挺直了他们两百年不曾直起来的腰,原本温顺无比的羔羊一瞬间变成了暴怒的狮子,他们高呼着“盛唐”之名奋起反抗,杀掉奴隶主,杀掉官吏,杀掉辽兵,欢呼着迎接那面高举的青色大旗和大旗之后的黑甲汉兵。

汉奚兵反,汉奚贱民反,辽东皆反。

残余的辽军仓皇逃入辽阳城,他们逃得快,除了后面紧追不舍的黑甲汉骑之外,辽东大反的消息还未传入辽阳城,这些辽兵倒是能停下来喘口气,不再有暴怒的贱民追着喊打喊杀,不过,一路不停歇地疯狂逃窜让原本的一万余骑剧减到不足七千骑。

辽阳城的守将和官吏看着这狼狈不堪的七千骑,真的是欲哭无泪,以区区七千骑想守住诺大的辽阳城想都别想,再征兵吧,可一想到城中居民超过八成是汉奚贱民。一旦这些贱民反水……

趁着汉人大军还没赶到,辽东京留守下令弃城,残存的辽军带着辽阳城中地官吏和所有的契丹百姓逃走,虽然带百姓逃命的几率被大大降低,但丢掉五京之一的东京这样的罪名没人能承担得起,带上契丹国人逃的话可以说成掩护国人撤退,这样的话罪名会减低许多。

辽阳城下的汉骑也不去追赶他们,自去占领辽阳城。

宋重和二年四月,林家军南北两路在太子河南会师,无数的黑甲士兵自正西和东南两面而来。

“唐!”

“王师北伐!”

两路士兵看着彼此高举着的大旗。感慨万千,而追随着大军来到地汉奚平民和辽阳城中的城民却是欢呼雀跃,他们拿出自己制作出来的黑龙旗使劲地挥舞摆动,太子河边顿时成为欢乐的海洋。

不少人却是相拥痛哭,多少年了,汉人终于是打回来了,这片辽阔的大地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怀抱,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贱民,不再是奴隶。不再是任人欺凌杀戮的猪狗,汉人。他们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汉家子民。

林靖文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

总计十余万大军渡过太子河汇集到辽阳城南,步人、长枪兵、朴刀兵、弓弩兵、炮兵、水师、水师陆兵、骑兵、宿卫军各挑选精锐一千人组成九个方队,依次由南门入城。

百姓们自发地以清水洒街黄沙铺地,各自换上一身过得去的衣服,携老带幼摆案焚香,聚集到南门大道两旁。

午时三刻,阳气最足正气最盛地时候,号角声响起,士兵们开始一队队地进入辽阳城。

首先是步人。全身重甲披挂的步人漫着沉重地步伐当先进入南门。这种全身连体钢甲连面部都被面罩遮住的兵种给人以极大的震撼,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铁人,刀枪难伤,弓矢不入。加上一身代表深沉凝重的黑色,区区一千步人给人的感觉不亚于几万大军。

其后是长枪兵。半身钢甲手持近两丈长枪,一千长枪斜指上天。如同一座沉默的森林,一旦有不长眼地一头扎进去就知道厉害了。

然后是朴刀兵。这种近战主力厮杀兵种一人配备一面圆盾和朴刀,身上穿的是以防备箭矢为主的鳞甲,身轻体便,杀气腾腾,一看就不好惹。

弓弩兵。这种兵种十分普遍,不过林家军与其它象辽、宋军队不同的是十分重视弩地配备,十名弓弩兵之中倒是有六七名弩兵,特别是怪异的连弩兵,达到了远程兵种的二之一,十分罕见。

炮兵。当一具具床弩、一门门火炮,还有一架架小山那么

回炮隆隆驶过长街地时候,百姓无不瞪大了双眼看个此利器什么样的城池攻不下来?

后面的水师和水师陆兵方队一一进城,每个方队走过都惹来百姓一阵阵地欢呼,士兵们不由得抬头挺胸,满面的自豪。

当骑兵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这种欢呼声到了顶点。骑兵分两种,一种是背着弩挎着刀的骑兵,这是弓骑,不过骑射难练,从安东征召的一万骑兵还没能掌握骑射之术,只能先用弩;另一种是刚投降过来的原辽军中的汉奚骑兵,他们只配备了一把钢刀,可以称作轻骑。面对百姓们的欢呼,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们的熟人,这些刚投降过来的骑兵无不挺胸收肚目不斜视,努力约束着战马不至于乱了方阵队型。

最后进城的是宿卫军。不过,百姓们看到宿卫军的时候原本的欢呼声却一下子消失,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怪异无比的军队。

宿卫军身上穿的是鳞甲,甲黑,衣服也是黑的,甚至连座下的马匹都是黑色。他们不是骑着马,而是牵着马,马背上的挂钩里挂着一把一看就觉得很沉重的长柄大刀。或许没有多少人能认出来,但是林家军的士兵们却能认出来,那是陌刀,不过不是唐陌刀,而是在唐陌刀的基础上改进了的,刀背加厚,刀面加宽,柄增长了一些——这些都是花纹刃,匠艺院根据主公政和五年从耽罗得到的花纹钢技术结合扶桑的热淬火技术最新研制出来的花纹刃,每一把刀说是价值千金都算得便宜了,要是卖到中原去其价值何止千金,开价万金都会有人买。

这些都不算什么,而最怪异的是,别的方队的士兵面对着百姓的欢呼多少会有点反应,或腼腆,或自豪,或得意,但宿卫军的士兵全无反应,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就象百姓们不是在对着他们欢呼一样,弄得百姓欢呼了一会儿就觉得尴尬起来。

沉默,这是一支极其沉默的军队。人沉默,连马匹都是一样,这么多的马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过。而且,一千人一千匹马居然只踏出了一个声音,其整齐程度堪称恐怖,这还是士兵们没特意注重的情况下做到的……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百姓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士兵,场面一时颇为冷清怪异。

蓦地,那些在城墙上看着这次入城仪式或者在街道上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齐声发出一声大喊:“宿卫军!宿卫军!”

那些士兵无不极为狂热地看着这支沉默怪异的方队,满脸满目尽是羡慕和向往,他们如痴如醉地为心中的偶像大声欢呼。起先,只是城墙上和大街上的士兵们在欢呼呐喊,随后呐喊声传到城外,城外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最后百姓们也跟着大喊起来,一时尽闻“宿卫军”之声。

但即便如此,宿卫军的士兵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凝重地目视前方,依然保持着恐怖的一致步伐前进。

……

入城仪式结束,汉军士兵砍倒辽阳城头的辽国大旗,换上“唐”旗和黑龙旗,沦丧于异族铁蹄之下三百年的辽阳古城正式回到了汉人的怀抱,这座历经无数沧桑变化的古老的城池终于摆脱了腥膻之气,重新飘扬起汉人的龙旗。

王师北伐!林靖文不负百姓厚望,将他们从异族的残酷迫害下解救了出来。

林靖文下令但凡林家治下欢庆十日,顿时,辽阳城成为欢乐的海洋,而关注此次北伐大战的南方在得到消息之后,也陷入一片欢喜之中,从美岸到安东,从琉求到花莲,数十万官吏军民无不欢呼雀跃,万民同庆。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一章 半耕半牧

阳府三县十州之地现在繁忙异常。

林靖文将原属辽阳府的开州划入安东府;撤消无州并入开州;苏、复、铁、卢、辰、归、耀七州从辽阳府划分出来,合曷苏馆大王府治地建立新的一府,林靖文将其命名为渤海府,府治就设在原曷苏馆大王府的故营州城;顺化州撤消,其地并入苏州;其余的三县并耀、辰东北部地区仍为辽阳府。

总理院从安东府和琉求等四县之地选拔出大批官吏入辽阳、渤海二府,不过这两府的人口实在太多地域也太广,一时间官吏竟然不敷使用,只能从政治大学堂中挑选还没学成的学子出任吏员。辽国原辽阳府的汉人官员要么和契丹异族同流合污一起欺压汉人,要么已经习惯了浮夸陈腐的官场习气,要他们溜须拍马欺上瞒下他们是一套又一套,做官很在行,但治政能力却是不堪一用,辽阳府万余官吏,仅仅只有两百多人符合总理院的选官标准,可以想象辽国的吏治烂到什么程度。

整个辽阳安东在辽国官方统计里有户口五十万,人口超过两百万,是辽国人口第二密集的地方。而林靖文趁着民心归附下令彻查户口丈量土地,得户口五十四万人口两百三十六万,耕地并草场四百余万顷——典型的地广人稀啊!

划分百姓等级,分配土地牛羊,贷款给贫民……契丹人官吏贵族纷纷外逃,就是没逃走的也都被抓起来坑掉,那些勾结契丹异族欺压同胞的汉人官吏豪绅虽然没被杀,但全家都被贬为奴隶,他们的财产正好补充官府府库。土地房屋牛羊都被分给贫民。

《民法》规定,庶民男丁可授地二十亩,女子减半,连小孩都算,而顺民平民可以分到的土地就更多了,平民以上还有福利和公共保障。

生活在林家治下地百姓是十分幸福的。辽东百姓欢天喜地地去衙门报备家中人口,以往他们哪里会主动去报户口,官府来查了都拼命地掩饰遮盖,为的就是少交税少服徭役,但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人多就意味着可以分到更多的土地啊,何况现在的官府赋税比起辽国那是太轻了,又没有徭役,也不会强征丁壮,根本就不需要隐瞒户口。

整个辽东繁忙异常,百姓们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官府就忙得多了,规划官府结构选派官吏倒在其次,修桥铺路、盖学堂修医馆、修建国民训练营、建造公共休闲园林……林靖文向总理院新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总理院修建图书馆藏书阁,要求先普及到每个县。最后每个乡里都要有,这就让总理院更加忙碌。

不过,奴隶不够用了。本来奴隶总数就只有二十余万,琉求四县经过几年的发展,公共服务设施已经差不多完善了,需要的奴隶大为减少,所以,绝大部分的奴隶已经调集到安东辽东来。不过,区区二十万人远远不够啊,这么点人也就勉强够个修桥铺路的。但难办地是。《行政法》规定官府不能强征劳役,林家治下是没有徭役的,不征劳役的话三府十几个州的公共设施都不知道要修到猴年马月去。

经议政会议讨论,总理院决定以银钱和粮食雇佣百姓参与修建公共设施。这样就不算征劳役,而且也可以给百姓增加收入,如此才解决了奴隶短缺的问题。

不过。这么一来又带来一个新的问题:府库银钱不够了。

官府府库总共不过四千余万的金币库存,攻下辽阳府之后从辽阳府库中得到辽人来不及带走的大批铜钱,这些铜钱拿去融掉铸成林家铜币的话也有相当于百来万金币,加上抄没那些官吏贵族的家产,府库一度达到了五千万金币地库存,但这些也不够啊!

