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大宋金手指》》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在出兵之前。对于蒙胡剩余地主要人物。李邺与王启年手中都有一份名单。这位速罗海。是塔塔统阿之子。目前正被窝阔台所倚重。他地父亲曾奉铁木真之命创造蒙古文字。
“小人奉命前来。若以真实身份。只怕见不到大都督。”速罗海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绝对优势之下。宋人竟然还能做到知敌若己。没有犯骄傲地毛病。这让他心中更生警惕。知道自己此次来是对了。
“你给我带来了窝阔台的口信?”王启年笑了笑,向速罗海问道。
“我家大汗喜欢汉人的书籍,曾听说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因此派我来问大都督,为何迫之过急?”速罗海胆子非常大,直截了当地向王启年问道。
他如此也是迫不得己,这几年以来,宋军年年进犯草原,在蒙胡故地与窝阔台、察合台的联盟大大小小交战了数十次,赵与莒称之为“轮战”,为地便是积累在草原上作战的经验,同时也达到练兵的效果。只不过这些战争都集中在蒙古草原地东部一带,而在西部,则因为有西夏这个缓冲国存在,蒙古并没有派驻太多的军队。这次宋人灭西夏实在迅速,六月出兵,七月便结束,不待西夏完全稳定下来,王启年便出了玉门关,直逼西域,而这个时候,蒙胡的主力还在东线,腹部空虚,这也是为何王启年一路行来,连大些地游牧部族都未遇到的原因。
对于被“轮战”弄得焦头烂额地蒙胡来说,西域是腹心之地,不仅沟通着东西,而且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财富与物资,并不是可以随便抛弃地国土。速罗海兄弟奉命在西域经营,为蒙胡提供物资,手中兵马收拢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大多数还是西域诸族的仆从部队,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宋人地进攻,因此,他不得不大着胆子来见王启年,希望能够仿效战国时商人弦高阻秦的故智。
可惜的是,王启年却是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为他言辞所动的模样。
笑定之后,王启年晃动着马鞭,轻轻在他的头上抽了一鞭:“这离间之策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你算是走运,遇着我了,若是遇着我们大都督,早就被剁成了肉酱!”
“回去告诉窝阔台和察合台,就说我王启年说的,让他们洗刷干净等着我去砍他们脑袋……唔,听闻他们收罗了不少各族美女,也把她们洗净了,我飞将王启年乃是美女之友,必然会善待他们。”
他这话说得虽是粗鄙,可却将速罗海离间之语化解无形,旁边的近卫军士兵都哄然笑了起来,唯有唐十力嘟囔了一句,这厮是个憨货,说话声音极大,众人听得明明白白:“闻说蒙胡女人都是不洗澡的,都督真是好胃口!”
于是大笑声更响了。
速罗海紧紧盯着王启年。却从王启年眼中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忍不住道:“莫非大宋天子真有这么大的胸襟?”
“我家陛下的胸襟,你这化外之人哪里能明白,你们给铁木真那厮上成吉思汗的尊号,说是富有四海,可那人连自己的义兄都容不下,心胸狭窄只不过是这么一点点……”王启年伸出一个小指头,然后又大笑道:“我家官家胸怀广阔,便是将东大洋与细兰洋都装进去,也不过是占了一小半罢了。何况我们这些武人立下地微末功勋?”
在蒙胡当中,那位横空出世的大宋天子,实在是一个传奇。铁木真、拖雷。都是英雄无敌的人物,可在大宋天子面前,却如同操着木刀竹枪玩耍的小孩儿一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就是察合台与窝阔台,能够在铁木真死后分崩离析中收拾好大漠的这一摊子事。也是少有的英雄,但面对每年宋人的“轮战”,两人也是一筹莫展。
速罗海心中生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任何一个英雄人物,与这位大宋天子生活在一个时代,只怕都是一场悲剧。
“我家大汗说了。长城以南是宋人的故土,我家大汗保证不再踏入长城一步。而这草原戈壁则是我们蒙古人的牧场,你们地天子又何苦步步紧逼?”
他喃喃地说道。言语中已经有了怯意。
“我们汉人与匈奴人争夺阴山的时候,与突厥人争夺阿尔泰的时候。与大食人争夺昭武九姓地时候,你们蒙胡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包括你们畏兀儿人,这西域岂是你们的!当初突厥人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们俯首贴耳无力反抗,是我们中原的汉人帮你们推翻了突厥人,又赶走了薛延陀人,可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安史之乱乘着中原衰弱,你们三番五次侵扰大唐,背恩弃主,岂为人乎!如今又勾结蒙胡,觊觎中原,受得我大宋迎头痛击,还不思悔改,妄图占据原本不是你们的草原与西域!”
王启年说到此处,语音变得森然起来:“你们既然胆敢做出这种事情,便要承担这后果。此次西征,我大宋天子不遣李云睿、秦大石为都督,而以李邺和我王启年为都督,你道是为什么?”
与大宋交手这么多年,速罗海也知道,如今大宋名将辈出,不提孟珙与余阶这样地军中宿将,大宋天子一手操演出的近卫军系统的将领中,李云睿、李邺、秦大石、王启年,时称四英。而这其中,李邺最著名之处就在于屠杀异族,他打仗或者不是最厉害地,但凡落入他手中的异族,几乎全是被活埋的下场。
这位王启年同样做过类似地事情,在一次轮战中,因为一部蒙民谋害了落单的一位近卫军龙骑兵士兵,王启年将整个部族中身高超过马腿地男子尽数杀绝,凶名之彰,足以让蒙人小儿不敢夜啼。因为李邺眼小而王启年留着一蓬漂亮的胡须,所以西域诸胡中有歌谣唱道:“遇着李眼小,活埋不可少,遇着王大胡,血染黄泉路。”
“你们……你们……”
“我家天子有旨,西域诸胡,原是中原遗种,数千年臣服于中原,只要自此归化,便仍认定为宋人,享受大宋百姓之恩遇,但若是心向蛮胡,顽冥不化,认仇为亲,意图自立者,允李邺都督与我王启年便宜行事。”王启年扯着自己地大胡子,森然一笑:“便宜行事你懂么?”
速罗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来的目地是不可能达到了,不过,从王启年话语中,他还是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宋人此次来西域,便是要将西域收复统治之下,而不会允许任何反对者存在。
“据说蒙人西征时喜欢屠城,其中你们畏兀儿人出力不少。”王启年又冷笑了声,蒙人屠城故然是蒙人野蛮,另一方面也与支持蒙人的畏兀儿商人贪婪有关:“速罗海,你好好想一想,我大宋将蒙人驱离西域之后,你们畏兀儿人会遇到什么情形!”
速罗海冷汗涔涔,牙齿咯咯发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自然清楚,离开蒙人的保护,他们这些做过无边杀孽的畏兀儿人,会被周边诸族撕得粉碎----除非大宋愿意庇护他们,给他们予宋人同等的地位。但如今畏兀儿人在帮助蒙人,大宋还会给他们地位么?
他原本来是为了离间大宋天子与王启年君臣,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反被王启年离间了蒙人与畏兀儿人的关系。自古以来便是同富贵易共患难难,蒙古人纵横大漠的时候,畏兀儿人自然会投靠过去分些残羹冷炙,可如今明显铁木真一手创起的基业已经是薄西山,让善于投机的畏兀儿人还与蒙人绑在一起,那如何可能!
想到此处,速罗海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都督饶命,小人全族皆有大罪,唯请都督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留畏兀儿人一条生路,若得如此,小人愿为大宋内应!”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王启年昂然挥鞭:“我这里有三千龙骑兵,我身后还有五万大军,有这些部队,便足以横扫任何胆敢阻拦我大宋的敌人!你当不当内应,对我大宋来说都没有意义,你现在能做的,便是听我命令,争取立功,为你全族减消部分罪孽----待得大事定后,或许天子见你立有微功,给予你们赦免,但现在,你没有资格提任何条件!”
“是,是,大都督教训得是,小人愿意将功赎罪!”速罗海连声道。
“你回去之后,说动察合台,举兵西征,避我大宋锋芒。”王启年漫不经心地道:“西边的大食、波斯诸国,还有更西的突厥遗种,都是我中原旧敌,若是你们能消灭他们,大宋天子便可以将他们的土地赐予你们。”
“自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西域与我交战……总之,我是用不着你们当什么内应。”
王启年不是傻瓜,被速罗海三言两语便能哄住,他不需要畏兀儿人当什么内应,他受到赵与莒的命令是尽可能将畏兀儿人和两部蒙人向西赶,驱使他们去攻击波斯大食地区和罗姆苏丹国。要让蒙古人用他们的弯刀,收割一遍中亚与西亚地区,特别是如山中老人这样的极端教派,必须被彻底铲除。
至于蒙古人愿不愿听话,那不重要,在大宋的重压之下,察合台和窝阔台能够得到这一条生路,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三、大转折
王启年与速罗海的会面材料两份,在大约半个月之后便呈到了赵与莒的面前,这两份材料一份是王启年的自述,另一份则是天子派在军中的文宣官的密奏。
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如今大宋军队中多出了一个职务,那便是文宣。百人以上的部队当中,必设有文宣职衔,他们除了要同普通士官一样摸爬滚打指挥作战,还有一项职司,便是对官兵将士进行忠君爱国教育。故此,无论是近卫军还是禁军,都不会出现将领私兵的现象,通过文宣官,一个最普通的小兵,都可以感觉到皇帝的关注与关怀。文宣官不介入军队指挥,他们是监军,但又不能对主官的军事决策产生掣肘,可是有关主官的一些重大事情,他们必须通过军队文宣系统向上级报告,直至传到兵部和皇帝手中。
两份材料内容大体一致,赵与莒对于王启年的机变还是相当满意,他不仅作战勇猛,而且颇具政治头脑,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将自己的智慧浪费在政治上,这一点与李邺不同。
“陛下,时间到了。”
一个博雅楼侍学士恭敬地进来行礼,提醒他时间。在赵与莒身边,有六个博雅楼侍学士,专门负责协助他处理政务,这六个人最年长的刚过四十,而最年轻的则过了三十,都是年富力强又有一定政务经验的,他们野心勃勃,对于能在赵与莒身边为官感到庆幸。只要表现得好,他们便能简在帝心,日后飞黄腾达不可限量。
“人都到齐了么?”赵与莒随口问了一句。
“人已齐至,无一人缺席。”
这是一种朝堂大会,但又不是大朝会那般正式,而是赵与莒将朝中各部主官和九卿以上的官员召集起来,讨论有关官制改革地问题。官制改革之事魏了翁首先提出来,原本是体现士大夫们的意愿,通过增加朝廷部门,将被皇帝收揽去的权力再次分回来。但是。赵与莒借口事关重大。需得经过充分讨论再做决定,令报纸将魏了翁的奏折发了出去。
这就意味着,原先在临安的这些出身于浙、闽的士大夫想独自控制官制改革的想法破灭。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也就意味着越多的利益纠纷,而越多的利益纠纷,便让士大夫作为一个整体越发涣散。
不过,一直拖下去也不行。故此,赵与莒已经连接两周都召开有关官制改革地议事会,地点便放在博雅楼新建地副殿内——这座新建的大殿严格来说只是一个会议厅。可以坐上百十号人,正适合赵与莒开会所用。
“走吧。”
赵与莒并没有急着去。身为帝国皇帝。有地时候他必须有意迟到一点。提醒朝臣他虽是宽厚。却依然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威地人。
“陛下。今日能否定下官制改革之策?”
会议开始不久。赵葵便迫切地问道。他算得上是士大夫地代表人物了。
赵与莒淡淡一笑:“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官制须得改革。这已经是公认之事。但如何改法。只凭我们这些人便做出决断。未免有些草率。此事亦不急于一时。多议一议。争取拿出一个照顾到各方便利益地万全之策岂不好?”
他绕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那便是不忙着做决定。赵葵脸色微沉。垂首不语。心中却甚为奇怪。不知道天子究竟为何拖延。若说是为了分化士大夫。那么托了这二十余日。他地目地已经达到了。若是还有其余目地。究竟又是为什么?
赵葵有些伤脑筋地抚着前额。因为都是坐着地缘故。他这个动作并不显得失礼。他实在是跟不上这位天子地思维方式。当初缉捕赵景云时便步步落后。如今还是这般。
他又看了赵与莒一眼,皇帝仍是不动声色地坐着,倾听臣子们挨个发言,手中还不时拿笔在纸上记下众臣发言地要点,似乎重视每个人的意见。
实际上陛下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地意见,他在所有重大问题之上都是固执己见,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每次他固执己见的结果都证明他是对地。
想到这,赵葵突然有些迷茫,他对于大宋的忠诚自是无庸质疑地,对于赵与莒本人的忠诚也是一般,但他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士大夫,他有着自己的立场。他并不认为赵与莒一定是错的,但他固执地认为,自己的选择可能对于大宋和天子更好。
是的,这世上的选择,原先不仅仅是对与错那么简单,即使是对的,也有更对的存在。
赵葵失神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赵与莒在转动着手中的笔,这是他一个小习惯,当他不安和不耐烦的时候便会飞快地转动着笔,那笔象是活了过来一般,在他的指背间跳跃穿梭,至少转动了小半分钟才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
赵与莒心中并不象赵葵看到的那么平静,相反,他这些时日心中充满焦急。
拖延一下时间、挫挫士大夫们意图掌握官制改革的锐气,并不是他唯一的目的,否则他根本用不着将魏了翁的奏折明发天下,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借着这个机会察看一下地方官员,特别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们是否具有政治敏感性,若是他们有,那证明赵与莒推进政治改革的时机已渐成熟,如果没有,那么就只有另当别论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所期望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这让赵与莒很是不安,旁人不说,连耶律楚材、赵子曰这些从流求出来的地方大员也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实在让他有些失望。
这场争斗,虽然没有硝烟,没有刀光剑影,流地却依然是英雄血。若只是靠着赵与莒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他需要有一支紧紧团结在他身边的力量。
一个近卫军士官悄悄出现在他身后,永远跟在他身边的龙十二看了那士官一眼,士官将一张纸交到了龙十二手中,龙十二又转呈给了赵与莒。
朝臣都安静下来,这个时候被送到赵与莒手中的。应当是了不得的大事。他们本能地觉察到异样,就象是嗅到了血腥的鲨鱼。
赵与莒摊开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然后闭上眼,微微向后一靠。
他盼望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是地方大员们联名送上的一份奏折。”在众臣期待的目光中,赵与莒将那张纸递给了魏了翁:“魏卿,念与众卿听听吧。”
“……故此,朝廷官制改革。乃国家之大事,不可草率而行之,当由陛下谘诹雅言而后定策……”
魏了翁念的时候有些断断续续。最初时他有些惊疑,然后声音便变得高亢起来。整个奏折说得很直白。无非就是支持天子主持官制改革,人员任免之上。在有更好地方法之前,应该由天子一言而决。若是交由群臣公议。则恐群议汹汹,难以得到统一之结论。
“东北留后耶律楚材、燕京留后赵子曰……”在念完内容之后,是一整排列名支持地官员,耶律楚材、赵子曰等都不出人意料,但魏了翁越念声音越是低沉,因为那些名字中倒有一半都是科途出身的士大夫,若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那他们都接受了智学,不是本人直接爱好智学,便是亲信幕僚中有喜好智学者。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在这几年的政绩考评中都是优异或卓越。
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有这么多地方主官绝对支持天子,这意味着什么,在座地朝臣都是人精,没有不清楚的。
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魏了翁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将那三个字念出。
“真德秀。”
与此同时,在汴梁留后府中,真德秀舔了舔毛笔尖,全神贯注地看着刚刚写下的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纸上写地是苏轼一曲《定风波》,真德秀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字,慢慢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留后这字写得极佳,当真是字由心生,坡老此词与留后妙笔,当双双不朽。”
在他身旁,谢岳笑着恭维,一边说还一边按住桌上的纸,仿佛怕有人要与他抢一般:“留后既然说了这幅字送与学生,便不可食言!”
“好你一个谢安仁,马屁功夫大进啊,你无心仕途,拍得老夫马屁又有何好处?”真德秀笑道。
“留后此言差矣,我谢岳要拍马屁,自然能拍得不着痕迹,哪里会如此这般?”谢岳小心地吹着墨迹:“实在是喜欢得紧,喜欢得紧啊。”
二人不着边际地说着这样地话,一会儿之后,真德秀收敛笑容:“安仁,如今京城之中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想来是大音无声大相无形吧。”谢岳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半带着讽刺的笑容:“留后这一手甚是华丽,只不过魏华父此后要念叼留后很久了……”
以真德秀和魏了翁地交情,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择,却没有在事前通气,必然会使得二人之间产生芥蒂。事实上,在崔与之告老致仕之后,当时为相呼声甚高地除了魏了翁便是真德秀了,
“魏华父知我一心为国,必不怪我。”真德秀如此解说,但心中隐约还是有些惭愧。这次将魏了翁瞒得苦了,其实也是为他好,他夹在天子与士大夫之间,已经很难做人,若是事先知晓此事,无论他是选择站在天子还是站在士大夫一边,都会让他痛苦万分。
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反正自己真德秀真小人之名,史党骂了,现在也不怕士大夫们跟着骂一回么。
“朝堂诸公会如何反应?”真德秀撇开恼人地事情不去想,又向谢岳问道。
如今谢岳已经成了真德秀最重要的谋主,不仅仅因为谢岳在流求呆的几年间精学了智学中的经世济民的科目,而且也因为这厮时常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干脆就打破原有的条条框框桎梏,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自然,此人也有大毛病,便是好色。
“还能有何反应,如今决定天下大势的,不过是有三,其一是钱,其二是兵,其三是言……真公莫用这等眼神瞪我,你虽是不同意我之言,却也驳不动!”
看到真德秀一副不服气要争论的模样,谢岳慌忙摆手,若是与真德秀辩论起来,今天什么正经事情也办不成了。真德秀此人人如其姓,好较真儿,这两年还好了些,若是换早些时候,更是难缠得紧,无怪乎史弥远当初欲驱之出朝而后快了。
“论及有钱,谁还能比得上天子,咱们天子生财有道,据说是上洞真仙吕祖纯阳赐予的金手指,便是泥土到他手中也能变成真金!至于兵就更别提了,近卫军对陛下忠心不二,禁军如今也同出一辙,赵葵为将时还可以驱动孟珙余阶,可到了中枢这么多年,现今又主持刑部,你看禁军将领中还有谁听他的!其三是言,前些时日士大夫们迫天子关了大宋时代周刊,将邓若水与赵景云发配新洲,算是搬回了一局,可天子囊中人才辈出,走了邓若水与赵景云,却又出了个更犀利的大宋日报吴文英!加上文瞳的摄影之术,大宋日报横空出世,已经不亚于当初周刊的影响,这争夺清议言论之战,天子又搬回了一局。”
从炎黄十三年四月京西省的矿难案发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半年来赵与莒与士大夫们的争夺,便在谢岳的嘻笑怒骂中被一一点了出来。他说得大胆,真德秀听得仔细,却没有去阻拦他。
“狂狷之人,若是去拦着他的性子,反而不美。”真德秀心中想。
“现在真公率先在地方上呼应天子,天下大半省路主官齐声响应,舆论清议这一块彻底倒向天子这边,朝堂诸公若是再不识进退,下场自然是被踢出局。如今他们若是见机行事,还可以分得一杯羹,利弊权衡,何愁他们不就范?”谢岳最后道。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四、谁之相公
谢岳在真德秀处用完午饭之后才离开。午饭时他喝了些酒。还顺手调戏了真德秀的侍女一把。不过当真德秀流露出要将侍女送与他的意思时。他又昂然拒绝。还自道“赏花不折花。风流不下流”。若不是真德秀熟悉他的性子。只怕要当场发作与他翻脸了。
酒微熏之后。他摇摇摆摆地回到了自己家中。他日子不算清苦。但手头上也没有什么余钱。因此除了三个仆人外没有那么多下人。看门的老仆见到他时神情便有些古怪。可谢岳微醉之下。并没有发觉。
“谢安仁做得好大事业!”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谢岳吓了一大跳。他目光闪了闪。回过头来。看到说话人时才放下心。
“好你个李之政。突然便给我玩了这一手。何时到的?”
