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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宋之安居乐业》(《云和山之彼端》)》 · 黑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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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夸奖的话,但韩玉容和那些工匠却听得满面羞愧,一个个喏喏地说不出话来。

林靖文也没再继续取笑他们,问道:“你们之中谁制作出的度量衡测量工具最好最精细?”

众工匠纷纷把目光投向一个五十许年纪的匠人,韩玉容也指着那个匠人道:“这位齐师傅制作出来的工具做好最精细,我们以前曾比较过,齐师傅做作出来的工具基本上每个刻度都一样,基本没什么误差。”

林靖文点点头,对那个齐姓匠人道:“你以后别干这些研究的活儿了,在军械场里专门成立一个计量司,由你任司主,专门制作度量衡计量工具,你可愿意?”

“愿为主公分忧。”

“你先将尺、斗、秤每样制作出一套,要用你最好的手艺,然后就以你制作出来的那三套工具为标准,以后计量司制作出来的每套工具都必须与那套标准工具作比较,一定与标准要保持一直,误差控制在一定的限度之内,超过限度就视为不合格,不准使用,明白吗?军械场、造船场和匠艺院所有的计量工具都必须一致。”

“我等明白了,谢主公指点。”

林靖文点点头,对正羞愧不安地韩玉容笑了笑,“娘子,我们继续讨论这个……冲压机,娘子刚才是不是在制作什么东西?怎得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二八章 韩娘子,武刚车

起自己的研究,韩玉容也顾不地惭愧了,马上就来了靖文带回那台冲压机面前,拿出一个东西献宝式地对林靖文道:“官人,奴家刚才就是在制作这个,手雷。”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本来奴家不至于弄到如此境地,不过刚才好不容易成功了一个,那些师傅们就拉着奴家去试验一下,结果火药威力不够,没能炸开钢制外壳,倒是奴家被黑烟熏得不行,让官人见笑了。”

这东西还真的很象手雷,虽然不是经典的香瓜形状,不过是四四方方的,下端制成椭圆形,应该是便于手握吧。这个“手雷”内面乌七麻黑的,有些部位还向外翻起,但大致上没有破损,可见韩玉容所说火药没能炸开外壳是真有其事。

林靖文听得暗笑不已,没有黄色火药就想制作手雷?想都别想,黑火药肯定不行。不过他也不去提醒韩玉容,就让她去吃点苦头吧,试尽方法都不成功之后应该会放弃的。只是问道:“你是如何想到要制作手雷的?不是有火霹雳吗?虽然威力比手雷小,但目前也足够了。”

韩玉容眨眨眼睛,她的脸上被熏得黑黑的,倒是一双大眼睛依旧明亮。“官人不是有六个手雷吗,奴家拆了两个,从官人的手雷中得到想法……”

“你拆了手雷?”林靖文大惊失色,差点被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问道:“有什么事没有?你有没有被伤到?我的好玉容哎,那东西是能随便拆的吗?就是我现在也不敢随便乱拆,那可是稍不留意就炸了,你真是……以后别再拆了知道吗?真的很危险。”

听着林靖文不断地抱怨。韩玉容却很开心,冲林大官人甜甜一笑,道:“奴家这不是没事吗,官人不需要担心,奴家以后不碰那东西便是了。”

“最好别碰。”林靖文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韩玉容他现在已经很了解了,整一个研究女狂人,现在她是保证不拆,可指不行什么时候研究劲儿上来了就跑去发疯再拆那么一个两个。那他可要哭死。“等下回去我就将剩下的手雷都藏起来,嗯,这样也不稳当,最好是将剩下地四个手雷都用掉,这样你就不用使什么心思了。还有,手雷你也别研究了,那东西需要黄色火药,无烟火药虽然属于黄色火药,但只怕也不适用,目前我们是制作不出手雷的。娘子还是多花点心思去改进火霹雳吧。”

听到林靖文说要把剩下的手雷都用掉,韩玉容很是不舍。不过她也没办法,只好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林靖文放下这层心思,这才想起自己来杉树岛的目的,问道:“对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下,娘子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运输粮草物资的马车?时下流行的那种两轮车只怕不好用,你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征辽东了,这后勤问题不好解决,需要好马车才行。”

韩玉容想了想。道:“奴家倒是知道有一种车可以满足官人的需要。不知道官人听说过武刚车没有?”

林靖文想也不想直接就摇头,车他听得多了,火车,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就是没听过什么武刚车,反问道:“武刚车很有名吗?我从未听说过。能不能造出一种四轮车来?”

韩玉容先是摇摇头。再摇头,无奈地道:“武刚车是沿自春秋末期吴国的一种战车,到汉代汉军用做北伐匈奴时运兵运粮之用,甚至可以直接用于战阵,唐代武刚车在唐军之中被广泛使用,很有名的,只不过五代之后中原军队已从未出过中原之地,在中原之内又因运河提供了快捷方便地运输,武刚车才慢慢被放弃,不过还是有很多地方都要用到的。至于四个轮子的马车,呵呵,”韩玉容笑道:“官人真是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我中原连指南车和轮舵都能制造出来,四轮马车当然不在话下,奴家甚至听说有巧匠给四轮马车安上减震装置使得四轮马车比两轮的车坐得更舒服一些。不过官人,四轮马车要求平坦宽阔的道路,我中原地势西高东低北高南低,而且甚多山脉丘陵,没有太多平坦宽阔的道路供四轮车驰骋,因此四轮车并不普及,远没有两轮车灵活适用。再则,中原少马,连两轮车都甚少用马的,多用的驴骡甚至有用牛的,四轮车则是必须用可驾御性良好的马才行,马匹稀缺也决定了中原不可能普及四轮车。”

林靖文愕然,以前他在后世总听说古代中国不能制造四轮马车,他还就以为是这么回事,不过,听了韩玉容地想法他也觉得很有道理。中国连指南车和轮舵那样的高级技术都能弄出来,四轮车地技术远没有前两者那么复杂,完全没有道理古代中国能造出摩托车却造不出自行车的。生存环境和生存方式决定种族文明,中国不是不能造四轮车,而是不想造。非不能也,实不为也。想必就是这么个道理。

“就拿官人此次出征辽东来说,辽东的地形官人知道吗?”看林靖文有些理解她的话,韩玉容继续说道:“辽东虽然多平原,但也多山多河流,而且,辽国落后荒蛮,其地并无宽阔平坦的道路,四轮车恐怕在辽东跑不起来,官人还是考虑武刚车吧。”

“能不能将武刚车的资料给我看看?”虽然林靖文心里已经基本同意了韩玉容的话,但还是想更好地考虑一下。

韩玉容却没给他什么资料,直接把他带到军械场,这里因为生产需要,运送原

的车辆来往不绝,而且,甚为奇怪的是,这里运送物是一种车,一种两轮地车,有用马拉驴拽的,也有用人拉的。韩玉容指着那些来来往往地车说道:“这就是武刚车,这些都是。甚巧。我军械场和造船场运送物资地车辆都是简化后的武刚车,官人要用的话也不必临时去造,直接收集两地地车再加装铁皮长矛便可。”

那是一种长约四米多宽约三米左右的两个轮子的车,也有大点的,还有小点的,但所有的车子模样都一样,车上有四壁有顶盖,两侧地轮子比较高,达到了车上开孔也就是窗子的高度。

林靖文看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惊呼:“这不是上次攻打高丽上京的时候娘子制造的战车吗?就是多了壁和顶。”

“是的,上次奴家给官人制造的战车就是将武刚车去掉壁和顶而已,实际上现在官人看到的也不是完整的武刚车,必须要在车四周加上长矛或者尖刺在车内壁加上铁皮才行。真正的武刚车敌人难近,还可以抵挡箭矢甚至是石块的攻击,兵士们躲在车里面可以远用弓弩近用枪矛,实为战争利器。汉代卫镖骑就善用武刚车阵,唐代唐军北征大漠西征西域东征辽东无不用到武刚车作为输送粮草物资之用,异族骑兵往往对此无可奈何。官人也可以考虑这样地战法。”

林靖文听得奇怪,不解地问道:“娘子。你什么时候通晓军事了?说得头头是道的。”

韩玉容一愣,掩嘴笑道:“奴家哪里是通晓军事。只不过是知晓武刚车而已。奴家先前为军械场方便输送物资之用才想到有这么一种运输量极大地武刚车,为制造武刚车又去查阅了不少史书资料,这才得知武刚车的些许事情和用途,却又哪里是通晓军事了?官人可是在取笑奴家?”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要是她的脸上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话,她翻个白眼还说得上是可爱甚至是妩媚,不过加上她那乌黑的脸色的话,只能算是搞笑了。见过非洲黑人翻白眼没?就是那个样子。

不过林靖文现在却是没有心情取笑于她,反而是若有所思。武刚车阵?远用弓弩近用枪矛?女直甲骑?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林靖文想到一块儿,试想一下,如果嚣张的女直甲骑碰到刺猬一样的武刚车阵又是个什么情形?不知道女直人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大喜之下。林靖文一把揽过韩玉容大大地亲了一口,大赞:“娘子真是聪明,为我又出了个好主意。”

“奴家哪有为官人出什么好主意。”韩玉容不解,更是大羞。慌乱地从林大官人的怀里挣脱,首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嘿嘿,林大官人出行到哪儿身边不要跟上一堆人。她的这副样子早就被李大郎等护卫和一众工匠们看在眼里了,不过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一个个马上眼观鼻鼻观心,直当视而不见。韩玉容虽然害羞,不过总算松了口气,虽然心中大嗔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地。要是换作一个后世女人的话,那个女人肯定会首先一个卫生眼丢过去然后好一阵埋怨,野蛮点的说不定还要拳脚相向,兰花拈指只怕也要使将出来,不过那样的话,这个女人肯定会被休掉,浸猪笼也不是不可能。女德女德,没了女德就连人都不要做了。

解决了心头大麻烦地林靖文心情大好,此时看到韩玉容害羞的样子,虽然卖相差了点满身乌黑的,但古典美人么,却是越看越好看,心下大动,不由上前牵过韩玉容地手,“娘子,自定下亲事以来,为夫还不曾于娘子亲近,虽然有忙碌不得空闲的原因在,但是娘子,你不觉得你太过痴迷于匠艺了么?”

韩玉容大惊失色,连忙道歉:“是奴家不对,冷落了官人,奴家以后不再研究匠艺便是。”

“无妨。”林靖文摆摆手,道:“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无才的女子却是入不得为夫的眼中,娘子虽是痴迷于匠艺,然,娘子确实大才,堪为大宋第一才女也,为夫却是甚是高兴。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子毕竟不同于男儿,终是要以相夫教子为主的,这是女子的本分。为夫虽然不想阻断娘子的才华,却也不想娘子失了本分。此后娘子还是少研究点匠艺多陪陪为夫的好,娘子以为如何?”

“以后奴家定当多加侍奉官人。”韩玉容惶恐不安,她自幼喜好匠艺,以前有韩石压制她让她不得尽心施展才能,与林靖文定亲之后,一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官人,更是为了满足心中的喜好,几年来倒是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研究上,实在是没有做到娘子的本分——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休妻之罪了,要是林靖文将她休了她也无话可说。现在听林靖文这么支持理解她,她倒是感动异常,却也是清醒过来。女子嘛,相夫教子才是本分,失了本分即使成就再高,连女子都不是了还说什么做人。

见韩玉容实在有些后怕甚至是惊惧,林靖文想要安慰吧,奈何泡妞实在不是他擅长的,想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法。“不如,娘子随为夫去庆州看看?等此次辽东战事结束,我等即刻完婚,青城、假年、孙泽他们已经劝谏过很多次了,此事却是不能再拖下去。”

韩玉容现在是越想越害怕,当然不会反对,“但凭官人做主。”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二九章 本章无题

家兵马源源不断地往庆州集结,两万,四万,六万,本地招募的两万高丽兵,总共的数量达到了八万人之多,这已经是上次林家出兵高丽的规模了,无论是高丽北方的朝廷还是南方的李家都为此感到震惊。

原因无它,震惊于林家的持续作战能力罢了。

古代生产力低下,无论是粮食产量还是军械的补充速度都是极低,往往一次大战之后必须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爆发下一次战争,即使兵强马壮也不能开战,只因兵无粮弓无矢耳!

这一点史书上记载有很多,汉武帝时期汉朝即使集中了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还加上文景几代人的积累,但汉武帝向匈奴开战也不敢一战接一战不停歇地打下去,元狩这个年号持续将近三十年,汉匈也断断续续地打了三十多年,真正爆发战争的时间不过几年而已,大半的时间都用在积蓄物资粮草上了。

但是现在林家显然打破了这个常规。此时离上次高丽大战还不到半年的时间,高丽朝廷虽竭尽全力想要报仇都没有这个实力,不是没有兵马,而是没有粮草银钱和军械。但看看林家,这不又生龙活虎地又派出了八万人么?难道林家治下天上下的雨都是粮食雨不成?

只有李家明白,林家此次出征所需的粮草倒大半是他李家出的,但那些军械可没由李家出啊!上次上京大战之后,由高丽官方统计,在战场上总共清点到了百多万支损坏的箭矢,这还是林家军队清扫完战场后剩下的——可以想象林家那次光箭矢怕不都用了几百万支,何况其它刀枪弓弩铠甲还有火器的消耗?林家难道这么快就补充完了?

林家还真就补充完消耗了。

高丽大战林家从高丽掳掠了极大批的工匠。这大大加强了军械场地生产能力,还有,林家军械场以前因为少铁,生产都是断断续续的,所以产量不高,但现在嘛,不但完全控制了扶桑九州岛,九州岛中部一带可是扶桑少有的几个产铁的地方,还从高丽北方廉价无限量收购到铁石和钢。只要钢铁管够,林家军械场的生产能力其实是很恐怖的。半年补充一场八万人规模大战的损耗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战争能力把高丽上下都给吓住了,不说林家军队实在算得上是精锐,就是平庸之军也架不起他们一场接一场持续不断地打啊,是个国家都受不了这么个打法。一时高丽震惧,私底下的小动作都更小心了许多。

不过,对这样的情况林靖文自己是很不满意地,只因为他又看到了骑马步兵,为什么不能是骑兵呢?林靖文对此恨恨不已。

两字之差却是差之千里。

孙泽,胡寒。孔大庸,那朵。花容,鲁元戎,甚至是崔汉忠都开始挖空心思向林靖文请战,就为了争一个先锋官的名头。女直人这个时候还没有对辽东动手,他们动手估计要等到明年开春去,冬天天寒地冻不说,粮草也缺乏,并不适合出兵。但林家却必须趁这个时候出兵了,必须赶在女直人出兵之前至少占领朝鲜半岛北部直到马营水一线,不然这场仗林家根本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林靖文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只好说道:“你们要知道,我林家之兵多为南人,不耐苦寒,此次先锋之战是很辛苦而且很危险的。必须以快打快,而你们之中有谁是以快速着称的?”

孙泽首先摇摇头,但不表示他就放弃了。他对这些人知根知底,林家的将领还就没有一个打仗很快的。

果然,胡寒、孔大庸乃至花、鲁、崔五人接着都摇头,他们打仗或者可以做到快,但要又快又稳,他们自认做不到。

只有那朵,这位被孙泽等人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女将军根本就没想过先锋官一职。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大多是瞧不起那朵的,出身土著不说,既不曾为将军,也没进军事大学堂进修过,连兵书都不曾读得几本,不过就是运气好加上确实功勋大才有了今日的地位罢了。这是孙泽他们一贯地想法。那朵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一点,因此平日有什么事习惯于不跟众人争抢,此次也不例外。

林靖文扫视众人一眼,将大家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不过出乎众人意料地是,林靖文指了指那朵,道:“那千户,我任命你为先锋官,先行带领两个万人队以及你的本部火枪营出征辽东,务必在年底之前打通前往辽阳府的道路。”

没等那朵表示什么,林靖文继续说道:“两个万人队已经上船了,另外我还给你配备了五百辆武刚车,你这便带着火枪营出发吧。”

那朵也不好表示什么,无奈地看了看孙泽他们,只好应了下来,自去准备不提。

孙泽等人对此很不理解,按照他们的想法,那朵论勇武排在众人之末,论领兵能力不如鲁元戎,论谋略不如胡寒,论经验就是花容都超过她——可以这么说,在众人眼里,那朵简直一无可取之处,可偏偏一直以来自家主公对一无可取的那朵诸多关照,其宠信程度简直让众将吃味,这次,在众将眼里,自家主公又偏心了一次。

林靖文也不去解释,只是让众将下去做好准备。

送走了很不甘心的众将,林靖文跑去找韩玉容,准备带他去街

,高丽的风俗自不同于中原,林靖文以前来过高丽不都是来打仗的,要说好好的领略下高丽的民俗风情,林靖文还真没有那个机会和时间,想必韩玉容更是一样,趁着这次有机会,林大官人准备带着她好好地去逛逛。

想想后世地韩国啊,韩国的泡菜剧一度占领中国半壁江山,林靖文虽然不怎么待见那玩意儿,但人家电视台特别是中央台待见啊。随便什么垃圾泡菜剧都引进,而且是一部接一部地放,这样的密集轰炸之下,林靖文被动地看了不少,对韩国多少有了点好奇。

其实,最让林靖文感兴趣的却是著名地水原烤肉。不过,貌似这个时候的水原还不存在,他专门问过郑顺文,汉阳府周边百里就没有叫水原的地方,就是叫水原地小村子也没有。那让人垂涎欲滴的水原烤肉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就象现在的开城户口十万为高丽国都但后世的开城不过是个小地方一样,原本林靖文是想以新义州为囤兵地的,但现在也没有新义州这么个地方,倒是在马营水南有个叫义州的小州处于辽国的统治之下。

但不管怎么跟后世不同,高丽地民俗风情总不可能跟中原一样吧?

不过,林靖文去找韩玉容却扑了个空,经侍女告知:夫人已经跟郑家小姐出去了。

郑家小姐?林靖文原本还以为是郑顺文派自己的女儿来拍马屁,问清楚之后才知道,所谓郑小姐原来是郑六娘,这一忙起来倒真把这兄妹俩给忘了。

得。要是没郑六娘在,林靖文让韩玉容化妆一下带她上街也没什么。但带一个女人跟带两个女人是不一样的。就象逛窑子,你叫一个人家只会说你名士风流,叫两个就成下流了。带韩玉容出去即使有人看出来也不大会死缠烂打地说,但要是带上了毫不相干的郑六娘——“林大官人,听说你带女子逛街?”林靖文仿佛听到很多人在问他这个问题了。

郁闷之下,林靖文只好去找郑之原这厮,他妹妹拐跑了林大官人的老婆,那么林大官人就去拐他好了。

没想到,林靖文见到郑之原的时候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每个人都在忙。这厮倒好,竟然还有工夫悠哉乐哉地跑去找人喝酒吟诗。

林家治下不尊儒家,而且制度跟中原也不一样,诗词做得再好也不能做官。郑之原在琉求呆的两个月可是郁闷坏了。想找个人聊聊诗词吧,还没等他摇头晃脑一番,琉求的那些个儒生就象送瘟神一样把他给送走。连找多人都是一样的待遇,找遍整个琉求县,几百儒生硬是没一个人愿意跟他聊诗词,都忙着学律法、术数准备考政治大学堂。现在跑到庆州来,虽然庆州的这些高丽儒生地学问郑大公子实在瞧不起,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人肯跟他聊聊诗词吟诗做赋了,一时那是大感快活。

林靖文到的时候,这厮正和两个年轻地高丽士子在一个湖心亭里摇头晃脑地边喝着小酒边吟诗,倒也是热闹非凡。

这三人正开心的时候,只见一些甲士蜂拥而入,李大郎极煞风景地大喝:“主公架到,尔等还不恭迎?”

那两个年轻的士子忙不迭地叩见,郑之原倒是想大大咧咧地不搭理,李大郎眼睛一瞪,郑之原还是不怎么理会。所谓士子就好一个脸面,要是没人的话,郑之原向林靖文大礼参见也没什么,但现在有同类人在,郑之原也豁出去了,反正他也不是林家的人,不信林靖文敢把他怎么样。

李大郎大怒,一把把刀拔将出来正待一刀砍下,林靖文拦住了他,“不用杀了他,念他是初犯,发配入军中。正好那千户正准备出征,就让他去那千户麾下计算粮草物资。”

郑之原正待大叫大嚷表现一下他士子的骨气,不过被林靖文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后就闭了嘴。林大官人的脾气琉求上下很多人都清楚,他的反应越平淡,那就表示你的生死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时候即使李大郎把他杀了,只怕林大官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怕还嫌他的血污了这么好地亭子。

君子不跟武夫相斗!郑之原这么安慰着自己,乖乖地跟随护卫去军中报道。

见教训了郑之原,林靖文心中因韩玉容被拉走的郁闷发泄了不少,这才有心思看了看那两个年轻士子,训斥道:“尔等不思学些实用的本领,却整天痴迷于花俏不实用的诗词歌赋,实在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象尔等这样,一辈子都别想做官,还不退下。”

士子不敢反驳,唯唯诺诺地退下。

林靖文心中大为舒爽。他这次只因为失礼不恭地小事就将还不算是林家之臣的郑之原发配进军中,倒也不完全是发泄,只是借着这次的机会将郑之原强行纳入他地麾下而已。郑之原有着一股士子的迂腐和好面子的心态,虽然他跟着林靖文回琉求只不过是代表郑家向林家示好而已,表示郑家无意于林家为敌。但林靖文可不这么认为,他是想把郑家拉上他的战车,一旦郑之原在事实上为林家做事之后,至少郑之原兄妹是摆脱不了林家的烙印了。借题发挥,如此而已。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十章 南人自古不耐寒

鲜半岛虽然北有长白山脉阻隔,还有咸镜、白头、狼诸多山脉为其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流,但它毕竟处于北半球,冬天还是很冷的。

重和元年的冬天,高丽北方就下了一场大雪。

黄海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被冰封冻住,自清川江和大宁江入海口附近的安州登陆之后,那朵带着两万二千人的人马施施然地在高丽守边将士愤怒的目光中出了千里长城。

花容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地长城,却是大发感慨:“千户大人,想不到蛮夷之邦的高丽也能修建起如此恢弘的城墙,属下听闻高丽的这段城墙西起东界的卧榻峰和长镜湖东至北海(黄海,古称北海),总共不下千里之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鲁元戎和花容一起被林靖文发来给那朵做副将,他刚才也看到了那雄伟的城墙,不过,他的出发点与花容不一样,此时他却是担忧地道:“真的很难想象国力贫敝的高丽也能修建起千里长城,没亲眼见到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不过千户大人,属下刚才见那些高丽兵将极为仇视我等,他们会不会突然发难攻击我军,我们要不要严加戒备?”