军费和官府行政支出就不说了,修建公共设施要钱,大头是中央钱庄向贫民放贷,五十多万的户口,每户贷去五十个金币就有将近三千万。可是我们来算下帐,林家治下粮食昂贵,一斤米需要二十个林家铜币,相当于大宋铜钱三十多子,一家人准备一年地口粮的话就需要花去近十个金币;再说说修建房屋,一般建个够一家五口住的房屋要用去一两百贯大宋铜子,而林家这几年不停地大兴土木,暂时来说建筑材料要贵些,这也要用去将近三十个金币;至于其它的生活物资,林家实行大工业化生产,生活物资丰富,这方面的物价倒是便宜得多,但盐茶、棉麻、布匹、陶瓷、家具、铁器等等,用的多了也是耗费很大的……这样算下来,五十个金币还不够用的,在粮

之前或者是牛羊长成之前百姓们还得找些活计来干才

不过,去做工的那些人就幸福多了。两百多万人口的市场啊,民间地那些工场作坊还有商家都疯了似地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本来攻下安东之后那些工场就将自家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但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一时间,各工场作坊大规模添置生产机械招收匠人,开出的薪水一家比一家丰厚,惹得不少人受不住诱惑没要官府分给地土地而跑去做工,结果,他们一个月之后就有了收入,不象那些种地放牧的一样还要等到秋收才行。

而且,现在林家垄断了扶桑、高丽市场,加上本土内部的市场,只嫌生产能力不足以满足市场需求,就没有因为没生意而倒闭地商家工场,这样一来,做工的收入就极其稳定,不至于象种地放牧那样要看老天爷的脸色,生怕来个灾荒之年——这么一对比,原本死抱着土地的人也动心了。

生产扩大商业繁荣可以带来滚滚的税收,不过现在是看不到增长的税收了,现在官府的府库却是闹钱荒,除去放贷剩下的那两千多万金币远远不敷使用,一旦再来次战争,那么官府就只有賖帐去打仗。

没办法,缩减开支吧。征召起来的多余的军队可以解散,组建官府行政需要的花费不能减,只能减缓公共设施的修建了。桥一座座的修,路一段段的铺,学堂医馆图书馆先普及到州一级,公共休闲园林先凑合一下,国民训练营暂时就不建那么多了,水利想都别想……这么一节省下来,府库居然勉强能维持得住,加上催要高丽的赔款,即使这个时候再打上一仗也是可以支撑的,等过个几个月九州那边的银矿送来第一批银块,加上税收和钢铁专卖的收入,那么财政危机应该能挺过去。

林靖文现在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

农业?还是畜牧?

林家粮食产量本来就低,说低都不足以形容,林家原本十多万人口,除了奴隶种植官田之外,民间自发从事耕作的尚不足百一,自产的粮食主要要打渔和养殖,一直都是靠进口粮食来维持需求,所以,林家治下粮食的价格一直都是居高不下,好在以武力压制了扶桑和高丽,进口的粮食价格虽然高,但百姓还可以接受。

前时攻占安东,安东地域狭小,土地是肥沃了,但人口既不多,土地也不广,更是多多从事放牧的,耕作的也不多。现在得了肥沃广袤的辽东吧,辽东倒是耕作放牧都有,可总得有一个侧重点吧,是偏重耕作?还是偏重畜牧?

耕作的粮食产量比畜牧要高,而且稳定;放牧虽然粮食产量要低点,但常食肉食百姓的身体会更健壮,而且,放牧得到的马、牛、羊哪个不是用处多多的东东,马可骑乘可拉车可耕地,牛的用处就多了,除耕地之外全身都是宝,羊皮羊毛也是纺织和皮革业的重要原料——更加重要的是,放牧可以得到大批骑术精湛的骑兵,如果在全民习武之上加上全民骑射呢?

重和二年五月,林靖文下令,将攻占安东辽东夺得的十万匹马过百万牛羊除了官办牧场所留之外全部分发给百姓,让百姓转耕作为半耕半牧,以后除官办大型农场之外,禁止百姓单只从事耕作。

官府推广了新的定居放牧办法,在种植米麦之外,种植牧草或者青苗,以牧草或青苗养殖畜牧。

后世的荷兰就是用的这种方法,荷兰人在农场之中种植小麦,不过他们可不是要收获小麦,而是养牛,让牛去啃吃青麦,这样养出来的牛肉质好奶水足,是上等的肉牛和奶牛。

后来这种方法沿自欧洲的传统耕作方法。欧洲人采用的就是半耕半牧的方法,圈起一块土地作为农场,农场主的房屋就建在中间,房屋四周土质好的土地种植作物,其它地方就作为牧场使用。这种半耕半牧的方法被广泛传播推广,欧洲人将其带入美洲。据说这种方法传自古波斯,东方草原上的赦勒川上的游牧民族也是采用的这种方法。

林靖文现在推广的也是这样的方法,单只放牧根本就不能满足粮食需求,但单只耕作的话不但对土地伤害很大,而且农民的体制毕竟不如牧民,林靖文要大规模推广骑射的话更需要的是放牧而不是农业。

半耕半牧,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粮食和源源不断的骑兵啊!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二章 回跋弓骑

管是农业还是畜牧业,都需要好的作物和牧草。

玉米土豆和番薯那是不用想了,还远在美洲呢,林靖文只能从现在就有的作物上下工夫。

占婆米作为一种早稻,不但自身产量极高,而且可以使稻米一年耕作收获两次,提高了一倍还多的粮食产量。不过稻米对水利要求很高,必须种植在水田里,本来么,辽东河流众多降雨丰富,是可以种植稻米的,但辽东的水利设施极其简陋,契丹人搜刮都来不及,他们是不可能去为百姓修建水利的,但等林家官府修缮好水利之后可以推广稻米。但占婆米还未传入北方,林靖文要推广的话只能从中原的两浙甚至是占城一带引进。

这个时候辽东人耕作的话一般种的是麦和栗,而且,林靖文居然发现有种大豆和青的。原来,辽国地域广阔势力强大,远到西域都是他们的地方,吐蕃高原上特有的青被契丹人从河西吐蕃人那里带了回来。这东西好啊,营养高,大规模种植的话产量十分惊人,而且更重要的是,青极其耐寒耐旱,生长周期更是只有短短的四个月,可以和其它作物搭配种植,充分利用土地。

还有紫,这种原产自波斯的优种牧草传入西域一带之后,匈奴人早就将它们带到了长城之北,历经上千年的演变,这种举世闻名的牧草已经有很多地方在种植,林靖文也在辽东发现了它们的身影。紫也是好东西,也是耐寒耐旱,可以在零下20到30的气温下存活,而且产量那叫一个高。一年可割草三到四次之多,而且因为是豆科所以营养丰富,是首屈一指的优种牧草。

豆科?那不是可以用来轮作么?

林靖文想起豆科植物可以和作物配合起来轮作,不但可以充分利用土地,更大的作用却是提高土地肥沃度,可以增加作物产量。

占城米现在还不急,那玩意儿在大琉求和吕宋种植就好,辽东还是种植传统地麦、栗、豆等作物要好些。在得到青和紫之后,林靖文下令由农业司和牧业司合并成的农牧司大规模推广这两种作物,推广轮作。大力推广汉以来就有的翻车、楼车等农业机械,这些农业机械制造复杂价格昂贵,一般只有地主富豪才用得起,但林靖文下令农牧司大量制造然后租给百姓使用。

良种作物,农业机械,充足的耕牛,加上肥沃的土地,这些因素加起来辽东的粮食产量想低都不成。

而且,农牧司还大力推广轮作制。耕作时节种上青、小麦、栗米等作物,第二年就可以种上大豆、紫等作物提升地力。再过一到两年再换回粮食作物——这是简单的草田轮作。中国古代很早就提出了轮作,《齐民要术》中花了很大篇幅记载了禾谷类轮作、禾豆轮作、水旱轮作等多种轮作方法和作物搭配。林靖文对农业是不了解,但既然有现成的东西拿来用就可以了。

辽东一户人家少说也分到了几十亩土地,偏重耕作的就将全部的土地都开垦,全种上粮食作物,等到轮作地时候就换上牧草,而偏重放牧的则是以种植牧草为主。

——终归来说,象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那样逐水草而居那是不可能的,林靖文不可能为了追求骑射就让治下的百姓变成牧民,只能采用定居式放牧,半耕半牧。这样半耕半牧长大的百姓虽然不可能象游牧民族那样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但加上官府刻意规划引导的话,百姓们精通骑射却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十多万匹马是不是少了点?平均分下去二十多个人才有一匹马,这样还怎么练习骑射?

马不够啊!听说宋政和四年的时候那个耶律延禧还因为军马过百万所以将不少马匹赏赐给贵族官员的。怎么这么大的辽东才十万匹马?

不够?林靖文地惯性思维发作了,不够就去抢啊!

王散和孙泽等将匆匆被招集起来,他们正忙于训练骑兵。说是训练,其实是他们自己在练习骑术和骑战,郁闷,以前林家可是没骑兵的,他们这些将军参谋都没用过骑兵,不加紧学习那怎么能行。

却不想,他们一来就听自家主公又要开战。

孙泽等将领倒是没什么意见,打仗好啊,打仗就意味着军功,有军功就能升官,还有赏赐。这次北伐辽阳他们本来是摩肩擦掌地要多多争点功勋好混个爵位来着,可是辽军中地汉奚兵一反,他们的这个梦想顿时就破灭了,正郁闷着呢,现在听说主公要重新发起战争,他们还不给高兴坏了。

孙泽兴奋地搓着手,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主公下令吧,无论主公看上了哪块土地,末将定为主公取来。”

王散无力地拍拍额头,狠狠地瞪了这个想升官封爵都想疯了的家伙一眼,却劝林靖文:“属下以为不可。我军自攻伐高丽以来连场大战,本就兵力疲惫,主公再次发起

话还得等兵士们养好伤痛积蓄战力才是。而且,虽缴获了大批粮草,但军械经过多次大战已然不足。刀枪盔甲倒是不缺,但缺皮甲,目前我军的三万骑兵尚有一万多人没有硬皮甲,都是用鳞甲和软皮甲暂代。而且,箭矢消耗太大库存已不足百万,可以预计辽国一定会起兵来收复辽东,至时大战不可避免,这百万支箭现在不能动用。”

“特别是火器,火药还好说,虽然因为没有大型硝矿和硫磺矿,火药的产量一直不大,但现在有了抛石机,对火药的需求大大降低,火药目前还能支持。但火器的库存严重不足,而且火器生产一直都是十分缓慢。爆裂弹消耗太大,目前库存不足千枚;燃烧弹也不多,因为缺少猛火油。所以燃烧弹的制造更慢,目前只有不到七百枚;还有火霹雳,之前爆裂弹和燃烧弹地制造一直占了大头,火霹雳的生产基本陷于停顿,现在几乎没有库存。不过现在人口多了,军械场正在扩大规模,预计再有三个月左右便能补回攻打安东之后地消耗,再有半年军械库存便能恢复到攻伐高丽前的水平,主公要再起战端还得等上至少三个月才好。”

对着王散地苦瓜脸,林靖文也没说什么。只是拿来辽东的地图,指着辽阳西北方向的鸭府,问道:“鸭府驻有多少辽军?”

王散愕然,知道自家主公地目光是盯上鸭府了,他更想反对了,不过还是先得回答主公的问题。“鸭府的辽军不多,虽然是方圆几百里的大府,但驻军尚不到两千之数。只因为鸭府虽然土地肥沃矿产丰富而且地域广袤,但那里女直人横行,回跋部女直占据了鸭府北部。回跋部可是女直大部。有将近五万人的规模,可战之士过万。而且是女直各部之中少有地善骑战的部族,其骑射之术让契丹人也十分头疼。不过回跋部女直和建立金国的完颜部女直还有五国部关系很不好,互相之间多有攻伐,上次金国攻打辽阳府都是绕过辽河从沈州那边过来的,兜了个大***。”

“骑射?”林靖文听得眼睛一亮,连连追问:“女直人还有会骑射的吗?这回跋人怎的跟其它女直部族不同?”

“这个属下倒是知道的不详细。”王散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回跋部和曷苏馆女直一样都属于系女直,也就是熟女直,不过回跋部就是因为善战才被辽国允许留在他们原本的地方,而不是象曷苏馆女直那样被迁到辽阳南面。而回跋女直对辽国还是有些忠心的,连鸭府东面的长白山部女直都投靠了金国。偏偏回跋女直硬是跟金国大战连年,听说金国还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过根据细作司地探子回报,辽国皇帝耶律延禧因为回跋部抗击金国。封了回跋部首领耶律山奇儿一个都统制的官职,但被耶律山奇儿拒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地很奇怪。既不投靠金国,又跟辽国闹翻,这耶律山奇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泽却觉得奇怪,问道:“女直人还有姓耶律的?王大人,你没弄错吧?”