说话的人正是李仕民。
“刚到不久。立刻到你这来了。情形如何?”李仕民与他的关系。早就用不着行礼。二人一边说一边入座。
“大事已成了。”谢岳傲然道。
听他说得各省路主官当中有近半已经联名电奏朝廷。李仕民哈哈大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此次算是替赵曼卿报了仇。那些人害了曼卿的前程。安仁便坏了他们大计。当真比我这百无一用的人要强!”京。要与曼卿同死。我在远处无法同行。便只能做些善后了。好在陛下智深似海。化解于无形。曼卿虽是远贬新洲。却终有再会之日。”谢岳道。
从赵景云被捕起。到现在小半年的功夫。谢岳便一直在谋划着给士大夫们重重一击。以表示他们这些曾在流求求学的新一代士子们地愤怒。与那些传统士大夫不同。他们年轻。大多都是三十左右。年富力强而朝气蓬勃。同时又都接受过成系统的智学训练。至少是花过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研究智学上。长期以来。他们是以上一代士大夫的弟子、宾幕或者仰慕者追随其后。而现在。他们则要发出自己不同的声音。
从亲政开始。赵与莒便不断选派太学当中优秀的青年士子去流求。接受较长时间的进修教育。现在他超前地眼光结出了硕果。
“安仁大才。非我所能及。”李仕民听谢岳将他如何说动真德秀。又是如何与耶律楚材等人串联。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联络志同道合的旧友。又如何定在一日发难。只觉得这其中虽无刀光剑影。却也惊心动魄。再三感慨之后。他叹息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如今眼光不如赵曼卿。做事不如谢安仁。远远落在你们二位之后了。””谢岳对此倒是当仁不让。他一顿之后又道:“如今虽是成了声势。但结果如何还不知晓。只有等京城之中的消息
“坐享其成却非你我风格。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多准备几篇文章。考虑周全一些的。只待京城反应过来。便一股脑儿发出去。此次要动。就得动个雷霆万钧出来!”李仕民道。
二人在汴梁谋划且不说。在京城临安。短暂的失声之后。朝堂上的诸卿总算反应过来。明白天子在等待什么。地方路省长官的联名上奏。对于一向孤军奋战依靠自己的强势来推进改革地天子来说。实在是一份难得的支持。而且也意味着传统的官僚士大夫当中发生了严重地无可挽回的分裂。
党争似乎不可避免了。
魏了翁的家中。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朝中小半官员几乎都聚集在他家中。再加上临安太学的一些教授。人数足有近百。他升为丞相之后依然住在户部尚书时的府邸当中。规模局促。挤进这许多人来。便有大半都只能站在院子中。
臣子如此大规模的聚集。自然瞒不过天子。放在以往。他们都会有所顾忌。怕引起天子疑窦。但如今情形之下。再顾忌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诸官纷至沓来。的。恰好见着一个户部的小吏站在院子里抹眼泪。那小吏年龄较长。平日里向来是胆小怕事地。可现在却敢在众人面前如此作态。赵葵心情正不好。忍不住喝斥道:“国家养士三百年。便是遇着靖康之变。士大夫也唯有以身死国。如今天下太平。有何哭之!”
那户部小吏被他一喝。忙抹了把眼泪。待听他训完。却不象往常那般胆小。而是拱手道:“尚书大人。靖康之变失的是君王。如今失地却是道统。孔子曰。道不行。吾将浮槎于海外。如今时局虽是天下太平。却已无道统可言。下官原是来请辞的。感念己身。六岁发蒙。十九岁中进士。受圣贤经典熏陶四十余年。在礼乐崩坏之时却无力回天。故此落泪。尚书大人责我何其苛也!”
他既然是准备辞职不干了。因此品秩官衔虽然与赵葵相差甚远。却也不畏。院中诸臣听得他的话。纷纷点头称是。立刻便有人道:“房大人所言极是。吾道不孤。吾道不孤矣!”
赵葵心中一阵烦乱。心中暗生悔意。当初便是被这些人的声势所慑。他不得不站在缉捕赵景云的最前线。在他内心而说。倒是宁愿能向后退一退。可到了这关键时候。这些人骨子里的软弱便表现出为。说什么道不行将浮槎于海外。无非便是见机不妙意图逃跑罢了。他心中不喜。言辞上更不客气:“胡扯。如今政治清明。哪里礼乐崩坏了?至于道统。更是可笑之至。仲尼道统。在仁在礼。如今治政……”
他才说了半句。门忽然打开。魏了翁青着脸站在门口。看着他道:“赵尚书何必与小吏一般见识。速速进来吧!”
赵葵扫了这些围在院中的官吏一圈。这些人若是真有心请辞。早就应该去吏部报道了。可也是呆在这里。分明是以进为退。迫使魏了翁出面向天子施压。就象此前对他赵葵用地招数一样。可这就是将魏了翁架在火堆上烤。无论成功与否。魏了翁都要倒楣
想到这。他地目光就有些凌厉了。他掌兵多年。自有一种武人的锐气。被他目光一逼。这些士大夫们纷纷避让。待他进了魏了翁屋中。院子里地群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终究是武人出身。不是正经的读书人。故此才会目无道统。这等人也能居于尚书之位。陛下未免太不识人了。”有人道。
“正是正是。中庸平和。方为大道。当初咱们寄希望于此人。实是大谬。大谬!”
这样的议论声当然传入了赵葵耳中。但此时他已经无暇去管了。他进了门。便看见六部尚书中除了兵部外都已听得身后门咯吱一声。被魏了翁亲自关了起来。
赵葵脸色不由得一变。
“一帮子腐虫。官制改革。他们便首当其冲。只怕要被从如今位置上摘下来。赵尚书且勿理会他们。”余天赐笑道。
“我等在此聚会。天子若是知晓……”赵葵并没有想到六部主官几乎都到了。因此声音有些发颤。
“天子还会不知晓?包括院子里这些人的上窜下跳。天子什么事情不知晓?”
陈贵谊的话里带着讽刺味儿。当然不是讽刺天子。赵葵看到萧伯朗端会不动。心中便明白。若说余天赐还是士大夫出身。这个萧伯朗就是地道地天子信臣。用天子的话说就是技术派官僚。他出现在这里。显然代表了天子的意思。
这让赵葵心中稍安。他最担心的便是被误会一群大臣私下串联起来图谋不轨。
“陛下曾说。我们这些人如无意外。四年之内不会换动。”萧伯朗咳了一声。虽然已经是尚书这一级别的高官。可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研究。他的新式飞艇研究正进入了关键时期。目的是制造出一种巨大的能象火车一样用于客货运输地实用型飞艇。而不是现在仅用于军事目的。因此。耽误他宝贵的研究时间。来参与这样地会议。实在是有些无愿意拐弯抹角浪费时间。开口便直奔主题。或者魏了翁与赵葵对于皇帝这样的许诺并不以为意。但至少陈贵谊等人有些焦躁的心情立刻平复下来。
“正是。如今已不是炎黄初年。那时宣缯等人意图迫天子让步。因为法不责众。天子手中又无人可替代。故此最终只以宣缯去职了事。如今则不然。天子之位远胜当初。地方路省长官的表态。又让朝中官职随时都可有替补。此次风起云涌。只怕有一大片人要去
“我们……只怕都要背上士林骂名了。”魏了翁有些担忧地道。他别的都不怕。唯独害怕自己的名声受染。这一点是他与崔与之相比的最大差距。这也是赵与莒终身都对崔与之怀念有加的原因。
“士林?外头这些人便能代表士林?”余天赐很尖锐地说道:“这些都是没脑子没眼睛地。真景希与天下路省长官联名奏折一出。士林清议在何方便是很明显了……他们?螳臂当车罢了!”
众人都是一愣。余天赐给众人的印象。向来是温和内敛。扮演着调和天子与群臣关系地角色。象现在这样言辞犀利的事情。很少发生过。
不过余天赐在一番发作之后便沉默不语。开始多看多听少说话了。魏了翁身为丞相。自然是要将大事一力担当起来后道:“陛下宽厚。故此我等臣僚。虽然无德无能。却还能窃居高位。我等不能为陛下分忧。致使国家出现如今之事。实在是问心有愧。我有意辞去丞相之职。在此之前。以我丞相身份。命令这些官员回到其岗位之上。专心为国。诸位以为如何?”
“相公何出此下策!”洪咨夔大惊。虽然魏了翁下台。那他继任丞相的可能性会极大。但如今国势日强。为了这点事情便使丞相落职。实在是乱之先兆。最重要的是。他揣摩赵与莒的意思。似乎并无怪罪魏了翁之意。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魏了翁也只是尽臣子之责。并未如同宣缯一般。领着一大批大臣去逼宫。但他只是说了一句。便无法相劝。只能皱着眉不语。
倒是陈贵谊道:“此事原与丞相无关。丞相出面。本意是好。一则是为了免得天子大动肝火。二来也是为了维护士林颜面。可这世上。颜面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地。那些人如今豁出颜面。他们不敢去逼官家。便来逼丞相。岂不是要陷丞相于不忠不义之地?”
确实如陈贵谊所言。经过赵与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手段。士林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分裂。先是东胜洲地黄金白银让一部分头脑灵活的士大夫将注意力转移到发财大计上去了。接着又是建孔庙与给儒生补贴情让儒林发生争议。而衔阶品评制的推出将最不为利所动的儒家大师也推入了旋涡之中。如今还能够联合起来施加压力的。只剩余士林中最为保守也最为顽固的一批人。他们偏偏又畏于赵与莒的声望与权势。不敢直接与皇权相抗。便将魏了翁赵葵等人推上前台。这样做的话。胜他们则有利可图。负则是当权的魏了翁赵葵等承担最大的责任。其用心。只能说是卑劣。陈贵谊是明白人。对于权谋之术。比魏了翁看得更透。故此能直截了当地说破他们。
魏了翁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他始终以君子自居。因此有些不忍。
“事已至此。相公还犹豫作甚?”在众人谈了好一会儿之后。余天赐终于出来发言。当初是他一手将天子从民间寻来荐与史弥远。这使得他有了如今的富贵。因此他的立场是非常坚定、毫不动摇的。那就是紧紧绑在赵与莒的战车之上。他凛然道:“天子主政十四年。所作所为有目共睹。若是这般天子也算无道。那么尧舜禹又有何道?那些说天子坏了儒家道统的。不过是因为天子主持官制改革。可能会断了他们富贵之路罢了他们碌碌庸吏。若不被断了仕途。有才有德的贤者如何才能上位?”
“相公为丞相。乃天下之丞相而非竖儒之丞相。几个竖人骂相公要好。几个竖儒在相公院中哭泣。总比天下人在自己家中哭泣要好。何去何从。一言可决。相公何必再犹豫!”
魏了翁心神一凛。凝视余天赐好一会儿。然后拱手行礼:“诺!”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五、海外风云
炎黄十三年的冬天,对于某些人来说比起往年都要冷。才过了十月,便是一片凄凄惶惶,身上穿着厚厚的新棉袄,也挡不住那刺骨钻髓的寒意。
方知行咂了咂嘴:“风向转了啊。”
前几天还是温暖的南风,现在就是凄厉的北风了,呼啸而来的风,将临安城中那些落叶树的叶片尽数卷落,几乎是一夜之间,临安城的街道上便铺就一层厚厚的叶毯,让负责环卫的小吏肝火旺盛。
方知行自然不是负责环卫的小吏,他肩负使命,跟着林夕的舰队去了一趟东胜洲,回来之后叙功,他再度升职,这已经是三年之中他的第二次升职。同僚们虽是羡慕,却也知道这是他拼着性命赚来的功劳,倒无人以为不公。
今天对他是个好日子,家中老父见他跑了东胜洲一趟还定不下心来,便为他说了门亲事,今日便是迎娶之日。方知行对此是可有可无的,他也需要一个女人来主持家中,现在他官职渐高,见识又涨,早不是当初在家中可有可无的角色,有个人女在他不在家中的时候看着他辛苦赚来的家当,也免得兄嫂找这般那般的借口将之夺去。
按着大宋规矩,象他这样还未与兄长分家的,所赚来的家当自然是有兄长一份。他哥哥倒还要些脸面,可嫂子就多,总是盘算着如何能多占些便宜。特别是他自东胜洲回来之后。无论是他分得地黄金白银,还是官家的赏赐,都让他嫂子眼珠险些突出来。
吹吹打打的花轿队跟在他身后,他脸上虽然带着笑,神思却飞驰天外。别人大喜的时候都是那般高兴激动。可他却觉得无聊。
一张昨天的大宋日报被风卷着吹起,飞到了他地身上,旁边地随从立刻将那报纸拿开,但方知行还是看到了报纸上的大标题:天子钦定官制改革!
这对于某些人来说,应该就是天变的原因吧。方知行无趣地想。
前些时日。他手下的密谍盯着朝堂上的百官很紧,源源不断地将官员们会面、谈话乃至宴饮时地牢骚话都送到他这里来,他经过汇总之后再送到顶头上司也就是霍重城那里。看着那些百无一用的士大夫们上窜下跳,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方知行就觉得无趣。这些人连阴谋都不会弄,除了仗着声势之外。几乎是一无是处,当别人的声势比他们大的时候,他们又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花轿队正前行到十字路口,突然方知行眼前一亮,勒住了马。
这是天子恩典,许婚嫁之时新郎倌在御街上骑马,除此限定的速度奔跑。方知行一勒马。跟着他地鼓吹队和轿夫也停了下来,他们看着一大队人从面前经过,那仪仗声势,分明是天子御驾。
然后方知行看到随扈的霍重城,见着自己倚重的部下,霍重城朝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方知行明白,那是霍重城晚上到他家吃喜酒的意
“奇了,未曾听说天子有出行的安排。怎么这在大街上就遇到了?”方知行好奇地想。
赵与莒的御辇四周是不遮着的。他觉得以自己的功绩,用不着在臣民面前靠一块布来保持神秘感。他看到霍重城的手势。也顺着目光向方知行这边看来,当看到是新郎倌打扮地方知行时,他一笑,然后示意停下御辇。
“广梁,去将那个方知行唤上前来,瞧他那模样是做了新郎倌了,朕既是知道,就不能不表示一下。”
赵与莒向霍重城吩咐道。
霍重城向方知行招了招手,方知行精神一振,明白天子要见自己,立刻下马,然后恭恭敬敬地迈步过来。他曾经两次被赵与莒单独召见,一次是去东胜洲之前,赵与莒亲自交待他的任务,另一次则是东胜洲回来之后,赵与莒听他汇报一路上的情形。
“朕记得你从东胜洲带了金银回来,朕也给了你不少赏赐,为何这个婚礼还这般俭仆,这岂不是让新娘子以为朕薄待功臣么!”
赵与莒一开口就让方知行吓了一跳,但看着霍重城的脸色,知道天子只是拿他开玩笑,他也是个知趣的人,笑着应道:“臣有罪,臣吝啬,故此不舍得花销,臣还得攒钱买东胜洲招商局的股份,钱要生钱方是财嘛。”
“钱要生钱方是财?”听得他这样说,赵与莒哑然失笑,这是民间流传的一句打油诗,长期以来华夏百姓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将钱埋起来。过去是拿坛子装了金银铜钱往地下埋,后来则是用油纸包着纸钞藏在炕洞里。为此那些爱猎奇的小报没少报道过老鼠将钱吃了或者是家人无意中将装钱的东西当垃圾扔了,为此,赵与莒命人编了这样劝理财地打油诗四处传唱,也算是移风易俗。如今看来,效果还是不错地,至少方知行这样的人说话时都能随口引用了。
“朕见着了就不错过……广梁,今晚你代朕去家伙讨杯喜酒喝喝,顺便给新娘子送诰命去,让新娘子知晓,她家官人可是个在朕面前都能递得上话地体面人!”
方知行原先是笑嘻嘻的,听得赵与莒这般说话,不由得大为感动,他虽然对这桩婚事态度是可有可无,可天子如此因为他的缘故!他行礼正要辞谢,赵与莒又道:“方知行,你就莫辞谢了,今后朕还要大用你。只怕少不了要让你夫妻两地相思,这算是朕预先向新娘子告罪。”
这话听得方知行最是欢喜,他表面上恬淡,实际上却是好事之人,否则也不会加入密谍。见霍重城向自己示意。他便谢了恩。然后告退离开。
这中途地些许花絮,对于赵与莒来说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可对于方知行和他的迎亲队伍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大事,迎亲队伍见到天子,而且天子来唤了新郎倌去说话。少不得让他们觉得幸有荣焉,一个个吹打得更加卖力气,待他们到了地头,倒将女方家中唬得一愣。
“怪哉怪哉,不过是数十人罢了,怎的弄出了这般声势?”便有女方亲眷好奇地打听。待听说新郎倌半途中被天子叫去问话之后,他们一个个咂舌不已,纷纷向女方家长道喜:“这却是一个好姑爷,简在帝心,必有大用,便是你这岳家,今后也可沾光不少
喜得方知行的岳父胡子都翘了起来,而岳母听闻女儿才嫁过去便得了诰命,看着方知行地眼光。热切得让方知行这毛脚女婿都有些受不了。
有诰命与无诰命可就不是一回事,原本女方母家还怕女嫂刁难,如今有了诰命,便可稳稳压住方知行嫂子一头,不怕她在内院中翻起浪来。
到得傍晚,霍重城真地带着诰命到了方知行家中,他是贵客,方知行便请了自己父亲作陪。方父有些迂,霍重城与他没有什么话说,不过是敷衍应付。在宴饮之后。方知行未入洞房,倒是先来见霍重城。
“督管。今日天子对我说那话……是不是又要分派我任务了?”方知行试探着问道。
“不急,不急,估计总得再过个一年半载的。”霍重城笑道:“你小子先赶紧用功,在新娘子身上种出个娃儿来,那时就差不多有消息
听霍重城口气,似乎真有对自己胃口的好差使,方知行大喜,只觉得心痒难捺,便又问道:“督管,我可是你的老部下了,有什么好差使,先透露一番吧!”
这算不得什么大机密,而且以方知行的职司,也是他可以知道地范围。因此霍重城道:“今日官家出宫,是去了孤山,见了那个大食商人杰肯斯凯。”
“就是那个贩了几船书来我大宋的大食商人?”方知行自然知道这个名字。
“正是,这厮也是倒楣,他得了天子授意,自大食、波斯还有泰西诸国搜罗书籍,却在泰西落入海贼手中,幸好给舰队救了,奉了邓肯•波罗与于竹两位海军都督的命令,自陆路过大食,再从大食抵细兰,最后来到我大宋,向陛下复命。”
说到这里,霍重城冷笑了一声,又道:“那些大食人倒是大胆,西征舰队派出过五次报信的使者,尽数消失在大食,想来是被他们中途拦下杀了,杰肯斯凯是大食人,因此他们不防备,这才抵达咱们大宋。因为他的功绩,陛下已经许他入籍了。”
“大食……还是泰西欧罗巴?”听得这个消息,方知行首先关心地还是自己有可能被派到哪儿。
“还未定,陛下在泰西、大食、东胜、新洲,都要派驻职方司特使,到时你少不得有个位置。”霍重城道。
“西征军情形如何?”方知行又问道。
西征舰队是由邓肯•波罗与于竹二人任正副都督,他们的舰队规模并不比方知行加入的东征军小。而且,因为沿途都是确认了有水和食物补给地的缘故,这支舰队的人数比东征军还多,其中有曾经训练过一年有余的水军陆战兵。在经过望宋角之后,西征舰队就再无消息传来,这一直让赵与莒很是牵挂,甚至曾经怀疑自己是否是太过急切,迫不及待地便要到欧洲去宣耀国威。来的历史中,巍巍华夏受了泰西诸国无数凌辱,直到他穿越的那个时代,泰西诸国还想尽办法要在华夏边疆与民族问题上搅事。赵与莒虽然不是个极端民族主义者,但他很固执地认为,盎格鲁撒克逊人就是这世上最骑墙的小人,是今后世上一切祸乱地根源,所以在他有实力了之后,便急切地想要让这个民族吃些苦头。
所以在给远征舰队的命令中,赵与莒很明确地说,不列颠群岛必须分成四个以上国家,不允许有任何统一的苗头出现。
“杰肯斯凯带来了两位都督的奏折,他自己也带了些道听途说的传闻。”霍重城略一沉吟,然后道:“两位都督在一年前便到了泰西,将泰西西部诸国水军打了个遍,如今所有在泰西洋面上的航行的商船,都必须悬挂我大宋龙旗,方可顺利航行。”
方知行听了心头一热,知道霍重城说的虽然简单,实际上却少不了流血。远征舰队所载的物资有限,不可能每一仗都用大量的火炮去打,不过凭借巨船上地铁甲,便是撞,也应该可以把泰西诸国地那些小舢板儿撞沉了。
“陆战只打了两仗,一仗将那个英格兰国的国王擒来,准备献俘帝京,还有一仗打地是泰西诸国联军,火炮一顿轰,六万联军便灰飞烟灭。都已经臣服,遥尊陛下为皇帝,据说泰西的什么教主还要遣人来我大宋,给天子上什么罗马奥古斯都的尊号——莫名奇妙,咱们官家连自家的尊号都不要,还在乎他什么罗马奥古斯都?”