那朵没他们两个那么好的心情,她哪里还有工夫对高丽的千里长城评头品足,林靖文任命她为先锋官先行打通通往辽东的道路,虽然她自认能力足够得如此大任,但其他将领可是没一个心服的,正为此心烦呢,倒是没注意到高丽人的心血结晶。闻言,她也只是随口答了句:“戒备是要的。不过也不需要小题大做。主公囤重兵于庆州,高丽上下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的,他们在上次大战中损失惨重,尤其是国力损耗严重,到现在他们连赔款都未能付清,要真地再次开战的话,只怕高丽连兵饷都发不出来,他们没那个胆子主动攻击我军。而且,本将已经下令后军严加提防,应无大碍。”

“哦。那就好。”

花容只是应了一声,去观察这里与中原毫不相同的山水景物去了。

鲁元戎心细,见那朵满面忧色,试探着问道:“大人可是为此次先锋之事忧心?”

“是啊!”那朵看了他一眼,说道:“也不知主公是如何打算的,本将自认勇武、谋略、领兵能力还有经验都不如孙将军等人,主公却将先锋大任交与本将,只怕其他将军会多有抱怨,本将也不知以后该如何与那些将军相处,此事却是颇为麻烦。唉。主公为何如此行事?”语气竟是有些抱怨。

“其实大人也不需要如此烦恼,”鲁元戎微微一笑。开解道:“属下倒是有些理解主公的心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醉心于观赏景物的花容却是蓦地扭过头来,接口就道:“元戎知晓主公的心思?快快说来,也指点末将一二。”他这个官迷却是时刻不忘揣摩上司的心思。

鲁元戎哭笑不得,他与花容搭档也有一段时间了,多少了解些花容的心思,却是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对竖耳倾听地那朵言道:“属下听闻,孙将军还有胡将军、孔将军他们都是登州厢军出身是吧?”

那朵点点头,“是的。可是这跟主公的心思有什么关系?”忽然恍然大悟,却是不以为然地道:“鲁百户可是以为主公担心孙将军等人不忠,这却是错了。孙将军他们本不过登州厢军小吏,可以说是被主公拔于微末。因此对主公忠心不二。而且,我林家军制与中原不同,军中自有书记官管理军功赏赐。这些书记官平日还为兵士们排忧解难多加教化,另有军法官掌管军法刑罚,将领们只管领兵作战,即使有将领想要谋逆只怕也没有兵士肯跟随。主公却是从不担心有将官想谋逆。”

这书记官也就相当于后世某军中的政委一职了,除统计军功和赏赐之外,专门负责给士兵洗脑,教导士兵要勇猛作战特别是要效忠主公。军中生活枯燥,有专门的政委洗脑可远比宗教在社会上给百姓洗脑容易多了。林家全民皆兵,男丁多少都在兵营里呆过,也就多少受到洗脑。这是林靖文从建军一开始就着重关注的,甚至为此在军事大学堂中专门开设了书记一科,可见其重视程度。

鲁元戎却哑然失笑,摇头道:“属下却不是如此想法。属下的意思是说,孙将军等人在中原军中呆的时间过长,很是学到了中原军中的那些陋习,估计这些陋习在他们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应该是很难改变过来了——也就是说,孙将军等人地思维已经固定成型,以后即使学到了新的军制兵法或者是带兵方法也难有大前途。但千户大人就不一样了,虽然大人现在地能力……呃,可能是比孙将军等人低了些,但大人的可塑性很高,前途不可胜计,所以主公才着重栽培于大人。属下斗胆如此猜测,也不知对不对。”

那朵听得眼前一亮,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她那连连点头的样子也是知道她是很赞同这个猜测的,不过,作为属下的枉论主公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只是稍微猜测了一番就没再多做言论。

半日过后,军队行了四十余里,却是来到一个叫博州的小城,这里是辽国与高丽真正的交接处了,这个小城名义上属于高丽,但因为离辽国实在太近,高丽并未在此地设官立府,这个博州也就相当于被高丽放弃,辽国自然也不

么小的一个地方看在眼里,这里也就成了两不管地带

那朵也懒得攻城,只是下令大军今日暂时驻扎在这里,令大军扎营,却传花容鲁元戎二人前来商议。

天寒地冻,此时还未到北方最冷的时候,但这样不算太冷的天气也让人受不了。尤其是林家地兵士大多出身江南,南人自古不耐寒,虽然此次出发前枢密院辎重司已做了很多预防措施。比如说多备棉衣棉裤、给每个兵士每日定量发放一些烈酒、粮食多备肉食等等,但仅仅是半日行军就有不少士兵冻伤,经军中初步统计,冻伤的兵士居然有近千人,这个数字实在太吓人。

那朵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林家此次出兵几近十万还有弩、步人、床弩和火炮等利器加上林家兵士都是百战精兵地情况下自家主公还是那么担心了,她现在的担心不比自己地主公少。老天,仅仅半天时间,还是做了诸多防范措施的情况之下,居然就有将近半成的士兵冻伤。要真是到了最冷地时候,只怕也不用参战,直接下那么几场雪林家大军就完了——真是恐怖。

南人自古不耐寒。那朵总算明白自家主公为什么最近老嘀咕这句话了。

花容和鲁元戎都是北方人,虽然只是中原人,中原也远没有辽东这么冷,但两人的耐寒能力还是有的。他们倒没有象那朵那样将自己包成一个粽子,喝了点烈酒之后居然还有说有笑地跑去巡营,现在得了那朵的召唤才跑到大帐来。

那朵也顾不得客气,直接问道:“军中情形如何?冻伤的军士多吗?”

花容鲁元戎两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由鲁元戎答道:“情况虽然严重。但还不算太糟糕。兵士冻伤人,多是南人。两个万人队只有不到三千人地情况很是糟糕,这三千人都是南方出身,而且多为军官。大人,此次主公安排的好,给大人分派的两个万人队大多是扶桑奴隶出身还有就是从高丽人中招募来的,耐寒能力还算可以,就是大人直属的火枪营兵士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军官大多不耐寒,不过军官们身体强壮甚于一般兵士,真正坚持不住的并不多,等时间长了适应了估计就会好些。”

花容也是满脸担忧地道:“可惜军中大夫太少。两万大军只有不到一百个大夫,加上其助手也才不过三百余人,实在忙不过来,不然情况虽然糟糕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冻伤近千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说到大夫不够。守帐卫士就进来禀报:“将军,辎重营的医曹掾安大人求见。”

“传。”

林家治下缺少大夫,就是本土民间都不够用。更别说军中了,现在军中的大夫大多是林靖文从高丽勒索来的,一个大夫抵五百两银子,高丽一口气发了两千余大夫到林家,倒是抵了百多万两的赔款。这个安曹应该也是高丽人。

安曹掾四十余地年纪,因被选中送入军中为医,身体当然还算不错,一进大帐就似模似样地行了个军礼,却是焦急地说道:“有一事要说与将军知晓,医护营的大夫不够,冻伤军士太多,医护营忙不过来,还望将军奏请主公增派些大夫来才是。”

那朵听得更愁了,“现在只怕不行,等我军攻下安东府才好派船奏报主公,目前还请安大人多加努力才是。”

安曹掾张了张嘴想要再请求一下,不过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地请求太荒唐了,现在大军开拔,庆州再派大夫的话还得先到安州再辗转追赶大军才行,而且待过些时日大军攻下州府之后,派来的大夫也不好分派。

“属下自当尽力,属下先行告退。”安曹掾知道自己是白来了,也就不耽误时间,医护营现在满营的伤号,他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那朵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沮丧。

“待开春之后大战将起,至时虽说天气暖和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久处北地的契丹人和女直人来说,对我林家兵士来说那个时候还是很冷,到时候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才好。”花容一叹再叹,连连叹息不已,对眼前的情况很是头疼。

那朵无言以对,只好道:“我军先在此地休息几天,待兵士们稍微适应之后再行开拔,不过这样一来,只怕辽国安东府方面会收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我军攻城只怕有些难度。”

要换作以前,即使敌人有准备,但在火炮之下那朵也不需要太担心,但现在嘛,不说士兵受不了苦寒,就是火炮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冻住。

鲁元戎虽然也苦恼,但还是安慰道:“大人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去岁辽国边军回撤,戍守高丽边境的八万人尽数回还,现在安东府无有驻军,应该只有些地方戍兵,到时即使他们有准备也不会太麻烦,我等待兵士们稍适应气候之后,得了军情司的情报再行进军也不迟。”

“也只好这样了,虽说会贻误军机,但总不能让军士们边被冻伤边行军,那样的话只怕到得安东我军也无多少可用之兵。”那朵无法可想,只好先这么办了,“营中之事还请两位将军多多照看才是。”“自当为大人分忧。”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一章 炸药,取定州

息了几日,军中士兵的情况导师好转了许多。高丽冷之地,军中的高丽人和扶桑人先后适应过来,就是出身南方的兵士和军官也在完善的后勤保障加上军中大夫的努力下,冻伤的兵士的伤势被控制下来,虽然还不能参加战斗,但至少行动是无碍了。

那朵下令继续进军。

从朝鲜半岛进辽东有两条路,一是沿着大宁江和长白山支脉往东北方向过博州、云州最后从凉州经忠清江与马营水交界处入长白山,这条路并没有多少契丹人和女直人把守,然后翻过长白山就可以直入辽河平原。不过,这条路尽是偏僻之地,没多少兵马把守,更没有多少人烟,而且一路尽是山区,道路十分难行。以前唐太宗第一次攻打高句丽的时候曾派兵走过这条路,后来见对战局无利就放弃了,第二第三次攻打高句丽就是沿着秦汉的传统道路进军。

另一条路就是沿着辽河翻过长白山和千山山脉的山口过马营水而入朝鲜,这条路自战国末期就是传统道路,秦、汉乃至隋唐都是用的这条路。这条传统官道的优势在于地势十分平坦,除了一段要翻越千山和长白山山脉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平原利于行军,而且人烟稠密,大军补给也容易许多。

现在那朵走的就是传统官道。

过了大宁江就是辽国安东道的地盘,也是以前唐代安东都护府的属地。唐末中原混战,朝廷无法控制安东都护府,不过当时的高丽畏惧盛唐之威还是不敢有所动作,直到唐朝真正灭亡之后。高丽才派兵北上占了安东都护府在马营水以南的土地州县。

但高丽人命不好,他们随后碰到了契丹人。

高丽在尽占安东都护府在马营水以南地州县之后,野心渐大,居然派兵出了马营水图谋辽东。正好,契丹人也因为唐朝灭亡而无人压制,甚至中原当时的军阀都畏惧契丹人,石敬唐更是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契丹,契丹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显而易见,两个野心家撞车了。几场大战下来,高丽根本就不是当时骑射盛行的契丹人的对手。不但被赶回马营水以南,甚至被契丹大军打过马营水收复了安东都护府的一部分州县,也就是现在安东道的由来。

高丽人对中原王朝的畏惧心理发作,以前朝高句丽修建的用来对抗盛唐的一些断断续续地长墙和关隘为基础修建了千里长城。

契丹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安东道长期驻扎了精锐边军。这个原因不好解释,棒子编撰的《大高丽史》是说契丹人“畏”于大高丽国威所以派大军“守边”,而《辽史》上的解释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直接从安东道出兵跨海攻打齐鲁地作为一支奇兵来配合主路大军。无独有偶,后来的金国也在安东道长期驻扎了一支大军,在扶持伪齐朝之后这支边军才渐渐裁撤。由此可见,还是《辽史》的解释可信一点。

不过,那朵现在是不需要考虑这支为数众多的精锐边军了。这支让高丽人不惜耗费大半国力来修建千里长城的大军已经奉命撤回了辽国东京道。

出了博州不到四十余里就是安东道的前沿定州,其后就是宁、寰、盐、龙安、义诸州县。过了义州就是安东道的首府安东府城。

经过多日修养,定州的辽国官兵当然收到了东南面不远处大军云集地消息,不过,让定州没反应过来的是,一连几日这支摸不清来头地军队都是毫无动静,这让他们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在某一天,定州城门吏撑着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的双眼喝令手下打开城门,这个小吏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个工作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不过最近几日上头有令下俩。说是不远处的地方有一支陌生的大军驻扎,让城门小心提防。

城门吏呼呼喝喝地催着手下的几个小兵开门,一边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不快点,磨磨蹭蹭地。要是等下进出城的小民和商贾责怪,看老爷我不打死你们。”

他原本不过只有十几个手下,最近上头因为不明军队的存在给他添加的十人。他的手下现在倒是有二十多人可以指使,这几日他正肆无忌惮地对着新老手下颐气指使,或者是想耍些所谓的官威吧。

守门兵士不敢怠慢,在城门吏地骂声中忙不迭地打开了厚重的城门。

门刚打开不久,城门吏和他的手下正在朝食,只听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来,这些人都守城门不知道多少年了,自然听出来这是有大批车队正在驶来。

城门吏吞下块馒头,随意说了句:“嗯,有大概四十辆马车要进城,离城门还有大概两里。”

“四十辆?”这个小吏马上反应过来,冲着附近还在大吃大嚼地小兵喝骂道:“还愣着干嘛,这么多马车城门那里只有五个人检查得过来吗?你们还不快去帮忙。”

“可是大人,检查不过来让那些小民或者是商贾慢些进城就是了,五个人慢点检查不就成了。”小兵舍不得热乎乎的馒头,犹豫着建议道。

“放屁。”城门吏大怒,“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废什么话。检查慢点?

的猪脑子想想好不好,四十辆马车地商队是什么势力这些小人物得罪的起的吗?慢点,慢点老爷我的官帽就不保了。去,快去。”

小兵们不敢怠慢,只好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些可爱的馒头一眼,只能是出去守城门。

而那个城门吏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大吃大嚼,一边嘀咕道:“马车还有两里才到城门,我先吃点东西再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不过,随即。这个小吏就跳了起来,惊呼:“怎么又来了四十辆马车?不对,平日里一天都进不了四十车,今天才刚开门怎么就有八十车。有古怪。”叫完忙不迭地冲了出去,也顾不得吃他的东西了。

他到达城门正是时候,前面的四十车听声音应该已经到了城墙边上,不过,他的手下们正在七手八脚地关城门,还有人正在往城墙下的临时兵营里跑。

“怎么了?怎么关城门?”

小兵们终于大呼起来,声音极其惊骇地样子:“敌袭!快关城门。敌人来了。”

“妈的,这些小兵倒是机灵,被发现了。”

城门外,花容在第五辆车上破口大骂不已,连忙下令:“加速,趁他们没关门赶快冲进去,车上的弓弩手准备。”

“来不及了。”那朵从他后面的车上跳了下来,无奈地看着前面还有百米远处已经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城门,摇摇头,招来一个传令兵。“传令第一辆车上的兵士,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

在花容疑惑不解之下。那朵下令车队马上退后,直退到了一里左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而传令兵到达前头之后,从打头的第一辆车上跳下四个士兵,其中两人手持大盾戒备,另两人则抱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往城门奔去。

片刻之后,那四个士兵跑到已经关上的城门处,两人将抱着地那个古怪东西放下并且摆弄起来。不一会儿,只见一名兵士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

“快跑。”那四个士兵象被鬼追一样往马车方向跑来,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那朵却是早就在那士兵点火之前就催促花容上了车。

片刻之后。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花容只觉得大地一阵震动,即使坐在车里面而且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花容也觉得耳中一阵轰鸣。车队的马匹也惊嘶乱蹿起来,马车上的兵士们连忙下车安抚马匹。

“那是什么东西?”花容愣愣地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城门,原本紧闭的城门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见诺大一个城门破碎不堪,只剩下一半的门在。

“军械司送来试验的新式火器,说是叫‘炸药包’,听说这个名字还是主公亲自命名的。”那朵满意地看着残破的城门,“军械司地人还说这炸药包的威力不大,现在看来还不错嘛,至少能炸开城门。”

花容再仔细看了看城门,点点头,赞同地道:“地确威力不大,也就只对木头的城门有效而已,对城墙是无可奈何的。”原来他是见到那需要两个兵士才能抱住的半人高的所谓“炸药包”现在连木头城门都没能炸完全,用来炸土石城墙那是不用指望了。

黑火药的确不适合做炸药,威力小些也是没办法。

那朵却没再理会,见机不可失,却是连忙下令趁机进攻。

汇合在一起的八十辆武刚车重新朝城门冲去,定州城内的辽兵此时纷纷上城墙防守,却又哪里来得及,即使射下一些箭矢也对内有铁板的武刚车无可奈何,只有幸被射中马匹的车才无奈地停了下来。

车队冲进还没多少辽兵防守地城门,这里倒是有两百左右辽兵已经严阵以待,但从车里射出一片片箭雨将原本就不多的辽兵射倒一大片,随后从车里跳下一个个身着重甲手持重刀的步人甲冲进辽兵群里大砍大杀。

定州只是个小州,军情司送来的情报是城里不过只有不到一千士兵而已,这还是拜了定州处于最边境地福,它后面的宁、盐等州不过只有几百兵士而已,那朵这次虽然只投入了五百兵力,但对付措手不及的定州已经足够了。

原来,那朵见定州已经有所防范,而她手下地士兵又大多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发挥战力,强攻的话,即使是定州小城只怕也会带来不小的伤亡——更离谱的是,火炮居然需要预先加热炮管才能发射,这样一来,原本就容易炸膛的火炮就更危险了。那朵在和花容鲁元戎二人商议过后,决定发动突袭。

要说突袭的话,骑兵是最适合的,但林家现在没有骑兵,无奈之下,用武刚车运兵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于是那朵派出八十辆武刚车,每车载六人,不到五百的士兵趁着晚上摸到定州不远处的树林里,等城门一开马上冲进去。其实要不是因为下雪,大地一片白色,只怕他们都能直接冲到城下。可惜的是还是被发现了,最后只能动用炸药。但不管怎么说,小小的定州城是攻下来了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二章 伤寒和火炮

间到了十一月,就连庆州也开始下雪了,大地一片白

这样冷的日子林靖文还真没经历过,按他的估计,现在的气温只怕都到零下了,滴水结冰的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而现在只不过是刚刚进入冬季而已。

古代怎么这么个冷法?

现在正是空闲的时候,大规模起兵是不可能的,林靖文得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内政上来。

因为战争需要,枢密院从民间大肆收购钢铁、布匹、棉、药物、肉等物资,以致民间经济因枢密院的这些大额收购繁荣非常。美岸本来就是铁匠多,盛产钢铁,因为林家治下对钢铁的需求居高不下,以致美岸县十家作坊倒是有六七家是铁器作坊,美岸也成就了“钢铁城”的美名,此次其作坊更是加班加点的大炼钢铁,甚至军械司有许多军械的零部件都是委托给美岸的作坊加工,其繁忙一时无俩。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肉食,本来么,肉食最多的是牛羊肉,但林家治下不事畜牧,牛倒是有人放养,但大多是耕牛,羊么。南方人很少有吃得惯羊的腥膻味,所以林家治下几乎没有人养羊,这肉食却出乎林靖文的意料,居然是鹿肉。

比如说,林大官人日日吃肉,到今天看了报告才知道自己天天吃的居然是鹿肉,而林家治下大规模养殖的居然是鹿。

正好,王散急匆匆地跑来找他,林靖文也就顺便问了一下这件事。

王散一愣,不负所望地做了回答:“政和七年四月,有人在花莲北方山区发现了大批野生的梅花鹿。几乎称得上是漫山遍野,当地的土著主要就是以狩猎梅花鹿为生。此事被发现以后,当时的花莲里曾上报给主公,主公曾批示‘可大规模畜养’。所以,花莲里从政和七年起就开始推广养殖梅花鹿,不过效果不佳。后来我林家之民渐渐富庶,寻常的粮食和鱼已经不能满足需要,百姓需要肉食,从那以后梅花鹿地养殖才渐渐兴旺起来,到现在。花莲县除了陶瓷作坊之外就属养殖场居多,花莲四千余户百姓倒是有超过一半人家从事养殖,每年可提供超过十万只成鹿,这个数目还在继续增加。”

林靖文听得奇怪,他什么时候批示‘可大规模畜养’了,他自己怎么不记得?不过,这也是好事,他也就没再多想,应该是当时忙于军务随手批了个后来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吧。

王散却是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急忙道:“主公。属下有事启奏。”

“何事?”