“是祖上被辽国赐的姓。”王散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女直人哪有耶律姓的,想想就知道肯定是赐的。”

孙泽尴尬地干笑两声,摸着脑袋不再说什么。

“那回跋部应该有很多马吧?”林靖文却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前段时间看细作司呈上来的情报,里面就有说鸭府牛羊充塞山谷的,不然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鸭府上去。

王散这才知道自家主公打地什么主意,感情是看上人家的马了,可回跋部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啊。他连忙劝说自家主公:“回跋部是有马,探子回报说至少有超过六万匹,加上其地契丹人、渤海人和汉人养的马,至少有十万匹。但是主公,回跋部有一万战士,而且是主公推崇地弓骑,一万弓骑可不好惹啊,主公三思!”

弓骑不好惹?林靖文对此嗤之以鼻,那也得看弓骑是在谁的手上,如果是在铁木真手上的话林靖文还顾忌三分,但女直人嘛,他们知道避实就虚吗?知道分进合击吗?知道大包抄战术吗?知道逐突吗?弓骑地威力不在于它是远程兵种,更在于它那恐怖的移动力。回跋人的一万弓骑是有些让人头疼,但这些弓骑的家人可是都在鸭府的,他们能移动,难道他们的家人还能移动不成?到时候大军将回跋人驻地一围,还看他们怎么移动。

“发骑兵一五千万、步兵两万、武刚车两千进攻鸭府。”林靖文稍微一想就下了命令,“这次我亲自出征,孙泽、那朵、鲁元戎、赵栻、折可保五人随同出征,其余人等守卫辽阳。”“喏!”众将慨然应喏,王散也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三章 秦风·无衣

家军沿着太子河乘船东下直入鸭府,岸上一万五千刚车马蹄隆隆车轮滚滚,将近四万大军连绵几里之长,端的气势惊人。

鸭府就是以后世的本溪为中心的广大地域,不过这个时候的鸭府远比后世的本溪市要大得多了,南至朝鲜的咸镜两道,北到吉林的栗沫江,如此广大的地区都属于鸭府。

不过,这么大的一块地盘人口却是十分的少,非常少,土地方圆几万平方公里,但户口却不到十万,人口不过几十万。根据缴获的辽国东京道的官方资料显示,鸭府的户口不过六万之数,人口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余万人,其中多是女直人,除了回跋女直之外还有不少北女直,也就是靺鞨人,这些靺鞨人都服从回跋女直人的统治,被辽国通通称作回跋女直,也就是北女直。

真是够地广人稀的了,辽阳府本就是人烟稀少了,但跟鸭府一比却显得格外的人烟稠密。

要放在后世,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少说也有几百万的人口,密集点的都能过千万,可是现在……三十万人,对比也太大了。更北方生女直的地盘还惨点,整个吉林大部加上黑龙江和山南地区,过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不过是十万户口,用地广人稀都不足以形容。

几万大军,船连着船车挨着车,刀枪林立马嘶长鸣,整个河面两岸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就象是……怎么说呢,气氛太过凝重。士兵们渴望出征,渴望胜利,尤其是看着飘舞唐旗和迎风飞舞张扬的黑龙旗。将士们前所未有的感到一股深深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几百年了,真地是很长的时间,以二十年成人算,足足十五代人的时间,汉人没能象今天这样昂首挺胸过,汉人,不但已经收复了失去的故土,赶跑了契丹鞑虏,今天,汉人的军队更是几百年来第一次以汉家之名讨伐异族。

看着那高举的“唐”旗。看着迎风张牙舞爪的黑龙,林靖文感慨万千,甚至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

他从后世而来,后世的中国虽然国力远比现在强盛,但却是个受人欺凌的角色,汉人,不但出了中国要受尽欺辱,即便是在中国之内也被人处处压一头,外国人在中国有特权,就是那些少数民族也……(不说了。再说就被河蟹了)。那可是中国本土啊,居然在本土之内让外夷处处压国民一头。那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国家?到底国民们是在自己地土地上还是跑到了异族肆虐的地方?

这样的时刻,林靖文忽然想起后世的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一个场景曾经让他深深地震撼,那是一支威武剽悍的汉家军队在唱一支歌。在这个时刻,林靖文不由得也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风.无衣》!一千年前,百万秦军唱着这首歌出关东。灭三晋,讨燕齐,掠楚国。终于统一了中国,从那个时候起中国才叫中国,与其说那个残暴不亚于始皇帝的汉武帝给了一个民族以尊严。还不如说始皇帝创建了一个民族。秦以前中原人称秦人、赵人、楚人、齐人……就是没有称中原人,风俗各异,文化天差地远,始皇帝统一中原,不仅仅是完成了千秋霸业,也不仅仅是统一了一块诺大的疆土,更是将一盘散沙的中原人统一起来,统一制度,统一思想,统一文化,乃至统一了文明。自秦以后,中原才成为中原,所有的秦人、赵人、楚人、齐人才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中原人,中原才只有一个中原文明,始皇帝将所有人团结到了一起,将中原团结成一个整体。

再有,五百年前,三十万唐军唱着这首歌前仆后继地攻入万里大漠,逐辽东,出北僵,伐西域,横尸大漠,埋骨黄沙,乃至至死不得还乡。然,无数汉家男儿不惜生死不惧苦难,给中原挣下地却是不朽的赫赫声威,唐,盛唐,汉家地威严从未有大唐之盛,乃至直到一千多年后的那些白人仍然称呼中原人为唐人而不闻汉名。盛唐,它传下的不仅仅是一段鼎盛的历史,也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加是一股豪迈与尊严,盛唐,给予中原人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自豪与骄傲,这股自豪与骄傲使得汉人无论怎么被屠杀被奴化也从不曾低下高傲的头颅。

唱着,想着,林靖文泪流满面,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热血,仰天长呼:“唐!盛唐!我们唐人又回来了。三百年了,天神在上,终不弃我唐人,我们终于回来了!”狂呼之后,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在林靖文高唱《无衣》的时候,众将兵士都静静地听着,无不热血澎湃感慨万千,一时间只闻高唱之声,和那微微的清风静静的流水之声,任由孤高深沉地唱声在大地上流荡,几万大军再无一丝声音。

四方静寂人畜无声,只闻林靖文的仰天悲泣,临近的将士听闻林靖文之言无不潸然泪下,心中的激荡再也无法压抑,高呼:“天不弃唐!”

“天不弃唐!”

呼声越传越远,最后几万大军无不高喊,众将士或悲或泣,这次出征地士兵中不乏从辽东安东征到的,更是放声大哭,悲伤之声声闻几里。

悲泣之中,有人唱起了《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先是几人边哭边唱。慢慢传遍整个大军,众将士无不以声相和,高亢雄

无衣》由几万人齐声唱来却是更见气势,群鸟飞舞,连那静静地流水似乎都感染到了众人的心绪流动更见苍劲磅礴,就连那飘散的流云似乎也在为众人欢欣鼓舞聚合更加轻灵。

《无衣》,汉人地战歌。

出了辽阳府不过二十里,陆上的探马来报,发现几个游骑。疑是回跋人派出的侦骑。

不需要探子来报,林靖文甚至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离大军前哨不过四五里左右就有几个穿着兽皮甲挎着弯弓的骑兵对着这边使劲张望。这些骑兵的马术很好,甚至都能站到马背上手搭凉棚来观察,且马匹与林家军前进的方向保持一致,竟然是边观察边纵马前行,失踪与大军保持一定的距离。林靖文甚至看到了那些骑兵脸上惊讶的神色。

那边王散也看到了,他手上的望远镜虽然不如林靖文从后世带来的这个好,但四五里地距离还是能观察仔细的。按下望远镜,王散颇有些气愤地道:“这些回跋侦骑也太嚣张了。竟然凑这么近来观察我大军。主公,不如派些轻骑去将他们抓来。”

“不必了。”林靖文摇摇头。边继续观察那些骑兵,一边说道:“那些回跋侦骑的骑术很好,当是自幼生长在马背上,这一点我军骑兵却是不如他们,加上他们是弓骑,只怕我军的轻骑追他们不上,反而会有所损伤,就让他们观察去吧。”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回跋人将我军的虚实看个一清二楚?”

那些回跋骑兵不错呀,只怕比蒙古人也差不了多少。当真是女直各族中的异类。林靖文看得连连点头,骑术好是一个方面,又善骑射,还知道利用弓骑的优势与敌军始终保持距离。尤其是那些骑兵一看就有一种剽悍的气质,而且进退有度,应该是精兵。

听了王散的话。林靖文却不回答,只是问道:“使者派出去没有?”

“在我军出发之前就已经派出去了,属下特意选的舌辩之士。”王散这会儿也不去想刚才那个问题,又问:“主公,此事属下殊为不解,一般都是先行派遣使者,等对方无有答复或者拒绝之后才派遣大军征伐,为何主公却是使者与大军前后脚相继而出?如此,只怕回跋人会认为我们有威胁之嫌,只怕会触怒他们。”

“触怒倒是不一定。异族思考问题地方式与我们不一样。他们信奉的就是以实力为尊,没有威胁不威胁一说,如果我们单单派出使者只怕他们不会予以理会,但有大军压境就不一样了,这样他们才会考虑我们说出来地话。”

看了一会儿,林靖文放下望远镜,却突然问道:“假年,你是不是认为我此次为了区区十万匹马就大动干戈有所不妥?”

王散愕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可不能这么说啊,只是恭敬地道:“不敢,属下不敢诽议主公,主公此举必有深意,只是属下愚钝未曾想到而已。”

林靖文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呀……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这次不是为马匹而来。你仔细看过辽东的地图没有?”

“看过。”王散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主公为什么跳开话题,不过仔细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急声道:“属下想起来了,辽东地势开阔,宜攻不宜守,西面还好说一些,有辽河天险,我军只要派遣一两万兵马囤于险要渡口便可,但与东面的鸭府接壤的地方却是一片开阔,无有阻碍,若回跋人出兵辽东当真不费吹灰之力,其轻骑可直驱辽阳城下——更重要的是,鸭府以东便是茫茫长白山,其北亦有山河之险,取了鸭府我军便不用在东面和东北两面囤积大军驻防。是啊,如此明显的道理属下怎么没想到呢?属下惭愧,主公当真是高瞻远瞩。”

“高瞻远瞩的却不是我,这不是我想到的。”林靖文听得哈哈大笑,虽然被人夸奖是件高兴地事,但他林大官人对古代战争可不精通,指挥海战或者登陆战他还可以胜任,但说到陆战,除了弓骑战术战法他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种战略层面的东西他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他想不出来可他有手下啊,一大堆的手下,手下人想得出来就行了,这次攻打鸭府正是手下提出来地。

“这是萧里得显将军提出来的,经参谋司分析,他提出的忧虑和构思十分正确,所以,我才不顾军力疲惫军械不足再起刀兵。时间不等人啊,辽国肯定不能容忍我汉人收复辽东,其大军指日便到,若我军与辽军征战地时候回跋人从背后出兵,我军的情况可就十分糟糕了。”

王散惊讶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旁的萧里得显,他根本就瞧不起那些投降过来的辽将,萧里得显也在他瞧不起之列,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他瞧不起的辽将想到了他没想到的问题。王散虽然不服气,但萧里得显毕竟为自家主公提出了一个好的建议,为主公解决了一个大忧患,他却是对萧里得显深深一揖,道:“萧将军大才,王某不如也。”

萧里得显可不敢受他如此重礼,王散可是是汉臣,更是重臣,他一个刚刚投降过来的辽将可不敢在王散面前摆谱,连忙扶起王散,甚是惶恐地道:“王大人折煞末将了,末将也不过是偶有一得而已,比不得大人枢密军机之能,末将惶恐!”