“一个区区教主也敢对我大宋指手划脚?”方知行听了也是觉得惊讶:“他以为他是谁?”
“陛下听了之后也是冷笑,说那厮是活得不耐烦了,玩借刀杀人竟然玩到了他的头上。你道那个什么奥古斯都有何好处,原来是要我大宋出兵,为他们灭了大食的那些回教诸国。”霍重城道:“陛下派西征舰队去,原本便是统合泰西诸国,让他们与回教诸国打个血流不止,我大宋好从中渔利,那个什么教主倒好,竟然想让我大宋帮他们火中取粟,实在是夜郎自大愚不可
听他说夜郎自大,方知行憋着笑瞧了他一眼,霍重城瞪道:“怎么?”
“督管如今用起成语来倒是很熟,嘿嘿。”方知行道。
“若不是你大喜之日,今天我便要打得你成猪头。”霍重城这个时候又稍稍露出些少年时飞扬跳脱的本性,但旋即一敛:“咱们如今要行官制改革,国内多事,没有余暇去与大食人多纠缠,只盼着两位都督能顺利将蒙胡赶到西边去,让蒙胡去祸害那些大食人两位都督,当然是指正在西域前线的李邺与王启年二人,西域比起泰西当然要离临安近,可是因为电报还未铺到那儿的缘故,临安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内掌握前线的动向,也不知道那边情形究竟如何。若是天暖的时候,霍重城不会有半点担心,可今年冬天来得早,气温也更低,在西域,只怕更已经是天寒地冻,对于大宋近卫军来说,最大的敌人倒不是蒙胡,而是那恶劣的天气与环境。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六、官制改革
杰肯斯凯这是时隔三年之后再度来到临安,每来一次,便有新的感受,日新月异的变化,实在让他目不暇接。
根据他的经验,要想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临安城的变化,最好的方法是去收集报纸。当次日霍重城奉命来见他时,他便向霍重城提出要求,希望职方司能给他些近来的报纸看看。
“你这泼胡,倒是好心机,打发我去做这些仆役的勾当。”霍重城与他熟了,因此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禁忌,笑骂了一句之后,吩咐人去替他买报纸,然后又对杰肯斯凯道:“你昨日好端端的为何要向陛下请求入籍?”
“大宋国势日盛,此时正是我辈归化之时,如果再等个十年八载的,只怕我拿出千万家财来买,也难得入籍了。”杰肯斯凯夙愿已偿,满心欢喜,又知道霍重城虽然职位不显,权势却重,因此也不隐瞒:“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自然是不敢落于人后的——霍督管,有一件事还须烦劳你替我上奏天子!”
他在大宋时日已久,不仅一口宋话说得顺溜,偶尔还能引经据典,甚至还识得汉字。霍重城听他说得慎重,便也敛了面容:“你只管说,至于天子准不准奏,那是另一回事商行,心中很是遗憾,若是早不得也要在里面掺上一股。”
经过半年时间的酝酿,东胜招商局已经具备雏形,其股份更是早早地便被卖空,就是赵与莒自己想要多分上一点也绝无可能,毕竟东胜洲的探索每次都能带回巨量的黄金白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霍重城在这里面,也是分了一杯羹,他现在产业之厚,在大宋也是有数的。而且收入来源都合理合法,有些大臣虽然会嘀咕几声,却没有谁敢去天子那触这个霉头。
“只是如今时机已失,在我想来,除了东胜洲外,还有一地也是盛产黄金的,而且比起东胜洲外,此地还多有象牙、犀角、宝石与香料。”
“你是说非洲?”霍重城惊讶地问道。
“正是,既然官家准允办东胜洲招商行。那么只要有人去说动,这非洲招商行也可以办的。”杰肯斯凯目光炯炯,他是大食人,长期在大食、非洲与大宋间往来,靠着这贸易致富已经有数代人了,因此深知非洲大陆的富饶。东胜洲他没有去过,但他相信,自己如果能得到大宋朝野地支持,那么在非洲所赚得的东西。绝对不会比在东胜洲少。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非洲的劳动力。据他所知,大宋目前虽然已经拥有超过二亿的人口,是当今全世的国度,但是劳动力,特别是从事一些危险行业的劳力还是非常缺乏。而非洲劳力充足,若是能够将非洲的劳力运至大宋,再在大宋开办工厂矿山。利用这些廉价的劳力来进行生产,获利也必不少于货物贸易。
他这个时候还未曾吃过苦头,不知道生性散漫的热带地区人种其实并不适合纪律性甚强地工厂与矿山。
“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何对入籍之事这般迫切。终归还是为了发财大计!”听他说出非洲招商行。霍重城立刻明白了他地意思。笑着骂了他一句滑头之后。细细盘算这件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此事你拟个条陈出来。我替你代奏陛下。成与不成不好说……”
“陛下不会反对。能赚钱地事情。陛下从来没有反对过!”杰肯斯凯很是得意地道。
从霍重城口中得知杰肯斯凯对自己地评价之后。赵与莒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爱财地名声。看来真地会载入史册
“官家以为此人之说如何。非洲招商行可办或是不可办?”霍重城也是笑着道。
“此事……”赵与莒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摇头道:“不可。”
“陛下!”霍重城有些吃惊。他其实是怦然心动了地。他也看过西征舰队送来地海望宋角。非洲大陆地东海岸线尽入眼底。那么巨大地陆地。肯定会蕴藏着无数地财富。这非洲招商行要是真地办了起来。定然可以为大宋也为他个人带来滚滚地金银。但赵与莒却一口回绝。让他觉得象是被浇了一头凉水。有些手足无措。
“若是朕没有东胜洲,或许会允许此策,但朕有了东胜洲,东胜洲疆域面积数倍于我大宋,人口也有数千万之众,如何还有余力分心其余地方?况且天下虽大,总得留些东西与后世子孙,我等一代人占尽功勋,后世子孙岂不生出懈怠之心?”
霍重城听得大为佩服,只觉得天子算无遗策,百年之后的事情都能事先料好。他却不知,赵与莒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有心无力。
无论是非洲还是东胜洲,实在是太过广大,凭借大宋如今的实力,吞下其中之一已经是极限,从赵与莒的角度看来,非洲不可能出现一个足以威胁到大宋的力量,因此缓上一缓并无关系,而东胜洲优越的自然条件,决定了若是其上出现一个强国,必然会威胁到大宋地霸权,而且,控制住东胜洲,就意味着东大洋成了大宋的内海,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讲,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对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宋根本利益构成威胁。
霍重城不明白什么是地缘望他明白。
未能得到天子的支持,杰肯斯凯虽然失望,却没有放弃他的计划,他开始向他认识的每一个有权势者兜售他的计划。他原本就颇有家资,而且,赵与莒还给了他一些赏赐,因此倒也结交了些有权有势之人,再通过这些人,他很快与大宋的豪商们结识,这些豪商都是逐利之人,听得他吹嘘得天花乱坠。便起了心思,虽然不至于立刻投入巨资,却也同意了他的建议,众人合伙出钱,组成一支探险队,先深入非洲,看看能否寻着有利可图地产业,最重要的是能否寻着黄金、象牙和犀角,试探能否获得杰肯斯凯所吹嘘的利润。
这却不是赵与莒所能控制得住地事情。资本一旦被释放出来,就象张端义曾说的那般,便会变成一头怪兽,吞噬一切它可以吞噬地东西。
炎黄十四年春正月,在西域的战报回来之前,赵与莒颁布了他亲政以来地第二份明定国是诏。若说十五年前的第一份明定国是诏是为了在清除史弥远之后安抚人心,并且奠定大宋今后重视工商地经济发展策略的话,那么这一份明定国是诏则是向天下宣告,大宋的政治改革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改革首先便动地是中枢朝堂。原先的六部,如今成了十二部,分别是吏、户、礼、、驿、监、物、医、商。魏了翁提出的官制改革计划当中,农、驿、监三部得到保留,但矿部并未设置,而且监部的职责始终只能监督丞相以下的大臣,却不能约束到天子。新设的另外三部,物部其实是智学部,只不过直接用智学这个词怕引起士林反对。因此借用了“格物致知”的“物”字,主要职责是科研与推广智学和职业技能教育,将原先礼部的部分职责分了过来,设置这一部的目地,自然是为了让大宋已遥遥领先全球的科技优势得到保持;“医”部全名是“医药与民力部”,其主要责任是改善全民医药条件,在最短的时间内增加大宋人口,设立这一个部,赵与莒颇冒了些争议;“商”部是此次天子设立诸部中引发争议最多的一部,自古以来商人地位便是不高。但大宋如今税收有八成以上仰赖工商,工业归了工部管辖,可随着国内贸易与海外贸易的兴盛。这商业与商贾由谁来管辖便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朝中有见识的大臣也都知道有必要设立专门管辖商业的机构。但长期以来商人地位偏低,使得提出这样的建议必然会冒上风险。最后赵与莒不得不亲自提出。
原先地六部职能也有所更改,比如说礼部。组织考试的职能已经交至物部,目前主宜。这样调整之后,一些新兴的社会变动便反应在朝堂机构设置之上。
丞相、参政与十二部,再加上原先的一些监、司、府等,便构成了所谓的外朝,除外朝之外,赵与莒改革和强化了博雅楼,由原先的博雅楼学士改任内阁,丞相兼任博雅楼总理大学士,对应十二部,另外分设十二大学士及诺干侍学士,而总理大学士之下又设秘书监,秘书监名义上是辅助总理大学士处置政务,实际上却是直接对天子负责。这些全部加起来,被称为内阁
外朝与内阁的关系,在这份明定国是诏中又有严格规定,外朝为天子之下处置国处的最高机构,丞相为外朝之首领,对天子负责。外朝制定大政、方略,报经天子审阅、决断,再由内阁负责执行,而天子有关国家大政的决断,也须得经过外朝丞相或相关主管部门尚书地票拟之后,才能交由内阁执行。内阁为执行政务之机构,原先归属外朝的执行权,如今收归内阁,内阁必须对天子与外朝负责,外朝对内阁执行状况须得监督并评估,对于内阁各大学士、侍学士的任命上,外朝有否决之权。在这里面,赵与莒耍了个小花招,外朝地票拟权,只存在于“有关国家大政”的决断中,日常政务则未曾明确规定。
这是一种妥协,赵与莒交雅楼学士地任免权,用这一至关重要的人事权力,换得朝臣们扩大内阁权力地让步。自此之后,天子、外朝、内阁,三足鼎立的权力格局开始显
这个官制改革实际上是一种政治改革,而任何政治改革不可能一步到位,赵与莒明白,这其实只是他地政治改革的第一步,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有极大的风险要冒。他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将外朝改成立法与监督机构,天子成为国家象征与武装力量的总帅,同时也兼顾**官与最高裁决者,而内阁则成为具体政务的执行者。这并不是三权分立,比起那些三权分立的国家,天子的权力更大,而且立法机构也不是由选举产生,而是通过“科举”来产生。
自兹而后,科举与常科也随之要进行改革,科举考试将以传统的科举内容为主,同时兼顾部分智学,以免使得那些皓首穷经却无行政之力的人进入外朝。而同样作为妥协,常选考试也必须考儒家经典,唯有儒家经典能过者,方能入内阁与地方任职。
在炎黄十四年春的明定国是诏中,对于地方政府机构改革的问题,并没有明确规定,最先改的是中枢部门,因为在天子与中枢士大夫们有关官制改革权力的争夺之中站对了位置,地方路省长官并没有立刻这种官制改革之后,至少在中央层面上,已经建立起了一种适应如今大宋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的政治体系。
这一次明定国是诏最长的部分便是朝堂官制改革,其次则是将原先鼓励工商等新兴产业的政策明确化。在十五年前的明定国是诏中,天子用很隐晦的语言说要鼓励工商,而在这一次,则直言不讳地指出,工商与农业一样是大宋立国之本,是大宋国家富强的根基,从事工商的百姓,与从事农耕的百姓一般,都属于可以参加科举与常选的“良籍”。通过前面的让步,赵与莒算是扩大了自己的统治基础,从此以后,那些接受新式学校教育的特别是他以内库之钱养育的孤儿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仕,而不至于要立下莫大功勋,才能让士林闭嘴。
鼓励工商之外,还鼓励百姓到海外殖产兴业。放在十五年前,甚至放在七年前,这种鼓励海外殖产兴业的措施未必能引起百姓的响应。如今则不然,这七年来有无数百姓迫于无奈流落海外结果发财之后衣锦还乡的故事流传,更重要的是去年东征舰队带来的黄金潮还未消退,因此到各地官府询问相关信息的人络绎不绝,只要胆子大些心思活一些的,都在做着去海外发财的梦。
明定国是诏在最后,针对还专门提出一件事情,那便是要定“御宪”。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七、自此绝疆无战事
因为是江南,地气温暖,故此才值初春,那寒梅尚未落尽,山野间便已经有早花怒放叹梅花瘦,这瘦梅也有瘦梅之风味,早花也有早花的好处。”
这般初春美景,自然是少不得有文人骚客,在临安城外的野村别院,煮上一壶茶,温上一坛酒,邀些志趣相投的好友,聚在一处吟诗谈古。三五个书生聚在一处,诗酒之余,便要谈些国家大事,而最近的明定国是诏便成了众人谈论的核心了。
“宋兄,此次来京,据闻是要大用的了,不知宋兄对这明定国是诏有何高见?”
被点名的宋兄是个五十余岁的男子,一身青衣,寻常打扮,长得也不甚出奇,不过那双深藏的眼睛却偶尔会露出丝寒芒。他姓宋,名慈,字惠父,原是在江南西路出仕,一直在提点刑狱官上浮沉,仕途算不得顺利,直到四年之前,才成了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司的主官。此次进京,早有靠近天子的朋友告诉他,他的新职务可能是内阁刑部大学士——再不济也是一个侍学士。在明定国是诏颁布之前,这是个问的职司,而明定国是诏之后,这个位子职权便甚重了。
“宪者,法也。”宋慈平静地说道。
“宋兄做提点刑狱的,一想便是想到了法上,愚弟想问的可是其余……”与他说话的是李仕民,如今的他,意气昂扬,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振作。他是真德秀私淑。虽然如今师徒走上不同道路,但是师徒情份还在,而宋慈当初在京中太学读书时,也深受真德秀赏识,故此两人严格来说有着同门之谊。
“之政说得是。此次官制变革,与随暴秦之设相国、隋唐之立三省六部一般,足以名垂不朽。”另一个人道。
“只恐冗官过多。”又有人道。
“不然,不然,如今我大宋地域胜过南渡前何止三倍,人口胜过南渡前何止两倍。故此牧民之官,自然也得较南渡之前要众!”先前那人驳道。
“南渡之前冗官冗兵之祸,乃是王荆公变法之因,结果诸位都知晓。虽说今上赞赏荆公之担当气魄,却对其变法之策颇不以为然。如今官制变革,原先六部扩为十二部倒还好说。但再有内阁却纯是多此一举了。十二部便可处置完的事情,内阁中再设十二大学士。这其不会制使政出多门?”
“不然,明定国是诏中说明白。十二部与十二大学士之间关系,十二部禀承圣意制定政策。十二大学士负责具体执行,而且如今我大宋国库丰盈。天子多辟官职,也是为我辈能有个出身。”
“分明是为学智学者吧,我兄读圣贤之书三十载,便是诗词之道都说是旁门,这智学,我兄可曾习得?若智学中基础科目不得过,便是科举也不能考上,我兄……”
“谁道我不通智学,我如今便在家中买了一堆智学之书,况且所谓基础科目,不过是算学与经济罢了,经济且不论,经世济民原本便是我辈之志向,算学这一科,原先科举中便有明算。”那人不服气地道:“智学学精难,科目繁多浩如烟海,但只是这二门,何难之有?”
听得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宋慈捻须笑而不语,而李仕民也是如此。
这二人眼光见识不同,宋慈对于新的明定国是诏中最关注地是最被人忽视的“御宪”一条,而李仕民则对殖产兴业这一条更感兴趣。
不过听得其余人争论,二人也不会傻得去扫了别人的兴头。
“听闻归化的大食人杰肯斯凯带来了西征舰队的消息,那人之政是否认识?”又有一人问李仕民道。
这些人当中,李仕民算是交游广地,特别是他与赵景同许多流求一脉的人相识,因此人们要打听消息,首先便会问他。李仕民扬起眉,这却是他感兴趣的,赵景云被发配到了新洋,同时国家开始明文鼓励百姓去海外殖产兴业,这其中奥妙,旁人感觉不到,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杰肯斯凯?那厮嘴很紧,我前日曾与他一会,问他西征舰队情形,他只说很好,便不吐一字,再问便要我去问那职方司密谍处的霍重城——霍广梁地嘴比他只怕更紧,而且现在我不太喜欢见他,只觉得他瞅着人时目光怪怪的……”李仕民大声说道。
霍重城的名字让众人寂静了一下,然后纷纷笑言其它,无论霍重城交游如何广阔,牵涉到密谍的,总是让人觉得忌讳。
“杰肯斯凯在兜售他地非洲招商行计划,正找人出钱,准备买上五艘退役的海军战船,再招募一批水员、亡命,深入非洲去寻找黄金与象牙。”有人低声道。
“这厮是化外之民,归化我大宋不久,故此才会如此野蛮……”另一人又羡又妒地道:“倒是给他拉上了不少商贾,逐利乃商贾天性,惠父兄,你提点刑狱时,破过不少这类案子吧?”
“那是自然。”宋慈点头道。
“逐利乃人之天性。”李仕民对此意见不同:“如今殖产兴业,不就是为的逐利么?”
为了鼓励百姓移民海外,赵与莒推出了极为优惠地措施,去南洋者,以人口来论,每口分地一百亩,免五年捐税。去新洲者,每口分地一百五亩,免七年捐税。去东胜洲者,每口分地二百亩。免十年捐税。这让一些失了土地又因为笨拙在工厂中找不到活的百姓怦然心动,更何况无论是去南洋还是新洲、东胜洲,都是由朝廷财政出钱,百姓自家只要凑足到华亭府、泉州府或广州府三地地钱便可。因为华亭府早通了火车,百姓一般都会将此地作为出海港。也使得这个新兴的港城更加繁华。
他们议论纷纷,宋慈却闭嘴不语,他想地仍然是“御宪”之事。若只是普通法律,天子不会在明定国是诏中如此慎重地提出来,那么这“御宪”必定是部了不得的法律。
他多年从事提点刑狱地职司,在这过程中时常觉得。承自大唐律地宋律,多有不便之处,其中很重要地一点便是条例繁冗复杂却又语焉不详,一样的案情。若是被不同的官员来审判,便会有不同的结果,倒未必是官员循私枉法。很大程度上还是在引用律法条文时出了偏差。当今天子喜爱以成法定制,这一点很对宋慈地胃口。若是所有的案件,那么官员人为干涉审判结果的可能性便小了多。
按照天子的说法。如今应是以德服人,以法治国。教化人心要用德,警诫惩罚须得法。若是以德去治国。以法去服人,那便是头痛医脚了,以德治国,必使私德高于国法,而法是用来约束人的,法不需要百姓敬服,只需要百姓遵守——哪怕你心中不敬法,也不敢做出违法的事来,那种动辄以“君子尚仁”为名,使得特定群体不受法律治裁地事情,是要坚决杜绝的。
“宋兄,宋兄!”
他在发呆的时候,李仕民见众人都谈笑风声,唯有他不言不语,以为他有什么烦恼,便叫了他两声。他惊醒之后,举起酒杯,向李仕民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声一片,到处都是鞭炮之声。
“这倒奇了,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书生们纷纷惊问。
“西北事定。”宋慈慢慢地说了四个字。
李仕民在他身边,因此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念头一转,真是西北事定么?