“那千户传来息:大军已无法征战,可战之兵已不足五千人。”

林靖文大惊。接过文书查看起来。

却是那朵在攻破义州之后派人加急传回来的消息。义州的情况已经很严重,火炮火枪已确定无法使用,床弩倒是可以用,但那冷冰冰的钢制结构在这么冷的情况下不亚于刮骨钢刀,刀枪弓弩也是一样。而以前林家军倚为凭仗的步人现在也无法出动作战,十月份还好说,士兵们还能适应,但在滴水成冰的十一月,步人甲根本就穿不上去。

手脚冻疮、伤寒在军中大规模发生,甚至有少数兵士实在耐不得寒而被直接冻死。

“枢密院辎重司不是早就准备好冻疮药了吗?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兵士被冻伤?还有。那些大夫是怎么做事地,居然让伤寒大规模爆发,真是岂有此理。”林靖文一惊之后却是大怒。

“冻疮药倒是有效,不过毕竟主要靠的是兵士自己。我林家兵士大多不耐苦寒,而北地现在已经到了滴水结冰的地步。属下听闻长白山以北的辽东地气候还要恶劣一些,听说那里哈口气都会被冻成冰掉下来。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将人的耳朵鼻子吹掉。”王散说着说着一脸的惊恐,他也是南人,就是身在庆州也觉得冷得受不了,他实在很难相信听到的那些传闻,以前不过是当个笑话来听而已,现在却是听到了确切的消息,连高丽北部长白山以南的地方都能冷成这样,可以想象,长白山以北会冷到什么程度。

林靖文虽然对气候的寒冷有所准备,却也没想到会冷到这种地步,而王散说地那些传闻让他稍微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要真是那样的话,老天,也不用打仗了,就是什么都不做,估计林家地兵士在那样的环境里都会渐渐崩溃。

到时候还怎么跟契丹女直人争?

“至于伤寒,”王散苦笑道:“一是军中大夫不多,二则,那些高丽大夫毕竟比不得中原的大夫,属下遍读史书,自追随主公后也见识了不少邦国,伤寒确实是恐怖的疫病,到目前为止属下只听说过我中原的大夫能治疗伤寒,高丽小邦的大夫毕竟差了点。”

伤寒!林靖文看过三国演义,据三国的描述,伤寒的恐怖性也就只比鼠疫差点,三国时代曾

发大规模的伤寒,每次爆发都造成了千里无人烟的惨个村庄整个城镇乃至整个郡县地人口都没于恐怖的伤寒。在中原伤寒都让人闻而变色,何况是在高丽,相比于中原的大夫,高丽的那些军医不亚于蒙古大夫赤脚医生,靠他们治疗伤寒还真地靠不住。

想到这儿,林靖文再也坐不住了。“蛮夷就是蛮夷,连大夫也靠不住。假年,你马上回琉求从民间紧急招募能治疗伤寒的大夫,尽快将大夫派到义州去,迟了只怕两万大军剩不了几个人了。”

王散先应了下来,不过却道:“属下早四日前即收到调查司的报告,言及伤寒之名,当时属下抛开一切全力从民间招募大夫,已经在三日前送到那千户军中,今日再次收到调查司报告说军中伤寒已经控制住了,因事先准备充足,应对也算及时。伤寒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好,此事假年办得好。”林靖文大喜过望。

“却是主公考虑周全,事先准备地好,属下不敢居功。”王散连忙答道。在主公面前表功?那是嫌死得慢,这样的事王散当然不会做。

“不过主公,现在我大军虽然冻伤甚多且爆发了伤寒,但属下还是建议继续发起攻击。目前火炮火枪已经不能使用,步人也无法参战,但弓弩现在还可以用,朴刀兵和长枪兵换上皮甲也是可以持续战斗的。更重要的是现在也不过是冬季地开始而已。等再过一个月真正进入冬季,到时候弩肯定也会被冻住——无弩、无火炮、无步人,我林家只能靠兵多取胜,如此情形想必主公也不希望看到。”

林靖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时候继续攻击虽然代价巨大,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因为林家兵士多不耐寒而且兵器军械多是钢铁制,也只能趁现在兵士还能忍受而且兵器军械为被全部冻住的时候打开去往辽东的通道,不然等再下几场雪。那时候更没办法攻击。

想来还真是郁闷,林家军械多为钢铁制。弓弩也不例外,毕竟全钢铁制品的话可以实现工业化生产,产量比象中原那样用复合材料或者是木制要多上不止一倍两倍,而且标准也好控制。可林大官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原本带来莫大好处的生产方法现在却成了林家的致命伤,钢铁制品在严寒的气候下很容易被冻住,这一点即使在后世也不能避免,有时候士兵们一觉醒来就发现枪已经不能用了,连枪栓都拉不开,必须要加热才行——林靖文现在碰到的也是这个状况。

想了想。目前也只能是这样,林靖文下定决心,断然道:“好,让枢密院传令给那朵三位将军。让他们带领还可以参战地兵士继续战斗,兵力不够的话让枢密院从庆州甚至琉求再选派一些兵马过去,务必要在一月之内攻下长白山和千山以南的州县。就以连山关为界。”

“属下这就去办,不过主公,攻城兵器怎么办?火炮已经不能用了,加热的话很容易炸膛,用床弩又破不了城墙,辽东俱是坚城,只怕连爆裂弹都炸不开城门,燃烧弹在如此恶劣的气候下也不知好不好使……”

王散还在喋喋不休,林靖文却是早就想好了,“攻城兵器就用床弩,燃烧弹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还是可以点燃的,军械司不是还送去不少炸药包么?也可以试下用床弩发射炸药包,再不行就制造一些投石机。”

“可是主公,投石机需要大批人力,不但需要很多士兵去采集加工石块,也需要很多兵士拉拽投臂,现在那千户那边可战兵士本来就不多,再要在投石机上浪费人手的话,只怕真正能用来攻城的不到半数,主公三思。”

“现在什么办法都要试一下,再说,投石机也不一定要抛射石块,用投石机来抛射炸药包也是可行的。”林靖文很是无奈,却想到了回回炮,这种波斯工匠结合中国投石机改进地新型品种不过是用杠杆原理用一个小型石块取代人力作为动力而已,威力大,但技术并不难,等回头给军械场说一下让他们弄出来。

“不过,火炮怎么会无法使用?”林靖文对此很不解,历史上明朝在辽东大规模使用火炮,也没听说无法使用的啊,怎么现在轮到他林大官人就用不了了?

“这个,军械场已经派工匠去看过了,那千户军中火炮皆为钢炮,遇冷缩得厉害,导致管身缩小,以致弹丸不合口径,甚至,因管身缩小,其承受能力大大降低,已经无法承受住火药地力量。据工匠说是钢的问题,现在的钢并不好。而且,铜炮和生铁炮也是有类似的问题,匠艺院已经在着手改进。”无语对苍天。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三章 发流民,威逼朱勉(上)

说陆青城这边,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松江知府很是命任就被朱勉匹夫算计了一把,尽迁八州流民入松江。

松江府库已经被前知府颜度等官吏弄得几乎破产了,除了留下上缴的赋税和花石纲,府库里竟然没有留下一丝半毫,搜刮得不可谓不彻底。

一般来,如果说这种情况的话,官府一般是会召集地方乡绅富商来“商议”一下,也就是让乡绅富商出点血,不但赈济钱粮有着落,官吏们还能趁机捞上一把。

捞不捞的陆青城无所谓,但召集乡绅富商的事他也是首先就做了。不过啊,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象这么大规模的流民涌入,稍不留意肯定是要暴乱的,即使新任知府手段高没发生不暴乱,但按照惯例他们这些人是肯定要出血的,但如此多的流民——别说总数达到了整整二十余万户,即使先期被发来的六万余户流民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松江贫瘠,乡绅富商本就不比其它州府多,而且,松江的这些乡绅富商也不比其它州府的“同行”那么财大气粗,要让这些不多也不富的人出血安置流民,他们肯定得破产。于是乎,等陆青城派去召集那些乡绅富商的人上门的时候,那些原本的大户豪门早就已经跑了,清洁溜丢,整个松江没跑的乡绅富商用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还好,林靖文给出了个注意。

陆青城照着做了,先起草了个折子,也不发往汴京,先发到了杭州。

效果显而易见,没过几天的时间。杭州方面就由朱勉亲自发了份文书过来:“兹闻松江府流民众多,其地官府实无力安置,今由两浙路发粮十万石钱二十万贯以助之,望松江府妥善平靖地方,勿失民望,勿负皇恩。”

粮十万石钱二十万贯?打发叫花子么?

陆青城二话不说,当即招来刚被招安的李恢。

“流民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还象前些时日那么不安分吗?”

李恢这阵子忙的就是安抚流民地事。说是安抚不恰当,实际上不过是镇压而已。流民久受官府欺压盘剥,怨气冲天,在被发来松江之前已经反过不止一次了。听说以前这八州流民总数不下四十万户。不过经多次反叛多次被镇压屠杀之后只剩一半多点,将近一半的人死于官军的屠刀之下。但即便如此,官府的屠刀也没吓住这些“刁民”,一有机会他们肯定反。

“情况还可以。”李恢回答得轻描淡写,不过陆青城可是知道的,眼前的这个刚走马上任的万夫长在短短半月之内就得了个“屠夫”之名,半月之内,被他下令处死的流民不下万人,所过之处可谓是血流便,流民一入金山、娄两县便即叛乱。李恢硬是杀得没人敢反。

但有叛乱者族诛,知情不报者罪同。

这是林靖文临走之前所过的话。李恢将这句话严格地执行下去。暴乱之流民全家被斩首,一般叛乱的不过是精力旺盛地青壮而已,但自李恢上任之后,上至半支脚已踏入棺材的老人,下至还不会走路的小儿,无论青壮妇孺,敢暴乱的青壮连带家人亲友尽数处死,从贼者同,支持者同,不报官府者同……

早期被赶入松江的六万户流民。李恢硬是杀了将近两万户,三之一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公道。只有血腥的屠杀,直杀得流民无人敢反,杀得两浙的官军心惊胆战。

李恢说的“情况还可以”。岂止是“可以”,李恢一声令下,即使叫那些流民去吃屎他们也不敢不吃。因此,即使现在粮食不足、房屋不足、衣物不足……一切都不足每天不过每人分到四两粮食的情况下,这些让朱勉头疼不已地暴民硬是温顺得象绵羊,松江官府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没人敢吭个不字。

陆青城对李恢做的事一清二楚,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不然怎么样?每天只有四两粮食,衣服甚至不能将身体完全包裹住,下雨天还得住在帐篷里甚至是露天呆着……这就是流民现在地生活,这样的生活几个人能忍受?要不是靠血腥的屠杀,只怕朱勉的目的早就达到了,恐怕松江已经是暴民的乐园。

“分两万户流民出来,从今天起十日之内每日给这两万户饱食,已经搭建好的房屋先给这些流民居住,让他们养精蓄锐十日,十日后等我命令。”陆青城看着朱勉发来的所谓文书两眼直冒火,一连串的命令发了出来:“另外,准备三万件兵器铠甲,不用太好,松江府库里不是存的有不少么?将府库里地那些兵器皮甲清点出来。

“喏!”李恢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去执行命令去了。

金山县是松江与杭州最接近的一个县,这里也是常、秀、湖、寿四州流民进入松江的必经之地,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七万余户流民,整个金山县都是流民的海洋,金山县城四周随处可见流民居住地帐篷和草屋。

这里现在可谓是又脏又乱,一群群蓬头垢面的流民或坐或站的,个个有气无力,那些老弱妇孺瞪着无神地双眼耷拉着脑袋,就是那些小孩子也没有力气玩耍,苍白的小脸麻木不堪,就是那些青壮也没甚力气活动,只有些身体素质好有毅力的壮丁还在坚持着搜寻食物或者是伐木建屋,而那些所谓食物也不过是草皮树根而已,就是这些也快要吃完了。

但即使如此凄惨,这些流民也不敢冲近近在咫尺的县城里去抢劫,哪怕他们甚至能隐约闻到城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突然,靠近城门的流民那里“热闹”起来,这所谓热闹也不过是有不少流民站了起来望着城门方向而已,再多的事流民们就不愿意浪费体力去做了。

原来是从城里跑出一队甲士。

这是李恢奉了陆青城的命令来挑选两万户流民,这几日都派出兵士去挑选健壮的流民。

这队甲士来到流民聚集地,然后分出一些人拿着锣鼓边敲打边四处大喊:“奉松江知府令,选两万户流民,给予饱食和房屋;奉松江知府令,选两万户流民,给予饱食和房屋……”

流民们都被惊动起来,无神的双眼一个个亮起来,就象饥饿的狮子看到了绵羊一样,不过没人敢有异动,只是拿着渴望的双眼看着那些甲士。

片刻之后,甲士们宣传好了,等流民们都知道了消息等在“家”里等候挑选,他们这才不紧不慢地一户户去选人。

这样的情况在金山县每个流民聚集点都有发生。

李恢挑选出较为精壮的两万流民青壮之后,将这两万人连同他们的家人都迁到修建好的木屋之中,这些木屋却是松江府以粮食招募流民修建的,本就是准备用来安置流民,只不过这两万户先享用了而已,房屋不多,也就够安置三万户之用。

每日饱食,粮食管够,还发下布匹给让流民自己做衣服……有吃有住啊,还有穿的,流民们一时间感觉到了天堂。

当然,派出大夫给这些流民检查身体的事在流民刚进入松江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场疫病能灭绝一个县乃至一个州府,身有疫病的流民被拒绝进入松江——现在也不过是在调养这两万户流民的身体而已,李恢还每日派出兵士稍加训练这些流民青壮。

得到李恢的复命之后,陆青城再次给杭州发了封文书:松江无力弹压流民,钱粮布匹盐茶等无有不缺,望两浙路给予支援。

朱勉对这封文书毫无反应——也不是没有反应,两浙在临近松江的常、江等州府增加了驻军,这些州府的驻军日夜巡逻严加提防。

陆青城收到情报后冷笑不止,再次招来李恢。“将那两万户流民派出去,目标就是常州,你带三千兵马混杂在里面。”

“要不要攻下常州?”李恢一下子就明白了陆青城的意思,问道。

“看情况吧,”陆青城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了,“做出威逼常州的姿态,最好败几次两浙官军,还是先不要真的打常州了。”

“喏!”

那两万户流民这些时日饭管饱食管够,自家的婆娘小孩和老人惨白的脸色也有了些红润,正满足于这样的小日子,就等官府非授田地后乖乖地做个良民,不过,事实上老天还在继续折磨他们。

如狼似虎地松江官军将他们从温暖的房屋里驱赶出来,连家带口,只发给他们三日的口粮,还有一些兵甲,五千松江官军将这两万户茫然无措的流民赶到了松江和常州的交界处,这五千官军就将他们与松江隔绝开来。

“妈的,反了,我们发了,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自己去寻活路。”

无衣无食,刚过上没几天好日子的流民重新回复了无衣无食的凄惨生活,看着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看着木然无声的老人,那些青壮再也忍不住,就象当年的陈胜吴广那样,就象他们以前做过的那样,这些人挥舞着武器大叫着“反了,我们反了。”冲向常州。松江他们是敢回去的。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四章 发流民,威逼朱勉(下)

勉这些日子过得很舒适。

虽然在康王和蔡太师的联手压迫下让出了松江,但松江不过是个偏僻贫瘠的小府而已,让出去也不心疼。不过,就这么生生地吐出块肉来,虽然是块他瞧不上眼的肉也让这个权倾东南的朱大官人心里极不舒服,总想着报复一下。

正好,有个手下献计发八州流民入松江,朱勉稍一考虑就同意了,还趁着那个所谓的林大官人没回到华亭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做了。

果然,八州流民一去,他朱大人真是省心啊,以前光怕那些流民谋反了,都镇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好了,头不疼心不烦,他都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接到有流民叛乱的官文。真是好,这可又是一大政绩呀,要是上报朝廷,想必圣上会更高兴吧!

不过,一封常州紧急发来的官文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松江因无力安抚流民,已于日前驱逐两万户流民出松江,这些流民已反,集兵两万围攻常州,我常州官军连败,现已被叛军兵临城下。”

还有一封副书详细解释了常州的情况,“叛军所过之处大户富商之家尽皆被烧杀抢掠。”大户富商?那可都是钱啊,要是征花石纲都不知道能征到多少银钱。更让朱勉抓狂的是,“兹叛军装备精良,兵器甲冑多为厢军制式兵甲,且悍不畏死,更兼进退有度,官军多有不敌。”

“装备精良?进退有度?那还是暴民吗?”朱勉在他的府邸里大声咆哮:“该死的,本官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暴民出身的叛军,而是松江的官军。松江谋反了,那个陆青城反了。左右,快为本官起草文书,本官要上奏朝廷,松江知府陆青城谋逆。”

“大人,万万不可。”一个手下连忙劝止:“不说松江未反,即使松江真地反了,大人也绝不能上奏。”

见朱勉有些冷静下来,那名手下连忙继续劝道:“大人您想想,朝廷若知道松江谋反会如何反应?朝廷会马上发禁军来平叛。大人。现在禁军可是大半掌握在童贯匹夫之手,若童贯知道了此事,他定会向圣上请旨前来两浙平叛,童贯一来,则两浙不复为大人有矣!大人三思!”

朱勉张了张嘴,无奈地道:“童老匹夫垂涎两浙久矣,若他知道了此事,以那老匹夫一贯的作为,定当亲自领军来两浙,你说的情况不是有可能发生。而是一定会发生。唉,事情怎会变成这样?那些流民已经发往松江一个月了。为何到现在才发生叛乱?要反应该早就反了才对。”

“不然。”那手下摇摇头,道:“依属下之见,松江之民其实未反,只不过是那陆青城做给主公看的而已,这才逼迫流民反出松江,其实以松江的实力是完全可以压制如许流民的。”

“还请细细道来,待本官分晓一二。”

“前段时间有个传闻,说的是松江府招安了金门山中的巨匪李恢,那李恢残暴嗜杀,受那陆青城之命安抚流民之后。于半月之内屠杀流民两万余户近十万人,金山一县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这个传闻不知大人听没听过?”

“却是听过。”朱勉抚了抚下巴并不甚长的胡须,惊异却有些欣赏地道:“那李恢倒是个人才,居然让以前怨气冲天的暴民平静下来。那些暴民在八州地时候可是平均每隔一个月就要反上一次的,在李恢手下居然一月未敢动弹。这个李恢着实不错,为何本官以前未发现如此人才?不然也不至于为四起的叛乱焦头烂额了。”言下不胜吁吁。觉得甚是后悔。

那手下苦笑着摇摇头,道:“大人想想,那李恢如此手段,那些暴民并未敢谋反,以前一个月也没出什么事,为何却是突然之间就说无力安抚?以属下之见,常州的那些暴民应该是松江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威胁大人。”

“威胁本官?”朱勉别的没听到,就听到了这句话,当即勃然大怒,“那陆青城不过是林家的一个下人而已,即是那个所谓的林家本官也未曾放在眼里,其一介下人居然敢威胁本官?哼,暴民而已,待本官发大兵剿灭了那些暴民,看那陆青城如何威胁本官。”

说着,朱勉就准备召集两浙将领出兵平叛。他在两浙呆了将近十年,一直是作威作福,从来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就是权倾朝野的蔡京、童贯二人虽然不满于他但也是对他有诸多忌讳,等闲都不敢对他做出过分地事来,现在却被一个小小的不入流地知府威胁,这叫他如何不怒。

那手下自然是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的,所谓太岁头上动土,朱勉虽然没有太队的才能,但太岁的脾气或者还不如他,如何能受人威胁?不过劝还是要劝的。“大人可曾想过,此次松江只是放出了两万流民,但下次呢,四万?六万?或者是十万?如果松江将那二十万户流民全部放出来又如何?那些流民以前分散在八州之地,即使反叛也最多不过几千人,现在这二十万户却是聚集到了一起,一旦群起而反,那就是最少二十万叛军,至时大人如何平叛?”

“二十万?”朱勉惊呆了,现在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松江所求不过是钱粮物资而已。我等此次也委实太过了些,二十万户流民即使集两浙一路之力安抚起来也很吃力,何况一府之地,而且松江还只是个偏僻贫瘠的小府。以松江府的实力完全不能安抚如许多的流民,我等此次发流民入松江,实在是未为松江留一丝活路。也难怪那陆青城敢威胁大人,实是被逼至绝路矣!”

朱勉再蠢也知道事情大条了,何况他能做到“东南小朝廷”的地步实在算不上蠢,只是太猖狂而已。不过,再猖狂还能不知道事情轻重么?现在地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他只是想着将让自己头疼的流民塞给松江然后隔绝起来。本来这个做法还是可行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地是横空冒出个心狠手辣地

硬是杀得流民不敢闹事,松江借李恢之力居然完全控多的流民。现在好了,流民是被暂时控制住了,但那只是暂时,一旦松江断了粮,或者流民那样凄惨的生活再持续长点地时间,到流民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嘿嘿,火山什么时候能被压制住了?民怨沸腾远甚于火山。

事情大条了。朱勉这才感到了害怕。现在不是能不能压制的问题,关键是,如果他再不支援松江的话,松江必反,到时候就不是童贯来不来的问题,只怕还没等到童贯的平叛大军,他朱大人都已经被几十万叛军挫骨扬灰了。而且松江可是占住了大运河地上游,他朱大人想跑都没办法跑,从陆路走的话——朱大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出了杭州城想生吃他的人遍地都是。从陆路跑?那是他嫌自己活腻味了。

“粮食可以给,松江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布匹木材也可以按陆青城要求的给,有了粮食布匹和木材,那些流民就能被安置下来。”朱勉思付再三,现在不放点血是不行了,无奈之下,朱大人几乎一边吐血一边计算着自己的损失。“至于银钱,”朱勉咬咬牙,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再给陆青城三十万贯,不能再多了,流民又不用银钱当米饭吃。至于盐茶棉麻和陶瓷等生活物资。多少给点吧,免得那个陆青城再放流民出来。”

话说完,朱勉象是被人从身上割下了几块肉一样,他从来都是搜刮再搜刮。只有将别人的财产拿回自己家的份,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钱给别人过?虽然出钱粮物资地是两浙府库,可两浙府库不就是他朱大人自家的库么房?

话说松江这边。陆青城正焦急地等着杭州那边地消息。有一件事还真被朱勉那边料中了:粮食,粮食已经快见底了,没了粮食陆青城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流民。他甚至都准备好了,一旦粮库见底,他就马上躲到华亭去,让李恢带着他的万人队保守华亭就好,至于松江其它地方和那些流民……爱咋咋滴吧,我陆青城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正忧虑不堪,判官黄宛推门而入,人还没进来他的叫声就传来:“大喜!大人,主公为松江发来物资了,华亭传来消息,首批发来了十二船粮食和八船的其它物资。大喜啊大人!”