“将军过谦了。”王散正待再说几句,却又有军士急驰而来,而且是从大军后面来的,王散心中一动,脸色却是一变,心中暗叫不好。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四章 永不加赋

兵们依然高声唱着《无衣》,林靖文在和王散他们商的事情,这时,一骑从大军后方急驰而来。

是三色旗传信兵。

所谓三色旗是枢密院特意规定的一种专门用来传令的信号旗。旗有三色,正面是红色,背面是兰色,而旗杆和套里部分是黄色,传信兵将三色旗插在背上,若是红色向左,则表示有紧急的军情或者灾情等,若是兰色朝左,则表示是一般的重大军令,比如征召丁壮入军、紧急调拨钱粮物资等等。枢密院特意知报律政院,阻拦三旗以上三色旗传信兵者,主公以下皆可就地处斩。

来的这名传信兵背上插了四旗。

辽东没有那么多的内河船只,因此河上船里的不过载的是粮草辎重和步人而已,林靖文和一干将领参谋却是在陆路上。

一路上士兵们不敢阻拦传信兵,让这个背插四旗的骑兵畅通无阻地直奔到林靖文面前。骑兵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漆密封的竹筒呈了上来,“主公,枢密院紧急军情。”

王散接过火漆竹筒,仔细检查了一遍,见火漆完好,这才对传信骑兵道:“你且去吧。”

“喏!”传信兵上马扬尘而去。

林靖文接过竹筒,从里面拿出一卷纸张,一看之下却是眉头大皱,递回给王散,“你们也看看吧!”

王散看过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随手将纸张递给萧里得显,却对林靖文道:“主公,此事颇为麻烦。却不曾想辽国内乱居然就这么平息了,我等实在是措手不及。”

原来却是细作司从辽国传回来的情报。细作司探子刚从辽中京和南京探得消息,辽燕王耶律淳的叛乱已经被耶律延禧平息下去。

说起来此事还算是耶律延禧狗屎运撞天。

耶律淳本来是没打算叛乱的,他是有反心,但现在可不是反的时候,他可没准备这么早就叛乱,不过,政和五年也就是辽国天庆五年被耶律章奴和高永昌这么一赶鸭子上架才不得已反了。

历史上耶律淳即使被赶鸭子上架也没真地顺势就反,反而是痛哭流涕向耶律延禧大表忠心并且大肆笼络后族萧奉先等宠臣,得以逃过了一劫。直到辽国灭亡前两年才被南京都统萧干和奚王回离保还有耶律大石等人拥立为帝。但是现在,哦,应该是四年前,这个耶律淳居然真的就反了,这里已经跟历史出现了偏差。至于原因,无非是契丹贵族间的争权夺利而已,耶律淳没有笼络到足够而且有分量的人来保他,却是不得不反。

但耶律淳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他本来在南京祈律府已经将局面控制得差不多了,也“广有钱粮。集兵三十万”,正野心勃勃想攻打中京杀掉耶律延禧好做皇帝。耶律淳为南院大王,手下有长期驻扎在祈律府用来防备宋朝的十五万大军,这些可都是精锐边军,不是中京那些装备虽好但已经腐朽堕落的禁军可比的,耶律淳攻下中京一事本来很有希望。

可是好死不死的,这家伙突然病重,还没怎么治就撒手去见佛祖(耶律淳是称帝之后不过几个月就病死的,历史上也是这样),他地老婆德妃称制,一时弹压不住耶律淳的手下。弄得原本的那十五万边军有一部分反了。

所以说耶律延禧狗屎运撞天,他趁着南京内乱尽起中京禁军南下,皇帝亲征啊,结果德妃很惨的说。探子传来的消息是德妃已经失去了长城一线,辽禁军离南京城不过是五十里。

林靖文等人脸色凝重异常,没想到辽国的内乱这么快就要平息了。失去了天险长城,加上内部还有反叛,德妃再有本事也是无力回天。

“我等却是要加快步伐了。”林靖文下令:“孙泽、赵栻、折可保,你们三人带宿卫军和五千步兵、五百武刚车先行,先取鸭府城。”

“喏!”三将领命而去。

林靖文又想了想,觉得应该在西线做点什么,吩咐那朵:“那朵,你和元戎二人回辽阳城。你做事仔细,而且战法可攻可守,元戎做事规矩,学的一身带兵作战的本领,你们配合我放心。你二人提兵五万去辽河河口的显州防守,那里扼辽东咽喉,无论辽国是从中京还是从南京出兵,显州都是必经之地。你二人仔细了,别失了显州重镇。”

“定不负主公所托!”

目送二将离去,王散担忧地道:“主公,我军原本不过四万余正规军,伐安东征三万人,伐辽东时投降过来五万兵马,此时我军不过总共十三万人而已,主公陷辽东安东之后又不曾征兵,区区十三万人马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要从辽东安东征兵?辽东、渤海、安东三府户口六十万民三百万,我们完全可以再征七万兵,民军二十比一的比例虽然高点,但也可以承受。”

“再征我们就没钱打仗了。”说起这个林靖文就苦笑连连,摇头道:“你也知道,府库所余银钱不过千万金币,勉强可供十万兵马和辽国打一仗,再征官府就该破产了。”

“不如临时加征赋税……”

王散地话还没说完,却见林靖文脸色一变,喝问:“《美岸律》行政法开篇第二条是什么?”

实际上话刚出口王散就后悔了。法大于天,这是林靖文自始至终的准则,平日自己第一个遵守,从不曾使用主公地特权触犯任何律法,他这么说话不是明显找抽吗?却是犯了林靖文的逆鳞了。当时王散那是冷汗滚滚而下,却也不退缩,答道:“《行政法》开篇第二条:永不加赋。”

。”

王散抬头挺胸,大声答道:“永不加赋。”

“永不加赋!你还知道永不加赋?”林靖文冷着脸死死地盯着王散,狠声道:“我林家遇过的困难不知繁几,政和六年林家逃到高山岛,那时候我们甚至穷得连一艘四千石沙船都造不起;政和七年。琉求四县大兴公共服务,官府穷到买不起钢以致军械生产完全停顿;去年民分六等,官府支付民众福利,总理院议事厅的桌子损坏都舍不得换掉——这些时候我下令加赋没有?”

“不曾。”王散现在都有点心惊胆颤了,他跟了林靖文四年,可从没见过林靖文发过这么大的火。

盯着王散看了一会儿,林靖文长舒了口气,大叹:“法大于天!律法既然规定永不加赋,若是我们一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就是加赋,首先想到地是违背律法。那还要律法何用?”

“还有,汉唐之祸不可不戒。汉末的混乱是怎么来的?与其说是诸侯割据,还不如说是朝廷一次又一次地加赋,以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唐是怎么亡的?说是节度使不服王化,还不如说是百姓忍受不了苛捐暴政不再支持朝廷;就象今日地宋朝,民乱四起呀,从太祖至今民乱从未停止过,难道说百姓们都吃饱了没事做整天想着造反?还不是被官府给逼的。”

“你问问这些士卒,你问问他们,”林靖文指着身边的士兵护卫。“他们原本都是宋、辽之民,为何今日却要尊我林家。我林靖文甚至还不是什么大官,更不是王侯,难道说我能给他们封王封贵?或者说是我将他们强掳来的?”

王散目视众士卒,他本就是想讨个前程才跟地林靖文,只是见林靖文有可能成王称帝罢了,从龙之后也好谋个富贵荣华,在他原本的想象里,林家上下,包括这些士卒在内,跟他地想法应该差不多。现在却听自家主公这么说。难道不是?

“永不加赋,我们正是为地永不加赋。”《美岸律》规定不以言论杀人,所以林家上下即使遇到主公那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些士卒自然畅所欲言。

一个士兵颇为感慨地道:“属下本是宋朝两浙一小民。天生天养,顺服王化照章纳税,从无懈怠。然。朝廷无道,官府无道,官吏无道,他们从不拿我们小民当回事,横征暴敛予取予求,赋税名目繁多沉重,先有制造局,后有花石纲,再有一干贪官恶吏从中盘剥,我等一年辛劳所获甚至都不够缴纳赋税,还有繁重的劳役,实在在无法存活。”

“但在主公治下就不一样了,赋税轻微,田赋不过是三十取一,丁赋一人不过象征性的一个铜币,税更是只有十税一,没有任何名目的杂税摊派,没有劳役,没有征调,律法公正,官吏贤良,还有主公所言之公共服务和民众福利——属下常听乡里的宿老说,如此贤政即使强汉盛唐亦不曾有,主公实视我等草民为子侄也,我等安能不恭顺侍奉主公?主公令我等习武我等便习武,主公想图大业我等自当追随。”

又一兵士道:“属下本为辽东汉人,主公兴师北伐复我汉家江山,我等汉民自然追随,这是属下以前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从两个月以前起就改变了,正如刚才这位兄弟所言,主公待我等如子侄,属下现在却只想为主公效力,以报主公大恩于万一。”

王散感到难以置信,不禁问道:“难道你们就不曾想过升官发财?不曾想过封妻荫子?”

“想啊,谁说不想的。”却是又一士兵笑着答道:“是男儿都想升官发财封妻荫子,我等自不例外。但大人也知道,升官发财封妻荫子是一回事,但战争又是另一回事,战争是要死人的。大人也知道,宋朝民风懦弱,百姓多远武事而喜安逸,少有人喜于战争。我等本为宋民,在这样的风气下成长生活了二三十年,难道大人认为自我等归顺林家治下之后不过几年便能改变以前二三十年地习惯思想不成?”

这却是林靖文大力推广教育的功劳了,不然一个小民士兵哪能说出这样地话来,但现在嘛,民智不敢说已开,但百姓们的确比以前有思想得多,不复愚民之称。

“刚开始的时候,我等压制心中的恐惧和喜好争先习武参军的确是为报主公恩德,不过,这么多年的征战下来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很好啊,就象那句诗说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直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沙场本就是男儿该去的地方,何况主公恩德,我等即使不幸战死也会因战功而遗福于家人,我等大好男儿正是应该上报主公下泽家人。”

“正是。”一个大胡子士兵接过话来,道:“属下为契丹人,为主公效力征伐大辽本为背国忘族,然,大辽待我等契丹之民实不如主公万一,虽有坑夷令在,但主公却不曾滥杀无辜,杀的都是有罪之人,即使是我等契丹之民也是心服,据属下所知,自主公推行贤政之后,我等契丹之民皆服,一些原本策划谋逆之人也纷纷打消主意,正是为主公贤德所感。既得主公厚待,我等自然追随主公骧尾以效万一。”

契丹人都这样?王散顿时呆了,这跟他地思想也差得太远了,功利,儒人学的就是争功夺利的学问,自然无法理解这些平民百姓的想法,却不知,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这句话孔老二也是说过地。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五章 万骑奔袭(上)

散被林靖文免去大枢密官一职,发为副枢密,以示惩

大军加速前进,待到得鸭府城的时候,城墙之上已经飘扬着黑龙旗,鸭府总共不过两千,孙泽三将带着八千人加上床弩火炮,当真是一鼓而下。

鸭知府是个汉官,留着一把文臣特有的长须,面貌清奇,身材瘦削,大概三十许年纪。嗯,模样倒是端正,脸有正气。

这个叫李公则的知府见了林靖文倒也没马屁连连,只是道了声:“恭迎大人,恭迎王师!”声音虽然可以听出激动,但态度却是平淡无奇,不亢亦不卑。

林靖文对他有些冷淡的态度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赏。按照宋辽官场的潜规则,被发配到鸭府这么偏远危险的地方来做官的人肯定是没有巴结好上司同僚的。一般来说有两种情况,一是没巴结到位或者是得罪了人,二嘛,就是根本就不屑于靠巴结上差升官,从这个李公则的情况来看,应该属于后者。

好啊,一般来说,这样的官或者不一定有真本事,但满腔正气肯定是有的,至少能为民做主。林靖文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官,学本事只要几年,但要培养官吏的正气没个十几二十年是不可能的,甚至需要几代人的时间。

进到鸭府城,林靖文倒是开了眼界了。他占安东夺辽阳的时候差点没被气死,那些辽国官吏根本就不做民政。公共服务是想都别想了,但总该把道路修一下吧,可这两个城池的道路差得离谱。辽阳作为辽东京所在,为顾一国脸面也不过是用青石铺就了几条主干道而已。其它的街道还是前唐朝和渤海国留下来的,辽国官府也不怎么维护,结果那些道路都坑坑洼洼,这里缺一块石头那里少一块砖。辽阳城都这样,其它州县更差,更不要说野外的官道了,弄得总理院光修路就耗去几百万金币,还只修了一半不到。

但这个偏远地鸭府城却不是这样,街道整整齐齐,不过连主干在内都没用青石。应该是府库不充盈吧,道路全铺的是碎石,但铺得平整齐致。还有道路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商铺众多,虽然现在因为战事的原因街道上看不到行人,但看看这街道和房屋就知道这里还是很繁华的。

林靖文难得夸奖了一句:“不错。”以前他对那些只知道做官不知道治政的官吏可是理都懒得理的,说起如何捞政绩如何打理关系那些官吏是一套又一套,但说到如何治理地方如何让百姓富庶——那些官吏只知道收税征丁而已,了不起也就是个无为而治。

这个李公则还不错。能够做实事。

进得府衙,李公则呈上土地户籍图册。

“大人。鸭府在册的有三万四千四百余户,民十七万三千口。这三万余户主要集中在鸭府城周边和河对岸的州,其中鸭府城及周围州县户口有两万七千余,其它地方还有些渤海人和靺鞨人,这些渤海人和靺鞨人属于回跋部女直管辖,不属下官治下。”

“李大人知道回跋部女直和他们治下的那些渤海、靺鞨人总共有多少户口吗?”