确实如宋慈所猜测的那样,鞭炮是朝廷放地,也不知打何时起,大宋有了这样一个习惯,当有重大喜事宣告的时候,便会鸣鞭炮。
鞭炮声自然也是传到了皇小的儿子孟铫,再带着孟钧等,正在。当初下大雪的时候,他将自己地子女们都动员起来,一起堆了这样一个大雪人,这一来是让子女们能吃些寒冻之苦,奇+shu$网收集整理二来也是在群体游戏之中培养他们之间的亲情,赵与莒不希望自己死后儿子们便为了一个帝位你死我活。孟钧自然是主力,而小孟铫才只是五岁,对于堆雪人之事念念不忘,在是否也化了。
雪人已经化了大半,只留下一堆隆起,还显示出当时的景象。
“父皇父皇,你是皇帝,你下旨意,不要让雪人化了!”小孟铫抱着赵与莒地脖子道。
“笨,父皇只管得到人,可管不到雪。”孟钧这个年纪,正是好表现自己的时候,对着小弟道。
“哥哥才笨,父皇什么都能管,姐姐们都说地,父皇连天上的星斗都能管,当然能管雪!”小孟铫不服气。
“你笨!所以才会相信这种笨话!”孟钧的脸红了起来。
眼见这兄弟二人要吵,赵与莒嘘了一声,孟钧懂些事,垂下头说话,小孟铫却还是不依不饶:“父皇,你说是不是哥哥笨?”
“哥哥不笨,你哥哥聪明着呢,上次给你的那个纸鸢,赵与莒摸了摸孟钧的头,孟钧觉得心中暖暖的,小孟铫听得纸鸢,也将与兄长的吵架忘了:“父皇,咱们何时放纸鸢么?”
“待春风起来,绿草满地,便可放了。”赵与莒温和地道。
将孟铫交与随侍的宫女,赵与莒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他还坚持锻炼,不过背着这小子许久,腰背还是觉得有些疲劳。他的偏头痛之症,已经有些年未曾犯过了,赵与莒想来,自己应该会比穿越来时的那位理宗皇帝更长寿一些。
鞭炮声这时传了过来,赵与莒当然知道,这是西北边事的喜讯传到了朝廷各衙署,然后他们开始庆贺。
这次军报来之不易,是六名近卫军战士在寒冷中奔行了半个多月,这才抵达有电报的地方,然后奏上京城。与赵与莒设想的虽有些出入,但结果还算满意,蒙人迫于大宋的压力和急于投靠新主子的畏兀儿人的诡计,终于发生了内讧,窝阔台与察合台尽皆兵败身死,残部由铁木真之女阿剌海别吉统领,向宋军投降,这个时候,曾经赫赫的铁木真家族还统领的兵力,只有不足两千了。而发动叛乱的忽都合自称是札木合之子,他在铁木真四杰之一赤老温之子宿敦那颜的帮助下,将铁木真遗种用七十口铁锅尽数烹杀,于是曾有数不清后裔的铁木真,残留有先前被俘的拖雷一脉与这位阿剌海别吉。
忽都合随之也向大宋称臣,李邺与王启年在龟兹建受降城,接受忽都合的臣伏。忽都合只是迫于时势,不得不称臣,实际上是想拖延时间好整合再度分裂的蒙古诸部,对此李邺与王启年也是心知肚明,但天气寒冷,不少士兵因此生病,宋军也无法前进,双方都只能如此缓下来。在这过程之中,畏兀儿人想要劝李邺与王启年奉教,并挑起信奉佛教的龟兹人叛乱,希望借着近卫军之力为他们传教,结果为李邺识破,以此为借口,李邺与王启年下令屠村,连续屠灭了十余个藏匿畏兀儿叛贼的村落,迫使畏兀儿人不得不放弃信仰,改宗佛教。
对于大宋来说,用一种相对温和的宗教来消磨这个两面三刀惯了的民族的野心,实在是在屠灭之外的最好办法。
安定西域之后,忽都合也同意了大宋的命令,他所统领的蒙古部族,将向西进军。
“父皇,外头的鞭炮声,是在庆贺西域用兵结束么?”赵孟钧见父亲在深思,便出言问道。
“正是……孟钧,父亲把所有的仗都打完了,你们兄弟以后没有仗打,你怪不怪父皇?”赵与莒笑道。
“怎么会怪父皇,天下这么大,我看了地球仪,我们大一些,怎么会没有仗打!”孟钧昂然道。
赵与莒笑了笑,没有作声。他心中明白,在他的有生之年,边疆不会再有大战,从此以后,他的精力将全部集中在内部政治改革与国家建设上来。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八、我心安处即吾乡
官制改革之事。却非一朝一夕。赵与莒的《炎黄十四年明定国是诏》中也说得分明。以五年为期。整个改革过程用五年来完成。
这等巨大的变化。民间发生各种争议总是难免。不过随着西域胜利的消息。争议之声渐渐被压制住。毕竟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象如今天子这般雄才大略的。如今大宋疆域。不仅胜过汉唐。甚至还远括海外。
海外诸领地路途遥远。信息传递之上然有所不变。《明定国是诏》是初春一月颁布的。传到南洋则需十日。而到新洲则需二十日。到细兰需三十日。到东胜洲在一切顺利的条件下。也需要四十五日之久。与大宋本土不同。这些地方还未设电报局。也没有铁路。因此要传播到这几处海外领地下属各地。又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赵景云看到《明定国是诏》全文时。已经是炎黄十四年二月二十日了。大宋此时正是春花烂漫。而新洲却是秋风萧瑟。不过他居住的墨子港气候还好。凉意还不是很深。
海外领地的命名方面。在最初的无绪之后。现在大宋已经有一个很完整的原则。那就是尊重地方习俗、宏扬华夏文化。若是土人的旧城。则以土人传统称呼的汉语音译为名。如高郎步。若是宋人移民建立的新城。则以华夏历史上有杰贡献的人名命名。这一来是宏扬我华夏悠久人文于外域。另一来也是提醒移民其根其主永在大宋。
象这座人口不足两万的港口城市。便被命名为墨子港。
“曼卿。朝中情形如何
躺在床上的邓若水声音微弱地问道。他身体原本还好地。但被贬窜至万里海疆之外。心情多少有些抑郁。而且来到墨子港之后。多少有些水土不服。因此身体看着衰弱下来。到得炎黄十四年。更是一直躺在床上。几乎没有能起身的时候。
“陛下发诏改官制了。果然……”
赵景云现在心中的感觉。若用一个字来表示。那便是“悔”。《明定国是诏》中地改制。因为他曾与赵与莒深谈地缘故。更长远一些。特别是有关外朝与内阁官员的选用上。对于智学的强调。让他意识到一点。天子正在竭尽全力改造士大夫。
通过制度、奖励、利诱。等等诸多方式。将士大夫只拘泥于儒家经典的目光转移到更多的经世济民的实际本领上来。使士大夫发生分化。其中地绝大多数都转变成新型地士子。而与此同时。又通过义务教育与诸多政策。让新兴的工人、小业主与职员、军人子弟接受到充足的教育。使得他们也成为新型士子。当这两型士子合力之后。残余的保守派士大夫然就无力阻挡他们。而相对公平的科举与常选考试制度。又远比那种通过激烈的动荡而产生新统治者的方式要好。
若说他的“民知、民有、民治、民享”只是口号的话。那么天子通过润物无声的方式。用了十五年地时间苦心经营。终于将“民知”推向现实。他在报纸上发表的那文章。初时他还有些沾沾喜。觉得这是己目光超前的结果。可现在想来。天子在登基之初大力推广义务教育时。便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己不但没有给天子帮上忙。冒然发表那篇文章。反而让天子原本无声无息的然变动。变成了一场与保守派士大夫们的摊牌。幸好。地方路省的长官在这次摊牌中站在了天子这一边。否则结果……
极有可能是一场内战。
“我诩智虑过人。如今才知道。我不过是一莽夫耳!”赵景云长叹了一声。将《明定国是诏》念与邓若水听。邓若水良久无语。足足过了五分钟。他也长叹了一声。
只不过。他地长叹与赵景云地长叹完全不同。
“曼卿。你真是幸运……”他喃喃地说道。
“咦?”赵景云有些惊相当……故此你能见着咱们的。将大宋建成什么模样……我老矣。却是见不得了……”
这是邓若水最为遗憾地事情。虽然被贬到新洲来让他有些失落。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他们己跳上祭台。要做这个激烈的社会变革中的祭品。即使是天子迫于时势。暂时也无法完全让他们脱罪。事实上能让他们免于一死。已经让邓若水吃惊了。
“邓翁只需好生将息。何惧见不到那一日?”赵景云宽慰道:“况且如今我大宋盛世之象已成。如江水滔滔不可阻遏。邓翁眼见着我大宋风雨飘摇之间到得这雄踞天下诸国之首。理应无憾矣!”
邓若水咂了咂嘴。微微苦笑:“曼卿劝人。果然与众不同。正是。正是。我理应无憾……王师北定中原我见着了。百姓安居乐业我见着了。四夷来朝远人服我见着了。就连这海外景象我也见着了……我还有什么遗憾?曼卿。若我死了。也无须送回国内安葬。便将我埋在墨子港灯塔山上。只需将我枕下的大宋故土随我葬下即可……”
赵景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不是矫情的人。因此也不去用虚言劝慰。
见邓若水累了。赵景云出了门。行在街头。
墨子港是天然良港。附近水土肥美。再往西便是巨大的草场。因此农牧业甚为发达。来到墨子港的。有小半是被贬的罪犯。再有小半是生计无着的移民。剩余的则是前来戌边的士兵家属亲眷——赵与莒对于海外军人甚为宽厚。不仅在军饷升迁上比起驻守于本土的更好。他们地家属如果愿随同的。都会给予安排。或是分赐田地。或是在附近工厂任职。以墨子港为例。墨子港的主业是农牧业。因为水草肥美而羊群日盛地缘故。两年之前还在此建了一座毛纺厂。将羊毛织成呢绒之后再销往大宋。每月都会有一到两艘大海船来此。将积累地羊毛与粮食运走。同时又运来一些生活工具。比如铁器之类。据赵景云所知。新洲如今人口过五十万。其中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小城。
“官家限制此地部分产业发展。也是应有之意。流徒之人。大多心怀怨愤。此地又广阔无际。若是任其扩大。难免尾大不掉。”一边走。赵景云一边细细思索。
他来到这里也有近半年时间了。名义是他是流放的犯人。每月都得到黑子港知县衙署去挂号一次。实际上这里的地方官来流求。早就得了上面的示意。对他与邓若水都是照顾有加。
与另一个时空之中欧洲殖民者无秩发的殖民活动不同。大宋如今地海外殖民有一整套相应地制度。这是当初殖民流求牺牲了数千人之后总结每次殖民之前。先由朝廷派人选择殖民地点。那地方一定是交通便利物产丰饶水土肥美的。勘察殖民地点的小队。如今大宋有上百个之多。他们每年能确定出三到五十个适宜殖民点。将其特性一一标明在地图之上。然后官府再组织殖民人员。这些人要么是贬窜的犯人。要么是愿开拓海外的贫民。要么是前些年战乱中流亡的百姓。根据各技能情形。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移民队中。再被送往流求、苏禄或者麻逸。经过半年的训练之后。才被允许移民。移民是先近后远。一般凑足了两千人之后便是一个完整的移民队。每个移民队又配有三名官长、五十名士兵。这些官长、士兵都是近卫军退伍军人中选举。不仅要负责移民初期地安置、开拓。同时还要负责组织这些移民进行相应的军事训练。在定居成功之后。他们可以凭积功升迁。也可以回大宋本土。意欲留在移民城的也会被任命为主官。每相邻的十余个殖民聚落间。便会设一海军分队。负责护航任务。同时也隐隐有弹压叛逆之意在其中。
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大宋殖民。那就是“秩序”。就如同赵与莒对于国政的看法一样。秩序是他认为获取一切成果的关键。若无秩序。再好地力量也会如脱离堤坝地洪水。尽的恶果。而若是有了秩序。它便可以灌溉田亩。助行舟辑。乃至发电。
这也反应在移民城市地建设上。这座墨子港。便是秩序井然。分成两个部分。临海的部分以港口码头为中心。向南北伸展。内陆的部分则以高高飘扬着大宋龙旗的官署为中心。一条主街将这两部分分开。而主街正中央。又是一座小型的广场。
站在广场上。向北。可以看到每日会升降一次的大宋龙旗。向南。则可以望见港口的船只。虽然能够完成远洋航行回到大宋本土的大船。一般是一两个月才来一次。但用于新洲移民城市之间的航运的海船。只要天气许可。几乎隔个两三天便可以看到。
赵景云望着码头。今天码头分外热闹一些。他看到了目前新洲洋面上经常航行的那种大的风帆汽轮两用船。看到一大队背着各种各样物品的百姓从船上下来。秩序井然地接受地方吏卒的指挥。各就各位到达港口的疫病防控区。
“这是为何?”赵景云拉了一个吏卒问道:“墨子城两万余人。已经人数不少了。这些人是……”
或许是为了限制殖民城市规模。免得产生一个巨大的海外中心的缘故。到目前为止。大宋在海外的殖民城市人口最多的也只是六万左右。象墨子港。以其资源来。但至少有三年都没有大规模地向墨子港安排移民了。
“好教先生得知。咱们墨子港发现了煤矿。如今要扩城。故此海外移民司又给咱们安排了五批移民。加起来有万人之多。此往后。新洲这一带的需要的煤。咱们墨子港几乎可以全包了。”那吏卒笑嘻嘻地道。
人多就意味着会更加繁荣。而繁荣则意味着他们这些吏卒的功绩。
吏卒的喜色也感染了赵景云。他鼓掌道:“好。好!”
“先生年前才来墨子港。可能不知咱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这般进人了。”那吏卒是个健谈的。见他也是发内心的欢喜。便又道:“虽说这几年间墨子港也有不少婴儿降生。可总觉得有些人气少了些。比不得咱们大宋本土繁华。如今新增一万人。虽然要分着一年才到。不过……”
那吏卒絮絮叨叨的。面上有着小职员的那种幸福与满足。赵景云一边听一边点头。听他说完之后有些奇道:“莫非先来者便不怕这些后来者分了他们田地产业么?”
“先生说笑了。这新洲如此之大。到处都是土地。在咱们大宋。好地是传家宝。谁也不舍得卖。可在这里。地老不值钱的!”那吏卒指了指周遭:“便是再来百万人。也分不尽这些地。在移民踏上墨子此对他们说的!”
这种教育便可以尽力避免新老移民之间发生冲突。若不如此。老移民必然会抱成团歧视新移民。赵景云是聪明人。顿时想清楚了这一点。不由得赞了句。
“我是犯官之子。被贬窜到此。初时还不舍得故乡。如今么……”因为在这里的有三分之一都是贬窜而来的。故此那吏卒对己的身份并不忌讳。他笑着道:“我到墨子港已经有七年。第一年时只是普通移民。种了五十亩田。炎黄九年时因为我识字。又学过算学。这才被提成小吏。至今也已五年。叙功将得升迁。升迁之后便可选择。是回大宋做一个百姓还是留在此任职。我眼见着这墨子城到这般模样。如何舍得它回去!”
他的话很是朴实。也是发内心。这里每寸土地都是他们挥汗如雨地开拓出来的。他们已经在此扎下了根。
“若是思乡当如何?”赵景云又问道。
“已经从祖祠中请了祖先牌位在家中供奉。还包括故乡井里的一包土。今后我孩儿大了。然还是要他回大宋本土看看的。所谓叶落归根。他便是归不了根。也可以去临安读读大学。我算是明白了。象我这一代。凭着读的经书还可以混个小吏。到得他那一代。若是不精通智学。便绝无出息!”
“回临安读大学……”听里。赵景云心中蓦然一动。眼前亮光闪烁。他突然觉得。己找到了己要做的事情。
虽然新洲每个移民城市都建了初等学堂。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中等学堂与高等学堂。初等学堂对于新洲的移民子弟而言。只是想做一个合格的劳力的话那是足够了。但若还想上进。没有中等学堂、高等学堂乃至大学却是不成的。
赵景云深深吸了口气。胸中郁气一扫而空。他与邓若水闲置于此。天子虽未曾给他们新的任务。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无用。这里虽然不是大宋本土。却也是大宋。
“请建新洲初等学堂奏折……”他心中已经开始在想。当如何向天子上奏了。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五九、官员进修制
宋慈一脸平静地跟在内侍身后。手中捧着朝笏。目不斜视。
大宋皇宫经过这些年的整修改建。虽然大都是一些省钱的小工程。却也不象当初那样死气沉沉。庄严肃穆之余。还加上了几分灵动。着实是大宋园林之典范。
特别是宋慈目前进入的花月阁。虽然名为阁。实际上是一处大院落。借着玻璃暖房的功效。阁中即使是冬日。也总能。
别人到得这里。没有不心情舒畅而深呼吸的。唯有宋慈。却还是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
领着他的内侍暗暗称奇。无怪乎天子对此人另眼相看。果然有不凡之处。
宋慈己内心深处却远不如面上那么镇定。只不过他得失心较淡。事情看得通透了罢。
天子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便将他召来。在京城晾了数月。说是要大用他。却始终未曾接见。如今因为官制改革的缘故诸事繁杂。他认识的一些朝廷官员个个都忙得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天子反而要见他了。等待了三个多月。他便是再迫切。如今也能静下心来了。
“官家便在里面。你进去便是。”内侍将他领到园中偏殿。然后便止住脚步。宋慈看了他一眼。然后顿了顿。整好己的衣冠——虽然他一直衣着得体也洁净无垢。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做这些。能见到这位一手挽转国运开拓出一个二十年前想也不敢想的时代地天子。实在是让他有些激动。
这个动作便让他方才的镇静露了馅。那内侍有些好笑。行了一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慈踱进偏殿。立刻便看到了两个身着便服的男子。都是差不多三十余岁的年纪。又都是一身儒服。背手并肩而立。含笑望着他。却不说话。
宋慈只是微微瞄了二人一眼。然后沉声问道:“天子何在?”
那两人对望一眼。从宋慈的资料中。他们确定宋慈是从未见过天子的。二人在他面前如此作派。倒有几分是考较宋慈的眼力。当中认出天子来。没曾料想宋慈只是一眼。便认定他二人都不是天子。
“宋惠父慧眼如炬。果然名不需传。”里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一人同样穿着便服。缓缓踱了出来。那人微微留须。模样英挺。向宋慈伸出手来:“宋卿请坐吧。”
宋慈面色大变。猛然喝道:“荣王为何在此。天子何在!”
这第三人仍然不是天子!
从内间出来的第三人面露冷。直直盯着宋慈:“大胆。你如何会认我为荣王!”
宋慈冷笑了声。悄悄捏紧了拳头。他初时。便觉得这花月阁气氛不对。再。心中更是警惕。明明是天子传他。结果见他地却不是天子……莫非宫中有变?
他心念电转之间。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从容向另一间屋子拱手:“臣宋慈请见陛下。宫廷之中。不可嬉戏。戏弄大臣。更非明主之所为!”
“果然瞒不过宋卿……”
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然后一人背手踱出。与第三人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成熟一些。
最后出来的正是赵与莒。他向宋慈笑着颔首。然后对第三人笑道:“芮弟现在可服气了?”
“服了服了。臣弟回去便拿出五十万贯来。今后每年再出三十万贯。在临安大学中设这法医学科便是。”荣王赵与芮微微露出沮丧之色。然后又好奇地向宋慈道:“只是宋惠父如何得知我不是陛下。而是荣王?”
听得他兄弟之语。宋慈然明白。原来这兄弟二人竟然打了个赌。不过是惑人耳目。从近卫中寻出气宇轩昂年龄相近者来让他心生猜疑。而荣王赵与芮出现才是真正的考较。只不过宋慈目光如小小地考验。
“臣见过陛下与荣王相片。”宋慈的回答很简单。却让赵与莒哑然失笑。赵与芮则一脸懊恼。他兄弟二人虽是有几分相似。但若是见过他们相片。却不难分辨出来。虽然赵与芮确认己未曾与宋慈见过面。却挡不住他见过己的相片。
“我忘了这一茬。结官家赢了五十万贯。当真心有不甘!”赵与芮嚷嚷道:“官家。下回我再出个题目给宋卿。若是他还能检破。我再输与官家五十万贯!”
“那敢情好。朕正要为赵景云奏折之事筹款。你拿出五十万贯。朕家再筹得五十万贯。起步阶段便可以了。”赵与莒笑道。显然对宋慈是极具信心。
宋慈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兄弟二人打赌。心中在想什么。却是谁也猜不出来。
招呼宋慈坐下之后。赵与芮与那两个内侍便离开了。赵与莒望着宋慈好一会儿。然后笑道:“卿《洗冤录》是否已经动笔了?”