“什么?”陆青城狂喜,天无绝人之路啊!正快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转机却恰恰这个时刻出现了。不过,他还是先确定消息再高兴为好。“真的吗?消息确切?”

黄宛一看就是跑着来的,一进门边喘气边兴奋地叫道:“是真的,李万夫长已经带兵去搬运了,他派人来报信被下官正好遇上,所以下官才先知晓,报信的人随后就到。”

真地是随后就到。

黄宛的话刚说完,一阵脚步声就传了进来,只见一个兵士可以算得上是疯狂地跑了进来。他的背上插着五支三色的小旗。三色小旗是林家治下紧急传信地标志,五支旗,即使韩玉容阻拦五旗传信兵也是死罪,所以他一路跑来,见到他的人老远就避开,生怕挡了他的路。

传信兵一见到陆青城立马从背上拔出一支稍微大点地旗交给他,大声禀报道:“大人,李万夫长急信:琉求县发来粮食十万石木材三万石另有棉麻盐茶若干。随船队来华亭的总理院一位大人奉命传达总理院指令,琉求还有两批物资在半月之内会先后来到,共计有粮三十万石木材十万石,还有棉麻盐茶若干;另外花莲、夷东两县半个月内也会发来粮食十万石和一批陶瓷漆器,庆州方面一个月内会发来四船药物,美岸县会在一个月内发来铁器农具和耕牛若干,请大人注意安排接受,这位大人现在正在安排统计物资,明日会到松江城。”

真是难为这位传信兵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让他喘息不已,不过语气却是极其兴奋的。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那二十万户流民就向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松江上下官民的心里,直压得所有的人喘不过气来,这一个月,松江的气氛极其压抑,人们的脸上连笑容都少了许多。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困难都过去了。

陆青城这下真正地高兴起来,狂呼:“主公仁德!黄大人,赶快派人将消息传出去,特别要告诉那些流民。”

“是,下官马上去办。”黄宛兴奋地跑了出去,哪里还顾得上仪表之类的。

片刻,从府衙跑出一批差役,这些差役或步行或骑马,往松江各县特别是金山县跑去,娄县县治就在松江府城,却是先得到了消息。

这些差役骑着马跑到金山。

此时的金山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因上次官府强行驱逐两万户流民,流民们更是心中无依,此时的情形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凄凉,这些流民已经不止是麻木那么简单了,他们已经放弃了任何希望,或者明日,或者后天,他们即使没有被冻饿而死,想必也会被官府给驱赶出去吧。

差役们瞧得一阵心酸,不过随后他们却是兴奋地敲响了锣鼓,大喝:“大家注意了,好消息:主公仁德,送来大批粮食药物棉麻等物资,第一批粮食物资已经送到华亭,正在卸船。”

开始的时候流民们理都懒得理,只是继续或趴着或坐着节省体力,不过,待听仔细之后,流民们愕然,真的有粮食物资运来了?

几日之后,李恢亲自带人送来大批粮食物资和木材,每户流民先给分发了半月的口粮还有棉麻等物,这可不是按每人每天四两算的,而是管饱的半月粮食,这可是实打实的。

又几日,杭州派人送来文书,陆青城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虽然文书上只是说要求松江出兵剿灭常州叛军,但是人都明白:朱勉妥协了。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五章 安东城登陆战(上)

青城做的很不错啊,有长进。”

林靖文终于有些开心起来,在出兵辽东之事碰到一连串的困难之后,能收到松江流民已安置完毕的好消息,林大官人总算听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林大官人高兴,他的手下也跟着高兴。前几日林大官人几乎整天板着个脸,让王散、孙泽等人的心里颇为压抑,做事都小心了许多,生怕撞到枪口上。

“那朵那边的情况如何?”趁着高兴,林靖文又问起了这几天甚至都怕听到的北方的消息。

孙泽和王散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问到了。

现在孙泽等将在为北方战事担忧的同时,既是后怕又是庆幸,幸亏当时没将先锋官的差事给抢来,不然只怕现在该是他们头疼了。唉,可怜的那千户,现在想必正闹得焦头烂额吧。

见众人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并不说话,林靖文眉头一挑正准备发怒,却又忍了下来,无奈地叹口气,道:“算了,你们也别说了,想必还是老样子。”

王散见状送了口气,小心地说道:“主公,南兵不耐严寒,此实为先天弱势。事实上自古以来即是南人嬴弱,一是不服北地水土,更重要的是南人不耐酷寒,旦夕之间我兵士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事,等时间长了兵士们适应了情况便会好上许多,主公也不需过多担心。”

林靖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传令枢密院,多收集姜和酒,多备冻疮药物,多备御伤寒之药物。传令那朵暂时停止进军。半月之后,我亲自带兵出征。”

王散想了下,也赞同道:“主公亲征不失为可行之法,至少兵士们因严寒的天气和冻伤过多而降低的士气会大为提升,主公所向,兵士莫不拼死征战,可行。”

林家尚武,无论兵民都是以军功论高下,对自家主公亲冒矢石出征也不怎么抵触,至少没拼死劝谏。以前林靖文亲自出征的事难道还少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十二月,虽然还不是北方最冷的时候,但此时大雪分飞冰冻千里,那是十分地冷,马营水那是在就冰住了,虽然冰层还不怎么厚。

“停止破冰,以免惊动安东城。”

林靖文刚从船舱里出来就被冻得缩了下脖子,刚从热乎乎的船舱里出到冰冷的外面一时不适应是一回事,但这天气的确很冷。后世的东北林靖文也不是没见识过,也没到这么个冷法的。现在才只是十二月,却赶上后世东北最冷的时候了。只怕比更北方的黑龙江也差不了多少,难道古代比现代更冷?貌似听说宋末正处于一个气候变化的时期,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听说蒙古人在更冷的蒙古高原都是经常冬季出兵地,怪不得能指动打西,林家现在别说跟蒙古人比,就是跟契丹女直人也是比不了的。

林靖文不禁感到有些气馁,难道中原人就不如这些异族?可一想到无论是强汉还是盛唐,中原人都是压得北方更耐寒的异族不敢动弹,他又觉得勇气备增,汉唐之人能做到的他一定也要做到。

“那就是安东城。”王散也出了船舱。指着左岸几里远处一个雄伟的城池大声喊道,没办法,风很大,不大声说根本就听不见。“安东城为战国时的燕国所建。当时不过是个户不过千的小城,但到了汉代,汉武帝征服三韩北方之后多次扩建此城。到盛唐更成为安东都护府的治所。虽此城经过契丹胡虏百多年的压榨有所凋敝,但也是户口过万的大城。军情司探子回报,安东城现有三万户十多万地人口,城墙高达三丈,不过为土坯建造,若是用火炮的话,五寸口径地攻城炮只要二十门炮一柱香的时间便能轰塌,可惜的是现在火炮无法使用。”言下颇有些沮丧。

那朵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就攻占了义州,义州与安东不过是隔个马营水而已。马营水算得上宽,河水也堪称湍急,虽然安东城里的辽国官军早就将河两岸的船只搜刮一空都迁到西岸去,但现在河面都冻住了,虽然冰层不厚,但小心些合理安排的话兵马还是能过的。所以安东城小心地戒备了一个多月,林靖文现在站在船上隔着几里远都能看到安东城墙上不时巡逻的辽兵。

眯着眼睛用望远镜观察了半天,林靖文见安东城墙上巡逻兵往来不绝,虽然风大天气也很冷,但那些辽兵却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芶地守在城墙上。林靖文大为气馁,偷袭看来是不成了。

“安东城现在有多少辽兵?守将是哪个?有无援军?”

王散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卷纸张翻了下,答道:“因边军回撤,安东城本来只有五千守兵,不过自那千户攻取义州等州县之后,安东府尽集千山以南各州县的兵马入安东。其城现已有兵马一万两千余,其中步兵八千骑兵三千,皆为地方戍兵,无精锐,虽久不经训练,但因地处边境,这些兵马还算有战力。安东城守将名为莫丹吉,是一个奚人。不过有一事很奇怪,安东城副将箫里得显却是个乙室人,乙室王府治下却是远在辽上京路招讨司东部一带,不知这个箫里得显是如何跑到这么远地安东来做官。”

孙泽却是早就跑了出来,正拿着一支望远镜在观察安东城,闻言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被排挤的呗!辽国已经汉化百年,中原宋朝腐朽的那一套辽国上下也学会了,这个箫里得显无非也是被排挤来地,依末将看,那个叫莫丹吉的奚人只怕

多。不过,王大人,你说的那个什么乙室王府是个国还封王了吗?”

“可能是吧。”王散思索再三,也觉得孙泽地这个猜测比较可信。“至于那乙室王府……辽国的制度是部落制和中原的汉制混合,的确是有封王地。辽封有四王管理部落之民,北院大王和南院大王府管理契丹事,奚王府管的是奚人的事务。而乙室王府当然就是管的乙室人的事。乙室人是契丹人的一个分支。说起这乙室人还是很厉害的,耶律阿保机建辽,倚为臂膀的就是契丹的迭剌和乙室两个兄弟盟约部落,迭剌部就是契丹皇室所在,而乙室部因历代皇后多出于其族萧氏所以被称为后族,其族因于辽有大功,因此未象其它契丹部落那样被打散编入迭剌部,而是独立流传至今……”

王散说起兴致来了,一时喋喋不休,林靖文二人也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孙泽这厮不安分,一边听王散说话一边还拿着个望远镜四处张望,这不,他看到了有动静。

“义州城的探马发现我们了,属下刚才看到右岸上有探马闪现。主公,要不要通知那千户,也好让义州城出兵配合我等作战?主公此次只带了八千人出征,虽说宿卫军精锐无匹,但毕竟兵力太少了些。”

林靖文顺着孙泽地指点用望远镜看了看,发现船队前方大概两里处的右岸上有几个黑甲兵士正从路旁树林里跑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义州城的士兵。至于探马一说,惭愧。林家目前虽然也有马匹,但奈何属下兵士少有会骑术的,这探马嘛,大多靠的却是自己的双腿。

练习骑术只需要几个月,象宿卫军强化训练了不到四个月就可以骑着马到处乱跑了,但要做到马上作战的话非得有一两年工夫不可,要练骑射?枢密院估算过,要将宿卫军那样精锐的士兵训练成弓骑兵都需要三年的时间,换作其它军队嘛,少了三年的时间是不用想了。一般需要五到七年。骑射,不是那么容易地!

那几个探马显然是看到了河上的船队才跑出来地,现在能出现在马营水上的船只能是林家的。

“你派人去说明一下,攻打安东城义州就不用出兵了。让那朵待我军攻下安东之后派人接受城池。”

“喏!”

偷袭已经是不可能了,那就光明正大的强攻。

林靖文下令:“继续破冰,士兵准备登陆。对了。假年,投石机这次带了多少部?”

“五十部。”这事就是王散经手的,他很快就答了上来:“可抛八十斤弹的三十部,可抛百五十斤弹的二十部,另有打磨成圆形的石弹总计四千枚,加上床弩的燃烧弹和爆裂弹,应该足够攻下安东城了。安东的其它小州县城防都很荒废,而且已经没什么兵马,靠床弩应该足够了。”

话不多说,却看兵士们破冰。

只见开头地船上兵士们点燃一个个炸药包丢到河面上,黑火药炸药虽然威力实在差强人意,但用来破冰还是可行的,尤其是现在的冰层不怎么厚。冰薄点的地方也不需要浪费炸药了,直接用床弩破开,然后用包了铁皮地撞角撞开冰面,马营水不能通行大型的沙船和福船,林靖文这次出征坐的是车船,动力强劲地很呐!

没有破冰船,不过这样的破冰方法还好使的很,效率也不错,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船队就破开河面开到安东城下。

安东城上的辽兵又不是瞎子聋子,河面上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早就看到了,不过,这个时候火器即使在宋军之中都不多见,更别说是辽国,军情司送来的情报上说辽国还没能出现火器。这些乡巴佬辽兵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声音贼响不说,轰地一声那么厚的冰就被炸开了,冰块四溅。这样的情形将辽兵给吓住了,要是他们是祈律府的辽兵多少还见识过宋兵的火器,但这偏僻边远的安东嘛,这些辽兵一时是被震住了。

辽兵没有动静并不意味着林家军这边也没有动静。

车船虽然动力强劲,但因为完全靠的人力,所以一般只在湖面上或者是内河中航行,这也就意味着车船的体型都不大。比如说现在,林家军也不需要专门用登陆舟登陆了,直接将车船靠到岸边,用宽木板接到岸上船上的兵马就能下去。

这样就节省了登陆的时间,因为没有火炮压制,光靠床弩的话,耗费时间的多寡就意味着登陆战的成败。

这次登陆显然是很成功的,安东城的辽军一时为炸药所震慑,没来得及用城墙上的投石机摧毁林家的船只,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船已经靠岸甚至兵马已经在登陆了。

不过这时候动用投石机还不算晚。

在林家兵马刚开始登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安东城上的投石机开始抛石射击,斗大的石块呼啸而至,最开始是测量射程的试射,只见一块巨石从城墙上被抛射出来,不过幸好,这块石头砸到了当先一条车船上旁边二十步开外,准头差老远了。

虽然准头差了点,不过射程是测出来了,安东城上的抛石机纷纷开始抛射,船上下来的都是跟河对面义州的那些兵马一样的黑甲兵士,一看就是敌人,辽兵当然连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攻击。

一时间,斗大的石块呼啸着往船队和登陆场抛来,声势十分惊人。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六章 安东城登陆战(下)

在登陆的军队对于抛石机是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的石机安在高高的城墙上,站得高打得也远,象林家现在制作的回回炮,应用了大量的物理技术也不过能勉强从河上打到安东城,但这么远的距离准头完全无法保证。

同样,辽军的抛石机也无法保证准头。从安东城上抛来的石块每三十块大概有那么一块打中战船或者是正在登陆的军队,这些命中的石块之中很大一部分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瞎蒙的,可以想象这样的准头有多差。

这么差的准头完全就是在浪费石块,所以,辽军抛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放弃了。

兵士们紧张地下了战船,先前不时有石块砸中袍泽,甚至,有几块大石都砸翻了两艘船,因为士兵正在登陆,船速已经降到了零,那两艘静止不动的船只好倒霉地任由辽军砸,其中一艘被砸中舰桥,大损,现在正在紧急修复,而另一艘的运气就要好一点,只不过是被大石砸中了甲板而已,那种拉绳式投石机可抛的石块并不重,而且因为是城墙上不可能安装大型的投石机,辽军抛来的石块不过是几十斤重而已,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但仅是如此,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而来,砸到哪儿哪儿就是一阵地动山摇,要是砸中人,被砸中的甚至都成了肉饼,而且是一砸一片,十分的恐怖。

投石机的确不愧是古代的威慑性武器,幸好辽军的投石机只抛射了一会儿,再多点时间估计林靖文就要放弃登陆另选方法攻城了。

林靖文的脸色十分难看,甚至有些愤怒地盯着王散,责问道:“安东城如何有抛石机?军情司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地情报居然都没探到。”

王散顿时冷汗滚滚而下。垂着头任由林靖文责骂,都不敢分辨,这的确是严重失职。

倒是孙泽看在同僚的份上为他辩解了两句:“主公其实也无需怪罪王大人,军情司,还有细作司和调查司组建不过几个月而已,目前还只是刚刚把制度和人员确定下来,其实是无力打探多少情报的,王大人能探出安东城的将领和兵力已经难能可贵了,再细些……应该是无能为力。”

林靖文这才脸色稍缓。

就在这个时候,安东城上的抛石机停止抛射大石。众人包括里林大官人在内都松了口气。

“机不可失,加速登陆。”

船队总共有四十艘运兵车船,这么多船不可能一字排开同时靠岸,那样的话连头带尾,登陆场怕不有几余里之宽,只能是分批登陆。

十艘船首先冲到岸边,搭好宽木之后开始卸下士兵。

第一批是宿卫军三千人,这三千猛士因为是从林家十数万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千中挑一,其身体素质当然远比其他兵士为好。虽然宿卫军士兵也不怎么适应这么寒冷的天气,但还不至于象林家其他军队那样失去战斗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战力有些下降而已。

宿卫军还没能改成陌刀手,现在还是重步兵,不古他们身上的铁甲已经脱了下来,换上硬皮甲,三千人手持重刀上了岸。

等宿卫军列好阵型,安东城里此时正在往城墙上增兵,倒是没有派兵出来主动进攻。

随后登陆地是弩兵,林家军中的弩全是铁制甚至是钢制,连箭都不例外。连弩带箭全是铁制,以前这样的装备让敌人吃透了苦头,但现在吃苦头的却换成了林家兵士自己。

天寒地冻,都已经到了滴水结冰的地步。可以想象,这样的天气下整天跟冷冰冰的钢铁打交道是个什么滋味。那朵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巡逻守城的时候。有些弩兵因为手持弩箭时间过长,到换岗的时候弩箭和手都沾到了一起,必须先进暖屋里烤上一段时间才能分开,要是硬扯地话,弩都能把手上的皮给带着扯下来。

现在这批弩兵用地还是铁制的弩箭,不过,此前辎重司已经根据那朵那边传来的情况做了改进。辎重司从民间收购了大批的软皮薄手套,这种手套大多用猪、鹿的尿制成,可以有效地抵御部分严寒,更重要的优点是这种手套不厚。战事不急的话弩兵戴上这种手套,虽然会降低射速,但也不至于影响到战事;而如果战事紧张,那么还有一招。

以前林靖文曾看过一部古装电视剧,里面有个商人是靠贩卖防冻不均油起的家,后来做到了富甲一方。到现在,林靖文连这个电视剧的名字和情节都给忘了,但里面的那种神奇地防冻不均油他到现在还记得,此次严寒的天气阻碍了战事,林靖文就想起了这种防冻油来。经枢密院多方打探,这种防冻油居然真的存在。

和冻疮膏不同,冻疮膏主要的作用是在人被冻伤后起个治疗地作用,预防能力很差,而且冻疮膏死贵,大规模使用的话花费就海了去了。不过这种防冻油就不一样了,便宜,而且预防作用极好,士兵们涂抹在手上的话,虽然不能抵御严寒,但能很好地保护士兵地双手不被冻伤甚至被冻裂。枢密院从民间买来配方加急制造了一大批这种防冻油,首次使用就是用在此次林靖文亲征上。

因为无法预料安东城里的辽兵会不会主动攻击,不过为了保护登陆部队,弩兵们还是涂抹了防冻油,开始配合宿卫军布阵。

已经下了三十艘船的人马,宿卫军那些先下船的兵马开始往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因为防备安东城墙上的抛石机和可能的床弩,登陆部队的阵型分得很散,基本上是两百兵布成一个小阵,阵与阵之间隔得不太远,那么一旦安东城派兵出击的话,这些小阵也可以很快合成大阵。

最后下船的是回回炮。

一队队士兵从船下搬下一堆又一堆的部件。然后由随军工匠将这些部件组装趁一架架抛石机。而且,不光是抛石机而已,还有三弓床弩。

三弓床弩古代又叫三神莺,是一种可以发射三支箭的大型床弩,这种床弩地威力还算可以,可射七百步,而且是连发三矢,属于规模杀伤性武器。

在工匠们的努力下,回回炮和三神莺很快被安装起来。这里说一下回回炮。

中国古代的抛石机是拉绳式抛

在抛射干末端系上许多拉绳。少则几绳,多则十几斤到百多斤石弹。不过这种抛石机太过耗费人力。以十三绳抛石机来算的话需要四五百人拉动,而且士兵们拉动一段时间后体力消耗过大,必须重新换上几百人,加上采集打磨石块的人,一部可抛百多斤石弹的十三绳抛石机实际需要动用近两千人,可以想象多么浪费人力。

而所谓回回炮就是将抛射干末端的系绳改为悬垂一个重物,一般是悬垂一个小点的石块。发射的时候将抛射杆的前端压下并用扣发装置扣住,待上了石弹之后。一扣扣机,悬垂物下坠。在离心力地作用下石弹被抛射出去。这种抛石机可射千步,最高可抛三百斤弹,而且在安装石弹的皮窝中安上挂钩,可将石弹固定在特定的位置,还刻有标尺望山等,不仅大大提高了威力,还极大地提高了准确度。林靖文此次带出来的回回炮只有八十斤弹和百五十斤弹两种,却是因为军械场初次接触这种“落后”的兵器一时不适应,只研究制造出了这两种,不过现在军械场和匠艺院正在改良。应该很快就能达到回回炮应有的威力。

闲话说完,现在来说此次战事。

工匠们安装好回回炮和三神莺之后还给它们安上底座和滑轮,这就使这些大型兵器可以移动。

见状,林靖文叫来孙泽:“你是厢军出身。擅长的是堂堂之阵,今日就让我看一下你攻城的本领。”

“喏!”孙泽领命,跑回阵中。大喝:“列攻城阵。”

安东城墙离河岸有大概两里的距离,此时的安东城上辽军还在继续往城墙上增兵。林靖文用望远镜看了下,刚才登陆前安东城上就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箭垛女墙之后地兵士并不多,现在那里却布满了戴着瓜皮帽的辽兵。起先,安东城也只是往城墙上增兵而已,但见到林家军组装三弓床弩和抛石机之后,辽军开始往城墙上搬运箭矢滚石檑木等守城物资,辽兵还在城墙上每隔几十步远就支了口大锅,现在正开始烧火,应该是在烧滚油吧。至于辽人地抛石机林靖文倒没看到。

孙泽开始指挥兵士列攻城阵。

攻城阵却是跟野战阵不同,斜线型阵现在已经不能用,孙泽将八千士兵分成了四个方阵,前面是三个步兵方阵,大盾兵在前推着装有滚轮的大盾缓缓前进,其后是手持九尺长枪的长枪手,接着就是手持弓弩腰挎雁翎刀着轻甲的弓弩兵。

他们列成左右两个方阵,中间是身着硬皮甲手持长柄重刀的宿卫军士兵,在宿卫军后面则是抛石机和床弩。

这四个方阵构成了正阵。可惜的是没有骑兵,不然可以将骑兵列在正阵两旁作掩护。

大军随后开进,除了缓慢、沉重、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兵器、甲叶碰撞哗哗的声音之外,整个大阵没有其它任何声音,只有随着大军前进的脚步场上越来越浓重的杀气。两里方圆地距离,似乎连空气都凝重起来。

到了一里多些的距离,用弩箭射住阵脚,大军停了下来。

孙泽下令:“攻城,石、弩攻击。”

收到命令的后阵军官下令:“石、弩攻击。试射!”