李公则奇怪地看了林靖文一眼,却道:“回跋部女直直属东京道,东京道治所就在辽阳城,大人已经攻下辽阳府,应该能查得到这些资料才是。”

林靖文摆摆手。“官方资料总是假地,官吏们欺上瞒下成风,而且互相推委不任事,东京道的官吏根本就不会下工夫去统计、审查、核实。而下面州县的官吏却是勾结地方瞒报户口,辽阳城里的那些资料不可信。”

“哦,这倒是。不瞒大人,下官上报给东京道的户口土地帐册也是假的。”李公则苦笑连连,“很多百姓根本就是贫寒交迫,他们无力缴纳赋税,下官又不愿意强征,只得将这一部分户口隐瞒下来。不过,大人仁德,所施贤政千古未有,当不会不顾惜百姓强征赋税,下官拜服。”

孙泽这时在一旁得意地道:“主公,实际上末将没怎么攻城,是鸭府城里的辽军兵士杀了将官开门投降的。主公您是没看到,那些士兵开城门迎接我军的时候那叫一个高兴,倒不象是我们来攻打他们,而是他们在迎接友军一样。”

“还有这事?”林靖文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的施政在这个年代地确称得上是贤政,但也不至于到让辽人主动开城纳降的地步吧,不过再想想,后世某军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地口号就让无数百姓趋之若骛,却又觉得鸭府的情况很正常。

“既如此,按照律法,主动纳降的兵士将官是可以算军功的,鸭府的这些将士及其家人可划为平民以上。不过,目前府库空虚,有些民众福利一时无力实施,公

仍知鸭府,可以在土地赋税方面给这些将士以补偿日府库缓过来再完善民众福利和社会保障。”

“喏!定不负主公所托。”李公则学那么多本事读那么多书不就是为了当官吗,给契丹人当官是官,给汉人当官更好,当下也就顺势归附。

“那公则说说回跋人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具体的情况属下不知,”李公则想了想,道:“不过大致上,回跋本部户口过万,治下的渤海、靺鞨人也过万户,这些都是善战剽悍之辈,尤其是回跋女直,其轻骑来去如风飘忽不定,十分难缠,而且其受辽国庇护,可得辽军制式兵甲军械,却是纵横河东山西无有阻碍。前岁北方金国会同鸭府东面的长白山部女直还有东海女直合围回跋部,倾五万兵马伐回跋万骑却是惨败而归,属下听说那次大战回跋人损失也很大,但具体的情况并不知晓。”

“那回跋人的势力范围有多大?我大军来此地路上却是已然碰到了回跋人的侦骑,难道整个鸭府都在其控制之下?”

“这却不是。只是前岁回跋人被突然袭击吃了大亏,所以从前岁起便广撒侦骑以防不测,我们鸭府这边还好些,毕竟算得上是回跋人后方,北边的金国那边回跋人派了更多的侦骑。”李公则不通军事,不知道早早被敌人发现意味着什么,他反过来却安慰林靖文:这是小事。

是小事才怪,刚刚出兵还没怎么地就被人发现了,那这一仗还怎么打?不过,林靖文也不是没招。

“我等也不在鸭府多留了,这便起身北上去接应萧里得显他们。”林靖文只是稍微处理下鸭府地事就动身,“随后几日辽阳府便会派遣官吏过来,公则好生安排好,按照律法善理政事。”

“喏!”

留下五千步兵守城并把守粮道之后,大军咕噜咕噜地又往北出发,不过现在可没船可坐,只能骑马坐车或步行。

赵栻本来是准备这次好好地立个军功,还在走之前留下点辉煌,却不想鸭府的辽军还没怎么地就投降了,弄得他很郁闷,不过出得城之后却是再度兴奋起来,回跋女直不可能再这么轻易就投降了吧?军功还是有滴!

不过,这家伙骑在马上七扭八扭的,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老师,我们地骑兵呢?学生记得出发时有一万五千骑的,可是现在,我数数……最多五千骑,其余的一万骑呢?”

一旁的折可保稍一皱眉,却笑道:“大人真是好算计,只是,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孙泽这个大老粗听得云里雾里的,实在摸不着头脑,大嚷道:“折将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赶不赶得上?主公又算计什么了?”

赵栻听了折可保的话却是若有所思,这会儿突然一拍手,叫道:“老师定是让萧将军他们先行领万骑突袭回跋人,争取赶在回跋人刚得到消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靖文点点头,赞许地道:“赵栻你真是长进了——你们走后不久我就让萧里得显领万骑奔袭回跋部,可惜,那万骑虽然骑术精湛,但我等却没有更多的马匹,不然给他们安排一人双马,这万骑定能奔袭成功,现在奔袭成败却不过是五五之数。唉,更可惜的是我们这些人之中无有骑战之将,不能再带骑兵策应萧将军,现在还有五千骑,若再得一将领这五千骑急进,当可助萧将军一臂之里,亦可收突袭之效。”言下不胜遗憾。

“要是莫将军在就好了。”赵栻沮丧地道:“老师麾下目前也就萧将军和莫将军善骑战,可惜莫将军却是在驻守沈州。”

折可保犹豫再三,看了看赵栻,向林靖文请命道:“大人,末将自幼随父兄习于征战,对这骑战之道亦有所涉猎,不如,让末将领五千骑助萧将军?”

他真的只是有所涉猎而已,宋朝少马,全国不过是几万骑兵,他又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大规模骑兵大战,只是家学渊博学得多而已。

不过,目前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林靖文稍微一想就同意了,“好,折将军去也可以,不过,折将军须得仔细了,我军目前总共不过三万骑,五千骑便是六之一,折将军可得善用这五千儿郎。”

“末将省得。”折可保得了军令,却对赵栻道:“十七殿下,末将不在殿下身边看护,还请殿下多多小心。”说罢,领了骑兵便离去。

赵栻觉得莫名其妙,“他得了老师的将令却来跟我说这个干嘛,莫名其妙。”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六章 万骑奔袭(下)

说萧里得显这边,他得了林靖文的命令跟着那些回跋跋部。

辽东的马匹多是三河马系,长于耐力,在长途奔跑方面只是比河曲马稍微差一点而已,在这方面甚至比举世闻名的蒙古马要强得多,蒙古马的长处却是在于吃苦耐劳和耐寒,若论耐力还是不如三河马的,尤其是短途冲刺能力,更是差得老远。

话题扯远了。

回跋人的营地离太子河也就是几百里地,因为有望远镜在,一万骑远远地跟着回跋侦骑跑了不到两天就到了回跋人的营地。

这是一个山谷,很大的山谷,周围群山环绕,河流点缀其间,看山谷的规模当能容纳个几万人。回跋人在山口设立了要塞岩城,并修起了简陋的土墙,土墙要塞之上有回跋兵士巡逻,防卫还算周密。

连着狂奔了两天,萧里得显将大军驻扎在山谷不远处的密林里,并派出探马侦察周围地形。

看着不远处戒备森严的要塞岩城,副将合里买直抱怨:“那些回跋侦骑是怎么回事,逃命也没他们跑的这么快的,都狂奔了两天,除了吃饭就是跑路,连睡觉都在马背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受得了。将军,我们的士兵有些已经掉队,大概有两千多人没有跟上来。”

萧里得显一惊,连忙问道:“床弩、火炮跟上来没有?箭矢呢?”

“火炮那么笨重当然跟不上来,不过床弩却是跟上来了,反正不过是一堆部件,几匹马驮起来飞快,还有七部抛石机。但石弹没跟上来。箭矢还好,将士们每人携带有五个箭匣,辎重营也用马匹驮了一些。将军,我们要不要等上两日,两日之后那些掉队的兵士肯定能到达,军械辎重也充足一些。”

副将的话让萧里得显放下心来,却连连摇头,道:“我们是来奔袭的,等上两日回跋人早就兵马齐备了。传令下去,将士们休息一天。把马匹照顾好,明日大军攻打回跋人。另外,派出一部分兵士去周围采集石块,每部抛石机准备二十块巨石就好,也不用打磨成圆形了,我观回跋人的土墙岩城也不甚坚固,百四十块巨石应该能轰塌。”

“喏!”

大军休息一晚不提。

次日,回跋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收到了汉军抵达鸭府地消息,但萧里得显看其土墙岩城上并没有增派兵士,只是远远地看到山谷里回跋人忙碌非常而已。还没注意到汉军已经到了自家门口。

休息了一晚,兵士和马匹稍微回复了气力。萧里得显下令进攻。

突然飞出的巨石直接砸到回跋人的土墙岩城上,建筑技术不咋滴的回跋人修建的防御设施顿时被砸出几个大窟窿,岩城倒塌了一块,土墙摇摇欲坠,回跋人连忙吹响号角,大叫敌袭。

抛石机连连发射几轮巨石,将并不坚固的土墙轰塌一块,床弩趁机射出爆裂弹让土墙岩城中的回跋人惨叫一片。萧里得显手一挥,七千余骑兵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山口这边不过只有百十个士兵防守而已,只要轰塌了土墙。攻下来并不费什么事。但是,警戒的哨兵吹响的号角已经惊动了山谷中的回跋人,等萧里得显冲进山谷地时候,回跋人已经聚集起了两千余骑兵迎了上来。

一方是弓骑。回跋人在马上弯弓搭箭直冲向汉军,就等射程到了开弓便射。而汉军这边则是弩骑,人人手持骑兵弩而且是连弩。两股骑兵面对面地冲锋。近万匹马四万只马蹄践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颤抖不已。

终归是弩比弓要强。骑兵连弩的射程在三百步,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步,也就是一百米左右,相当于新式复合短弓的射程。而回跋人用的是辽国的制式骑兵短弓,复合弓的技术自古就有,就是制造复杂成本高昂了些,辽国也有复合弓,但这样的高级货肯定是不会给回跋人的,回跋人用的也就是一般的短弓而已,射程在百步左右,也就是六十余米。

别看只多出四十多米,但区区四十米就意味着生与死地距离。

回跋人还在等着跑到射程的时候,汉骑已经纷扣动弩机,一弩五矢,当先地几百骑呼啦一下就射出几千支箭,直接将当头的回跋人射倒一片。骑兵的铠甲可比步兵薄弱多了,连弩难以射穿步兵甲,但射穿骑兵的薄皮甲却不是什么问题。射空弩匣的汉骑稍稍放缓速度以便换上新的弩匣,而后面的骑兵却稍微加速赶到前头去,再次扣动弩机……