宋慈微微一愕。他提点刑狱多年。见过太多由于执法官员愚蠢无能而导致的冤假错案发生。便是他家。也不敢保证己审结的案子便没有一丁半点出路。因此才有一个想法。将己多年的经验教训写下来。留与世人观看。只是到现在还只写了个草稿。离完。也不知道天子从哪得到地风声。他欠了欠身道:“蒙陛下下问。刚完结草稿。”
“朕三个月不见你。便是希望你能早些完成此稿呢。”赵与莒笑道:“此书一出。刑侦法医学的科目便
宋慈刚才听到赵与莒与荣王提到“法医学”这个词。现在又听到赵与莒提起。饶是他心静如水。也忍不住问道:“陛下与荣王打的赌可与这法医法有关?”
“荣王偷懒。其实是刑侦法医学。朕有意在临安大学中专设这一科目。也不招普通士子。专招那些提点刑狱地官员轮番来学习。”赵与莒道:“如今官员查案。多靠经验。若是见识短浅。免不了出现错漏。故此朕有意开此科目。减少冤假错案发生——你也别一脸讶然。天下百姓以其膏腴供养朕。朕然得替他们解倒悬之厄!”
在赵与莒的官制改革计划中。推出新的制度还不够。必须要有充足的辅助措施才行。以此尽可能减轻那些保守官吏的抵触情绪。其中很重要的一项便是推进官员进修制度。那些在任上已经辛劳了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官吏。熟悉手中程序。却缺乏科学地理论指引。只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进修。便可以将他们改变成为适合新制度地官员。当然。这也不可避免会带来一些旧的陋可这种比将他们无情地扫地出门从而招致激烈的对抗要好得多。而这种官员进修地第一步。便是从各级提点刑狱司开始。
这也和他手中人才有关。宋慈这样地既有天赋又有切身经历的人物。实在是难得。所以赵与莒不只一次曾称赞过他的才能。这也使得左近认定。赵与莒将大用宋慈。
“原来如此。官家此举。当真是功德无量!”即使是赵与莒让他不要惊讶。在听明白赵与莒要让天下所有的提点刑狱官都拥有专业知识之后。宋慈仍然忍不住赞叹道:“虽说耗费钱财不少。但惠民无穷!”
“正是。惠民无穷的事情。花钱再多朕也要想法子。”赵与莒点头道。想了想。他拿出一份奏折递给宋慈:“宋卿可看看这个。”
这份奏折便是赵景云的《请于海外开中等学堂奏折》。在这份奏折之中。赵景云不仅仅提到初等学堂地问题。还提到了目前海外领地的一个重要隐患。那就是与大宋本土相比发展不平衡。对于海外领地。大宋资源剥夺得多。而实际反馈得却少。在殖民初期。海外领民因为惯性的缘故。不会对此有何太激烈地反弹。可赵景云认为。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移民后裔时。他们对故土地恩情会随着时间与距离而淡化。这种不公平的引发他们激烈地反弹。
尽管有过一次惨痛的教训。赵景云的言辞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激烈:“若果如是。只怕大宋海外诸领分崩离析之日。便在百年之后矣。”
“这人好大地胆子……原来是赵景云。难怪。难怪。也只有陛下。方容得这种狂狷人物。也只有这等狂狷人物。才敢如此直言进谏……”看完内容之后。宋慈这才注意到奏章是赵景云写的。不由得暗暗咋舌。
“赵曼卿被朕发配到新洲墨子港。也唯有他才有此眼光有此胆略。若是朕囊中多上几十个赵曼卿。天下麻烦……”赵与莒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原是想说天下麻烦会少许多。可想了想。嘲地笑了笑道:“天下麻烦只会更多。”
确实如此。他算得上是千古一帝。可便是皇宫之中的人。他也无法保证个个都是忠于职守。何况是远离京城的外地。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赵与莒早就明白难得糊涂的道理。官场上有其潜规则。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没有太过伤害百姓。有地事情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赵景云的性子却是容不得这些事情。故此他每走到一处。便都能惹出风波来。便是被发配到了海外。也是如此。
“这种麻烦。早现早好。”宋慈的回答仍然简洁而有力。“卿倒是惜言如金。”赵与莒一笑。然后问道:“赵曼卿所奏之事。卿以为当如何是好?”
宋慈心中飞快地转动起来。他只是一个待职的官员。将来会放在何处还不知道。不过从天子开始透出的口风来看。那临安大学中做个教授是免不了的。这倒不足为奇。如今内阁博雅楼学士。多有在临安大学讲学者。按此推断他确实很有可能成为内阁中的刑部大学士或侍学士。若是如此。这海外之事与他的职司几乎毫不相干。问他是何原因?
“天子只是随口问我。还是另有深意?”
饶是宋慈一心实务。面对天子时。还是忍不住要揣测上意。这非他功利之心强。而是常情使然。他若是继续从事提点刑狱。那么到这刑部大学士基本上就是他仕途的终点。了不起过个十年八年地年老之后转任刑部尚书。只负责监督和把关。而不负责具体事务。但如果天子是另有深意。那么就难说了。他今年五十余岁。到得六十余岁时。或许还可以做上一任参知政事——丞相他是不指望了。
虽然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可在当时只是一瞬间地事情。天子有问。若是长期不回答却是不好。他抬起眼。平视着赵与莒:“臣以为当行。”
他的回答又只是五个字。表达出来。赵与莒慢慢点了点头。
宋慈此人。是个处置刑狱的高手。换到后世。那就是所谓的神探与官的结合体。在处理政务上。他也颇具眼光。但是用人用其长。特别是在大宋当今情形下。更需要的是他在刑狱方面的才能。
“朕有意请卿就任内阁刑部大学士。不知卿意下如何?”赵与莒问道。
这是正题。听到天子开门见山。宋慈也不矫情。沉声道:“敢不从命!”
“你上任之后……”赵与莒正说话间。忽然一内侍进来。赵与莒停下话。示意那内侍禀报。那内侍道:“魏相公请见。”
“宣他进来。”赵与莒道。
说完之后。赵与莒才转回面对宋慈:“宋卿。你上任后首要之事。便是组织人手。编好临安大学中刑狱法医学的教材。你的《洗冤录》可以作为补充材料使用。朕再让商务印书局助你。将此书刊印于
这个命令让宋慈心中一热。读书人无非是立言立功立名。他简在帝心。得任刑部博雅楼大学士。那么立功是不必说的了。写出《洗冤录》并刊印。那是立言了。而这些全部加起来。便是立名了。
“臣身荷厚恩。敢不效死!”他的回应还是不超过十字。
赵与莒暗暗好笑。心中盘想个法子引这宋慈说话。不过当今还有一事要交待。正待说时。魏了翁已经到得门前。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零、南洋之血
魏了翁的面上。颜色非常之不好看。
当了一年的丞相。他显得憔悴了许多,就象崔与之初为相时一样,他这一年来也经历了不少政治风波,甚至动荡得可能威胁到他地官职,他为人又没有崔与之豁达,因此不仅劳心劳力,而且还吃力不讨好。这让他迅速苍老了下去,赵与莒有时见了都有些不忍。
“昨夜魏相是何是入睡的?”赵与莒不等他说话,首先问道。
“子时二刻……”魏了翁有些迟疑,便还是回答了赵与莒的问题。
“朕不只一次说过,卿身为丞相兼总理大臣。身上肩挑着地是朝野之望。既任此职。你地身体便不再属于自己了。便是为了朕与天下百姓。你也得多活几年,至少不能比不过崔与之那老家伙。”
赵与莒虽然称崔与之“老家伙”,可口吻中地亲热。便是宋慈也听出绝非不尊敬的意思,崔与之已经年逾八十。不过身体还算可以,虽然多病,却没有一般到了这个年纪的老人那种痴呆,他在临安养花写字,颇得其乐。
“臣……”
“休得狡辩。好生休息是朕交与你地第一任务,其余事情都比不上此事!”赵与莒喝道:“朕早就知道你会阳奉阴违,故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说完之后。赵与莒拍了拍手掌,片刻之后。从殿外又走进来一个使女。她眉清目秀,看上去有二十余岁。赵与莒向她点了点头,柔声道:“魏相公地健康,朕就托付予你了。”
“臣妾必不辱使命。”那女子深施一礼,然后又向魏了翁福了福。轻声细语地道:“奴婢还珠见过崔相公。”
魏了翁怔了怔,他已经年近六旬。天子赐宫女与他。不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朕宫中有些宫女年事已大。朕想着留在宫中总不是一个办法,故此令人专门授其养生护体之道,今后便是出了宫,也有一技之长,魏卿莫要误会,朕可不舍得将还珠赐你。朕只是暂借她,她随卿去后要拟一份作息安排表给相公夫人。今后若是朕再见着卿如此憔悴,朕也不责卿,只是将相公夫人召来,让贵妃责她之过!”
魏了翁除了苦笑外便是感激了,他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是很对天子胃口,从天子亲政开始。两个人的脾气就不是很投契,与天子同崔与之相差甚远,甚至还比不上天子与郑清之,只不过天子从天下大局出发,拜他为相,而将郑清之外放出去,除此之外。天子对于他的身体也是极为关怀,补品没少赐予。这都让他觉得,天子之宽厚大度。实在是从所未有。
便是唐太宗李世民。在魏征活着的时候能容他,可魏征死后不但悔了谈应魏征地婚事,不将公主嫁与魏征地儿子,而且还将魏征地墓碑也推翻,与当今天子相比。气度相差何只毫厘!
“卿认识宋卿否?”安抚完毕之后,赵与莒将宋慈介绍给魏了翁。
魏了翁自然是认识宋慈的。两人还颇有交往。只不过天子面前不是叙私谊的地方,因此只是互相行了礼。
“魏卿来得正好。朕有一事。是关系到海外领土的。”赵与莒赐二人座下后开口道:“海外领土。亦是我大宋国土,领地之民,亦是我大宋之民。朕当一视同仁才是,但如今大宋本土铁路已经有万里之长。而海外领地却尚无一寸铁路。每年海外领地缴纳国库钱钞占税收比重为二十之一。而国库返还却只占国库支出五十之一。朕……”
“臣正为此事而来。”
听到赵与莒列出数据。魏了翁顾不上礼仪。沉声道:“海外领地,乃我大宋之命脉,大宋能得有如今情形。若说本土为骨架,那海外领地便是血肉,臣见了赵景云奏折之后。便调看了这十年来海外领地地卷宗,臣发觉有一事,请陛下勿轻视之。”
赵与莒也有些好奇:“何事?”
“在南洋,移民有些异动。”魏了翁道。
南洋是大宋开发最早地海外领地之一。早在赵与莒登基之前。流求便开始了对南洋诸岛的征服,目前南洋是大宋唯一地橡胶产地。也是金鸡纳与香料等物的主要产地。同时。南洋地铜、锡、铅等诸多矿产。源源不断地被运回大宋,成为大宋日益扩大地工业生产的原料,特别是锡矿,因为锡地特性,使得它已经成为大宋金属工业中重要的部分——仅次于铁和铜。
巴朗冷着眼看着宋人在一片橡胶园中劳作,他所在的位置,是附近最高地一座山峰。在他北面,便是宋人的种植园。大片大片地橡胶、甘蔗、和果树,连绵在一起,几乎望不到边际,就在十年之前,这里还是巴朗和他的族人们采摘野果地地方,但现在。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了。
他回过头。看着山峰这一边。这一边还是土人地领地,土人在此捕猎采摘,热带雨林带来了充足地食物,他们每天不须劳作。只要在山林里去采摘就可以了,因此,巴朗想不明白。宋人干嘛要那么勤劳。弯腰在种植园中劳动地时候。还不如躺在树荫下睡觉来得惬意。
宋人一定是恶魔的奴隶,被看不见的皮鞭所驱赶。故此才会如此。
“真主惩罚恶魔!”巴朗在心中祈祷了一句。
在他看来。宋人就是恶魔。他们每天都不停歇,从不礼拜。而是祭祀他们的祖先与众多的外道伪神。最让巴朗想不明白地是,宋人还那么富有。
唯一地解释便是宋人将灵魂献给了魔鬼,因此才换来了财富,有地时候。巴朗也希望自己面前出现一个这样地魔鬼。让自己也好发财,不过一念及此。他立刻收敛心神:“愿真主宽恕我。我一定是被宋人地邪术迷惑了……”
他抚摸着自己脸上地伤痕。那是被宋人地皮鞭抽打的,对于他这样地土人来说,凡是大地上所长、天空下所生的。便都是他的食物来源,因为宋人种地果实更甜。所以他曾跑到种植园去摘采,而且他并不知道摘采果实不能损坏果树地道理。糟蹋了一片树木,几次三番之后被宋人发觉。抓住后便用皮鞭抽了三十鞭。如是不是他地身体强壮。只怕会被宋人打死。
“他们有更甜地果实,有更多地肉,还有那些精美的衣服和工具——那些都是我地,因为我是真主地信徒!”
巴朗再度冷冷看了一眼宋人地种植园。然后转过头,摸着自己腰间的弯刀,进入了林子之中。
宋人的武器很厉害。他们地军队拥有天雷与会喷火地管子。巴朗亲眼见到过宋人用会喷火的管子击杀野兽,也见过他们用天雷轰开山峦,因此,他知道不能与宋人硬拼,他地目标……
他看到了一个宋人孩子欢快地从林子里穿过来,远远地看到他时还笑了笑,然后又跑了回去。那孩子长得白净。不象土人那样黑,而且显得很健壮,与土人小孩瘦瘦地模样完全不象。巴朗心中一动。这样落单的宋人小孩,正是他地目标。
这已经是第几个,他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他地脑子根本记不住七以上地数字,他舔了一下唇,象那个宋人小孩追了过去。
要乘着他不在大人视线中的时候,抓住他,然后用自己地刀割断他的脖子。
那小孩浑然不知白己的命运是什么。他在追一只野鸡,那只色彩斑阑地鸟儿从他家种植园地边缘跑进了山里。他想要抓住它。哪怕是能抓住它一根漂亮地羽毛。也足以拿回去同伙伴们炫耀。
他不知道有人在追自己,那个土人并没有引起他的警惕,因为这附近时常见到土人,他动作很敏捷。在南洋地宋人钻惯了林子。而他又是孩子,因此巴朗追了足足有五分钟才赶上他,当那孩子听到巴朗地粗气声回头时,嗅到的是这个从不洗口的土人嘴中喷出地腥臭味。
那小孩便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个土人不怀好意了,他大叫出声,脚下跑得更快。却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人摔倒在地。滚了一个跟头。巴朗正好扑过来要拧他的脖子,便被这一跌闪过。巴朗掉过头来再追,那孩子倒是极为灵活。转身猫腰又从一根横过来的枝丫下钻了过去。
巴朗个头不高,但比这孩子还是要高些。因此低头弯腰地动作便耽误了些时间,那孩子乘机拉开了几米距离。巴朗心中一盘算。觉得此处离宋人种植园还远,不怕孩子的呼救声被人听着。因此没有放弃。而且继续前追。
那孩子体力如何能和他相比,没几步又被他追上,这一次孩子没有那么幸运。被他一把抓住肩膀,然后顺势便卡住了脖子。那孩子还在拼命挣扎。巴朗已经将自己的短刀从腰间拔了出来,贴在孩子脖子上一抹,那孩子原本有力地挣扎立刻软了下来,等他完全不动了,巴朗才扔下尸体,用舌头舔了一下短刀刃上的血迹。
然后他便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
一个宋人大人举着火枪,面目狰狞地盯着他,巴朗一惊,不知道为何这个宋人会来得如此快,他手中有刀。但看到宋人手中的火枪。他知道自己的刀无法与这种喷着火的武器抗街,他残害孩子的勇气,在火枪面前烟消云散。双腿战栗,臊臭地液体从他两腿间滴滴哒哒地淌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跪在地上,抛下刀举着手:“饶命,饶命,我是被逼地!”
他的宋话说得很顺畅,这几句是他说得最顺畅地。早在开始干这种勾当地时候,他就想过万一落入宋人手中时该如何求饶。
“饶你……饶你……我若饶你。你饶过谁来着!”
那宋人一步步逼近他。看着地上地孩子尸体,因为失去了生机。这具原本小鹿一般的身体现在与段朽木没有什么两样。他认得这个孩子,是最早的南洋移民后代,他出生在南洋。最大的志向便是能回大宋本土见见那传说中地城市临安。可如今他的愿望永远不能实现了,这个臊臭的、朊脏的、丑陋地东西。竟然敢向汉人动刀,竟然敢残杀我们的后裔子孙!
那宋人走到了巴朗地面前。火枪枪口贴着巴朗的额头。慢慢向下滑下。滑过眉间、鼻梁、人中。最后抵达巴朗的嘴。宋人用力一顶,巴朗觉得牙关剧痛。不由自主张开了嘴,然后那枪便塞入了他地口中。
“唔……唔噜……”
巴朗这个时候。将他地真主早就抛在脑后。求饶的话也说得含糊不清。可是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宋人眼中地怒火。然后轰的一声响,他便没了意识。
眼见着这个土人地头被轰成了烂西瓜,那宋人还不解气。一脚踹翻它后,他抱起宋人男孩地尸体,将男孩惊恐地眼睛合上。然后一步步走出了雨林。
他回到宋人的聚落不久,当当的钟声便响了起来,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队由男子组成的宋人队伍,都端着火枪,从宋人聚落中出来。他们地目标。便是山后面土人的部落。
南洋发生的这件事情。传到大宋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而魏了翁注意到这件事情。并且将它奏上天子地时候。更已经是过了四个多月了。
“此事只不过是这两年来南洋诸多移民与土人冲突之一罢了。”魏了翁说完之后,瞠目道:“臣统计了一下,移民与土人冲突,这两年来翻了十倍不只,九成都是土人暴虐无知而致。唯有一成是我宋人贪婪产生,南洋土人嫉妒我大宋移民财富,他们生性懒惰无知,残害我良善百姓。实是罪不容赦!”
赵与莒皱起了眉。他记得当初开始开拓南洋地时候,曾经强调过对土人地政策,能改造的改造。不能改造的便尽数屠灭——对此他没有丝毫地愧疚感。他是个很宽厚的皇帝,但这种宽厚只对大宋臣民与愿意归化的外族,而绝不会对那些愚蠢、顽固、懒惰且卑劣的异族,事实上,此时南洋群岛之中,尚有土人以人为食。将自己的仁慈洒给他们。纯粹是对大宋百姓地残忍!
“依卿之意?”赵与莒问道。
“当行征诛之事!”魏了翁说得理直气壮。
“朕想知道。当初开拓南洋时曾对土人进行运臻别。凡不能接受教化者,尽数诛灭。为何还会有此等事情发生?”赵与莒不置可否。而是问道。
“臣也查看过卷宗。这十年来至南洋拓地垦殖的大宋百姓。包括高丽与倭人足有二百九十万之众,原先辟出地地方已不足以安置。故此他们向其余岛屿与更深处开拓。而天子仁厚,下边人便未曾再执行驱杀之策。一昧教化怀柔,乃至于此!”魏了翁道。
“朕知道了。你拟个条呈,朕署名。在南洋清洗一回。拓出今后十年开发地土地,土人部族,凡不服王化者,一律驱杀。”赵与莒也有些恼怒地道。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一、废物天子与窝囊皇帝
南洋土人与移民的矛盾,只是庞大的大宋帝国诸多矛盾之一,因为移民数量的增加而变得日益尖锐起来,其背后也不乏某教派极端势力的推动——自大宋将南洋变成自己的内海之后,信仰某教派的势力便受到了沉重地打击,不仅他们一向把持的东西方贸易彻底归属于大宋,而且他们野蛮的建寺传教方式受到了大宋的强烈抵制。
他们一手执弯刀一手执经卷传教,现在他们的经卷无法被宋人接受,便只有动用弯刀,数年前在细兰策划对孟希声的刺杀只是开始,而这两年在南洋煽动信奉其教派的土人袭击宋人也不会是结束。
对于大宋这么庞大的帝国来说,处理好帝国百姓与被征服地区土人关系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好在此时土人大多尚未有什么民族意识,征服之后给他们一条活路,特别是让他们可以入籍归化成为大宋百姓,便足以完抚他们的疑虑与不安。象南洋土人这样顽冥不化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土人,还是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大宋又不向他们收取捐税,相反与大宋本土的贸易,反而让他们生活变得更加富足,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象南洋土人那样懒惰。
“南洋土人可以以驱杀解决,别的土人却不成,官家须昨拟出一条长远之策,让土人与莒的吩咐之后,魏了翁又道。
“不仅是土人,对移民也是如此,如卿所言,海外领土乃我大宋强盛之基石,不可轻易弃之。若是盘剥过甚。日后必有大患。”赵与莒道:“外朝诸公,须得抽出时间来拟一部法典条文,规定居住于海外领地的大宋百姓,须有与大宋本土百姓一般的权利才可。”
在赵与莒穿越的那个时候,英国在美洲的殖民统治分崩离析,并不是文化冲突的结果,其根本原因还在于英国本土为了限制殖民地发展而采取地不平等政策。英国当时采取这种政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长期施行分封制地欧洲,分离倾向原本就很强,若是让殖民地象英国本土一样发展。那么领土狭小、人口较少的英国,根本无法控制住殖民地。因此,它们采取了短视的饮鸩止渴的措施,压榨民地以自肥,这在短时间内限制了殖民地的独立倾向,加强了对殖民地的控制,可当殖民地的民众真的起来反抗的时候,双方矛盾便不可调和。
赵与莒相信大宋不会如此,他也对大宋的海外领地进行了一定地限制,比如说在移民城市的人口数量上。但他并不准备将此当作一个永久性的政策。在大宋本土已经完成了统一和工业化的基础上,除非所有的海外领地完全团结大宋本土抗衡。否则任何一块领地在与大宋本土的实力对比上都处在绝对劣势,即使是东胜洲也是如此。因此,这些海外领地不具备脱离大宋控制的实力。
同时大一统的思想在华夏大地上已经存在多年,大宋百姓们千百年来便有统一的意愿,这种意愿对于维护华夏的统一实有大助。
宋慈听得天子与魏了翁二人言语之间。便定下了海外大事地走向,心中暗暗叹服。魏了翁对于朝堂数据的博闻强记。天子对于大宋百姓地宽厚庇护,让他觉得大宋得有今日实非幸致。自然。出于他对法律的敏感,天子令外朝拟定法律条文之事。让他更是吃惊。
自古以来,立法之权便在天子,所谓天子出口成宪。天子也会令大臣拟定法律条文,但是那决定权始终是在天子手中,可看天子与魏了翁的意思,似乎此次天子有意将立法之权,至少是关于如何公正对待海外领民的立法之权交与外朝,天子只签押盖玺而已。
“无怪乎官制改革之策得到大半士林响应,原来是如此!”