士兵们连忙将石弹装上抛石机的皮窝,固定好,根据测量员报来地数据校正好坐标,那边三弓床弩还没到射程所以没动,不过以前一直跟火炮搭配使用的单床弩则是勉强到了射程,也开始准备试射。

“轰!”

“咻!”

一块大石和一支巨箭被发射出去。这次抛石机的坐标没有校正好,石弹射到城里面去了,倒是床弩命中了城门,不过距离太远没能把城门怎么样。

重新调整好坐标,军官再次下令:“攻击。”

这次是五十部抛石机一同发射,百多部床弩开始攻击,不过这次地目标换成了城墙。

三十枚八十斤弹、二十枚百五十斤弹,五十发石弹都命中了城墙,它们象陨石一样伴随着霹雳之声砸在城墙上,当即便砸死数十人。这还没完,这些石弹砸到城墙上之后或者弹跳起来,或者滚动开来,又是砸死数十人,或者是碾出一条血路。

床弩的巨箭则声势稍差一些,百多支巨箭,数量并不多,但杀伤力比石弹不逞稍让。连弩因为要配合箭匣所以用的是平面箭头,但这种床弩用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巨型三棱箭矢,高速飞行的巨箭一路割开守兵的身体,轻易地将他们生命夺去,去势未衰的它们或者将几个守兵串连起来钉在墙上,或者将城墙上的箭楼之类的建筑削去一边。

五十枚石弹、百多支巨箭,真正造成的伤亡并不多,但这东西历来都是震慑性武器,而且专门用来攻城,不但对辽兵心理造成了巨大的阴影,而且还破坏了城墙及城墙上的防守设施。

辽东的城墙是土坯制成,又是年久失修,虽然林家军发射的石弹小了点,而且不多,但多次轰击之后有些城墙还是被轰出了裂缝,床弩再集中发射将这些裂缝扩大。

辽军当然不可能光挨打不还击的,林家军的抛石机和床弩不过发射了两轮,安东城墙上隐藏起来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不能不说,投石机的威力,即使是拉绳式投石机也是很恐怖的,而且辽兵又是居高临下——只是,辽兵的准头实在太差了些,一轮抛射的二十多块大石居然只有几块砸中了林家军阵,给林家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不过,林家军的观察员和测量员马上计算出了城墙上投石机隐藏的位置,随后几轮石弹和床弩密集轰击,让城墙上的投石机马上熄火。

抛石机和床弩合作轮番轰击,而林家的步兵则静静地站在那里。

终于,安东城年久失修的城墙经不住这么猛烈的轰击,多处城墙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孙泽连忙下令投石机集中轰击那些裂缝,床弩则换上爆裂弹阻止辽军修补裂缝。

随着“哄”的一声巨响,一段十多米长的城墙先是两边断裂,在中间部位承受了几轮轰击之后,城墙终于到了极限,轰然倒塌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七章 家有汉奴者,斩

步兵方阵开始前进。”

抛石机还在肆虐着缺口附近的范围,私图扩大缺口,而床弩则开始压制辽人守兵。

先是燃烧弹,百多发燃烧弹将缺口两侧百余步的距离变成一片火海,城墙上的辽兵为冲天火势所阻,无法往缺口位置集中,有些辽兵试图强行穿过火区增援缺口段,石油加上硫磺烧起来的大火岂是那么好通过的,烧得焦头烂额还是好的,只要身上粘到一点火星,那是扑都扑不灭的,很快就被烧成一个火人。看到许多袍泽在火海里惨叫挣扎之后,辽兵不得不放弃直接从城墙上过去支援缺口段,不得不下了城墙从城里奔赴缺口区。

待缺口位置集中了一些辽兵之后,床弩再次换上爆裂弹,一支支拖着黑烟的巨箭纷纷扎进缺口里,只见接连不断地爆炸声响起,缺口处碎石铁片横飞,刚集结过来的辽兵被割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处飞舞,其状甚惨。三弓床弩这时候也开始发威,不过这种单杀伤性武器武器在这种时候已经是用处不大了,只不多给辽兵多制造点混乱而已。

而这时,城外孙泽开始指挥着步兵方阵压向城墙。

在城墙上毕竟有优势,至少占了一个“高”字,原本不过几十步射程的弓箭在城墙上都达到了百步的射程。至于弩,不好意思,那是高科技产品,俺们契丹土著不大会造,只有禁军中才有,安东城里的弩非常少,少到都可以扳着指头来数,这么少的弩对守城战用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不过。百多步的射程对林家军来说还是不够看。

在三百步地距离,林家军又停了下来,大盾兵将一人高的大盾倾斜过来,这可以挡住一部分辽兵人品大爆发射到的箭矢,后面的弩兵则开始压制城墙。

强弩可射六百步,有效射程虽然不够三百步,但十支箭总有三四支是射得死人的,三个步兵阵中的强弩兵开始一一给城墙上的辽兵点名。而连弩就更恐怖,连弩的射程达到了五百步,有效射程将近两百步(这个是最终确定的数据了。以后就以这个数据为准。还有,本书的步算地是单步,一0.63。),现在仰射城墙的话有效射程更低了些,但架不住箭多啊!一弩五箭,林靖文带来的八千士兵中足有两千连弩兵,那么一次齐射就是一万支箭,这么多这么密集的箭即使只能伤人不能致死,但伤得多了也是要死人的。

箭雨象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往城墙上飞去,而且因为箭匣的存在。连弩射出的箭雨几乎没有停歇,真可谓是连绵不绝。

城墙上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射击的辽兵被打蒙了。雨打琵琶形容的就是此刻的场景。或者辽兵可以不顾这么恐怖地箭雨站起身来射箭,反正连弩的穿透力小,向三丈高地城墙上射是射不死人的,中那么十支八支的也不一定有事,但如果是八十支一百支呢?有个倒霉蛋一时躲闪不及,还没来得及掩蔽好就被几支箭同时命中,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虽然受了伤而且血直流,但这些伤都不致命,这个辽兵正准备把这个发现告诉给周围的袍泽。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再次覆盖了城墙,这个倒霉的辽兵身上很快被箭矢插满,少说也中了数十支箭。不致命吗?这个倒霉的家伙死得不能再死了。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缺口附近的城墙,这段城墙之上地辽兵根本就是连头都没机会抬,而且不抬头也得受伤。也得死,只能躲到盾牌下面或者高点的建筑物后面。

时机成熟,孙泽正式下令攻城,除连弩继续压制城墙之外,步兵队和一部分强弩兵、弓兵开始奔向缺口。

到了两百步的距离,投石机开始转移目标,往其它段的城墙抛射石弹,床弩也停了下来。这个时候辽军就有能力往缺口处增兵了,而且他们增兵地速度还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有上千人重新集结到了尸横遍地的缺口位置,而且更多的援军正在赶来。虽然看得心痒,但床弩这个时候可不敢再发射爆裂弹了,这么近地距离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到了百步左右的距离,连连弩也停止压制城墙,不过在燃烧弹和连弩的接连打击下,缺口附近的城墙上已经没有多少能站起来的辽兵了,这段城墙上原本的几千辽兵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射死,有些运气好的则逃出了这片死亡地带。缺口附近的城墙暂时成了兵力真空地带,从远处城墙上赶来的辽兵短时间内是不用指望了。

到了缺口的位置,里面已经聚集起了一千多的辽兵,他们踩着刚才被爆裂弹轰炸了一轮又一轮而死伤了一地的袍泽的尸首防守。

不得不说,辽兵的素质真的比宋军强,要是换作宋军,以目前的局势和这么大的死伤,宋军十有八九已经溃败了,而这些辽兵还在顽强地拼命。

辽兵首先用弓箭封锁缺口,不过他们在缺口这儿就只有一千人,其中的弓兵也就几百人而已,几百弓兵面对这么大的缺口实在有心无力。封锁是封锁不了的,而且这么几百张弓也射不死几个人。

趁着辽兵箭势稀疏的空挡,前头的长枪兵丢出一堆火霹雳,轰轰声中,这种土制手榴弹将辽兵的阵型给炸乱,宿卫军顿时从缺口蜂拥而入。

……

至此,安东城可以算是破了,虽然城中辽军的兵力比林家军多出四千余人,但在城墙上防守的时候,经投石机、床弩和连弩的轮番肆虐,仅在城墙上他们就死伤了三千多人,而那段缺口位置更是绞肉机,基本上辽军投入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可辽军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将人往里填。

林靖文在护卫的簇拥下骑着马进入了安东城,他当然不可能去钻城墙的缺口,是孙泽在基本控制好城内局势后才大开城门将他迎进去的。

此时的安东城大致上已经被攻下来了,城里现在只有零星地厮杀。

虽然是安东府所在。还是所谓的安东路治所,而且是辽东与高丽之间的必经之道,但安东城的规模并不

人口比辽东就更少了些。

首先就是安抚民众,林靖文派人四处张贴告示,不过是声明与民无犯而已。

不多时,孙泽压着两个人来见林靖文。

“主公,此二人即是安东城守将莫丹吉和萧里得显。”

这两个辽将都是满身的鲜血。衣甲多有破损之处,身上不少部位还缠绑着白布,应该是被林家军中的大夫初步包扎过了。看样子,这两将是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战败被俘的,不是投降的将领,林靖文这才有兴趣看看他们二人。

两人都已是人到中年。那莫丹吉年纪要大些,大概四十开外,其人脸孔方正浓眉大眼,四肢粗壮,脖子特别粗。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而萧里得显就年轻了些,三十许年纪。面孔稍显白皙,胡须也浓密,而且双眼较为有神,最重要地是,这个萧里得显看人是平视,而不是象一般在草原上呆久了的人那样眼神飘忽象是时刻在眺望远方。

有意思,这两个人都很有意思。

林靖文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道:“事已至此,你二人可愿归降?”自有翻译将他的话翻译成契丹话。

那莫丹吉狠狠地盯着林靖文,呵哧呵哧地重重喘了几口气。头一扭,却是一副懒得理会林靖文的样子。

不过,那萧里得显却冲林靖文笑了笑,在满屋子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就跪了下去。“末将愿降,见过大人。”说的还是一口标准的宋东京腔,也就是宋朝的官话。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听孙泽说了这萧里得显死战不退力尽才被俘虏的表现,林靖文还以为他是一个硬骨头,他还准备了大堆口水来着,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就降了,难道他林大官人的人品好?或者是这萧里得显本就是个软骨头?

“你且起身。”林靖文被噎得不轻,只好让萧里得显先起来再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莫丹吉听萧里得显一见面就降,却也不骂萧里得显没气节、怕死什么地,反而是回过头来看着萧里得显,虽然惊讶,但更多的却是注意倾听地神色。

萧里得显站起身,见到林靖文郁闷无语的样子,笑了笑,道:“大人可是奇怪末将为何适才拼死作战现在却一见面即降?”

不等林靖文说什么,他就接着反问道:“大辽将亡,末将不早些寻条出路,难道还给大辽国陪葬不成?末将虽不是黄金部族出身,但终归是契丹人。末将是誓死不降女直人的,那么,降于宋人也不是不可接受。”

林靖文这下真的是很惊讶了,忙问道:“你为何说辽国将亡?辽国怎么说也是率土万里带甲百万的大国,虽然目前有女直人反叛,而且刚刚还经过一场大败,但辽国后劲很大,再次阻止起二十万大军平叛也是很轻松的事——终归来说,女直人对辽国不过是疥癣之患,辽国不是那么容易亡的。”

“可是再加上南朝,哦,就是再加上宋国又如何?”萧里得显苦笑不已,看了看林靖文,沮丧地道:“大人这不是出兵安东了么?依末将之见,宋国肯定是会与女直人结盟灭辽的。女直人是不足为患,但宋国虽弱却是牵制了我大辽数十万兵力,一旦宋国大举北伐,再有女直人在大辽腹地祸患地方,内外交困之下,大辽亡国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宋国懦弱,即使北伐也不会对辽国造成实质性伤害。”林靖文一是有心看看这个萧里得显到底能分析到什么地步,二则也有心辩论一番。“至时辽国只要在祈律府陈兵二三十万便可挡宋国于幽燕之外,辽国再集中精力剿灭女直叛乱,如此,辽国还是大有可为的。”

“可是祈律府已经叛了。燕王淳谋反,裹幽燕之众以自立。燕王本就是南院大王,掌大辽南方兵权,他这一谋反,祈律府不仅不能为大辽阻挡宋国北伐,大辽甚至要集重兵防备于祈律府。”萧里得显大概是对这个情况早就心灰意冷了,说起来的时候也不再沮丧,甚至很是平静。“大辽之根基不在于四王府,而是一在祈律二在辽东,这两个地方户口众多兼且繁华富庶,而且我大辽之工匠大半在这两地,失去了这两个地方,大辽没有任何希望。”

林靖文仔细想想这个萧里得显地话,越想越觉得惊讶,这个人的眼光真是不错,是个人才,可堪一用,尤其是他有战略眼光,这一点目前林家诸将还无人可及。

那边的莫丹吉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萧得里显,又看了看林靖文,终是学了萧里得显跪了下去瓮声瓮气地道:“末将也愿降。”

“好,既然你二人愿降,日后我定不薄待。”

莫、萧二人大喜,连忙大表忠心:“大人仁德。且待末将二人为大人劝降安东城中残兵,为大人分得一忧。”

“好……”林靖文正待答应,不过马上想起一事,问道:“安东城中兵马多为汉兵还是契丹兵?”

萧里得显古怪地看了看林靖文一眼,若有所思,却拱手答道:“安东之地本为汉人居多,在道宗以前多为汉兵。不过,道宗朝之后奚王府迁大批奚人入安东,现在却是奚兵居多,不过百姓多为汉人。”

林靖文看了莫丹吉一眼,突然问道:“莫将军家中可有汉奴?”

还没等莫丹吉回答,萧里得显抢着说道:“莫将军和属下家中皆有汉奴,不过,属下回头就散去家中汉奴。”

林靖文点了点头,对他二人道:“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后若有以汉人为奴者尽诛。孙泽……”

“末将在。”

“传令安东全府,一月之内家有汉奴者必须还汉奴自由之身,一月之后若有以汉人为奴者,斩。另外,从现在起穷搜安东全府,但有残害汉人至死者,坑,罪及亲族。”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八章 暴民?那是我们的军功

营水到安东、义州之间的江面的冰层早已完全破开,面已经回复了战争之前的热闹,甚至比那还要热闹得多。

马营水不能通行大型海船,象马船、车船就可以,不过,两千石以下的沙船也行。

从庆州往北,过了大东湾广梁湾直到无州的大东县,这里算是马营水的出海口了东南不过几里就是薪岛。大东县相传是战国时燕国所建,传到今日也有一千多年,但因为辽东凋敝,尤其是马营水流域一直就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港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重和元年十一月,林靖文下令原集结在庆州的四万兵马连带高丽李家出的三万仆从军往安东城开拔,顿时白帆充塞海面旌旗遮天蔽日,几百艘运兵船和辎重船从庆州直入大东县,再由大东县走陆路去安东城。一时间,小小的大东县大军云集,更因为随军服务的奴隶、商人等,旬月之内总计有不下十万人入大东。

仆从军不去管它,庆州的那些兵马经过一个多月的突击抗寒训练,再加上辎重司根据那朵北伐爆发出来的种种问题而补充了不少适应性措施,虽然还是很不适应,但兵士们至少没有象先期出发的那两万人那么倒霉,冻伤的都不多,伤寒更是没再发生;而那些商人,有钱赚再冷他们也会来;奴隶则不再考虑之列,只要不死绝就行。

这天,一辆特别大的四匹马拉的武刚车驶出大东县,沿着并不平坦也不宽广的官道往安东方向驰去。

现在的官道上车马不绝,几乎是车连着车马挨着马。一辆马车,即使是四匹马拉地马车也实在不算什么。不过,这辆马车不同,所过之处,那些车辆除了运送兵员辎重的军车外,其它车辆一见到这辆马车都乖乖地退避两旁,即使再路面拥挤也给这辆车让出了宽阔的道路。

只因为这辆车上插了两面旗,一面是黑龙旗,一面是写着斗大“林”字的旗帜。黑龙旗没什么,现在林家治下的船只、商队出了林家势力范围都会竖起这么个旗帜。官道上现在一路经过的军车上也有黑龙旗,这很常见。关键是那个林字旗,黑龙旗和林字旗搭配起来表示什么?这代表主公亲至。主公来了,你说那些车辆能不让路吗?

但这辆马车里坐的可不是林靖文,而是韩玉容姐妹。

韩玉容本来是呆在庆州的,平日里就跟韩月容、郑六娘她们聊聊天赏赏雪什么的,就等战事结束后和林靖文一起回美岸完婚。不过一听说军队攻下安东城之后韩月容就坐不住了,拼命鼓动姐姐去看看,郑六娘也担心自家哥哥……结果二比一,韩玉容就到安东来了。正是某女生拉硬拽的结果。

直到现在,韩玉容还一直在抱怨:“月容。你要来你自己来好了,六娘担心郑公子你也可以把她拉来,但你硬把我拉来干什么?官人知道了会责备地。”

韩月容抱着个小暖炉正咯嘣咯嘣地吃着~;道:“哥哥才不舍得责备你呢!当我不知道吗,哥哥最疼你了,都不疼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哥哥不疼你?”韩玉容听得哭笑不得,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笑骂道:“你这丫头脑袋了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你哥哥对你这么好还落了个‘不疼你’的评价,我要是你哥哥真会给你给气死。”

“哥哥才不象你呢!”小姑娘嘀咕道:“切。就你最凶了,大姐都没这么说人家,真是唠叨,象个老太婆一样。”说完。见韩玉容有些变了颜色,连忙抓起一把~快吃,这~

韩玉容一把派掉她的手,有些嗔怒地道:“吃,你就知道吃,从庆州到这里,一路上光见你吃个不停。”

“嘻嘻,好吃嘛,当然要多吃点。”韩小姑娘缩了缩脖子,眼珠子转了转,有想起了一个话题,颇有些兴奋地说道:“哈哈,我想起来了。我们这么一路走来车都没停过,哥哥的旗真是威风,都没人敢挡路的。哼,以前我向哥哥讨要哥哥就是不给,这次我还不是用上来。嘿嘿,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死。”

“你当你哥哥象你一样老想着怎么好玩怎么威风啊,你哥哥的大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你这样的小心思。”韩玉容没好气地回了句,觉得一旁的郑六娘老不作声,觉得有些奇怪,转眼望去,却见郑六娘双眼盯着一个角落里看,眼神明显没有聚焦,显得心事重重地样子,不由问道:“六娘,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说来我帮你想想。六娘,六娘……”

叫了好几声郑六娘才回过神来,瞪着的双眼,疑惑地问道:“叫我做什么?”

“姐姐问你在想什么?”韩小姑娘忙不迭地接过话来,却鬼笑着道:“我知道了,六娘姐姐肯定是思春了,肯定是在想哥哥……”话还没说完却被韩玉容敲了一下。

“怎么说话呢?小小年纪跟谁学地这么说话?”韩玉容责备完小姑娘,扭头问郑六娘:“妹妹可是在担心郑公子?妹妹放心,义州军中的伤寒并没有爆发出来,而且已经平息了,上次不是有人告诉你郑公子没事的吗?妹妹放心好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郑六娘皱着双眉担忧地说道:“我是担心我家兄长吃不了这个苦。兄长自幼锦衣玉食,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着,此次被大官人送去军中,而且天气如此严寒,我怕兄长受不了。”

“切,”答话的还是韩小姑娘,只见她耸耸小鼻子,很是不屑地道:“又不是叫他去做体力活,只是算算帐记记文书而已,悠闲的很。这算什么吃苦。我哥哥自幼父母双亡,很小的年纪就做重活养活自己,到郑公

年纪什么苦都吃过。要我说,郑公子真不象是个大花拳竹腿涂脂抹粉的女子,真不知道他活这么大都有什么用……”

“月容!”韩玉容大惊,她倒是没有生气,实际上她对小姑娘地话也是很赞同的,不过,赞同归赞同。可不能说出来呀,当着妹妹的面说哥哥是废物这叫什么事儿?