连绵不绝,这相当于骑战式的三段式射击,在弩箭被用完之前,这样的战术可以保证射出的箭几乎没有停歇。

回跋人前仆后继地想靠近射程

是在前仆后继地送死,偶尔有进入射程地回跋骑终于弯弓上早就准备好的箭,也给汉军带来了一定的损失。不得不说,回跋人不负善骑射之名,他们在马背上射出的箭居然准头不下于在地上射出地箭,真是箭箭直中要害,被回跋人射中的汉骑几乎都是要害中箭。

马匹在前进,而且是飞速前进,两军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这个时候,虽然所剩地回跋人已不足千,但他们还是发动了让辽国金国闻风丧胆的奔射。

两军本是直对着冲锋,但到达汉军百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回跋人一勒马,马头一扭,从汉军两边绕了过去,这个时候回跋人从马背上直起身,仅以双腿控马,双手解放出来一箭接一箭地对着汉进抽射,一时间也是箭如雨下,加上回跋人的准头,汉军的伤亡直线增加。

不过,幸好汉军用的是连弩,一扣扳机就是一片箭雨,回跋人终不能挡,等他们一个圆弧绕完,在给汉军带来重大伤亡的同时自身却是所剩无几。

……

这个山谷只是回跋人聚居点之中的一个,只能聚集起两千骑,这两千骑却已伤亡殆尽,这个山谷也就被拿下了。

不过最后清点战果的时候,萧里得显有些哭笑不得,和他的副将合里买对视无语。七千人攻两千人,而且是装备精良的七千骑对两千装备落后的两千人,最后的伤亡居然跟敌人持平,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过分。

半晌,萧里得显吐了口气,黯然道:“现在本将是明白主公为什么如此推崇弓骑了,我等还是将这两千弓骑围起来打,居然就伤亡如此之大,若是任由他们机动起来,只怕我等以七千对两千还只能在完败和惨败之间选择,实在是——恐怖!”

合里买看着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以辽圣宗的强势也会允许回跋女直享有如此高度自治,甚至都允许回跋人居住在原本的地方而不是强制其搬迁。

“末将已经审问清楚了,这里有一万一千回跋人,战士两千,是去岁从回跋首领耶律山奇儿手下叛逃来的。去岁金国攻辽东,大军经过回跋人西边边境时回跋人还以为金国又准备攻打回跋部,结果大军威势之下,回跋人内部分裂,很有一部分人想要投降金国,却不想金国也被回跋人打怕了,而且攻打辽东心切不想与回跋人纠缠,当时只是从边上绕了过去,后来更是在辽阳城下惨败,结果那些想投降的人变得极为尴尬,一万多部民逃到这处险要的山谷依险自守,耶律山奇儿对此也无可奈何,多次攻打不果。”

“哦,还有这事?这么说,我们杀了这些回跋人耶律山奇儿不但不会,反而要感谢我们?”

合里买却哑然失笑,“将军何来此言?我契丹部族间的征战也是一样,虽多有叛乱,但一般平叛的话也只是诛杀叛乱的贵族头人而已,对寻常的部民却不多杀。我军此次袭杀两千回跋勇士,虽说是帮耶律山奇儿平定叛乱,但两千勇士可不是小数字,已经伤了回跋部的元气,只怕耶律山奇儿会多有怨恨。”

“哦。”萧里得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本将自幼长于辽东,对部族间的事倒是失了计较——如此一来,我等还是要强行攻打耶律山奇儿了?”

“也不是,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我军现在可以行威压之术。将军可以将这两千回跋人的人头送给耶律山奇儿,再以大兵压境,若那耶律山奇儿还知道点草原上的进退生存之道,他应该会投降的。”

萧里得显怀疑地,惊讶地,不能置信地,看着合里买,“可行吗?草原上的男儿都是勇士,死都不会皱下眉头,这一点本将还是知道的,那耶律山奇儿如何会不战而降?”

“将军尽可一试便是。草原人都是不怕死的勇士,但草原人首先更为考虑的却是生存,不怕死并不等于无故送死。何况,降于强者自古便是草原的传统,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萧里得显听了若有所悟,道:“先试下吧。耶律山奇儿的驻地问出来了吗?把这两千首级先送过去,主公派出的使者若是顺利也只是应该刚刚到达回跋部而已,我等正好可以给使者造势。传令,大军休整半日,明天出兵回跋部。”

“喏!”

合里买正待离去,萧里得显却叫住他,嘉许地道:“合里买千夫长,若是此次事成,我会向主公为你请功的。”“谢将军。”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七章 弩骑逐突

里得显他们终是小瞧了回跋人。

到得第二天,陆续有掉队的士兵寻到大军,辎重营也有一部分到达,其中就包括运送粮草箭矢的武刚车,萧里得显不但补充了粮食和箭矢,士兵总数也达到了八千余人,在留下一些士兵和伤兵驻守在这个山谷之后,萧里得显带着六千骑重新出发。

可是事实上,从第二天起大军就不断碰到呼啸来去的回跋弓骑,这些回跋人或数十上百,或几百连千,不断在大军不远处掠过,或者干脆就跟随着大军一路观察。

开始的时候回跋人还没有动手,只是观察戒备而已,不过,到了第三天情况就变得恶劣起来。

萧里得显对一路出没的回跋人烦不胜烦,不理他们吧他们就象苍蝇一样粘着大军,派人去驱逐追赶吧又追不上。相对来说回跋人自幼长于马背上,在骑术方面比林家军士兵要好一点,但论到马匹却是林家军这边得自辽军的千中挑一的战马要强上一些,但回跋人对这一带的地形却是无比熟悉,往往追不了多长时间回跋人往旁边小树林或者山坳一闪就没影儿了,当真是来去如风。

直到大军开拔的第二天,萧里得显得报送往回跋人驻地的装运那二千首级的大车被劫了,派去护送的一百骑兵只回来了不过十几人。萧里得显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觉得情况不妙,连忙下令加强戒备,探马由五人一组改为二十人一组,加派探马。

果然,当天下午大军就受到了回跋人的袭击。一千回跋人趁着大军赶路的时候突然从一旁的树林里窜出来对着大军之尾就冲过来,也不喊话,直接就攻击,一千骑呼啸而来。

不过,萧里得显这边已经加强了戒备,受到突袭的兵士虽然有些慌乱,但在士官地呼喝下很快就镇定下来,队型不乱,但大军前行,一时间无法掉转马头。军官一声令下,后队的一千士兵在马上掉转坐姿,转为背对着马头纯以双腿控马,这一点以这些生长在辽东安东的骑兵来说还可以做到,另分出两队骑兵慢慢转过方向欲从两边包抄过来。

那些回跋人见这边已经有了戒备,立刻改变方向。回跋人的骑术的确令人叹为观止,本来一千骑气势汹汹地对着林家军这边冲过来,千马奔腾其速甚急,但这些回跋人甚至不用去勒缰绳,只是双腿轻轻敲击马腹。跨下的战马马上就转了个方向,意图趁着包抄的骑兵转向缓慢从大军一旁绕过去。

“又想发动奔射?真当本将军是傻子了。上了一次当还要上第二次?”萧里得显气结,先前在山谷被回跋人一次奔射弄得伤亡惨重,这被他视为奇耻大辱,身为以骑射闻名的契丹人居然被别人用骑射给狂扁,传出去的话丢人丢大发了。回跋人还想这么来一次那还得了,他萧里得显也没脸再带兵了。“大军加快速度给后队的士兵腾出空间,后队士兵边退边迎击,务必与敌人保持一定地距离。”

万马奔腾,号角和鼓声无法传递命令,传令遂按照萧里得显的命令打出旗号。不远处的传令兵再跟着打出旗号……命令很快就被传下去。

大军加快了速度,很快便于后队减速来迎击的士兵拉开了距离。

这个时候,回跋人已经冲到离后队不远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以马匹的速度再有三息的时间回跋人就该攻击了。也亏得萧里得显广派探马,这些回跋人藏身的树林离大军的距离不是太近,不然早就冲过来打起来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对面的汉骑一声呼喝,原本开始减速地坐骑重新开始加速奔跑,这下双方原本飞速拉近的距离却是拉开了些,原本回跋人需要三息时间便能冲到近前,现在按照双方地速度估计需要五息都不止,不过距离总算是在拉近,只是拉近的速度变得缓慢了。

回跋人绕***却是要绕得更远了,他们也不是傻子,见准备包抄的汉军骑才刚刚转过马头,还有时间,他们又转过方向直队着汉军后队冲过来,奔射不行还可以突击么。

到了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汉军后队的一千骑开始射出手中的箭,这个距离虽然杀伤力小了些,但箭矢密集的话也是能射死人的,何况双方的速度在不断拉近。

回跋人促不及防,当即被射倒一片,骑兵连弩的威力或者差强人意,但其射出地箭论到密集却是无与伦比,一千骑一次齐射就是五千支箭,这么多这么密集的箭当即将回跋人射倒一大片,在奔驰的马背上掉下来可就意味着死,不被摔死也被后面的马蹄给踩死。

一次齐射回跋人就倒下四分之一还多,等到两百步地距离弩骑上好弦再一次齐射,又射翻两百多人。

回跋人顿时蒙了,三百步?这么密集的箭?一时不禁有点犹豫起来,稍稍放缓了速度。

这却给了

弦时间。弩虽然威力比弓大,但射速却只有弓的四一,原因就是上弦缓慢。林家军地弩虽然用滑轮绞弦,而且使用了弩匣来提高上弦的速度,但毕竟还是弩,还需要上弦,训练有素的弩兵也不过一分钟能射三次而已,速度是弓的一半不到。以骑兵快速奔驰的速度,两百步的距离不过眨眼就到,回跋人只要保持原先的速度继续冲锋,在汉骑下次射出箭雨之前他们也是能攻击的,只不过继续冲虽然能攻击,但也就意味着死亡,估计剩下的回跋人没几个能活下来。

所以回跋人畏惧了,他们放缓了速度。

这却给了汉骑上弦的时间。

见汉骑再次上好弦,寒光闪闪的箭头直对着自己,回跋人再也悍不畏死也知道不能继续冲了,勒转马头就跑。

……

听到大胜的报告,尤其是自身几乎没有伤亡之后。萧里得显才放下心来,乐呵呵地想着:“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嘛!弓骑也不是那么可怕,只要更他们保持一定地距离,弩骑却是远胜弓骑。嗯,边退边打,这种战术很适合弩骑,回头向主公汇报一下,看能不能写入骑兵操典里去,这样的话我萧里得显也算立下了大功,上次的伤亡应该不会被怪罪吧。”

萧里得显却是不知道。这种边退边打的战术完善之后就被称为“逐突”,一千年前的匈奴人用过,几百年前的突厥人也用过,这是草原游牧民族特有的骑兵战术,不过匈奴人和突厥人都没能将这种战术总结起来,更谈不上研究完善,只等到百年后的蒙古人大规模应用了这种战术之后才逐渐被总结被完善,最后就成了闻名欧亚大陆的“逐突”,是一种很有效的计战术,善能以弱胜强。能充分发挥弓骑地战术优势。

随后的两天,回跋人不断骚扰。大概吸收了那伤亡惨重的一千骑的经验,回跋人不再大规模正面进攻或者突袭,只是以小股骑兵不断骚扰,往往汉军前进的时候,回跋人就从一旁的树林山坳里冲出来偷袭,或者干脆就远远地跑来从大军两旁掠过发动奔射便跑。不过,无一例外地,在给萧里得显带来麻烦和伤亡的同时,回跋人也没能好过,他们的伤亡比起汉军只多不少。毕竟无论是弩还是盔甲或者是马匹,他们都不如汉军。