宋慈是聪明人。一转眼便明白。这也是天子对朝堂地让步。外朝得了部分立法权。自然要将部分行政权转给内阁。而内阁才是具体操办实务地部门。亲政以来地举措。从揽权收权到如今放权移权。天子似乎早有准备。十五年前便看到了这十五年后地变化。
“陛下。南洋土人。不宜过苛。”宋慈见天子这时望向自己似乎是在征求自己地意见。便从容地说了十个字。
“这厮倒是真地不爱说话。到现在为止。每句都言简意赅!”赵与莒有些好笑。不过宋慈他是准备大用地。因此南洋之事不得不解释一下。
“宋卿。我大宋立国之基乃是大宋百姓。故此。凡犯我大宋百姓者便是坏我大宋根基。朕不是那抑己以媚外地隋炀帝。也不是献女以求和地汉明帝!”
“若是我大宋百姓。那朕自然会一视同仁。可若是有些土人不愿为我大宋之民。妄图自我大宋分离出去。乃至用残害我华夏百姓之行径以达其险恶之目地……百姓纳税养着刑部地护兵是做什么用地?养着兵部地禁军、近卫军是干什么用地?养着朕这皇帝和诸卿这些官吏又是干什么用地?”
“朝廷若不为百姓安危为己念。那百姓便不以朝廷兴亡为己念。朝廷待敌宽而待百姓严。那么百姓便不信朝廷而信寇敌。这亘古不变之至理!前些时日。有腐儒弹劾李邺与王启年。说正月正值朕生辰。又是朕亲政十五年大庆。李邺与王启年妄动刀兵。实是不敬—不是给读书人留面子。便要一口啐到他脸上去!百姓不乐。朕就算六十大寿又有什么好庆地?百姓不安。朕便是亲政十七年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废物天子与窝囊皇帝罢了!”
赵与莒突然激昂地说出这番话来,让魏了翁与宋慈都有些惊讶,再看天子脸上,竟然有几分酸楚之色。
魏了翁领命而去之后,赵与莒才抽得空对宋慈交待道:“朕一来是要你将刑侦法医学这门课开起来。二来是另有一事。海外诸领也须建起护军机构,好让海军逐步抽身,此事朕就交与你了,要钱要人,你只管去找赵葵。”
宋慈心中有些惊讶,但旋即明白,赵与莒是真准备大用他,对于他的学识水准是相当放心的,但对于他操办具体事务上,天子还需要安排一件事情进行考验。
出了皇宫。宋慈沉吟着当如何完成天子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却不想迎面撞着一人,那人应声倒地,身旁一人猛地抓住他的手,厉声道:“好你个宋惠父,遇了我不见礼倒还罢了,竟然还撞人行凶,来来来,快随我去见官!”
宋慈心中一紧,抬眼去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便道:“刘潜夫!”
那人也有五十余岁,生得体型微胖,一个大肚子甚是惹眼。见宋慈认出自己,那人上却仍是那声色俱厉地模样:“你这厮如今想要与老子攀交情也晚了,快快随我见官。这人都被你撞坏了!”
两人是熟人,只不过多年未见。宋慈知道他脾气,面上露出难得地微笑:“你不合时宜赶不上苏子瞻。这大肚皮倒超过坡老!”
听得拿苏轼比拟他,这位刘潜夫顿时眉开眼笑。将那躺在地上装死之人一把拉了起来:“好了莫装了,这厮最善断案刑狱,下回拉具真死尸来吓他还差不多!”
被拉起之人也是满脸笑容,不过他年纪轻,大约就是二十七八左右,连三十都不大,长得眉目俊秀,仪表颇为不凡。那人向宋慈抱拳行礼道:“后村公望见宋公若有所思,便要小子演出这一遭,戏谑之处,宋公勿怪。区区姓贾,名似道,字师宪,在此拜见宋公。”
原来那姓刘的名克庄,字潜夫,号后村,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词人,为人最敬陆游与辛弃疾,性子也有些诙谑。与宋慈一样,他也曾师事真德秀,二人可算是同门,只不过各自步入仕途,足足有二十年未曾见面了。
“惠父自宫中出来?”见完礼之后,刘克庄拉着宋慈的手:“官家亲自见了惠父?”
宋慈点了点头,刘克庄与贾似道眼中顿时放光,羡慕之:“前些时日我听说宋惠父将要大用,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潜夫早已入朝,功业远在慈之上。”宋慈道。
宫门之前毕竟不是说话的场所,刘克庄便邀宋慈去酒楼一叙,宋慈想起天子的吩咐,只能告罪:“尚有急事,需去刑部,还请海涵。”
见他确实有急事,刘克庄也就不好勉强,只能约定下次同聚的时间,目送他匆匆走向马车,刘克庄看了看贾似道:“师宪,现在去哪儿?”
“原是跟着后村公来此堵人的,人既是堵着了,那目的便也达到了。”贾似道眯着眼,有些懒洋洋地道。
他们这次遇着宋慈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之举。贾似道是赵与莒亲政之后最早进入临安初等学堂学习的那批少年之一。他生性聪慧,学习时甚是轻松,但也正是因此,使得他并不精深,在初时还可以凭借小聪明崭露头角,可到了中等学堂之后便开始落后,到得升临安大学地考试时,他更是名落孙山。
他心中甚为不甘,因此便结交些在京城中沉浮的士人,象刘克庄便是其中之一。对于他的聪明,刘克庄非常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两人年纪相差虽大,但也结成挚交,刘克庄也不遗余力提携他,将他介绍给自己的那些老友们。是,下次见面时,我再同他说你的事情。”刘克庄道。
“多谢后村公了。”贾似道忙道了谢。
“何必多谢,为天下荐士,乃我辈之本份。当初若不是真公慧眼,我也不过是一普通士子罢了。”刘克庄有些自负地道。
贾似道笑了笑,没有接过话茬。真德秀与魏了翁二人,如今都已经年过六十,他们正在老去,就连耶律楚材、萧伯朗也已经过了五十岁,当今天子圣寿也已三十五,他亲手带出来的陈子诚、陈任、孟希声等人年纪都接近四十,二十余岁的人当中,贾似道自信算是出类拔萃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迟早有一天,他能够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主持大宋政局,如同现在魏了翁一般。
他拿来与自己比较的,始终是可以主宰中枢地大人物,而刘克庄与宋慈,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上升道路中的阶梯罢宫中突然冲出一个内侍,那内侍吩咐了几声,然后门口地十余人立刻散开,纷纷快步离去。
“出什么事了?”贾似道与刘克庄见着这异变,讶然相视。
就在片刻之前,宫中,赵与莒神情甚为悲哀,他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用沙哑的声音道:“起来吧……去召魏了他来,自然是出了大事。
炎黄十四年春二月底,崔与之病逝。
崔与之此时寿元已是八十有三,不过身体仍然不错,春节之时赵与莒还专门去拜望过他,觉得他气色比炎黄十三年要更好了。事实上他的腿脚也一直很灵便,偶尔还能乘列车到临安周边的几个城市采风,他地死来得非常突然,午饭之后拿着本书坐在院中看,当仆人发觉不对时他已经咽气,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息,也未曾经过任何痛苦。家人不敢怠慢,一面将早已准备好的棺椁抬出来准备收殓,另一面派人奏报天子,同这个消息一起来地,还有崔与之早已准备好的遗奏。
在赵与莒这十余年当中,崔与之与他地关系可谓十分微妙,想到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哪个臣子敢跑到自己宫中讨要东西,赵与莒心中便觉得悲凉。
确实,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崔与之这些年来耍无赖从他这讨要走地东西,他总觉得,崔与之看待他,并不仅仅是看待主君,虽然崔与之很是深藏,但偶尔,赵与莒还是从老头子的目光中感觉到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欣慰与自豪。
便是在赵与莒内心,也没有把崔与之当作单纯的臣子,更是一个良师、益友和亲近的长辈。这个位置之上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孤家寡人,即使赵与莒如此冷静自持,可在内心深处,总是渴望能有友情亲情。崔与之死了,也就意味着他少了一个懂他助他的良师益友与亲近长辈。
深深吸了口气,赵与莒背转身,不让内侍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二、北巡
崔与之死后,自是极尽哀荣,他八十三而死,算得上长寿,礼部专门为他办了丧事,整个过程,他的家人除了准备棺椁之外,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被代劳。
出丧的当日,天子甚至亲自到了灵堂祭奠,虽然这有些不合乎礼法,但没有任何人反对。崔与之此人为相十余载,无论是与天子还是还同僚都相处得极佳,整个朝廷之中,竟然找不到一个愿意诋毁他的人,这也算是一个异数
崔与之的逝世,让赵与莒再次考虑到朝臣的年纪问题。真德秀、魏了翁都已年过六旬,若是放在他穿越来的那个时空,二人都早已去世。不过在这个时代,因为卫生医疗有极大的进步,也因为二人并没有遭受迫害与贬斥,再加上赵与莒强行要求他们养生保健,所以二人身体还算尚可。不过赵与莒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朝中丞相真不知用谁为好。
再就是耶律楚材,赵与莒记得原本的历史当中,他应该是西元一二四四年抑郁而死,也就是四年之后。故此,他专门去电,询问真德秀与耶律楚材身体状况,同时也从宫中派出擅于养生保健之道的宫女,赶往二人官署,监督二人的起居。
炎黄十四年对于大宋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吉利的年六月酷暑中,天子生母荣王太妃全氏病逝,同月,天子大病,辍朝近半月之久。秋,绍兴、临安、严州秋粮绝收,两浙路秋粮比常年少了七成。九月底。建康府蝗灾迸发。蝗虫席卷建康之后迅速向本已受灾的两浙、两江扩散。十二月时,流求地震,淡水城损失惨重,伤亡人数过万,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这可谓是赵与莒亲政以来最艰难的一年,亲长去世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坚强地扛了过来,而国家发生的灾难又使得国库迅速变得空虚起来,好在从炎黄九年开始,大宋便建立了国家战略储备制度。在临安储备了数百万石粮食,因此粮食绝收和蝗灾并未造成饿死人地惨剧。
这些接二连三地灾难,让民间开始出现窃窃私语,那就是天子的官制改革政策是否是获罪于天,故此才会天降灾难以示警告。
这种传闻是难免的,特别是对于官制改革中失意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对此津津乐道,赵与莒却无暇去理会。这世上总是如此,总有人在做实事,有人在云淡风轻地传播着不负责的谣言。
炎黄十五年春正月。汴梁。
志旭扬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儿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学堂,自从朝廷加大教育投入。教育已经遍布整个大宋,而免费的营养早点提供,更是让许多大人羡慕:一个在初等学堂的小孩儿,每天可以有一个果子或果脯、两枚禽蛋外加每周一次的肉食。这种补贴并不意味着小孩儿地家庭可以免除对小孩子的部分抚养,相反。若是小孩儿空腹来学堂等着这营养餐,其家长必然会被官府的追究。初犯为上门质询,再犯则要游街示众了。朝廷花费巨量的钱钞在孩童们的教育与营养之上。自然也带动了相应产业的发展,以这营养餐为例。便使得水果种植成了规模,禽畜养殖业更是兴盛,这又带动了饲料农业的发展。
好在现在大宋海外有的是农场庄园,为大宋本土提供越来越廉价的粮食,而这又使得在本土单纯种植粮食变得无利可图,地方官府便又增加了一项职能,引导农民进行经济作物与粮食作物、庭院经济混合。
汴梁作为大宋在中原地区地行政中心。这些年来发展得甚为迅速。而且因为真德秀有过楚州地经验。带来了一批能下得乡村地年轻官吏来。虽然时间还不长。却隐约间恢复了宣和年间地繁华。进出汴梁火车站地人和货。几乎是每年翻一倍儿。使得每三年左右火车站便得扩建一次。
志旭扬如今成了汴梁火车站地负责人。这算是对他在京矿难案中帮助吴文英地一种奖励。看着这些孩子走进学堂。他便会回忆起自己当初千里迢迢逃到徐州时地情形。想到那让自己口水不止地大鸭蛋。想到那个愿意以一身救同伴地小姑娘。
听说她也嫁了人——男方是军人。在近卫军中就职。
志旭扬淡淡地吁了一声。将某种被称为遗憾地东西吐了出来。他还未成家。见过六娘那般地女子之后。他再瞧身边那些娇滴滴地小娘子们不上。这等花儿般鲜艳地姑娘都是极好极好地。可他就是不喜欢。
“总管。还有一个钟点。方才来了电报。一个钟点后便可到咱们这里!”
他正为着失落地一段情愫而怅然时。他地副手。那个才二十岁地精壮小伙儿来到他身边行礼道。
“沿途清检情形如何?”
“咱们辖区内这三日来清检了十遍也不止,绝无任何差池!”副手应声道,脸儿因为激动而泛出异样的潮红。
“唔,这是大事。”志旭扬搓了一下手,跟着副手一起向车站回去。也就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便站在车站站台上,昂首挺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列车。
站台此时每隔着百步便有一名护军,他们背向铁道笔直地站立着。这些护军原本是厢军和裁汰下来的禁军,不过年的整顿,他们现在无论是姿容还是战力,都超过了原先的禁军。
“志旭扬,你这情形如何?”
这般居高临下问志旭扬话的是真德秀,转眼之间十余年时间就过去了,真德秀不再中年,如今他两鬓苍苍,身体也微微有些佝偻,唯有目光仍然敏锐依旧。他在汴梁任留后——也被称为市长已经有些年头。汴梁从一个死气沉沉的残破城市。变成如今一个生机勃勃的城市,其经济影响扩充大了周围几个行省,真德秀可谓功不可没。
“报告留后,三日中清检了十二次,每一寸铁轨都细细察过,铁路上绝对不会出现问题。”志旭扬应声回答。
真德秀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患得患失。
“城中布置得如何了?”他又转过头去问身旁的谢岳。
“已经清查过,地面都扫干净了,路上绝无垃圾。”谢岳笑道:“真公不让孩童们来接,才是一件聪明之举。听说在徐州,孩童们停课冒雨来接,结果挨了一顿臭骂,当即免了两个主管学堂的官员职接,天气不好倒在其次,孩童们主业便是学习,至于迎来送往这些大人地俗事儿,哪里要劳动他们?”真德秀不满地哼了声:“出这主意地,当真是须拍马。连面皮都不要秀不是骂他。但他也有些羞赧,因为若不是真德秀坚决反对,他原本也想弄几百个十二岁以下天真无邪的孩童来迎候的。
“安仁,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遣人再去查看一遍道路,别的没啥。便是有些肮脏之类的,也不过是落了些面子。唯有一条,沿街人等定要可靠。安全是第一位的!”真德秀又道。
见谢岳领命而去,真德秀这才稍稍心安。
过了半个钟点。火车的汽笛声发出长鸣,然后,一列锃亮的车头出现在众人面前。与其余的客货车都拉着十余节车厢不同,这座车头只拉着六节车厢,因此跑起来更加快捷稳当。车靠站之后,从车上首先下来的是一队近卫军,他们无视已经到处存在地护军,而是又将车站的各处要点一一占据。在这之后,车上第三节车厢才打开,一个近四十岁的男子出现在车门前。
他目光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下来,侍立在一旁,在他身后,赵与莒露出了笑脸。
“真卿,好久不见了!”一见着真德秀,赵与莒立刻伸出手来,将意欲下拜的他扶起:“朕早就下诏,除非大朝会之上,朝臣见朕无须跪拜,“臣许久未曾拜见陛下,如今得睹天颜,一时忘怀,还请陛下恕罪!”真德秀恭敬地道。
谢岳在旁悄悄抽动了一下嘴,真公自然是瞧不起那些利用孩童来拍马屁的庸才,他自己拍起马屁来,也不落于人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精神劲头较好,哈哈一笑道:“真卿,见你身体尚好,朕甚为欣慰……你要为朕、为着大宋保养好身体,这是朕的圣旨,不得违令!”
“是,臣负荷重恩不胜惶
二人寒喧已毕,赵与莒这才看向汴梁车站的站台,他看到谢岳,“咦”了一声:“这可是谢卿么!”
谢岳上次见赵与莒,那还是十余年前赵与莒刚刚亲政时的事情,转眼之间,他就从风华正貌的年轻人到了一个过了不惑之年的中年,见天子认出自己来,他心中也不禁激动:“十六年未得拜见陛下,臣实有罪,陛下隔了这许久还能认出臣来,实是臣这大幸!”
“朕虽然十六年未曾见到你,可这几年倒不少听得你地消息。”赵与莒一手握着他的手臂,一手拉着真德秀:“来来,二位且引朕走走,这一路上坐着火车,朕也要活络活络筋骨。”
除了真德秀与谢岳之外,赵与莒还同迎候在车站上地其,见着志旭扬时还与他谈了一下赵子曰的情形,在燕京的赵子曰做得风声水起,将一座被金国、蒙元残毁得几乎废弃的城市又再度兴盛起来。
“真卿,便在这里向朕汇报一下这几年来汴梁的成就吧。”出了车站,行得不远,赵与莒道。
真德秀有些奇怪,为何天子如此迫切,他看了看周围,除了天子地随侍那个永不离开天子身边的龙十二外,还有两个人引得他注意。一个是拿着铅笔与纸在不停地记录着什么地年轻男子,还有一个则是正在放着相机,准备为他们留影的男子。他们应当是随行地报社主笔,天子显然不想避开这些人,也就意味天子有重要的观点要对天下发表。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虽是一直保证自己刚正地本色,可是并不意味着不会思考表面光辉背后的阴暗。近来的情形他也知道,因为接二连三的灾难,天子在推行官制改革上似乎遇着了阻力,原本被天子分化的反对力量隐隐有再度结盟的趋势,报纸上对于官制改革批评的声音也渐渐多了。
“臣这几年来,做得八件实事……”脑子里飞快地想着,真德秀并没有耽搁汇报,他将自己在任汴梁留后以来所做的归纳了一下,总共是八件大事,这些都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赵与莒听得甚是仔而那个随驾的主笔在纸上记得也极为迅速,看模样是专门练过的。
真德秀的八件大事并不只限于汴梁城,还包括以汴梁为中心的周边地区,简单地说无非是交通通畅、教育推广、鼓励工商、赏励生养四部分,只不过为做好这四部分事情却是不容易,其间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说得详细,不知不觉便讲了两个多小时,说话的地方也由街头改到了车站腾出的休息室。
他说完之后,赵与莒欣慰地道:“真卿有心了,这汴梁前后变化,几近翻天覆地,若非卿等努力,绝无可能如此。”
“朕听了卿之汇报,觉得其中有二甚好。其一是真卿与汴梁吏民,勇于任事,大胆创新,敢于将那些陈腐的条条框框打破来,大胆探索,有敢作敢为的气魄。其二是诸卿做事又甚为坚韧,不以小挫而言败,持之以恒坚持不懈。”
“我大宋自朕亲政以来,朝廷财政从不足亿贯到如今超过九亿贯,今年有可能突破十亿,人口达到二亿五千万,疆域领土面积不可计数,靠的从来不是保守,靠的便是真卿这般创新、坚韧。若是以为到如今这般模样就可以了,那是小富即安的惫怠懒惰,不足为我大宋所取!”