正待跟郑六娘道个歉,这时,车子一震停了下来,三女促不及防之下差点摔倒。

“发生了什么事?”韩玉容也顾不得跟郑六娘道歉,连忙掀起帘子问前面车厢里地兵士。

马车很大,分为两个车厢,后面是韩玉容她们坐的车厢,前面小点,有四个女兵呆在里面。

女兵连忙向车夫询问。原来是前方道路出现了暴民,军车里的兵士已经下来镇压。

韩玉容还没做什么表示。小姑娘却呼地一下站起身,咋呼着对她道:“二姐,快帮我穿戴盔甲,我要去杀敌。”

“你一个小姑娘凑什么热闹,有兵士在呢,你给我好好地坐着。”韩玉容想将小姑娘按下去坐好,小姑娘却很坚持,自顾开始穿戴皮甲头盔,好一阵手忙脚乱。韩玉容无法,只好换个方式劝到:“你还是安生一点吧。等你披挂整齐出去的时候,那些暴民早就被兵士们擒杀了,你出去也没什么用。”

“有没有用总要试试。”小姑娘穿好皮甲戴上头盔,把刀挂在腰上。一把抓起弩和几个箭匣就准备冲出去。却见韩玉容拦住了车门,小姑娘不仅有些着急,“快让开呀二姐。再不去那些暴民真地被兵士们杀光了,我就捞不着战功了。”

“你还想捞战功?”韩玉容让开了车门,将小姑娘拉到车外:“你自己看看吧,战功哪里还轮得到你来捞。”

小姑娘出了车厢来到冰冷的外面,不禁打了个寒战,却急着看情况。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前方不到四十步地地方确实有暴民,大概有三十多个,穿着皮衣戴着瓜皮帽,还带着兵器。不过……

的确有军车里下来的士兵拦住了这些暴民,不过,让韩小姑娘沮丧的是,这些士兵不过二十余人,但周围车上却已经下来了百多人。这些人都是平民穿戴,有穿皮衣锦靴的,有穿棉衣布祅的,甚至穿着破烂棉衣草靴的奴隶都有。这些人一个个或拿着刀或提着弓,那些奴隶甚至空着手就冲了上去,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瞪着那些暴民,象是饥渴的嫖客看到了没穿衣服的美女,那眼睛一个个冒着绿光。周围车上则是下来了更多地人正在赶过来。

这么多人已经完全把那些暴民给围了一层又一层,连那些兵士都被挤到了外面,还不时有人冲着那些兵士叫道:“兄弟们就把这些暴民让给我们吧,大军正在征战,兄弟们也不差这点军功。”

这种情况看得小姑娘傻眼了。

韩玉容才摇摇头,对小姑娘无奈地道:“看到了吧,想要军功的多地是,你在车里又是吃~早就冲上去了,军功哪里还轮得到你。”

小姑娘很是后悔,沮丧地道:“那怎么办呀,这次的军功又想不到了。我才是个士民呢,离贵族差老远了。那朵有封地都快两年了,我到现在却连个武士都没捞到。”

那边的兵士们商量了一下,一个小军官对周围满眼渴望的平民们说道:“好吧,这些暴民就让给你们,我们给你们压阵。现在,听我口令,所有都有,换上弓弩占住射击方位,阻止暴民逃窜。”

“喏!”兵士们将刀挎好,弓弩兵则分占四方高处,箭头都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些暴民。

那些平民早就等着兵士们的话,按律法,有军队在时平民不得无故厮杀,不过现在既然得到了军队的允许,那么这些暴民的人头就要算到平民的军功上去了。

早就按捺不住地平民们冲了上去。

那些暴民本来应该是很嚣张的,不见他们三十多人居然敢往有这么多车马的官道上冲么。不过他们哪里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以往他们甚至不需要亮出兵器,只要喝上那么几句,语气凶狠点就可以,以往地那些小民是完全任他们予取予求的,哪想到这些人根本就跟他们以前见过的小民完全不一样,这还是小民么?

“杀呀,三十个人头,足够一个奴隶升到武士了。”

居然还有人拉人情:“我还差两个人头就升功民了,兄弟们手下留情,给我留两个,回头我请大家。”

在这个时刻,无论是腰缠万贯地富豪也好,或者是仅仅丰衣足食的劳力,甚至是那些贱如猪狗的奴隶,全都红着眼睛冲了上去,刀砍脚踢,用弓的人这个时候吃亏了,为免伤到自己人,他们只能弃弓不用赤手空拳地冲上去,运气好的还能跟相熟的人紧急借把刀什么的。

事实告诉我们,当强盗眼中的羔羊比强盗更为凶狠的时候,这个时候强盗和羔羊的位置就应该对换一下。

那些暴民原本还瞪着双眼龇牙咧嘴地威胁众人,哪知道他们算得什么威胁?在众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军功而已。

厮杀声惨叫声很快就结束,那些暴民委实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不时有人兴奋地大呼小叫:“哈哈,我杀了一个,兄弟们,我先走一步跟官吏报备去了。”

或者有人沮丧地捶胸顿足:“气死我了,就差那么一点距离,那个人头就差那么一点就算我的了。”

这时候,那些兵士出来处理后续事务,或高兴或沮丧的人们渐渐散去,兵士们则开始清理尸体打扫战场。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三九章 士人=五等庶民

然场面很混乱,但受伤的人并不多,而且平民之中没只有一个人受的伤比较重。

那是一个个子矮小穿着破烂的人,正独自蹲在一边哭泣。这个正在痛哭的人身上穿着破了不少洞的旧棉祅,头上戴着顶麻布帽子,帽子边沿还露出不少旧棉絮和草,那是塞在帽子里保暖的,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如此冷的天气,他的脚早就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现在的他身上多处刀伤,肚子上还被割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汨汨而出,不过这个重伤的人死死的咬着伤他的暴民的脖子,他是把暴民活活咬死的——他没有武器。

——一看就是个奴隶,而且这个奴隶的主人还很吝啬,连能保暖的帽子和鞋都不给自家的奴隶提供。

兵士们不敢怠慢,连忙叫来大夫。

不过那个奴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牙齿咬得太紧了,大夫们无法把他和那个暴民分开,只能先初步处理伤口给他止血。

大概是被疼醒了吧,这个奴隶终于松开了口,大夫这才七手八脚地帮他止血包扎。

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在这样的官道上虽然随军中大夫有齐备的药物和器械,但毕竟比不得专门的医疗营,这个奴隶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奴隶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不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绝望悲伤的神色,只是焦急地问道:“那个暴民呢?我杀了他没有?”

大夫正在急着救他的命,没有理会他,倒是一个士兵指了指这个奴隶刚放开的尸体,“喏。这便是,你杀了他。”

奴隶扭头一看就见到了,顿时,他那被冻得青乌一片而且因为伤痛现在直冒冷汗的脸上泛起狂喜之色,这一激动人就忍不住手足颤抖,弄得大夫刚给他包扎好地伤口有些重新裂开。

大夫连忙按住他,训斥道:“你不要命了?别动,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光流血也能流死你。”

也是奴隶身体健壮——实际上不健壮的早就杀或者被淘汰了,也不能在严苛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极度简陋的生活条件下存活到今天——换了别的人即使不死现在只怕也已经休克。这个奴隶却还保持着清醒。

奴隶被按住不能动弹,却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个奴隶泪流满面,喃喃地道:“我能脱籍了,我终于脱籍了,呜呜!”

“是啊兄弟,你能脱籍了。”那兵士感慨地道:“只要你去跟官吏报备之后,你就是庶民……对了,你是官奴还是私奴?”原来按律私奴的军功是记到主人名下的,奴隶自身的功劳只能按一半算。

奴隶哽咽了两声,道:“我是私奴。不过我曾经救过一个汉人小孩地命,官府已经给我记过一次功勋。只不过不是军功无法脱籍。”

“那就对了,现在你杀了一敌,加上你以前的功勋,那么这次你应该能脱籍为顺民。”兵士高兴地想拍拍奴隶的肩膀,不过顾虑到他的伤势,手终于是没有拍下去,只是代为高兴地道:“兄弟,恭喜你了,脱籍之后你再好好打拼几年。按律,顺民者受训两年纳税满三年即可为平民。等过个三年你就能升为平民,到时候军队征召也有你一份,等你立下军功就可以为你的家人脱籍了。到时候兄弟一家团聚也是一种幸事。”

如果不是眼前的奴隶已经到了脱籍的地步,别说叫一声“兄弟”。就是这个奴隶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多瞧一眼,随便挖个坑埋了便是,吝啬点的主人连张草席都会舍不得给——不过既已到脱籍的地步。那么众平民军士见了他自然会喊一声“兄弟”。事实上,如果刚才不是看这个奴隶已经杀死一个暴民,兵士哪里会给他叫来大夫,直接叫他的主人来将他拖走,估计就是一个死。

奴隶听了兵士地话,虽然身上痛得不行,但还是兴奋满面。

他的主人,一个身着皮祅皮帽脚踏锦靴地中年人跑了过来,听到了兵士的话也拱手道了声恭喜,道:“既然兄弟脱籍,那么我也助兄弟一把,你的婆娘和孩子等你有了钱之后可以先买回去。”

奴隶更是欢喜,虽然无法动弹,但还是对这个吝啬的主人千恩万谢。

那边韩玉容三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各各反应不同。

韩小姑娘撇撇小嘴,不屑地道:“那个奴隶的主人也太吝啬了吧,这么冷的天都不给奴隶一身暖和的衣服,奴隶要是冻死了吃亏的还不是他这个做主人的?真是没头脑的家伙,也不知道他地私奴是怎么来的。”

“只有立下战功者才能向官府购买奴隶为私奴,那个主人虽然吝啬,但看其模样也是勇武之人,以前应该是个猛士吧!”韩玉容斜着眼睛瞥了下小姑娘,笑道:“你自己也有战功在身,也是可以有私奴的,这个你自己都知道还说什么。”

现在道路差不多也通畅了,等兵士们清理好地面之后车队自然会出发,不过站在冰天雪地里等却不是个事。韩玉容招呼两女:“上车吧,外面冷的很。”

小姑娘却叫道:“我去问下那些暴民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他们还有同伙在附近呢,估计还有战功可以捞,这次我一定要夺些战功过来——刚才真是气死我了,这些家伙怎地这么快的手脚。”咋呼着跑掉了。

韩玉容无奈地摇摇头,招呼郑六娘上车。

车里是比外面暖和多了,虽然穿着皮裘大祅,但刚才在外面的时候韩玉容还是觉得冷得可以,就站了这么一会,双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现在进了温暖地车厢,韩玉容连忙去火炉边上烤烤火。

郑六娘从始至终都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被韩玉容拉着也跑来烤火,却突然问道:“姐姐。按林家律法,你看妹妹我算什么等级?”

韩玉容正边烤着火边泡香茶,闻言随口答道:“妹妹不是我林家之民,不能按《美岸律》划分等级。”

郑六娘却坚持道:“姐姐就帮忙算下吧,妹妹心里好奇的慌。”

“那我算算。”韩玉容边摆弄着茶壶和茶叶,边算了起来。不过,不一会儿她却说道:“还是算了吧,妹妹终不是我林家的人,算这个也没什么意

换了韩小姑娘在这儿肯定是对韩玉容死缠烂打,非要韩玉容给她算清楚不可。不过郑六娘却是沉默下去,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妹妹等级太低,姐姐不好意思说?”

“呃!”韩玉容听下手转过身来,看了看郑六娘,见她满脸渴望地看着自己,只好点头道:“是的。《美岸律》计算民众等级,首重军功,无军功受过官府组织地训练也成,还需要按章纳税满一定年数。妹妹……妹妹一无军功,也不曾受过训。亦无有纳税,按《美岸律》来算。妹妹却是……却是五等庶民。”

“五等庶民吗?”郑六娘满脸的苦笑,喃喃地说道:“差一点就成贱民了。呵呵,妹妹以前在中原的时候多以为自己既尊女德亦是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本以为自己多少算个才女,更是富贵之极,没想到不过是个庶民。想来妹妹以前交往的那些所谓的士子才女也不过是这个等级而已。姐姐,妹妹没说错吧。”

韩玉容点点头,“却是如此。中原的那些……士子才女整日里不过吟诗作赋漫言***,却一不曾劳作,也就不曾纳税。更加是手无缚鸡之力,当然亦不能争得军功,即使是受训只怕也能要了那些人的命——按《美岸律》来算,那些人的确都是庶民。甚至,有些士子的品性甚是低下,当被划为六等贱民。即使被贬为奴隶也不是不可能。”

郑六娘盯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还一会儿,才悠悠地道:“前时我兄妹在琉求地时候,家兄便曾带着妹妹我象在中原平日里那样去寻琉求的士子谈诗论赋,不过却是四处碰壁。琉求的那些士子或为官府小吏,或去官办学堂教授子弟,差点的也去给人写写文书记记帐什么的,整个白日里皆忙碌非常,无有赋闲之人,我兄妹在琉求呆了两个多月竟是无人可与言及***,当时我兄妹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等到了庆州,那些高丽人倒是有些士子白日间无所事事的,也曾与我兄妹漫言诗词。只是,我兄妹所见,那些士子多受众人鄙薄,即使贩夫走卒也是傲慢以对。当时我兄妹气愤非常,堂堂士子才人理应受人敬重,岂能受人贱民眼?不想那些士子却是习以为常,甚至多有羞愧。”

说到这里,郑六娘抬起头来看着韩玉容,感慨地道:“时至今日妹妹才明白,原来那些所谓的士人不过是五等庶民而已,连那些身为四等顺民的贩夫走卒都有所不如,理该被人漠视。不过姐姐,妹妹有一事不明,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些士人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当得是民之精锐国之干城,为何到了林家治下却受此鄙薄?那些贩夫走卒字都不识得几个,于国无甚大用,大官人为何却重这些无用之人而轻国之干城?”

韩玉容本来还对郑六娘感到抱歉,想劝慰她一番,此时听了她的话却是不屑一顾,讥笑道:“那些士人饱读诗书倒可算得,但学富五车就是他们在给自己吹嘘了。妹妹我问你,就拿这条路上的物事来说,那些士人可能制作车架?”

郑六娘摇摇头:“不能。”

韩玉容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地皮裘,“可能制作衣物?”

“亦不能。”

“我们来时乘坐的那些大船呢,士人可能建造?”

郑六娘再次摇头。

“火炮、钢铁、兵甲、陶瓷、漆器乃至城池,但凡应用之物那些士人无一能制造,那么,他们能算得什么学富五车?他们地学问有何用?”

郑六娘这时候也不摇头了,争辩道:“可士人学习诗书经典便可治国,虽然这些应用之物士人无能制造,但这些不过细微末节而已,真正的治国大道还是要靠士人的学问。”

“我林家治下之官吏无一人读过妹妹口中的诗书经典。”韩玉容从一旁的几案上拿起几本书来,道:“这些是我家官人亲自为政治大学堂编撰的书,《政治论》、《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组织管理学》、《度支学》,这些不过是治吏所学的科目,还有礼官学的《外交学》,高吏学的《国家与民族》、《官府与社稷》,这些书中的理论已经被切实证明可行,而且对治理地方乃至国家都是极有用处。那么姐姐问妹妹,《论语》可能知道发展经济?《孟子》可能用来管理官府朝政?《春秋》、《周礼》可能提高百姓地生活水平?”

韩玉容最后总结道:“前朝丞相赵普曾言‘半部《论语》足以治天下’,其实哪里用得着半部,我家官人说《论语》中的一句话就足以治天下。”

郑六娘刚才被打击得不清,她虽然有心反驳而且心中极不服气,但韩玉容说的背后都有一堆的事实做依据,而她说地依据也有,圣人之言等等就是依据,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依据是说服不了人的,只好郁闷地无法辩驳。不过,现在听韩玉容这么一说,大喜之下连忙问道:“哪句话?”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韩玉容不屑地道:“就是愚弄百姓地方法,将百姓当猪当狗任意驱使,这的确可以治国,千百年来中原各王朝也是这么做的。结果中原一直是‘天下之势久分必合合久必分’,纵观整个中原史,尚无有超过十年的太平时期,不是民乱就是边患,这就是用这句话治理国家的‘成果’。”

说到这里。韩玉容很是为自家官人感到自豪,且不说自家官人现在施行的政策方法对不对,单就是能一眼看出中原几千年的弊端,光这份眼光尚且无人能及,韩玉容是不知道历史上还有哪个人的眼光能和自家官人相比,这能不让她自豪么?

“算了,不说这个。”见郑六娘在思考自己说的话,其实这些话韩玉容也不太懂,只是听自家官人说得多了才了解一些而已,怕郑六娘跟她争论个不休,韩玉容连忙岔开话题:“这些军国大事不是我们女人家该关心的,我们别说这个了。”

“哦。”郑六娘一时想不明白,这不是旦夕之间可以想明白的,也就不再去想,转而问道:“未知姐姐是何等级?”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十章 坑夷令

姐姐是士了呢,文士,都比我还高了。”韩小姑娘厢,正好听到郑六娘的问话,惯性地抢着回答,却抱怨道:“我可是奋勇杀敌得的功勋,才不过是士民,姐姐整天呆在军械场和匠艺司却都到了文士的等级,真是气死人了。”

说完却是咋呼道:“我问清楚了,刚才的那些暴民都是安东府的异族,契丹人、奚人、熟女直都有,都是家中有汉人奴隶而且曾凌虐汉奴致死的。哥哥在安东城勒令一月之内凡家有汉奴者必须还汉奴自由,还下令穷搜安东全府,但凡凌虐汉人致死者坑,罪及亲族。那些暴民都是曾害死汉人的异族,现在我林家的兵士们正穷搜安东全府地追杀这样的人呢,刚才的那些是跑掉的。”

说完,小姑娘就催促马车赶快上路,她急着去安东城瞧热闹。

一路呼哧呼哧地跑到安东城,却见安东城西面几里外人山人海,数不清有多少人正聚集在那里,还有不少黑甲兵士在维持秩序。

本来按照韩玉容的意思是要赶快进城的,但小姑娘见了那么多的人就想瞧热闹,生拉硬拽地把她拉下马车,郑六娘无法,也只能跟过去。

聚集起来的人大多都是衣着粗鄙,也有穿裘衣戴皮帽的,但无论贫富,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是激愤非常。

场面岂止是热闹,简直是十分地吵闹。

这些人一个个愤怒,或者是睚眦毕裂地叫嚣着,或举着拳头狂呼不已。

而让他们如此愤怒的则是被围在中间的大概一万余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至头发胡须皆白。少至还不能组路的婴儿,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被绑了起来串连在一起,由黑甲兵士们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弓弩看管着。

“杀了他们。”

众人狂呼不已,群情汹汹。甚至,不少人觉得杀了这些人太不过瘾,纷纷叫嚣着各种名目地极刑。

“烧死他们。”

“车裂。”

“绑在马后面拖死。”

“凌迟。”

郑六娘老远就听到这些话,听得胆战心惊,当真是民怨沸腾啊!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有什么错,以至于被这些百姓恨成这样。杀人还不够解恨,硬是要用酷刑才行。

韩玉容也听得直皱眉,虽然这些人是异族,她跟在林靖文身边多年,对异族殊无一星半点的好感,但如此酷刑也实在让人心寒,她难免一时不适应。

小姑娘却听得大为兴奋,拉着二女加快步伐赶过去。

不过,等她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泻不通。别说挤进去,只怕变成苍蝇也难飞进去。急得小姑娘又蹦又跳的,却是无法看到场中的情景。

韩玉容摇摇头,她对这种情况早就有预料,早吩咐马车也跟了过来。这辆马车是特制的,高的很,别说站到车顶上,就是站到车辕上也比地面高出四尺有余,站在上面却是能看清楚远处的情形。

“上车看吧,挤不进去的,人太多了。”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跳上车。首先就占了个好位置,刚上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她惊喜地大叫:“是哥哥,姐姐快上来看呀,是哥哥呢!”声音虽大。好在现在人人都在大叫,也没人理会她在叫什么。

韩玉容爬上马车,顺着小姑娘的指点看去。不正是林靖文么。只见林大官人全身披挂,被甲士护在中间,正指挥着兵士们将被绑起来的人源源不断地带进场中,而且,一些士兵正在挖坑,一个很大地坑。

小姑娘曾见过林靖文坑杀维甘土着,现在见了如此相似的情形马上就明白过来,叫道:“是坑杀,哥哥准备坑杀这些人。”

郑六娘也看到了,却打了个寒战,不忍地道:“太残忍了吧,居然要活埋,而且是活埋这么多的人——怕不有一万人,连老人和小孩都有。”

小姑娘虽然专心看热闹,但郑六娘的话还是听得到的。听了郑六娘的这番话,小姑娘转过身来,脸色很少见的极其庄重,对郑六娘道:“你错了。哥哥曾经说过,非中原之民皆为草芥,可以予取予求。我汉人堂堂天朝之尊,自三皇五帝以降便是天国之民,上大天民,异族之人天生便比我汉人低一等,只能为奴为婢。”

又指着场中被绑起来的那些人说道:“这些异族如果从顺便罢,只要说汉话写汉字着汉服习汉俗,哥哥是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只要他们恭顺,哥哥便可以将他们与汉人同视,平等对待。但千不该万不该,这些异族居然以下犯上,以草芥低贱之尊凌虐上大天民,那么,他们不死才叫没天理。哥哥代天牧民,天数以汉人为尊,这些异族自然应该被屠戮,无论老幼皆不例外。”

郑六娘听得瞠目结舌,这话却是比儒家更嚣张霸道了,也更强词夺理。儒家行事至少还去找诸多借口和“依据”,圣人之言呀,上古德政呀什么的,但林靖文倒好,直接就是一句“天数”,天数岂能说地清楚?“天数以汉人为尊”,只怕是林靖文要以汉人为尊吧,切托了个“天数”之名,不过林靖文现在拳头大,他说的话也地确跟天数差不多。

不过,更让她震撼的是那句“非中原之民

芥,可以予取予求”。

一千两百年前,汉朝的陈汤以汉军的赫赫武功为凭借在西域说出了“敢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一时四夷震惧,匈奴、乌桓、鲜卑、高句丽乃至西域百国无不惊恐,这句话更是在汉朝史书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笔,中原汉人更是口口相传了一千多年,每次提起这句话,中原人无不自豪非常。

而今天,林靖文却喊出了“非中原之民皆为草芥”。而他所凭借的,则是血腥的杀戮。郑六娘却是不知道,现在东到扶桑,西至大琉求,南到吕宋北部,北至高丽,汉人在这片广大的海域那是完全横着走地,明犯?明犯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林靖文用累累地尸骨将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传遍了这近万里海疆。

现在,林靖文要将这句话传入异族肆虐的北方大地。

不多时。大坑已经挖好,只见有士兵拿出一个底细顶宽的锥形物事,林靖文对着这个物事开始说话。

这应该是土制地扩音器了,不见声音传遍了全场么。

“三百年前,这片土地乃至三千里辽东属于一个强盛的王朝,这个王朝由汉人所建,大家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王朝?”