不过,很明显,耶律山奇儿是铁了心要跟汉军对着干了。照回跋人的这个架势不用指望回跋人会投降。

这种情况让萧里得显郁闷非常,骑兵日行数百里本是正常,但被回跋人连连骚扰之下。六千汉骑却是一天只走两百里不到,而且越走越慢,到最后回跋人就象疯了一样骚扰甚至正面拦截汉军,照这个架势,预计到达回跋人的驻地需要超过六天地时间。

“难道情况有变?”萧里得显思付再三,叫来合里买,吩咐道:“马上加派探马搜索回跋人驻地附近的情况,另外,派人快马往回报告这里地情况,若本将估计不差的话,主公应该已经派人来支援我等,第二拨骑兵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合里买早先还预计回跋人会投降来着,没想到事实跟他的估计截然相反,这几日这个副将一直很羞愧,得了萧里得显的吩咐哪还不用心办事。不过,他却是又出了个主意:“将军,属下倒是有个建议。”却是吞吞吐吐的。

萧里得显哪里不知道自己副将的心思,勉慰道:“有话你就直说吧,别这个德性,男子汉大丈夫,些许差错算什么,有好建议尽管提,若是成功本将照样为你请功。”

“喏!”合里买这才小心地道:“末将以为,按照传统……呃,按照回跋人的这个架势他们是想迁徙部族,所以这些时日回跋人才拼命地阻挡我军,为的就似乎给部民争取时间,待到回跋大部迁往白山黑水之间,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便能跟我们大干一场,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处处受制,生怕我军兵临其驻地。属下觉得,将军可以以现在的这六千骑为诱饵吸引回跋人的目光,让主公派来增援地后续骑兵再次发动奔袭,直袭回跋本部,这就跟直接抄了草原人的王庭一样,到时候回跋人就得束手就缚。”

“嗯,可行。”萧里得显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合里买说的有道理,若不是想迁徙,那回跋人这么拼命的狙击干什么。“好,你派一个百人队去后方通知增援地兵马,给他们安排两匹马,一定要尽快地通知到后面的援兵,回跋人狙击我们已经有三天了,估计他们的迁徙都快结束了,我们现在争地就是时间。”

“喏!”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八章 回跋愿降

跋人的确准备迁徙了。

在收到叛变的一万部民特别是两千骑被西边的唐军(林靖文打出了唐字大旗,在周遍各族乃至契丹人眼里就是唐军)给杀了,那可是回跋五之一的勇士啊!前岁回跋跟金国大战了一场,损失惨重,两千骑已经算是四之一的兵力了,耶律山奇儿心疼得几欲吐血,又哪里肯投降,却是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跟该死的唐军对着干。

所以唐使来到之后,耶律山奇儿却是连一句话都没听就直接将使者乱棒赶出,他倒不敢杀掉使者,这么犯忌的事一旦做下,那回跋人跟唐军就是不死不休了,耶律山奇儿虽然铁了心要跟唐人做一场,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一旦杀掉唐使,唐人盛怒之下很可能发大军将回跋人全族诛灭,回跋人虽然善战,但毕竟只有不到一万骑,若是唐军铁了心要不顾伤亡灭掉回跋人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怜王散精心挑选的善辩之士竟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别提多郁闷了。

不过耶律山奇儿自己也清楚,回跋没有跟唐军正面对碰的实力。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大辽国辽阳府的七万精锐边军被同等数量的唐军一战尽灭,唐军自身的伤亡还不大——听说光驻扎在辽阳府的唐军就超过十万人,这还是唐人官府未大规模征兵,一旦触怒唐军,其发兵十万来攻的话,回跋人真是躲都没地方躲,要知道,回跋四周皆是敌非友,北方的金国是死敌,东面的长白山部女直和东北的东海部女直跟回跋人也不对付。南面就是唐人的安东府,真可谓是四面楚歌。

所以,耶律山奇儿一决定跟唐军对着干之后,首先做地不是尽起部族勇士去攻打唐军,而是搬家。

全部搬走,现在的驻地实在太好找了,很多人都知道,而且离鸭府实在太近,骑兵不过几日就能兵临城下,太不安全。

有了部族勇士对那六千唐骑的拼死阻拦。耶律山奇儿急忙忙地呼家唤口开始大搬家,不过回跋人已经习惯了定居,搬家不是说说就能搬的,得准备好几天。不过幸好,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新的驻地也已经选好,明日就可以搬了,而这个时候,那六千唐骑离现在的驻地还有四天的路程。

耶律山奇儿提着几天的心才稍稍放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是夜。风高月黑,既没有满天乌云。但月光也不亮,四下黑沉沉的,可见度也不甚高。

回跋人正睡得安稳,却突然几声霹雳声传来,接着隐约听到几声凄厉的大喊:“敌袭!唐军杀来了!”回跋人本就是提心吊胆地戒备,如此大地动静将他们惊醒过来,青壮连忙怕起来披衣戴甲寻找刀弓战马。

已经迟了。

黑暗之中,无数的黑甲骑兵已经高举着火把冲了进来,“唐骑!”看到的回跋人纷纷惊呼不已。

唐骑在回跋人的营地里横冲直撞,但有回跋人挡路便是一刀。看到房屋就将火把丢过去,一时间火光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正是折可保带着增援的骑兵赶到了,他在路上碰到了萧里得显派来报信的骑兵,经过随军参谋的分析。折可保确定回跋人是想迁徙,他听从了萧里得显的建议急行军直奔回跋人营地。不过,他带来的只有两千五百骑。一人双马,换马不换人日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回跋人搬迁的前一天赶到,于路碰到地回跋侦骑不是被杀就是远远地被抛在后面,却是来不及赶回来报信。稍稍休整半日之后,折可保于是夜便发动了突袭。

回跋人驻地足有几万人的规模,可战之士远不止两千五百。折可保却是不等回跋人反应过来,命副将指挥一千骑四处杀人放火制造混乱,又命人去放火烧回跋人地马厮放跑战马,他自己却带着大部骑兵直接攻入回跋驻地中心。

耶律山奇儿却是早就被惊醒过来,匆匆披挂整齐跑出来,却见火光四起呼喊惨叫声不断,黑暗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唐骑在往来冲杀,回跋人乱成一团,不时见到有三两个回跋人象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跑,一个个盔歪甲斜的,甚至没几个人有马。

好容易呼喊到几百人聚集到身边,耶律山奇儿正准备去马厮,却见马厮方向也起了大火,马嘶长鸣,看到火光他就知道,马厮是不用指望了。得,那就步战吧,回跋人都是善战的勇士,步战就步战,照样打败该死的唐军。

折可保正四处寻找回跋人的指挥中心,虽说一路击溃了不少聚集起来的少部回跋人。但是,怎么说呢,这回跋人也太落后了,修的房子居然相差不大,或者有些房子在回跋人眼里算得上是“豪华”吧,但在折可保眼里都是一个样,一般的简陋寒碜。匆忙之间,又是黑灯瞎火的,折可保竟然无法找到回跋首领所在,心里不由大急起来,要是让回跋人聚集起来那可就大势去已。

正焦急不安,却见一个穿地盔甲明显光彩鲜亮的回跋人正大呼小叫,说什么听不懂,但这个回跋人身边居然聚集起了几百人,而且更多的原本慌乱不堪的回跋人正往他身边聚集。

就是这个家伙了,即使不是回跋首领也是大官显贵。

折可保大喜,带着人马就冲过去。

先是兜头一阵箭雨,因为是长途奔袭,为减轻负担,折可保命令士卒一人只带两个箭匣

来地位置都备上干粮,先前杀人放火的时候折可保都弩箭,现在不用却是更待何时?

回跋人蒙了,怎么唐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射箭,能射到人吗?

事实证明是射得到人地,耶律山奇儿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几百人倒下一片,都被射得象刺猬一样,耶律山奇儿自己是离得远又被众人围在后面。连弩射不到,不然他也会是众多刺猬中的一员。

射完一个箭匣,折可保将弩往马背上地钩子里一放,趁着回跋人被弩箭扰得大乱,拔出刀就冲了过去。一个回跋兵挥刀来挡,却听“当”的一声,回跋兵手上的刀被砍作两截,折可保手上的刀去势不减,直接将这个回跋兵从肩膀上砍成两半,大好头颅在地上四处乱滚。鲜血喷得老高。

“小心,他是唐军将军,手上的是好刀,别跟他硬碰,离远点用弓射。”耶律山奇儿大惊,连忙吩咐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叮当”声四起,唐军骑兵每一刀砍下必然将回跋人的刀砍成两截,顺带着将错愕的回跋兵的脑袋削掉。

实际上错愕的不仅仅是回跋人,连唐军士兵都很惊讶。他们在被分发到手上地刀的时候就被告知手上的是五锻钢刀,百夫长以上分到的便是七锻钢刀。而千夫长以上佩带的更是花纹刃,他们早知道自己手上的刀是好刀,但也不至于好到这种地步吧?都是一刀两断。不过,林靖文大炼钢铁才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还没来得及为军中大规模普及这种好刀,目前也只是宿卫军和骑兵优先配备了而已,步人也配备了一部分,其它士兵用的还是以前的刀,却是差远了。

耶律山奇儿更是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好刀他不是没见过。他自己手上的刀也能将普通回跋兵地刀一刀两断,但他的刀可是大辽国少部分有势力地将军才能佩带的,极其稀少,没想到唐军的普通士兵都能佩带这样的好刀。

但这里是战场。时间却不容许耶律山奇儿多想了,折可保已经杀到了他面前,手一挥。扬起一片刀光冲着他就砍下去,耶律山奇儿连忙挥刀来挡。

“当”的一声大响,折可保毕竟占了便宜,利用马的冲力将耶律山奇儿劈得滚了出去,不过他自己也不怎么好受,身体在马上连晃不已,差点就摔下来,跨下的战马也长嘶不已,不由得佩服耶律山奇儿的力气。

耶律山奇儿被劈得打了个滚,手臂发麻几乎都拿不动刀,半边身体都发软,更是气血翻涌,脸色惨白。终于,这家伙没能忍住,“扑”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不过,耶律山奇儿却是连忙打量手中来之不易的宝刀,却见刀刃上已经缺了老大一个口子,再被砍上一次肯定得断掉。

耶律山奇儿气急败坏,连连追问道:“你这是什么刀?我这把可是用了四十匹马请大辽国中京地名匠打造的,历时两年才成,知道的人都说是举世无匹,这样的宝刀怎么可能敌不过你地刀?难道你的也是名刀?”

折可保顿时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说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为过,怎么这家伙还有心思讨论刀,真是白痴一个。却也回答道:“我手上的刀却不是什么名匠打造,只是我军械场量产地而已,虽然产量也不大而且也是费时颇长,却也不少见——这把刀我得来也不过几天的工夫,是此次出征前我家大人赐下,说是前朝大唐传下的花纹刃,用七锻钢打造。”折可保在这一点上是十分感激林靖文的,将军无不爱好的兵器,他也不例外,林靖文赐下如此宝刀不由得他不感激。只是他却不曾想到,孙泽、胡寒等将拿的都是八锻钢打造的花纹刃,比他手上这把却是更好一些。

“大唐朝的花纹刃!”耶律山奇儿听得眼睛一亮,急声道:“能不能卖给我一把,我用五十匹马,不,我用一百匹上等战马来换。”

折可保连连摇头,心想这人当真是爱兵器成痴了,两军交战他居然还在想着跟敌人买刀。

耶律山奇儿大急,咬咬牙,道:“我出一百二十匹,都是上等的战马,不能再多了。”

“呔!”折可保无法可想,大喝一声,说道:“这位将军,你且看清楚,现在是两军交战,莫要再扯那些闲事。须知,再过一会儿我军便会踏平此处,刀兵一起玉石俱焚。本将且问你,事已至此,降是不降?”