“革新之策至此,并不是终点,相反,只是**,发展官制革新是势在必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须如此,一国更须如此!”
听得天子这番话,真德秀心中雪亮,果然,天子此次北巡并不是一时头脑冲动,定然是南方那些士大夫开始束缚天子手脚,有意延缓官制改革乃至整个革新的脚步,天子北巡至徐州、汴梁,便是要借着这些年北方革新的突飞猛进之势,狠狠给那些人一记耳光。
这让真德秀在心中苦笑起来,天子此举,可又是将自己推到了与那些保守力量对抗的风口浪尖之上了。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三、大势所趋
中原毕竟不是江南,正月时分,雪还是挺厚的。
街头巷尾,因为要迎接天子莅临,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主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但汴河边的那条繁华的街道两侧的酒楼里,却是挤满了人物。
形形色色的消息灵通人士都聚集在这里,压低着声音,略带着神秘与兴奋地讨论着正在出巡汴梁的天子。
“天子此来,据说是为得还都之事,天子有意将都城自临安迁回汴梁。”一个胖子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最靠近火炉的位置上,饶是如此,他还是露出一副我很冷的模样。
他的手上戴着六枚硕大的黄金戒指,不时还伸到别人眼前摆弄一番,使得他从上到下露出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这九年来,汴梁城处处都是发财的机会,眼明手快者,比如这位,便给自己攒下了百万贯的家当,几枚足金戒指算不得什么,还有更嚣张的,拿着金银器喂狗,或着买下一大片别院养鸡。
“果真还都汴梁?”胖子在这酒楼中算得上是个名人,众人知道他在官府中有些关系,立刻有人凑上来道:“彭东家可是有内幕消息?”
“嘿嘿……”胖子笑了笑,未承认也未否认,算是默认了。
“多说说,小二,给彭东家再上壶好酒,要那种什么啤的人道。
这啤酒也是海外传回来的一种酒,以彭胖子的身家,自然是不在乎这样一壶酒的,但被酒楼上数十人瞩目,却让他很是欢喜。钱赚到他这个地步,能获得众人的注意。便成了更重要的追求了。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指头地足金戒指:“告诉你们,你们可不得到外边去传,更不得说是我彭祖望说地。”
“快说快说,老彭卖什么关子!”有人不耐地催促道。
“我得到消息。天子随从里有位极善卜地择宅地道长。诸位想想。若不是为着还都建宫之事。天子带着这位道长做什么?”彭胖子道:“而且。听说天子乃是吕祖点化下凡地金仙……”
“荒诞不经!”
一个书生低低地哼了一声。不过满酒楼地人都在倾听胖子说话。他这一声又压得低。除了同座地人外。再无旁人听见。
和他同座地是个中年男子。三十余岁地模样。看上去保养得甚好。显然是出自富贵。听得他地话语。笑着道:“兄台请了。”
那书生自知有些失言。听得同座者出声。便知道惹了麻烦。脸上不由露出悻悻然地神情。他年纪不长。勉强抱拳道:“不敢。不敢。阁下有何见教?”
“方才兄台说那彭胖子所不经。不知可否指点区区一二?”中年男子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书生道。
“先生何故避实就虚?”中年男子一笑:“明知在下问的可不是怪力乱神之事,而是天子此行目地为何。”
“看兄台模样,应是读书识字的。若是看了这几日报纸,自然就会知晓。”那书生仍然没有直接回答。
“羁旅在身。无暇分心,兄台若是以为在下尚值得相交。还请为在下解惑。”中年男子道。
好为人师乃是人之通病,而在读过些书的人身上。这种通病最是严重,自古以来,溺死者多为善泳之人,同理,好卖弄口舌者也多为读书之人。那书生也不例外,初时还有几分警惕之心,但中年人态度诚恳,屡次三番地求教,这让他心怀大畅,不禁有些飘飘然:“阁下既是如此说了,那小生倒不好缄默……阁下贵姓大名?”
“免贵姓国,单名一个民字。”
“国民……国民……这倒是个好名字。”那书生不禁扑噗一笑,但听得中年人身后随侍者冷哼了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拱手道歉:“兄台名字太过奇异,小生一时忘形,还请恕罪,小生姓郑,名琼,字玉京。”
“还请玉京先生为我解那自称国民之人道。
“自从《大宋时代周刊》停刊之后,《大宋日报》便成了天子喉舌,欲知天子之意,便须看《大宋日报》。这几日里,《大宋日报》都是关系天子北巡的消息,特别是天子在车站时说的那两句话……显然,这话在临安天子说出来也不为人重视,是有意到汴梁来说的。”
郑琼说到这,声音压得更低:“天子意欲推行官制改革,原先与士林达成妥协,但一年来灾异不断,士林中颇有非议之声。天子到汴梁来,其实是警告那些包围天子的小人,若是他们再掣肘牵制,那么天子便要另起炉灶,让他们如同去年那批人物一般卷铺盖京先生果然多智,连天子心思都能揣摩得出……可天子为何不在徐州说这话,不去燕京说这话,偏偏来汴梁?”
“这自然与真公有关了。”郭琼笑道:“如今身肩天下人之望者,不过三人,临安魏了翁,汴梁真德秀,东北耶律楚材,此三人,真丞相之才也。魏了翁在京中,身边多有腐儒,故此步步受制,耶律楚材在东北,路途遥远,且东北发展虽快,终究底子差了,在我大宋中地位不高。唯有真公,镇中原已近十载,政和人睦百废俱兴,在先前官制改革之策推出时,真公曾登,助了天子一臂之力,如今天子觉得遇着麻烦,自然要来寻真公了。”
“有理,有理。”那自称国民之人连连点头,大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是哪来的风俗,在脸上涂着什么粉,一笑之后,脸上的粉便束束直落。郑琼被他笑得有些不快。微恼道:“国先生大笑。想是不以为然了,不知郑某哪里说错了?”
“不,不,郑先生说得有理,国某受教了……”姓国的拱手道。
“哼……咦?”郑琼哼了一声,正要再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指着国民,面上也变也颜色。
“嘘,嘘。难得浮生半日闲,你若是认出我来了,也不要声张。”那国民压低声音道。
“是,是!”郑琼一边连应,一边冷汗直冒。
他爱看报,自然在报纸上见过天子龙颜,方才时候,因为眼前人妆扮得巧妙,所以他没有认出来,但当觉察到对方脸上敷了粉。他立刻就意识到,这自称国民者。竟然就是当今天子。想到自己竟然在天子面前大放厥词,将自己揣摩猜测地东西拿出来献宝,郑琼便懊恼不已。
是非只因强出头,若自己不多事多嘴,哪里会落到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赵与莒见他满头是汗。有孔明隆中对策之才,为何没有诸葛临阵自若之量呢?”
“不敢。臣……郑某方才失礼,贵人便是不怪罪。郑某心中也是极不自安。”
这郑琼也当真是个狂士,听到天子调侃自己。当下收敛住惧意,从容回应道。他还记得赵与莒吩咐,只说了一个臣字,便立刻改口自称郑某,却再也不敢与赵与莒称兄道弟了。
赵与莒又问了一些汴梁地事情,这次郑琼说话就谨慎得多,虽然是有问必答,却多是说些不轻不重地边角之事,而不涉及事情的本质中心。赵与莒觉得有些无趣,微微叹息了声,便与郑琼告辞而去。
见着赵与莒与邻近几桌人纷纷下楼,郑琼这才抹了把汗水,店掌柜此时笑眯眯地过来抹着桌子,见他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嘿然一笑道:“瞧把你吓得,能与天子同桌共食,这原是大幸事——先生勿急,先生认得出天子来,小人便认不出么?”
“你既是认出了,为何还会如此满不在乎?”郑琼惊道。
“小人懂的东西不多,只知道咱们这位天子是真心真意为着百姓做事地,比起前金的那些伪君,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天子真心为民,那么我这小民又何必惧之?”
郑琼愣了愣,不由得叹道:“原来我自负饱读经书,识还比不上一个酒楼掌柜!”
且不说郑琼地感慨,赵与莒下了楼之后,心中微微有些遗憾,随着照相技术的发展,现在大宋有点规模地报社,几乎都有了专门的照相师,因此,他出现在报纸上地影相也就越来越多,再想要玩这微服私访的把戏也就越来越难了。在临安,现在他只要一出门便会被认出来,没想到跑到汴梁,也是如此。
“找地方让朕洗脸吧,反正是会被认出来的,用不着掩耳盗铃了。”他有些无奈地对身边的龙十二道。
“是。”龙十二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郑琼猜得并不算离谱,赵与莒此次北巡,至少一大半目的是为了通过在北方的言行让临安城中那些已经变得有些保守的官吏们清醒一下。因为有电报的缘故,他现在在大宋的任何一个通铁路和电报的地方,都能够正常地处理国家大事,而且亲政十六年来,他地统治也非常牢固,所以离开临安这中枢一两个月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
他北巡过程中,那些各大小报纸自然会对他在沿途地言行进行详细报道,而他通过这些言行放出的信号,足以震慑那些日益保守的既得利益者。
大宋的革新到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经济的飞速发展与社会地快速变革,使得大宋形一个新的既得利益集团。郑琼想不到地是,如果说前年反对进行官制改革的是那些最顽固地保守势力的话,那么去年和今年利用各种天灾来鼓吹放缓改革步伐地,却是这些新诞生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很清楚地明白,凭借革新转型时带来的不严谨与漏洞,使得他们获取了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利益,而革新再深入下去,必然要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当初革新时他们曾经是急先锋,可当革新到了他们头上去,他们便变成了乌龟了。
赵与莒更明白的是,革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如果处在社会上层的集团不能够主动适应革新,那么就会造成新的分裂,甚至引发内部的激烈动荡。所以,那些变成乌龟的新利益集团们,必须要用鞭子狠狠抽打,打得他们前行。赵景云是一条抽他们的鞭子,但赵景云根基太浅,很容易反而被他们弄断,真德秀则不然,不仅仅位高权重,更重要的是真德秀名满天下,门生弟子遍布朝野。所以,真德秀是最适合用来抽打那些乌龟们的鞭子。
革新的步子只能继续,绝不能停止。
“天子,竟然是天子!”他洗完脸,再在汴梁街头走时,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几乎片刻之间,便有数以百计的居民来围观拜见,赵与莒索脚步,将那些仍然跪拜的百姓一一扶起。
他微服出门,真德秀自然是得到了消息的,只不过天子有此兴致,真德秀也不好阻拦,只是派人远远跟着。发现这一幕后,那跟着的人立刻就慌了,一边回报,一边就上来要将百姓隔开。赵与莒喝斥了两声,他们才收敛了些,却还是将赵与莒紧紧围起来,生怕百姓当中出现一两个胆大妄为者。
不过是十来分钟之后,闻讯而来的百姓已经将街头围得水泄不通,又过了片刻,汴梁府派来的护军与随赵与莒来的近卫军纷纷赶到,赵与莒叹息了声,身居高位,便不自由。
他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便将人搬了椅子,自己站上椅子,然后向众人做了个手势。众人知道天子有话要说,渐渐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圈,然后道:“朕奉天承运,得掌大宝,尔来十有七年矣。所谓天视即我民视,天听即我民听,民心民意便是天心天意。朕今日来此,便是敢问诸位大宋国民,这十余年来的革新国策,好还是不好?”
“好!”自然有人在人群中应道,立刻,好的喊声连成一片。
“革新之策既是好,那么今后要不要继续革新?”赵与莒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又道。
“要!”这一次不等有人啸一般的声音。
闻讯赶来的真德秀听得这一个“好”与一个“要”字,脸上露出苦笑。旁边的谢岳却抚掌叹道:“天子便是天子,非常之人,便有非常之手段!”
“天子裹挟民意……”真德秀有些犹豫地道。
“真公错矣,天子这不是裹挟民意,而是顺应民意!”谢岳决然打断他的话,指着那些兴奋得脸都通红的百姓:“你看,这些百姓哪个是预先安排好的?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称,天子、官府、朝廷,若是为着百姓,他们自然能称出是好是坏来!”
“天子有此民意为势,已经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所有胆敢阻挠这民意者,必将为民意撕成粉碎,真公,大势所趋,不可逆行!”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四、西方三王
在赵与莒的计划之中,汴梁停下休整、考察七日之后,他的专列还要继续西进,一直到长安,然后再折转北上,赶往燕京。
但形势变化之快,远超过他的想象,他在汴梁城激起的民意,传回临安后立刻就演变成无可遏制的狂潮,这狂潮又随着报纸传到了大宋的各地。临安大学、金陵大学、流求高等学堂,学生几乎都为这民意所鼓舞,或上书,或发文,表达对天子推进官制革新的赞许与支持。
此前曾甚嚣尘上的“天灾示警”之说,立刻销声匿迹了。那些既得利益者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还跑出来,便是真正的螳臂当车,即使天子宽厚不予追究,可愤怒的百姓士林,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
正如谢岳所说,天时、地利、人和,赵与莒全占了,进一步更深入地推进革新,已经是大势所趋。百姓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十余年来的经验证明,革新是一件好事,那么革新便应该坚持并推进,否则他们的日子如何才能过得更好?
得了这个“势”,赵与莒继续西进便意义不大了。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一封电报让他也不得不回临安。
炎黄十年冬派往欧罗巴的西征舰队,在经过四年多的漫长征途,终于返还。电报中估计,他们大约会在三月中旬华亭港,而算算时间,赵与莒现在赶回去,正好可以赶上到华亭府迎接。
如果说林夕带领的东征舰队意味着替大宋寻找财富与开拓疆土,那么这支西征舰队则肩负着传播大宋国威和打开大宋商品市场的使命。已经进入工业化后期的大宋,每年生产出的产品是如此之多,便是拥有二亿五千万人口的世界最庞大地市场。也无法消费掉所有地产品。故此。大宋必须要为自己的机器运转寻找市场。
经过十余年的经营,南洋、倭国、高丽,已经彻底成为大宋市场的一员,不仅仅政治上,这里所有还存在的国家都是大宋的属国,都承认大宋天子为其皇帝,而其国主最多只能称王侯,而且在经济上,它们都成为大宋经济体系的一部分,或者提供资源比如说高丽和南洋。或者提供劳力比如说高丽和倭国,大宋商人可以自由地在这些国家之间行商贩卖,这些国家所有的市场都完全对大宋开放。同时,以细兰为桥头堡,大宋对于天竺诸国的经济渗透也卓有成效,天竺诸国拥有庞大的人口与丰富地资源,在这同时他们又未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大宋对于天竺所有国家都一视同仁地给予支持,使得他们力量趋于平衡,既不会有哪个国家强大得足以威胁所有的邻国。得可以被随意吞变。
波斯大食诸国曾经是大宋的重要贸易伙伴,只不过这个伙伴最近比较倒楣。蒙古人潮水般地涌来,将一个个国家摧毁,就连曾经威名赫赫的山中老人,也被蒙古人逼迫投降,在其从山中出来之后。一场早已准备的屠杀使得这个以暗杀和恐怖行径著称的组织彻底消失。接二连三的战乱,使得大宋制造的制式冷兵器成为这块土地上的抢手货。至于大宋地火药武器,也有少量流入市场。
再就是东部非洲。大宋与此地诸国的联系相当紧密,经济往来也很频繁。甚至有大胆地书生,已经开始在此地建立学堂,教授汉字与宋话。由大食裔入籍大宋的商人杰肯斯凯组成的非洲招商局在此地甚为活跃,对于这个民间商团,赵与莒有些头疼,不过暂时还没有插手的打算。
而西征舰队的回来,意味着南非、西非和欧洲,开始对大宋撩起了衣裙。
赵与莒地专列于炎黄十五年三月十三返回临安。无数百姓自发前往车站迎候。朝中无论是外朝地还是内阁地官员。也都放下手中地事情前往接驾。这与其说是去拍天子地马屁。倒不如说是去向天子表态。表明自己在深入推进革新这一重大问题上地立场。赵与莒与官员们都是心知肚明。。当赵与莒看到魏了翁总算神采飞扬起来时。很是感慨地拍着他地肩膀道:“这年余来。卿受累了。”
“能看到今日。臣不觉得累。”魏了翁笑道。
“卿必青史留名。”赵与莒笑道。
“附陛下骥尾。实为臣之大幸。”魏了翁难得地拍了赵一莒一下马屁。
这年许来。因为天灾地缘故。魏了翁地压力比赵与莒还要大。赵与莒地压力不过是不能行官制改革。而魏了翁。则是被人斥责“以妖言惑天子至使天相示儆”。要他自动请辞地算轻地。甚至还有人伏厥请斩魏了翁以谢天下者。
不过现在。却是没有人敢再如此了。
“朕收到电报说西征舰队已经到了广州,何时能到华亭府?”赵与莒又问道。
这是让他提前返回南方的重要原因,魏了翁听了之后,立刻回答道:“沿途都有电报发来,昨夜在兴庆府泊锚,约摸今日就可以到华亭了。”
“迎接之事可曾安排好?”赵与莒又问道。
“陛下不能亲临,自然比东征舰队回来时规格要低了,不过陈贵谊以天子钦使身份已经提前去了华亭府。”
听得这个安排,赵与莒心中甚为满意,陈贵谊以参政身份前往迎接,也不能说辱没了。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虽然一得到消息便开始往回赶,可终究没有能够亲自迎接西征舰队。
炎黄十五年春三月十五日,临安城朝天门前被打扫得一空,霍重城背着手,缓缓行走在御街上。
自从将拖雷的老婆孩子献俘之后,这朝天门已经很久未曾如此热闹了,毕竟如今四夷宾服。边疆便是有战事。也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什么够份量的俘虏送来献俘太庙。象是李邺、王启年上次西征,铁木真的女儿领着残部投降,原本是可以献一次俘的,但天子以为对方并非穷途末路束手就擒,而是在还可以逃的时候主动内附,便给她定了个临阵举义地性质,而其余地部落首领,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想拿来献俘还不够资格。故此未能举行献俘仪式。
这次不然,听闻西征舰队横扫欧罗巴,扶持当地部分贵族与欧罗巴几个强国交战,颇有缴获,甚至俘虏大小名王十余人之多,献俘之事,自是不可避免了。
霍重城对欧罗巴诸国并没有什么认识,那是太过遥远的地方,因此当然不知道这次被带来的欧罗巴诸名王是些什么人物。
“大人,那欧罗巴比东胜洲还要远么?”
一个部下对欧罗巴好奇心非常重。在他旁边问道。吧,只不过一个在西面一个在东面。”霍重城有些拿捏不准。随口答道。
大宋百姓,如今虽然是睁眼看世界了,可那种天朝上国的自豪却始终洋溢在他们心中。他们也有这个资格自豪,虽然这些年来翻译的外邦书籍证明了,在欧罗巴、天竺、波期还有大食都曾经有过光辉照人的智者。但现在的事实证明,唯有大宋才是胜利者。既然大宋现在是世界上最强盛最富庶的国家。那么大宋的文明与价值观当然才是最正确的——在这一点上,大宋百姓倒是体现了某种属于全人类地共性来。那便是单纯以结果去判断原因是否正确,而不去多考虑那些客观因素。就象赵与莒穿越来的那个时空,所谓西方价值观至上,不就是因为当时世界第一大国是西方国家么,那些夸夸其谈称赞正是因为这种价值观使得西方强大的黄皮白心的香蕉们,对于西方价值观在三百年间的演化是只字不提的,在他们看来,仿佛从希腊时代西方价值观就是如些伟大、光辉、正确
正是因为这种天朝上国的自豪感,使得大宋百姓更多地专注于自己国内,对于国内又出现了什么新技术、又修了一条新铁路、又发现一座新矿山,他们都津津乐道,可对于大宋经济圈之外的地方,他们住的莽林荒野而已。
“听说方知行那厮要高升,去欧罗巴为督管,不知是真是假……那么远又那么落后地地方,天子为何要派人去盯着?”那人又嘀咕了声。
“少说废话,多干实事!”霍重城瞪着眼,喝了一句,那人被吓得缩着脖子小跑离开了。
霍重城当然知道天子的目地,随着西征舰队的归来,大宋与欧罗巴之间,已经不再存在什么阻碍,那么大宋的船将满截着各种工业品,将欧罗巴人那些可怜的矿产资源、农产品、贵金属源源不断地换过来。既然将成为大宋的市场,那么就有大宋地利益存在,既然有大宋的利益存在,那么大宋朝廷就必须存在!