众人大呼:“大唐!强盛无比的大唐朝。”

“是地,是大唐,强盛地大唐。三百年前。整个辽东安东都是盛唐的领土,是我们汉人的土地。那个时候。无论是契丹人也好,或者是奚人、人,他们都臣服于强盛的大唐朝,臣服于我们汉人,对我们汉人来说,这些异族不过是劣等人,只是粗鄙的土着蛮夷。”

“但是到了今天,这些原本臣服于我们汉人的粗鄙之人却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强大了,也就忘了三百年前他们的先辈对我们汉人是如何地恭敬。三千里辽东。这片广袤肥沃的土地尽数被这些异族的马蹄践踏,万顷良田变成牧场,华美的屋舍变成帐篷,腥膻之气充斥辽东大地。而我们汉人却沦为了他们眼中地羔羊。我们的土地房屋被他们圈占。我们地妻女被他们淫辱,我们的财产被他们抢夺,甚至是我们自己。也成为他们的奴隶。”

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场中几万人,尽是汉人,此时却是鸦雀无声,再也不复先前的喧嚣。众人也不再叫嚣着杀人,也不复为盛唐自豪,只有沮丧、凄凉、悲苦。是啊,曾几何时疆域万里四夷朝奉的汉家天下沦落到如此境地,曾几何时堂堂汉人居然到了沦为奴隶的地步,曾几何时,“敢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迈荡然无存。

众人沉默的当口,林靖文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汉人地传承泱泱四千年,自三皇五帝以降即有文明,自秦汉之后便有汉人,几千年来,我汉人经受的磨难不知凡几,然,汉人一脉不但传至今日,更是多有强盛之时。先有盛唐,集汉人之力清扫夷狄,疆土几至万里之遥,汉人所至无有不服者。虽汉家目前多有没落,然终有雄起之时。”

“中原宋朝懦弱,不堪庇佑汉家子民,先屈于辽,后背于夏,但这并不表示我汉人就能任由异族予取予求。我林靖文也是汉人,今集兵十万以伐安东,以为彰显汉家威武。”

“一个月前,我在安东城下令:但凡凌虐汉人致死者,坑,罪及亲族。今日我便兑现我说过的话,坑尽这些凌虐汉人的蛮夷。”

“来人。”

兵士们慨然应喏:“听候主公差遣。”

“坑。”

兵士们应令,开始驱赶那些被绑缚地异族到大坑之前,逼着他们往下跳。

异族们哭声震天,大声辱骂者有之,苦苦哀求者有之,麻木凄婉者有之,这些人一贯作威作福,平日尽将汉人视为猪狗,肆意凌虐,劫掠、奸淫、杀戮,无有不为,早就养成了一副野蛮残暴的德行,此时自家沦为猪狗却又哪里愿意束手就诛,虽然被绑了起来,但还是反抗不已。

孙泽一声令下,顿时兵士们刀枪弓弩齐起,杀了一些桀骜不训的人,威逼着这些异族往坑里跳。

说起来也甚是可怜,这些异族里有青壮,但更多地却是老弱妇孺,那些蹒跚难行的老人被推攘着跳下去,那些满面悲戚的女人也被逼着抱着小孩跳下去,更有不少病弱之人是被兵士们直接扔下去的,怎一个凄惨了得!

“埋!”

等一万异族都跳入大坑,连被杀之人的尸首也被扔了进去之后,林靖文下令活埋。

兵士们扬土掩坑,土如雨下,这些异族活生生地被埋进土里,直到完全埋平大坑之后,仍然有痛哭辱骂之声传来。

虽然叫嚣着对异族施酷刑,虽然恨不得生吃了这些异族,但亲眼见到活埋,而且是一次活埋了这么多人,场中的汉家百姓还是感到心寒,真是残忍啊!不过,转眼想起这些异族曾经对他们做过的事情之后,人们心中激愤,却又觉得大快人心。

扫视四周,林靖文最后说道:“今日,我在此立‘坑夷令’,以后我林家之军打到哪里,必坑尽凌辱汉人的异族,老幼妇孺者同。”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一章 代知安东府

旁的莫丹吉、萧里得显和那些投降的异族诸将听得那而下。安东全府不过十万户人口,总数也才几十万人,林靖文刚才一下子就坑了一万人之多,而且还立下坑夷令,也就是说,以后被坑的异族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林家不过是占了安东地,要是打到辽东乃至更北方的白山黑水中去那还得了,只怕会杀得血流成河,异族的尸骨都能堆起一座大山来。

异族肆虐北方近两百年,势大之下欺凌汉人之事多有发生,按照坑夷令,只怕十家异族之中要被坑四五家——别的不说,萧里得显出自契丹后族,知道的事情不可谓不多,现在的那些契丹贵族哪个不是蓄养了大批的汉人奴隶?哪个不是以淫辱汉人女子为乐?哪个不是动辄杀戮汉人贱民?现在契丹人和汉人共处了百多年多少有些收敛,要换作几十年前,也不用去搜寻调查了,只要看到异族拉去坑了便是,保证没有冤枉的。

安东城之战投降的辽兵总共有四千多人,其中近半为异族,而现在剩下的还不到一千人,其他的都在刚才被坑的一万人里面——这还只是安东一城的数目,目前军队正在穷搜安东全府,天知道要坑多少人。

此时一旁观看的可不仅仅是汉人,安东异族过万户,光安东城里就有好几万异族,林靖文刚才是坑了万余人,但也不至于把所有的异族全部杀光,那样的话与蛮夷何异?

场中的除了汉人在围观之外,还有不少异族在,这些异族或者是平日对汉人友善的,或者是虽然欺负汉人但不严重地。又或者根本就是异族贫民奴隶根本就没能力欺负汉人的,这些异族也在围观。刚才,林靖文下令坑了万人,这些异族瞧得冷汗直流,惊恐得无以复加,甚至不自觉地远离了黑甲士兵。特别是那个万人坑,他们更是瞧都不敢瞧上一眼,那里可是埋了他们万多同胞,甚至其中的部分人这个时候说不定还活着,却只能在土下慢慢等死。

见莫丹吉等降顺的辽将实在惶恐。林靖文不免安慰了几句:“以前善待汉人或者是欺负汉人不那么狠的,我也不至于去滥杀无辜,只要你等说汉话写汉字着汉服习汉俗,归顺汉化,我便将你们视同汉人,平等对待。”

那些辽将才安心了些。

萧里得显更是大表衷心:“属下以前即不曾凌辱汉人,以后更加不会,主公大可宽心。”又道:“安东府的其它地方,还有就是辽阳府在千山以南的苏、复、无、顺化诸州尚未降顺,属下为主公取之以表寸功。”

那边莫丹吉也反应过来。也来请命:“属下为主公取连山铁关以为晋身之阶。”不过,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连山铁关岂是那么好取的?硬攻的话死的人定会海了去了,以前他还可以发辽军中地汉兵去攻,那样的话汉兵死多少都不要紧,但现在自家主公显然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要是发投降林家的异族兵去攻,可异族兵不够啊!一时拍错了马屁,莫丹吉不禁有些惊慌,求救地看向萧里得显。

萧里得显肯定是要帮他的,但莫丹吉已经把话说出了口,改口说不去攻肯定是不行的。只好硬着头皮道:“连山铁关实难攻取,莫将军勇则勇矣,谋略却是不足,以其攻打连山铁关恐兵士们伤亡太重。待末将替主公取之。”

所谓连山关是连接千山、长白山和老铁山山口的一座险关,这座关隘林靖文在后世就曾听到它的名声,那是堪比虎牢、潼关那样的天下雄关。王散前时也送来了连山关的情报,情报里称它是“以一挡百之关”,可以想象这样地铁关多么难攻取。

见萧里得显说得勉强,林靖文知道他是无甚信心,也不去勉强他。考虑了一下,莫丹吉为安东城守将,萧里得显却是副手,想来在辽国官面上莫丹吉的脸面要大上一些,于是道:“萧将军带五千人去为我取苏、复诸州,莫将军,我给你一万人,你到连山关下扎营,只守不攻,当然,如果你能劝得连山关守将投降那就更好。”

“喏!”

“末将一定劝说连山关辽将来降。”

待人群散去,林靖文正准备离去,却听到一声熟悉地叫声,扭头一看,一个小巧的身子飞快地扑进他怀里,真熟悉啊!林靖文顺手搂住,嗯,触感也很熟悉。不用看林靖文就知道使谁,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怀中一个固定的位置,果然,那里有一个小脑袋,“小月容,你怎么来了?”

可不就是韩小姑娘么,除了她没人就做这样的事了。小姑娘在林大官人怀中扭了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开心地道:“嘻嘻,我想哥哥了。”

林靖文捏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想我?你是想来玩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丫头。呵呵,还好安东这边已经初步安定下来了,你要玩多带些护卫就是,哥哥这次就依你。”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抱住林大官人就亲了

大呼小叫地道:“哥哥最好了,嘻嘻!”

“让你去玩就是哥哥好,不让你去就是哥哥坏死了,你真是……”

旁边一声咳嗽声传来,林靖文转头望去,原来是韩玉容,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包得象熊一样的女子,竟然是郑六娘。

此时的韩玉容脸带不豫之色,不过不是冲着林大官人去的,而是冲着韩小姑娘。韩玉容冷着脸冲小姑娘训斥道:“你还不站好,要抱着你哥哥到什么时候?一个姑娘家怎的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跟一个男子搂搂抱抱地成何体统。”

小姑娘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从林靖文怀里出来,乖乖地站到一边,却嘀咕道:“不就是抱了下哥哥吗?怎么还跟廉耻扯上了?哼,我知道。你肯定是吃醋了,哼哼!”

韩玉容听得气结,杏目圆瞪地看着小姑娘,准备教训她一顿,小姑娘正看着她的脸色呢,见状吓得直躲到林大官人背后去。

林靖文自然是要为自己疼爱的妹妹解围的,这时却高兴地招呼韩玉容:“娘子怎地也来了,安东苦寒,娘子还是在庆州等候便是,若是受不住如此苦寒伤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韩玉容福了福身。“却不劳官人挂念,奴家身子尚好,尚受得安东的天气。”却是不好再继续叱责小姑娘了。

郑六娘这时也对林靖文福了一福,道:“见过大官人。”

林靖文冲她点了点头,“嗯,郑小姐也来了。你哥哥没事,活蹦乱跳的,目前正在帮我清点安东府库户口,回头你就能见到他。”

“如此小女子就放心了,谢过大官人。”

一行人回到安东城。林靖文下令穷搜安东府地时候属下查抄了不少为恶的异族富人豪强的家,清出了不少府邸。孙泽他们却是选了一家最大最气派地献给了林靖文,林靖文也就接受了,作为安东的林府。

却不说韩玉容三女如何安置,林靖文将她们送去林府便回府衙议事。

王散等人却是早就等在这里了,不过现在却是由郑之原向林靖文禀报。

郑之原这些时日着实吃了些苦头,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里有过一星半点的辛苦。不过自从被林靖文强发到军中之后,清点辎重记录文书的确不是体力活,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两万余大军每日地消耗还有大军征战所需的物资军械。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清点计算的——先不说这些,就是每日行军就让这个公子哥吃够了苦头,其他兵士很少能捞到车坐的,大多是步行。那多为了照顾郑之原特意允许他坐在车里,但就是这样这个公子哥也受不了。

不说生活上的每件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军中这么艰苦的条件可把他给郁闷坏了。早先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那朵给他安排有独立的大帐,可这个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安营扎帐,好容易等兵士帮忙扎好营帐吧,怎么布置他也是不知道——吃饭不用人教,穿衣也能对付,可洗衣叠被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已经享受掼了,现在落差这么大,他完全受不了。

不过三日,这家伙就造反了,死活不干,哭着喊着要回庆州,态度那叫一个坚决。

不过那朵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只是将他带到军法处,问军法官:“这个军官要回庆州,你告诉他现在回去会怎么样。”

“若无军令在身的话,现在回去当按畏敌不前以及临阵脱逃论处,按照主公在政和六年颁布的五赏五罚令,当斩,家中男丁贬为奴隶,女子充作官妓。”

郑之原听得脸色泛白,不说要斩他,就是他地家人,男丁为奴女子为妓,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林靖文真的会派人去中原将他地家人抓来行刑。再说,他的妹妹六娘可还在庆州呢,要是成为官妓那该是多么悲惨的事。

也不用那朵再说什么,郑之原完全打消了回庆州的念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是不会跟那朵说什么他不是林家的人之类的废话的,也只能苦苦忍受那些前所未有的辛苦。

没想到,艰苦的环境不仅能折磨人,更加是锻炼人的好方法。郑之原坚持下来之后,不但将烦琐地辎重清点统计得一丝不错,更是将诸多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的才能渐渐表现出来,却是统筹管理的一把好手。

此时他已经被林靖文内定为安东府知府,现在是暂代,只能他通过官府的国文、律法、术数考核并立下足够功勋成为文士便正式转正。林家治下政治大学堂培养小吏,官员则是由小吏升迁而来,不为吏者不可为官,不过,文士是可以被总理院议政会议或主公直接提拔为官地。

现在,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代知府开始向林靖文禀报安东之事。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二章 高,实在是高

安东贫瘠。”

虽然林靖文早就知道安东应该不咋滴,但没想到郑之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户口稀薄,民生凋敝。尤其是汉人,汉人百姓四散流徙,苦无所依,耕者无其田,织者无其衣,劳者无其屋,其民无尺寸立身之地,其家无斤两活命之粮,奔走号哭不绝,伤痛凄凉不已——甚惨!”郑之原的声音很是低沉悲痛,他这阵子亲自带人上山下乡统计人丁土地,短短半月之间见过的悲惨的事比以前二十多年见过的还要多的多。宋朝虽然懦弱至斯,却依然以天朝上邦中央之国自居,汴京城里好一番歌舞升平盛世荣华的景象,不仅仅是他,上至皇帝公卿,中到王侯大臣,下至士绅小民,何曾想过汉人会如此被人欺凌。中央之国?天朝上邦?有如此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凌辱的天朝么?有这样被人视为猪狗的天民么?

“属下虽不曾任官,但因家世对官府的事也知道不少。官府记录的户口土地往往做不得数,是以属下特带人去民间统计丈量。”郑之原呈上一叠文书图册,却是先夸赞道:“我林家官民比例远比中原宋辽要小,官吏人数不多,但每人皆有具体职司,责任分明,是以官府效率甚高,半月有余便将一府之户口土地丈量记录成册,要是换作宋朝,统计一府之地至少都需要半年。”

“安东府现有义、盐、昌、定、朔、寰六州和安东、龙升、泰丰三县,人丁共十一万七千余户六十余万口,其中汉人约九万三千户,契丹人九千户,其余为奚人和熟女直;总计土地目前还未能测出。目前耕地不足五万顷,草场却有十四万顷。安东土地肥沃河流众多,实为粮仓之地,如今万顷良田却化作无边草场,实在可惜。”

又道:“主公,我林家治下粮产一向不高,主要靠扶桑奴隶捕渔,虽也有农田牧场,但规模都不大。属下特意查过总理院的资料,我林家治下耕作田地加上养殖所获总计不过年入二十万石。加上捕渔也才年入四十余万石,这么些粮食我林家军民自己吃都不够,每年都需要从扶桑、高丽和中原收购大批粮食,此举无国无利,且琉求等地粮价长期居高不下,此于民亦不利。因此,属下建议安东乃至千山以南的苏、复、无、顺化诸州尽废草场还为良田以耕作。属下计算过了,若是将这么多的土地都开发利用好,而且这些地方都是土地肥沃河流众多之地,粮食产量甚高。如此,我林家之粮不但可自给自足。还多有剩余可供军用。”

林靖文迟疑半晌,却问王散:“假年,此战我军所获统计出来了吗?”

王散早就准备着了,见林靖文问起,连忙答道:“所获甚是丰厚。安东虽是偏远贫瘠之地,但因与高丽接壤,为边市所在,是以此地商贾云集赋税甚多。此前因我林家征伐高丽,边市将近一年未开,是以。战事结束之后的这几个月里,辽国商贾蜂拥云集安东,却不想我大军突然来攻,这本来也没什么。那千户地两万人马为严寒所阻无力攻击,那些商贾也就多半没有离开安东,却不想主公突然出兵马营水。以致那些商贾多被困于安东城。”

说了半天的废话,王散才进入正题:“此战从安东府库得粮三十万石,此本为辽国边军所用,边军撤回辽东时不及带走,却是为我军所获;银钱方面,得金银物资折合我林家金币两百万枚,另外,主公下令穷搜安东全府尽坑凌虐汉人之异族,这些异族都是富裕之辈,家财丰厚,光安东一城及附近城镇即获折合金币六百万。这些不重要,主公,此次我军斩获最重要的却是马匹,而且多为战马,总计有战马四千余匹,都是辽东高大健壮的三河马,比我林家军中三河马的总数都多,另外抄没那些异族亦获得马匹过万,但大多都没经过训练,不可为战马。”

“总共才八百万金币呀,太少了些。”林靖文对此颇为失望,“八百万金币还除去此次出征的军费之外,剩下的还不够开展安东的行政,修桥铺路建造学堂医馆可以用奴隶,但安置汉人贫民费用颇大,区区八百万金币远远不够。假年,我林家府库还有多少银钱库存?”

“这个不由属下管理,得问总理院才行,不过,依属下估计,应该在四千万到六千万金币之间,不过主公,高丽还有五百余万两白银的战败赔款未能付清,我等实在缺少银钱的话,可以催促高丽加紧支付,财政方面应该没有问题,至少支持一两年还是没问题地。”

旁边的郑之原却大为不解,疑惑地问道:“等明年开春我林家不是还要出兵辽东吗?那肯定是场几万人规模的大战,所需军费怕是不少吧,区区四五千万金币如何能支持两年之久,只怕明年开春之战之后府库即要见底。”

王散却笑道:“郑大人有所不知,我林家但凡出兵征战必是就食于敌,尽以劫掠敌方为我军用,是以每战所费并不大,而且,每战之后所获却是丰厚。我林家还未打过陪钱的战争。本官刚才所说财政可坚持两年还是以目前的府库计算,如果加上明年之战从辽阳府的

当能支持得更久一些。”

“就食于敌?”郑之原大惊,甚至颇感恐惧,他自问遍读史书,当然知道“就食于敌”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霍去病是有史记载的中原第一个就食于敌的将军,他的镖骑军所到之处匈奴往往赤野千里;陈汤也算一个,他伐北匈奴的时候也是就食于敌,结果北匈奴地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史上记载最着名的就食于敌地中原将军却是隋朝的卫王杨爽,也就是《隋唐演义》里地靠山王杨林,杨爽曾三次北伐突厥,每次皆是取补给于突厥人,结果三次过后突厥北避长城一千里。千里之内几乎人畜绝迹,可惜杨爽早死,不然按他这么个打法突厥在唐朝建立之前就该西迁了,哪里还轮得到发生使桥之盟大唐朝几乎被迫迁都这样的屈辱。

就是要就食于敌。林靖文以前征扶桑、征高丽哪次不是命令大军从敌方抢来粮食物资,加上多是沿海作战,因此对后勤一向依赖不大。

——按林靖文的想法,就食于敌才是征伐异族时的常规做法,理所应当。

千百年来异族哪次劫掠中原不是就中原之食,凭什么异族做得汉人就做不得?

郑之原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听得冷汗直冒,正想说些圣人之言来劝戒一番。却转眼想起,以前也不是没人用所谓圣人之言劝过林靖文,相反,说过的人多了去了,但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成了死人。“枉言圣人者杀之无罪”,林靖文亲自竖的这块石碑他还亲眼看到过。当下,郑之原马上闭起了嘴巴,反正死的是异族人,管它呢!

林靖文却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按照《民法》地规定顺民以上才可以得到官府授田。安东的汉人贫民按律当为庶民,官府不会给他们分地,也不会有救助。不过,目前地情况可以例外。本亭……”

“在。”郑之原打个机灵,连忙从遐想中清醒过来。

“你主持给安东的汉人贫民分授田地,按户,男丁可分地五十亩,女丁可授三十亩,十岁以上男童可授十亩,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女童不授。老人不授,另每人授一年口粮。你再出面向中央钱庄申请,由钱庄借贷银钱给贫民,利息方面可以低些。偿还期限也可以长些。”

“喏!”

王散却道:“不可!主公自来以法治国,以法为尊,如今民法即以规定顺民以上方可授田。主公此次也应顺民法而为才是,不可因一时特殊便罔顾律法。如此,长久以往则律法无存矣!主公三思!”

林靖文本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律法大于天,律法既然有明确规定,那就一定不能违反,否则,现在他可以饶过律法行特殊之为,那么以后他也可以,那么往后地统治者更加可以罔顾律法任意施为。中国从来都不缺化神奇为腐朽的人,这个先例一开,那么律法就是行同虚设。

想到这儿,林靖文点点头,“却是我失了谋划,如此之事确不可为。只是,那些汉人贫民却不能不顾,假年可有以教我?”

“正是要为主公分忧。”王散款款道来:“主公适才所言由中央钱庄出面给贫民借贷便是个好办法。可由中央钱庄出面安置这些贫民,只要有了钱庄借贷的银钱,贫民自会购买土地耕作,至时郑大人降低些贫民购买土地地价钱便是。而且,还有两个好处说与主公知晓。”

“哦?假年快快道来,是哪两个好处?”