“呃!”耶律山奇儿这才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四周的情况,却是心里一凉。

喊杀声依旧,照样是火光四起杀声盈耳,该放火的还在放火,该杀人的还在杀人,他刚才召集起来的几百士兵却是已经尸横就地,而他本人,已经被唐军层层包围起来。

大势已去啊,不过才几句话的工夫该有的结局就已经有了,只等拿了耶律山奇儿的头颅再以之昭告回跋部民,回跋人还能不降么?回跋人的命运从唐军冲进驻地并放跑战马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一盘散沙再失去战马的人是抵抗不了几千骑兵纵横践踏的。

看着满目的火光和鲜血,听着飘荡在空中的惨叫声,耶律山奇儿沮丧地低下头来,双手持刀举过头顶跪了下去,“我愿降,回跋愿降!”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九章 马蹄隆隆

回跋人投降了。”

林靖文随手将快马传回的情报递给王散,道:“折可保领两千五百骑倍道奔袭回跋人的驻地,夜袭之下,回跋人措手不及,其首领耶律山奇儿降。现在萧里得显部已经和折可保汇合,他们现在在耶律山奇儿的带领下四处招降其它回跋部民和渤海人、靺鞨人。”

王散一看,却是眉头大皱,“回跋万骑如今竟然只剩下不到五千骑。主公,我等纳回跋人为己用对抗辽国的想法却是失了计较,还得再想个法子才是。”抬头却见林靖文一脸的兴奋,感到奇怪,不由问道:“主公为何事高兴?”

“你将战报仔细看看。”

王散连忙将战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无非是大胜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呀!

知道以王散的头脑看不出什么来,林靖文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萧里得显和折可保二将分别使用了一种新的骑战术,你自己看看吧。”

也不理会王散连忙再查看战报,林靖文却对一旁的孙泽和赵栻道:“萧里得显以弩骑边退边战,始终于敌军保持一定距离,只以弩箭射击,此为逐突,为弓骑常用战术,惯能以少胜多,尤其是在对付步兵和甲骑的时候,这种逐突战术简直就是弓骑对步兵和甲骑一面倒的屠杀。而折可保用出了大迂回的战术,却是充分发挥了骑兵的机动优势。嗯,此两点可以写入骑兵操典,回头让枢密院详细研究一番,完善之后在全军推广。”

孙泽大老粗一个还没觉得怎么样。赵栻却是若有所思,却问道:“老师,还要从回跋人之中招募弓骑吗?”

“这个当然,有了弓骑我们就可以主动出击辽国,保守一点也可以减少戍守边境的兵马,而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处处囤重兵防守。”对于这一点,林靖文却是早有打算:“迁回跋、渤海、靺鞨诸族入辽阳府贵德州,各部打散编制,迁其贵族头领入辽阳,部民按民众编制。取消贵族头领对部民的直接治理权。另外,从各部之中征召两万弓骑,一人配双马。”

王散大惊,连忙劝戒道:“不可。主公,一旦取消那些贵族首领地权力,只怕他们不会归顺我军,而是会鼓动手下部民拼死反抗,还请主公三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不妨先暂时笼络一下那些贵族首领,然后再慢慢削其权力也不迟。却是不好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林靖文哑然失笑,道:“现在那些部族的头领贵族都在我大军控制之下。他们若反直接杀了便是,何来不肯归顺一说。还有,这些部族现在还都是奴隶制,贵族头领对部民盘剥甚重,若我们给予那些部民平民的身份,给其分配牛羊土地,你说他们会不会反?”

“此事就这么定了,不肯归顺的直接杀了便是,与其让其以后慢慢勾连鼓惑民众大肆反叛,还不如趁现在我大军压境直接以雷霆手段撤消其部族编制。如此,日后他们想反也没有机会。”

见林靖文已经下了决定,王散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下来:“喏!”

这边的萧里得显和折可保得了林靖文的命令。马上将已经控制好的各部各族贵族头领及其家人迁往辽阳,这些人掌握一族一部,当然算得上是富裕。他们的财产萧里得显二将就没动,让他们带往辽阳,不过,他们的奴隶、牛羊总带不走吧,直接由官府收购,等到了辽阳以土地房屋作为补偿。

如此一来,那些贵族头领哗然,部族再小再穷,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部首领生杀予夺不是,迁往辽阳寄人篱下不说,连财产都要损失一部分,是人都不会甘心的,于是就有些人想勾连部民反叛。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被人盘剥压榨,以前那些部民被贵族头领欺凌压迫还无话可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怎么说呢,想想GCD地蛊惑人心的手段,林靖文特意让随军书记官也来个大肆蛊惑部民,书记官是些什么人啊,平时负责的就是士兵们的思想教育工作,翻嘴皮子那是他们的特长。

给这些部民讲共产主义当然不行,但是说到阶级仇恨那是一抓一个准。奴隶主和奴隶天生就是对立的,稍加挑拨奴隶就会把奴隶主恨到骨子里,就是寻常部民哪个又没有受过贵族头领的欺压,诉苦大会一开,那些贵族头领只差没被部民给生吞活剥了,又哪里会听从以前剥削他们的人的话去反叛给他们自由给他们分地分牛羊的唐人,结果也不需要唐军动手,那些部民直接就把来鼓动他们反叛地贵族头领给杀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革命?

当林靖文收到这个消息的

有些哭笑不得,难怪后世GCD一穷二白没有任何根基了天下,民怨沸腾啊,阶级矛盾这东西果然好用。不过,貌似这东西纯粹就是屁话,阶级矛盾哪里都存在,官府与百姓自古就是盘剥和被盘剥地关系,只要有国家政权存在这个问题就免不了,只不过贤君能将这种阶级矛盾减至最低或者是转移到别的地方上去而已,而暴君则是强行压制这种矛盾。

不扯这些。

鸭府的回跋等部算是掌握在林靖文手上了,命萧里得显二将一清点,得户两万余口十多万,林靖文从中征召了两万弓骑之后,将这些人迁到了贵德州,分地分牛羊,好一阵忙活。

林靖文却带着大军回了辽阳府。

现在辽阳府的局势很紧张,倒不是百姓也跟着慌乱起来,百姓们还不知道辽国即将收回祈律府的消息,即使知道了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目前紧张的不过是官府和军队而已。

辽阳的军队频繁调动,那朵和鲁元戎带了五万人去西面的显州驻防,总理院还紧急调派物资给显州加固城防,而北面的沈州由莫丹吉把守,其地驻兵两万,沈州的城防倒是不用加固,沈州自古即为辽东重镇,自唐朝起便不断被加固,在辽国手上虽然有些荒废,但也只是需要修复一番而已,还不需要大动筋骨。

林靖文却是去摆弄他地弓骑。

这两万弓骑素质都不错,都是自幼长在马背上的牧民,习于弓马,骑术射术和勇武那是没得说,就是配合方面还有战术素质差了些,这两万骑来自于不下几十个部族,哪里曾经历过万骑配合作战,这里面也就是回跋人的那五千骑好点。

两万骑,四万匹马,被分作两个万人队,万夫长分别为萧里得显和耶律山奇儿。目前林家治下众将也就寥寥几人能够指挥大规模骑兵作战,莫丹吉算一个,但他在驻守沈州重地,轻易不得动;折可保也算一个,但林靖文不想用他来指挥弓骑,而是把同样他任命为万夫长去指挥弩骑,这次大战折可保立下大功,因功受赏,得了千夫长之位,暂行万夫长职指挥一万弩骑。

弓骑,而且是两万弓骑,每每想到这里林靖文就激动异常,拔都伐欧洲也不过是动用了五万弓骑而已,他甚至都打到了多瑙河,林靖文或许以两万骑打不到那么远,但对付区区一个没落腐朽的辽国应该是没问题地,林靖文有这个信心。

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马镫、马鞍、马蹄铁,还有士兵的皮甲、兵器,这些都不是小数目,整个林家治下无论是官方军械场还是民间工场作坊都为这两万骑忙碌起来。

马匹装备那四万匹马本来就有,但以鸭府那些部族的技术和财力,给战马安装地装备显然不是什么好货色,换,得全换。

还有皮甲,两万张硬皮甲军械司没有那么多的库存,需要至少再杀一万余的牛,还好不是一万匹马,林靖文直接下令宰杀了一万头,正好制复合弓需要牛角牛骨牛筋,牛肉也可以充作军粮不是。

说起复合弓,这玩意儿的制造实在是太麻烦了,工序复杂,所需材料繁多,而且一把复合弓的制造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主要是弓臂的制造费时,以前林家少钢,复合弓的弓臂可以说基本没有,都需要全新制造,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一年多的时间复合弓才能大规模装备给弓骑,现在这些弓骑也只能用普通的骑兵短弓而已,威力太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持下,两万弓骑总算是武装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训练。

高级军官还好办,但中级军官和士官却是缺少,军事大学堂和士官学堂虽然有大批的军官士官可以补充,但那些都是步战军官,安排来指挥骑兵显然不合适,何况是弓骑。林靖文想了个法子,临时组建士官营和教导营,平日士兵努力训练,表现优异的提升为士官,士官学堂抽调教官来给这些新的士官培训,士官营中表现优异的再升入教导营,由军事大学堂派人来培训,边训练边培训。

这些弓骑兵的骑术弓术是不需要训练了,现在训练的不过是配合作战还有战术而已。

一时间鸭府和辽阳府北边的动物们遭殃了,田猎,林靖文以田猎练兵,练习的就是大迂回大包抄还有分进合击,两个万人队分为若干小队,相互竞争相互对抗,每次田猎演习之后必招集军官士官讨论得失,并将讨论所得总结成册,最后编成弓骑兵操典。马蹄隆隆啊!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十章 金国来使

队骑兵远远地直朝小树林冲了过去,人数不多,但蹄重,树林里的动物们受到惊吓,纷纷四面而出。这时,两翼包抄的骑兵纷纷以弧形圈了过去,羽箭分飞,动物们纷纷中箭倒下。中间还有数路骑兵分路而行,在四窜的动物中间穿插,将纷乱的动物们切割成若干小块,各部骑兵再分别对这些小块区域里的动物大肆屠戮。

不过这些动物们的灵敏确实比战马强的多,还是有不少动物从包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逃到大军之外。

“哟嗬!”

早已准备好的另一路骑兵蜂拥而出,沿着动物们逃窜的方向分为几股,驱赶着逃窜的动物往一个方向集中,最后这几股骑兵再合为一股,远远地将惊慌失措的动物重新包围起来。

“弧形阵,奔射。”

士兵们驱动战马,沿着一个椭圆形的圆弧绕着被包围的场地奔驰起来,到了圆弧的顶点处,士兵们在马上直起身体,张弓对着场地中间的动物们狂射。箭雨分飞,可怜的动物们无论是小小的兔子还是大型的猛虎纷纷中箭倒下。一个圆弧跑完,另一股骑兵却又到了,又是新一轮的奔射,等这股骑兵跑完,原先的那股骑兵又到……如此周而复始来往不绝。

不远处的高坡上,林靖文看得连连点头,大赞:“不错,萧里得显,耶律山奇儿,你们训练的不错,看来弓骑的战力成了。”

萧里得显和耶律山奇儿相顾大喜,没命地训练了两个多月,终于得到主公的一声称赞了。

“明日起放士兵们三天大假,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小聚。半月之后大军出征。”

萧里得显听得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主公欲伐何地?属下为主公取来。”

耶律山奇儿却是更为兴奋,他现在可不是一个户口过万的大部首领了,现在却是一个万夫长,虽然不能象以前自由自在管领一方,但现在地生活他是太满意了。带着园林亭台的豪屋、美丽柔滑的丝绸、漂亮的陶瓷、美观耐用的漆器,还有怎么看都不够的香料、珠玉,更加有让他爱不释手的花纹宝刀,哦,还有美丽柔顺的扶桑女奴。这些东西以前他倒也可以享用,但那可是要花费极其高昂的代价,往往几十匹马才换来几匹丝绸几件陶瓷,哪里象现在这样,想用就用想买就买,便宜得很。而且想想以前那种艰苦寒碜的日子,用茹毛饮血来形容都不为过,但现在嘛,俺可是文明人了,哪个家伙再称呼俺为回跋土着俺跟他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