“其一,我林家兵士多不耐寒,而安东的汉人却没这个问题,主公可招其为兵,加急训练几个月之后,明年开春当能用上,此为第一个好处。”

“其二,我林家人丁稀缺,据属下所知,民间的作坊匠院多因招募不到足够的人手以致规模无法扩大,此次安东足有数十万无地之民,主公只要下令降低民间作坊匠院来安东购买土地房屋的费用再给予些许优惠政策,那么琉求、花莲等地地商户作坊主自然蜂拥而来,这些作坊一来自然是要招募人手的。那些作坊匠院一扩大,那么随之而来地商业也会繁荣,如此,则赋税增长,此为上善之策也,主公不可不纳。”

“善!”林靖文大喜,“假年真为我之子房也!端的好谋划。”

“还有,”王散这家伙转眼又给出了个主意:“如此一来,安东的农夫牧民则不会增加太多,于我增加粮食产量无益,主公可下令庆州抬高价钱收购高丽的粮食,高丽粮食产量高,多出的粮食足以养活目前我林家所有的人口,如此一来,高丽之民则热中于种地,却不喜开办作坊——棉花、麻等也可高价收购,此为控制高丽之法。”

“经济控制?”貌似后世美国就是这么做的吧,看哪个国家要开始发展民族工业了,美国就马上提高收购技术含量低的工业品或者是半成品,如此一来,则那个国家因利益所向多跑去制造低技术却高价格的工业品,实在对国家工业没有什么用处。高,实在是高。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三章 大火,又见大火

安东府的汉人兴高采烈地拿着中央钱庄的贷款纷纷购房屋的时候,林靖文带着大军来到了连山关。

连山关在整个中国来说并没有什么名声,一是地处边远不为中原所知,二是连山关这里很少有战事发生,别说关东几十路诸侯围攻虎牢关那样的大战,就是安禄山十万大军寇壶关那样规模的战事都没发生过,没大的战事当然就显不出连山铁关的名声。

不过,这并不表示连山关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关,长白山,老铁山,千山,位于三山之口的连山关可谓占尽地利,几百年前唐军破渤海国的时候不知道在这座名声不彰的关隘下吃了多少苦头,连武功盖世横扫万里的唐军都吃了不少的亏,可以想象,至少连山关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关小隘。

关墙的确不高,就林靖文所见不过是三丈来高,也不甚厚,但地势险要非常。

连山关两边都是险山,高大雄伟,堪称飞鸟难渡,其关更是建造在高山险峻的山口,其关墙根离南方最近的平地也有两里左右,以陡峭的斜坡与平地相连,不过应多年未经战事,斜坡上树木林立葱郁一片。

莫丹吉的大军营寨就设立在关南十里的地方,一万大军连营而驻。

林靖文这次就待了孙泽的三千宿卫军,还有军械司刚刚送来的大型抛石机,三弓床弩则是完全没带,经实战验证,有了抛石机和爆裂弹、燃烧弹之后,三弓床弩显得的确有些累赘,作用不大。而且操作烦琐,需要的人力甚至比抛石机还多,不实用。

“连山关可愿降?”

林靖文一来首先就问连山关的情况。

莫丹吉迟疑着说道:“愿降,不过连山关守将有个条件。”

“说。”希望主公也能放过他们家人和财产。”

林靖文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只要他们够不着坑夷令地处罚范围,我自然不会杀他们,至于他们的家人和财产也不会动。莫将军和萧将军等不都如此么。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不过,话刚说出口,林大官人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曾经凌虐汉人至死,已经够着了坑夷令的处罚范围?”

“是的。”莫丹吉小心地看着林靖文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谨慎地才道:“属下对连山关守将还有些了解,其人乃是契丹贵族出身,残暴嗜杀,而且甚喜女色,不但残杀汉奴多人。更渔好汉女美色,曾强抢几十汉女为奴为婢。很多汉女被其玩腻之后又被贩卖到东边长白山里的生女直部落里去……”

“行了,我知道了。”

林靖文的脸色没什么异常并不表示他就放过了连山关守将,听了莫丹吉的话之后他地脸色冷得吓人,吓得莫丹吉连忙闭口不言,生怕惹怒了主公惹火烧身,只是小心地道:“属下不敢答应连山关守将的条件。实际上若不是属下遣偏师翻越千山堵住了连山关西去的退路,只怕连山关的守将早就跑了。我林家这半个月来以几万大军横扫千山以南之地,这连山关却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属下派到东面的副将来报说已经击退了几路附近州县救援连山关的援军。”

“你派到西面那边的有多少人马?能不能堵住连山关的疯狂冲击?”

“六千人,近半是连弩兵。挡住连山关辽军突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好,休息一日,明日大军攻城。”林靖文直接下令:“攻破连山关之后,其将定要活捉过来。我亲自行刑将其人以及其亲族坑杀,以警效尤。”

果然,主公果然是没想放过连山关守将。哪怕要死伤众多兵士强行攻关也要活埋了他。

“喏!”

次日,大军饱食之后开始列阵攻城。

这次林靖文除带来宿卫军之外还带来了一个万人队,近两万人在连山关前的平地上列阵攻城,黑甲铺天盖地,有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将小小地连山关堵得水泄不通。

火炮现在是不能用了,不过,回回炮也是一样,正好可以亲眼见证一下三百斤石弹的威力到底如何。

三百斤弹几乎是回回炮地极限,如果用全钢制造抛石机的话威力和射程应该会大得多,但全不用钢的话制造抛石机所需的钢实在太多了,都够制造四门全钢火炮,更是足够制造几百具全钢连弩,耗费太大。林家本就缺钢,哪能经得起如此折腾,所以,这回回炮除了关键部位用的是钢之外,其它部分还用的是木头,三百斤弹的确是极限。

这样的抛石机安装起来之后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整一个庞然大物,这么大的家伙看着就让人害怕。

不过很可惜,回回炮目前还只是刚“出世”,技术算是初步完善了,但应用方面还只是刚起步。按林靖文的想法,石弹虽然实用,但成本太大,要是能用抛石机发射燃烧弹和爆裂弹就好了,可现在还没开发出来能用到抛石机上地燃烧弹和爆裂弹。

不过石弹目前也足够了。

一百部抛石机按射击方位排布在连山关千步左右的距离,无数的黑甲士兵顶着猎猎寒风屹立在关墙之外,刀出鞘,弓上弦,林靖文完全没搞劝降之类的,直接下令攻城。

“测量步距仰角,试射。”

测量员报出

地步距仰角,炮兵按照数据重新调整抛石机的方位布之后,一发百斤弹被抛射出去,轰地一声砸到城墙上。

连山关附近全都是山,其关墙都是巨石建成,听说这关墙还是几百年前的渤海国建造地,野蛮的契丹人是不会有心思去修建关墙的,有那工夫和力气还不如去抢劫汉人。

石弹砸到连山关上。连山关墙虽然震动一下,但别说倒塌,连个裂缝都没能出现,不过是砸到了几个辽兵而已,惹得辽军一阵恐慌。

“步距正确,仰角降低二。”

“换三百斤弹。”

三百斤弹就比百斤弹强多了,一百发三百斤弹砸到关墙上,由于是集中轰炸较短地一段距离,关墙不再是震动这么简单,那声势简直是地动山摇。虽然没能砸出裂缝,但砸得关墙崩坏碎石乱飞。

回回炮果然厉害,连南宋的襄阳城那样的天下坚城都能攻破,何况海人修的一座关隘,连山关再全巨石建造也经不起这么多巨石弹连绵不断地轰击。

回回炮的轰击一直从早晨持续到正午,在耗费了近千颗石弹之后,小小的连山关终于承受不住,哀鸣一声无力地倒塌下来。

连山关墙被砸塌了一段。

“就是现在,攻城。”

回回炮开始往塌陷处两边延伸,以图扩大战果。而床弩也逼近了距离开始用爆裂弹和燃烧弹狙击关内辽兵。而步兵队则趁机攻城。

虽然连山关上没有抛石机,也没能有床弩。但毕竟是占据了高处,见林家军攻城,关上的辽兵冒着巨石和床弩的打击放下滚木,巨木沿着坡地轰隆而下,声势也是十分骇人。不过很可惜,连山关已经足有几百年没经历过战事了,不但险关年久失修,连关下的坡地上也长满了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为攻城地林家军士阻挡了滚木。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滚木冲了下来。那么大的滚木从那么高那么长的关上滚下来。冲击力十分巨大,所过之处辗压出一条由鲜血和碎肉组成的血路来,林家兵士死伤甚重。

“停。”

林靖文瞧得心疼,不想自己的兵士死伤太多。只能暂缓攻城。

“所有床弩换燃烧弹,不要管消耗了,直接覆盖连山关墙。”

炮兵营军官连忙下令:“所有床弩。目标连山关墙,燃烧弹覆盖射击,三轮齐射,开始。”

总共三百具床弩齐齐对准了连山关,刚才是为了节省弹药,毕竟燃烧弹和爆裂弹制造不易要省着点用,本来林靖文是想省多一些留到明年开春用到辽东大战上去,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士兵们的性命要紧。

三百具床弩,一次齐射就是三百枚燃烧弹,足够将不到里长的连山关关墙完全覆盖,整个连山关南面部分全烧了起来,大火冲天,这样的火势以前在高丽上京出现过两次,当时可是烧死了十多万高丽军民,现在,小小的连山关里可远远没有十几万人。

三轮齐射之后,整个连山关都陷入火海。

“进攻。”

这次进攻倒是没滚木下来了,知道士兵攻到关前也不见有什么还击,不过,士兵们也攻不进去——火势实在太大,得等它烧完才能攻城。

两万余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不时听到有辽兵惨叫呼号之声,甚至不时有那么一两个火人从关墙上跳下来,没被摔死也被烧死。

大火直烧到晚上才平息一点,火势依然很大,不过已经可以让士兵们清理出一条道路来攻城了。

关门早就被烧没了,士兵们直接通过空荡荡的城门处,长枪兵负责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供大军开进。

一进关里,首先扑面而来地就是一股浓重的焦臭味,熏得人直欲作呕,不时见到那么一两具烧焦地辽兵尸体,这些尸体都在大火外围地带,更多的却是只剩下一团黑碳的“遗体”了,这么大的火想保留下完整的尸体的确太难了些。

林靖文被熏得不行,在关里呆了没多长时间就退了出去,虽然这场大火是他下令放的,而且也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但亲眼看到后果那是另一回事,就是杀伐决断的林大官人也受不了。

不一会儿,孙泽颠颠地跑来,张嘴想要汇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沮丧地道:“主公,大火烧尽了一切,整个连山关全被烧光,房子、仓库、兵营乃至物资全被烧没了,属下无法统计出战果,实际上属下连辽兵尸首都没看到几个,主公下令要活捉的连山关守将也没找到,应该是被烧死了。”

“烧死就烧死,只是太便宜他了,按他的罪孽应该被坑杀。”林靖文到现在地脸色都有些苍白,刚才在关里看到那些凄惨的场景让他到现在都有想呕吐的感觉,不过,这并没平息他的杀意,恨恨地下令:“军中不允许携带家眷,那守将地家属不可能被烧死吧,在哪儿?派人去抓来,按坑夷令坑了。”

“喏!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林靖文看着关里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实在是很郁闷,大火烧死了辽兵,自家士兵的伤亡确实是少了,可是连带着连山铁关也成了个空壳,这笔买卖做亏了!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四章 冬季大发展

山关虽然被大火烧成了白地,但毕竟关隘主体还在,番还是连山铁关。

连山关是安东和辽东的分水岭,过了连山关就是三千里辽东,而最近的,就是后世有名的本溪和鞍山,一想到这个林靖文眼前仿佛就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煤和铁。

真是忍不住啊!林靖文以莫大定力才忍住下令大军继续西进的念头。他真的很佩服自己,明明看到大堆的肥肉却不能去吃,林大官人不禁想着,象他这样的定力只怕柳下惠也不过如此吧,只不过柳下惠拒绝的是美女,而他拒绝的是肥沃的土地和资源。

——林大官人一时很是臭屁。

攻下连山关之后,安东的大门也就算完全关上了,以后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直人,只要他们没攻下连山关,想大规模进攻安东那是不可能的。从海上来?貌似这比攻下连山关更难,别忘了,老林家可就是从海上起家的,要在本行被人打倒那还得了。

之后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靖文坐镇安东城,下令军队四处,千山以南的苏、复诸州早已攻下,这次林靖文的目标是西面和北面长白山以南的生女直。红衣黑甲的林家军象黑色的海洋一样淹没了长白山以南的群山河谷,虽然地利在女直人那边,但有了常居安东的莫丹吉和萧里得显等契丹和奚将也是一样,在地利上也吃不了多少亏。

扫荡生女直一是怕这些女直人和金国坑壑一气,二嘛,就是为了练兵,训练士兵寒地作战的能力,虽然付出了冻伤超过两万人的代价。但效果也是很显着的,在充足后勤的保障下,至少林家军不会再象以前那样一进入寒地就丧失战力,而且,这次扫荡多少为林靖文带来了不少马匹,还有毛皮和人参。

从重和元年地十二月到重和二年的三月,这四个月里安东乃至林家治下忙得热火朝天,火热的气氛甚至驱赶走了严酷的苦寒。

民间各大商家和工场纷纷进驻安东,首先发展起来的就是无州的大东县,这个原本落后贫瘠的小县就象当初的华亭一样。因为大量商家、工场的涌入而迅速发展起来,成为继安东城之后第二繁荣的地方。

林靖文下令发十万奴隶入安东,其中倒有三万人是发到了大东县。三万奴隶以两个月就死伤超过万人地代价将大东县变成了不输于琉求城的大县,房屋林立,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各式工场纷纷进驻大东县。

而其中最多的莫过于织场和毛皮加工场了。安东苦寒,棉衣既笨重而且安东人又不爱穿,在这里毛织品倒是大行其道,廉价又量大的羊毛撑起了大东县过百家毛织场,安东各州乃至辽东的羊毛源源不断地进入大东县。然后变成华美而又轻盈的毛衣毛裤进入千家万户乃至返销入辽东和高丽,那些织场只嫌工人不够多生产规模不够大。绝对不会为市场发愁。

安东户口十万,比以前林家全部的四县一州之地加起来还多,这该是多么庞大的市场啊,至少对各工场目前的生产能力来说是很庞大的。

还有商业,美岸地陶瓷、鹿皮和珊瑚,琉求的鱼、蔗糖,夷东地生丝、茶叶和盐,美岸的铁器、饰品、蜂蜜和大米,还有庆州的药材、铁石、木材,有从九州岛低价收购的硝石、泥炭、倭刀。有耽罗的珊瑚珍珠以及鱼产,更加有扶桑东部的“特产”奴隶,这些商品更是因为人口的增长需求的增加而刺激了生产,正好。松江的那二十万流民已经安定下来,是时候开始往琉求、花莲等地输送了,正好可以给这些地方提供扩大生产的劳动力。

要发展。先修路,这个道理林靖文自然不会不明白。重和元年十一月底他就下令从琉求、美岸等地招集十万奴隶充安东,首先修建地就是南起定州北至连山关、以安东城为中枢连通各州县的二车大道,尤其是起自大东县过安东到连山关的官道,被扩建为可同时通行四辆马车的大道,全青石铺就,马车走在上面是又平稳又快速,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

安东十万户四十余万人,林靖文下令划分百姓等级,枢密院由原兵曹改

军政司在各州县建立国民训练营,得男丁近二十万,为平民乃至士民、功民,安东男丁不管是汉家儿郎还是契丹、奚、高丽等异族男子无不踊跃入训练营参加军训,全民皆兵,过个两三年怕不又是二十万猛士。尤其是安东苦寒,又是边境多征战之地,其地男丁强壮勇武。更是多善骑之士,林靖文轻易就从中征召到了一万骑兵,这可是正儿八经地骑兵,不是骑马步兵,这些辽东男儿特别是那些异族丁壮无不是自幼生长于马背上,骑术那是好的呱呱叫,只要严格加以正规训练,不多时便能成长为合格的骑兵。

不过,林靖文要地可不是中原宋朝和辽、夏那样的枪骑兵等近战骑兵,他要的是弓骑兵,跳荡骑,他要的是这种让盛唐远征万里大漠西域无往不胜的骑兵兵种,远以弓射近便刀砍。

复合弓的技术并不难,中原自古就有,只不过,其制造工艺极其烦琐复杂,特别是制造复合弓所需的材料繁多难成。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为六材,“干也者,以为远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因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可以想象弓制造的复杂,而复合弓就更是难上加难。干以木为上,角以牛角为上,胶以鱼胶为上,丝即丝线,漆须色清。~木在中原塞外被广泛种植,这个好办;角需要本白中青未丰的牛角最好,一支制弓用的角的价格就相当于一只牛;筋就是动物的筋了,牛筋即合用;胶最麻烦,中原一般牛胶、马胶、鼠胶都用过,而林家用的是鹿胶,但最好的是鱼胶;丝、漆就不用说了。光制作一般的弓就如此复杂和昂贵,复合弓则更为甚之。林家以工业化大生产为先,不管制作什么成本都很低,弓也一样,但因制作太过复杂而且应用不多,所以没有大规模制造,但现在不一样了,骑兵弓最好的弓就是复合短弓,现在却是非要大规模制造不可。

制作一把弓总共需要两至三年,但可以把各工序分开做,各项步骤可交错进行,所以可以每年都有成品出产。不过以前林家势力范围小,很多材料都凑不齐,丝、漆、胶、干好办,军械司仓库里的大把,但角和筋就不好弄了,牛角牛筋?林家哪来的那么多牛。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安东有充塞河谷的牛,由枢密院收购牛,牛肉拿去充作军粮,牛皮可做皮甲帐篷,牛角牛筋就用做弓。本来草原民族的复合弓是用木混合牛骨制作,但林家军械场用木和钢或铁混合制作,这样的威力比用牛骨更大。

骑射,骑射,一时间安东军营里马蹄声四起,新征召的骑兵们除体力、技艺、军械使用、野外求生等训练外,最多的就是训练骑射,突击射、反身射、奔射、飞射,整个安东马蹄弓羽声四起。

因为离辽东大战还有将近半年时间,林靖文在大军扫荡到长白山西边一点的图们江的时候,这个时候天气更为寒冷,即使安东本地人也大多不愿意出门,这个时候林靖文就将大军中的预备役解散,只保留正规军四个万人队。当然,三万高丽仆从军是不可能放回去的,都丢到连山关去修复关隘,这些高丽人可比奴隶划算多了,死多少都不算林家的损失,不象奴隶,死了还得去扶桑和吕宋抓。

奴隶是永远不够的,即使从琉求等地发来了十万奴隶,但分到整个安东六州两县之地还是太少了些,光修桥铺路就用去了一半的人,何况林靖文还在动一个大工程。

那就是炼钢。

林家从来都缺钢,自始至终都没充足过。以前用全钢制造兵甲军械的时候钢就是极为稀缺,弄得生产大部分时间停顿,就是为了等钢,后来大规模采用铁了吧,但兵甲军械的质量却大大降低了。能用好的当然不用差的,趁着这次占了安东和朝鲜半岛北部一部分,这些地方都产铁,都有铁矿,还有煤矿,林靖文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大炼钢铁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五章 大炼钢铁

钢术从春秋时代发展到现在基本上有块炼铁渗碳钢、钢、灌钢等,目前中原宋朝用的就是灌钢法,这种方法的优点在于产钢量大。目前整个大宋年产钢达到什么数字林靖文是不知道,不过至少过千吨肯定是有的,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但是灌钢法炼钢的缺点尤其明显,那就是虽然量大,但根本就产不出好钢,五锻钢基本就是极限,更好的只有指望上天突然心情好降下好运气了。

而林家的炼钢集中在美岸县,本来采用的是炒钢法,后来林家攻下美岸后带入了中原的灌钢法,不过,在美岸,灌钢法并未普及,至少在军中炼钢场或者主要是为军中提供钢和兵甲的民间工场没有采用这种方法炼钢,林家主要采用的是百炼法炼钢。

百炼法炼钢虽然产量极其低,但很容易炼出好钢,五锻六锻那是常见,七锻也不少见,就是八锻钢也不是没有。百炼法锻钢按照锻造次数的多寡将钢分为一锻两锻等等,不过不是每一块钢都能够反复锻造的,锻造的次数越多也就越难,失败率就越高——拿九锻钢来说,以林靖文的推断,九锻钢应该比后世普通的优质钢甚至还要强上一些,但这种极限钢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现实中根本就没人真正锻造出来过。前段时间韩玉容想用九锻钢制造开花弹,但因九锻钢实在无法锻造,开花弹的研究也只得作罢。

韩玉容想用九锻钢制造开花弹的想法其实是极其疯狂的,那可是九锻钢啊,传说中的极限钢,拿来制造小小地炮弹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一般七锻钢就被追捧得不得了。用七锻好钢打造出来的兵器千金难求。林靖文曾经派人去试过,用军械场出产的一把七锻钢刀就能从中原换来好几船的粮食,而林家军中百夫长以上用的都是七锻钢配合扶桑传自盛唐的热淬火技术打造的好刀,说是吹毛断发并不为过,随便拿一把到中原去至少都能换来十几船粮食。

但七锻钢的产量实在太低了,锻造出一块七锻钢起码要损失数十块六锻钢,而锻造六锻钢又要损失更多的五锻钢,成功率实在太低,百炼法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其实说来都是叫钢,不过据林靖文所见。五锻以下应该是锻铁,根本就不算是钢,五锻以上地才叫钢,只不过古代好钢难寻,钢材稀缺的情况下古人将效果差得不是天差地远的铸铁算到钢里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林靖文现在要炼钢,只要钢,铸铁还是不够看的。

重和二年元月,在刚刚开春天地还未化冻的时候,林靖文发铁匠三千、奴隶两万人入安东城北六十里处的辽河交叉处,这里本是女直人的属地。辽圣宗之后为辽国所占,建起了一个小堡子。也没什么名字,就叫辽河堡,是个人都不过千的极小型小镇。

林靖文看中这里主要是看中了辽河交叉的位置,河水湍急,流量大,可以用作动力。

首先竖立起几架巨型水车,用齿轮带动做动力用来冲压、拉拽、牵引等,可以用作粉碎铁石原矿和拉动鼓风机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