这是一个强大国家才有地气魄,凡有其国利益存在之处,必有其国力量存在。缩着脖子韬光养晦,作为一时之策尚可,作为万世之策则不亚于反剑自宫的自残招术。
力量有多种,西征舰队是其中之一,而方知行代表地密谍机关也是其中之一,有些舰队、大炮、火枪不好出面完成的任务,由密谍机关去完成,反而更为方便。
他正思忖地时候,突然听到了钟声,然后远处火车站方向,鞭炮声响了起来。霍重城精神一振:献俘的队伍到没有把自己当作俘虏,身为欧洲贵族,被人俘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更何况是被一个近乎无敌的对手俘虏。当他出了火车站,看到眼前这座光芒四射的城市时,他完全不象是一个三十多岁、当了二十多年国王的君主,相反,他象个孩子一样,除了发出“上帝”和“哦”的两个简单单词外,再无一句有意义的言辞。
这座壮观的城市,仅仅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物,就比他的国家都城里全部人口要多,亨利甚至怀疑,这条长街两侧的人,是不是比他整个国家的人都要多。
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华美的丝绸、布料,衣着古朴得体,他们中有男有女,每个人都面色白净,比起欧洲任何一个贵族都要显得高贵。亨利毫不怀疑,他们都是贵族,虽然他觉得这个国家贵族似乎太多了一些。
事实上这些都只是来看热闹的临安百姓罢了。
亨利如此,他的大敌人,比他年轻七岁今年三十还不到的路易也好不到哪儿去,当然,和他们两人为伴的还有比亨利小一岁的海梅,这人更为不堪,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英格兰国王亨利三世,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阿拉贡国王海梅一世,这三位西欧最主要的君主,连同他们的十余位封臣,一起成了大宋这次献俘之间有着深厚的矛盾,但当他们面对着大宋西征舰队这支庞大的力量时,不得不选择联合,再加上圣殿骑士团等等武力,组成了一支由六千骑士、三万步兵的大军,与宋人的海军陆战队进行了一场大战,大战的结果就是使得他们成了俘虏。
事实上,这也是被邓肯?波罗逼到这一步的,当初邓肯被任命为西征舰队都督的时候,非议之声一直不绝,邓肯自己也是心知肚明,而且他在威尼斯为商人的时候,没少嫉妒过这些贵族们坐享其成的生活,因此到了欧洲后,他对于这些贵族的逼迫可以说不遗余力,只怕随船的某人在回大宋后打他的小报告。
当三位国王被推到赵与莒面前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自己所见震憾得双股战战,根本无法保持平时的镇定。不等卫士们催促,他们便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甚至试图去新吻赵与莒靴尖的尘土。
穿着近卫军军装的赵与莒,正值人生中最好的时刻,青春期的英姿勃发尚能在他的身上找到影子,而中年男子的成熟稳重又让他有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厚实感,他几乎是积极进取与谨慎踏实的完美结合。
在三位欧罗巴的国王看来,这个男子,比起教宗更接近上帝,或许他才是神在大地上的使者,是上帝最宠爱的儿统治这个伊甸园一般的国度?
他们嘀嘀咕咕的恭维话语被通译翻译成了宋话,赵与莒听完之后莞尔一笑。
“朕与你们的上帝并无干系,若说有某位神祗创造了我华夏子民,那位神祗的名字叫做女娲,若说有某位神祗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位神祗的名字叫做盘古。”
“一切凡人当世称圣称神者,便为邪教,一切凡人称先知称神使者,便为伪教。”
“朕听闻欧罗巴诸国混斗不休,相互征战,民生凋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心实是不安,故此,朕已令我大宋海军,组织第二只西征舰队,准备再次远征欧罗巴,为诸国之间维持和平,尔等三位君王,可愿意向朕效忠,为朕之前
三位欧洲国王听得通译翻译之后,不禁面面相觑。
“这不符合传统……”法王路易嘟囔道。
“记住,今后这世上只有一种传统,那就是大宋的传统,只有一种秩序,那就是大宋的秩序。”赵与莒冷冷地说了一句。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三六五、时代
炎黄十五年,欧罗巴三王被献俘临安,大宋的史书中记载,三人为天子圣王之姿所慑,见而俯拜,山呼舞蹈曰:真吾主也。
两年之后,一支由大小六十艘舰船、一万五千名海军和陆战兵组成的庞大舰队,护送着百艘商船,开始第二次舰队西征。三位欧罗巴的君王,此时已经能用不流利的汉语相互说话,他们也乐于用汉语交流,这一年来大宋对他们的洗脑著有成效,让许多大宋官员望而生畏的“学习班”,毕竟不是白开的。
欧罗巴三君王回到各自国家,在大宋西洋舰队的帮助下,迅速夺回了权力,与大宋的贸易,让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财富,而这财富又被他们利用起来,组成第七次十字军东征,这次东征的目标,是埃及与西奈半岛区域。在大宋的大炮与火枪帮助下,炎黄十九年,埃及与西奈半岛正式被三王占领。
紧接着,便是来自大宋的技术指导来进行勘测——一条被命名为“甘英”的运河正在筹划之中,来自大食、波斯、东欧的苦力,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工地上,为了生存与衣食而苦苦挣扎。
这些苦力其中三分之二是来自大食与波斯,蒙古人凭借他们狡诈的战术和与大宋周旋多年的坚韧,摧毁了这两块区域的大多数国家,最终在被欧亚的半岛上,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他们所经之处,女人和小孩被掠走,而男子全部成了运河苦力。
对于大宋百姓来说,这些遥远地方发生的事情,只是在报纸上作为外国的稀奇事儿出现。他们只是听说,那位入籍的大食商人杰肯斯凯招募了一批富商,将“甘英”运河吹嘘得天花乱坠,投入巨额的资金。获得了这条还在计划中的运河控制权。
大宋百姓更关注的还是自己的小日子。炎黄十五年是个转折之年,在这一年后,对于天子革新政策地反对之声完全消失了,无论是朝堂中枢的官制改革,还是对于海外的拓地殖民,整个大宋象是一座精密的机器,轰隆隆地按照计划运转,每一步都走得井然有序。
炎黄十九年五月某日,正值赵与莒亲政二十年之时,临安。
临安城到处都是绿树。御街两边的商铺,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一种节日的喜庆气息。朝天门前的广场上,更是彩旗招展,数以百计的彩色大气球,飘在空中不停地招摇。
萧伯朗抬头看着这些气球,心里便有些欢喜,他始终记得,当初天子就是用能带人飞上天的孔明灯。将他招徕到身侧的。三十余年转瞬而过,天子由一个十岁地孩童,的皇帝,而他也已经年近花
“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心中暗想。
“萧尚书。这边这边!”一个叫他地声音让他收回遐思。叫他地是区八马。在区八马身边。敖萨洋脸上也尽是欢喜。炎黄十五年之后。大宋地研究中枢便从流求搬到了临安。敖萨洋与区八马也因此随之迁到临安来。在这二人身边。是一大群足有三十多位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地男子。不少人都戴着眼镜。
“你们来得倒早啊。”萧伯朗笑着行了过去。这些人他都认识。都是如今大宋皇家研究院地精英。其中便有深得他赏识地学生。
“不早了。李大炮他们早到了。不过李大炮如今有些尴尬。那些当初地部下。级别都比他要高了——哈哈。”区八马指着另一边道。
那一边全是军人。一半是近卫军系统地。另一半是禁军系统地。萧伯朗凝神看去。李邺、李云睿、秦大石、李一挝、李锐、林夕、于竹、王启年、罗安琼、陈冠群、宋思乙……当真是将星闪耀。想到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郁樟山庄中地义学少年。萧伯朗便不禁莞尔。
当初汉高祖成事。一县之中聚集无数贤才将种。而今大宋天子袖中人物。岂弱于汉高?。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坐着地是在临安随侍地藩王与被征服地那些前国君们。金主完颜守绪如今更是胖得不成样子了。他倒是心宽。每日便是饮酒作乐。至于高丽王、大理王。两人神情也早不象当年初来时那么惶然。相互还在谈笑。在他们身边地那群人。应是蒙胡一脉。铁木真地女儿、儿媳。还有他地孙子。在当初绞死铁木真地广场上。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最外围地。是吐蕃诸部王公。炎黄十六年五月。一直不服王化地吐蕃诸部。终于顶不住压力。主动内附。这也使得大宋边疆上最后一处还有零星战事地地方也平静下来。也正是在这一年。大宋海军军费地开支开始超过了陆军。江南制造局、马尾造船厂、北方制造局和流求制造局。四大造船长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施工。如今大宋水军实力。更是远胜往昔了。
将军们地右边是文人集团。他们地人数最多。但也来得最晚。现在还只坐满了一半。萧伯朗放眼望去。白发苍苍地真德秀已经在座。魏了翁炎黄十六年积劳成疾不幸病故。真德秀继任了外朝丞相之职。但内阁总理大学士一职。却为耶律楚材所据——用天子地话说。是为了避免真德秀如魏了翁一般积劳成疾。耶律楚材还没到。他估计要与天子为他幕僚地谢岳。真德秀入朝后谢岳继任了汴梁留后之职。这几年做得风声水起。谢岳边上是李仕民。还有炎黄十八年才步入仕途地陈安平等人。
“可惜了,赵曼卿不能来,短时间内,他尚得不到特赦。”萧伯朗心中想。
与真德秀在一处地,还有陈任、陈子诚、孟希声、司马重、虞玄等人,这都是郁樟山庄系的文臣,他们现在也都主持一方政务,身居高位,威望日盛。见着萧伯朗向这边望来。纷纷拱手示意,萧伯朗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秋爽呢,怎么没看到那厮?”有人在他耳边忽然道。
话地是区八马,他与秋爽向来有交情,但也多年未见,原本以为可以借着此次重要时候一会的。
“应当也会来,莫急,时间还早着呢。”敖萨洋慢吞吞地道。
萧伯朗神思不免有些恍惚,当年在郁樟山庄时。他曾经为这些孩童发蒙,算得上他们的先生,三十弹指一挥,这些人如今成就,已经个个不在他之下,但由于各负使命,不得不流散四方。象秋爽,两年前便又去了非洲,为的是研究非洲能有什么草药。同时当时的疫疾如何控制,好为大宋下一步开发非洲做准备。
虽然都各自有成,可大伙里一起吃馒头和红烧肉地时光,仿佛就在昨日,为何回想起来时,眼中就禁不住有泪水意欲出来?
“官家亲政二十年,这可是大日子!”萧伯朗喃喃地自语道。
这是大日子,而且是大喜的日子,可是流不得泪的。
下午六时,离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整座广场上人也越来越多。除了观礼台的文官、军方、科研、士林等等代表已经到场之外,各阶层百姓代表也已经入座。临安府此次组织得甚为得力。广场十六个入口同时进人,却繁而不乱,一切都井井有条,如同如今的大宋一般。
当初欧洲三王在大宋学习班受训时,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秩序。因为欧洲没有伦常秩序,所以封建主之间争斗不休。类似于华夏春秋之时,礼乐崩坏。而这其中教会又扮演了甚为阴险的角色。这三王都是聪明人,亲眼见着大宋的强盛之后。对于这一点很是认同——毕竟让诸国恢复秩序,对于巩固他们的统治也是极有帮助地。
六时半,整个广场预先准备好的一万张座椅已经座无虚席,原本喧闹的人声,随着一队近卫军的进入而静了下来,这六十四名近卫军组成的仪仗队之后,便是天子和一干宗亲、近臣,耶律楚材便在其中。站起身来,迎接天子的到来。萧伯朗看着已经快四十岁的天子,迈着仍然轻捷的步伐,快步踏上主台。主台正对着扇形分开的观礼台,比观礼台略高上一些,显然尊贵而肃穆。在天子之后,内阁地耶律楚材等人一字排开,过了片刻,真德秀与十二部尚书也站了上去。
大会首先是颁布赵与莒钦拟、外朝与内阁同时签押通过的《御宪》。在炎黄十四年的明定国是诏中,赵与莒便提出要制订《御宪》,只不过当时除了宋慈那样敏感者,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这个被掩盖在官制革新下的问题。
这部炎黄十九年《御宪》,即使是在它颁布之时,也未曾受到太大的重视,只是若干年后,随着大宋国内制度的一步步完善,人们才惊讶地发觉,这部炎黄十九年《御宪》,竟然对大宋社会的任何一个方面的根本问题,都有清楚的规定。
《御宪》第一卷乃《皇室篇》,第一条便是规定大宋天子的地位,大宋为天子与士民共治之帝国,天子奉天以御天下,为国家之象征,大宋武装力量之最高统帅。
第二条便是皇位传承,大宋皇位传承,由天子在世时指定传承为第一优先,天子生前若无指定,便由嫡长继承为第一优先,嫡长不存,则由宗正寺自近支宗室举荐,得外朝、致同意则可。
第三条是震憾性地条文,天子罢黜之法,当天子德行不足以御宇,外朝与内阁一致公议,得八成支持,便可罢黜,由宗正寺自近支宗室举荐继承之人。外朝与内阁公议罢黜天子一旦进入程序,则自动转入宗室大宗正、外朝丞相、内阁总理大学士三人共和,天子避嫌退位,军队只服从于三人共和,待天子大位定后,再效忠于天子。
这里的共和,当是指史有先例地周召公和了。
《御宪》第二卷为《中枢篇》,其内容则是规定了大宋外朝、内阁的权力与责任和产生办法,这一点乃是这几年来官制改革逐步实现了的,因此算不得新鲜。第三卷名为《勋议篇》。却是多年前天子提出的地方勋议制,听得这一条时,在场诸人中心思敏捷的,立刻意识到,经过五年地时间,中枢官制革新已经接近完成,天子接下来就是要推动地方官制革新,要改变长期以来华夏官员只唯上不为下只知迎奉上司不知服务士民的劣俗
《御宪》第四卷名为《产业篇》,却是鼓励百姓殖产兴业地条文,其中第二条正式确认。天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只要遵守国法,便在士民之列,绝无贬抑。第三条又是一条有新意的,士农工商,守法所得皆为私有,天子、朝方官府,皆不可强索掠夺。第四条则对于向各行征税有明确规定:朝廷税种。须得天子、外朝、内阁一致签押方可征收,朝廷税种之外,地方税种,须得地方主官提议,地方勋议签押,再报朝廷批复方可征收,这几乎就杜绝了地方上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地渠道。
《御宪》第五卷名为《成法卷》,对于国法之成废,有着极细的规定,特别是对《御宪》本身地修改。规定得极为详细严苛。初次制定《御宪》,自然是赵与莒拟定的。但此后他自家要修改,也须得经外朝、内阁八成以上成员和七成以上的地方勋议赞同签押,方可进行。至于其余法律,《御宪》亦有明文,规定其成法和废法的程序。
等五卷《御宪》公布完毕。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不过这朝天门广场却没有暗下。在广场四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足足有百盏,仿佛是一串夜明宝珠。这可不是汽灯。萧伯朗的目光在主台上地人中搜巡了一会儿,然后看到了皇长子赵孟钧,已经十八岁的皇长子脸上有些激动,萧伯朗欣慰地笑现有线电报之后,如何让电这种神奇的力量更好地为大宋提供帮助,成了萧伯朗苦苦追求知,区八马与敖萨洋也在探索在各自领域中如何利用电能的问题。在研究这一问题的同时,萧伯朗还要带一个特殊的学生,便是对于机械格物有着特殊兴趣的皇子赵孟钧。身为皇长子,母亲又终于得到群臣认可,成为了大宋的皇后,赵孟钧这个皇位第一继承人对于政务地兴趣实在比不上他对于格物的兴趣,这让他母亲有些失望,却让赵与莒非常欢喜。
电灯便是萧伯朗在赵孟钧的协助下发明的,萧伯朗心中最明白,天子肯定给予了皇长子特殊的指点,但却没有告诉别人,这是一个父亲为儿子邀名的苦心,而且整个试验过程也确实是赵孟钧自己亲手探索和完成,因此他决定把自己的猜想永远地埋在肚子里。
而且,现在赵孟钧开始了新的研究目标,那便是如何利用电传送人的声音。目前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不过离成功尚很遥远。
按照刚才颁布的《御宪》,当今天子若不指定,那么赵孟钧便是第一顺位地皇位继承人。一位好为发明的皇位继承人,免不了士林会有非议,不过在当今天子强势之下,任何非议都只会烟消云散。至于今后地天子治政能力,那反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外朝、内阁和地方勋议,足以使得整个国家的官僚机构正常运行,君主圣明,则君主执权柄,君子能力有限,则可以虚君而实臣。
以当今天子的威望能力,《御宪》对他的约束力实在有限,不过今后地天子可就难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达到当今天子的威望程度,又面临着外朝、内阁和地方勋议地三重约束,便是想凭借军队来强行推行自己的意思,若是激发天子弹劾程序,只面会陷入大麻烦之中。
“诸卿!”萧伯朗正想着赵孟钧是否是个合适地皇位继承人问题时,突然听得天子朗声说道。
万人的广场上,除了天子地声音,便是风拂动彩旗的声音。
“朕奉天承运,御宇大宋,尔来二十年矣!”
“二十年来,若无诸卿,大宋风雨飘摇,何有今日!于庙堂中殚精竭虑。运筹帷幄者,乃诸卿也。于战阵上效死报国,殒身不恤者,乃诸卿也。于大海中渡尽劫波,九死一生者,乃诸卿也。于田亩间躬耕勤种,胼手胝足者,乃诸卿也。于厂矿内辛苦操劳,兢兢业业者,乃诸卿也!”
“此虽为朕亲政二十年之大庆。实为诸卿二十载有成之大庆也!朕得诸卿辅佐,幸甚至哉!”
赵与莒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语极为赤诚,句句发自内腑。虽然他是改变大宋历史的关键人物,但是耕种劳作打体的事情,几乎都是在此地其余人物所完成。
“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巍巍华夏,立国数千载。炎黄先祖,创业唯艰。于今幸有小成,岂可懈怠?”
“故此,朕于此亲政二十年之际,当向诸卿许诺,大宋革新之策,当继续推行,不至小富而安,停步不前。”
“朕何所望也,朕唯望我华夏士民。勿忘祖宗之勤苦,勿失世代之传承。临危之时。当有勇气挺身而出;遇困之际,当怀坚韧以待其时。勇于国战而耻于私斗,敏于践行而讷于虚言。”
“朕何所望也,朕唯望我华夏士民,不因灾异而饥馑。不因挫败而绝望。居于国界之内,无须谄媚于小人。行于疆土之外,无须恐惧于外邦。男女各有分属。老幼各有安抚。贫者有致富之道,贱者有上进之途。”
“诸卿宜当勉之!”
赵与莒的讲话并不长。不过数百字,言罢退场,满座俱静。好一会儿之后,方是雷声潮涌,声势动天!
最初的时候,赵与莒很是担心,广场中的臣民只是出于对天子的尊敬而在鼓掌,他环视四周,看到离得近的臣民中,许多人眼中含着泪水,他立刻放下心来。
三十多年的准备,二十年,无数人的牺牲,这个民族已经开启了民智。时代的洪流,浩浩荡荡,已经无人可以遏制。赵与莒心头热潮奔涌,眼中也禁不住充盈泪水,在这片天空之下生息地民众,他们是如此聪慧,又是如此淳朴,他们是如此辛勤,又是如此善良,他们现在终于摆脱了那种被野蛮人威胁的命运,他们再也不必害怕成为异族的奴隶,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家园中安心劳作,而不会有强盗闯进来抢走他们的财富还嘲笑他们愚蠢懦弱。他们终将成为自己的主人。
而这是他的时代的开始,是他的时代地顶峰,也是他的时代的结束。
(全书完)
修改加入:……)
结束语:《大宋金手指》至此,便已经结束了。三百六十五章,正合一个周天之数,能顺利结束这本书,实在是因为诸位读者的支持。这本书开始以来,虽然收藏订阅数量都不算高,但月票数量却一直不少,如果不是读者们的努力,根本不会有这个成绩。
我知道,读者们喜欢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对于我们国家民族另一种出路的探讨。我的文笔才思都很有限,虽然努力想要奉献给大家一个精彩的同时又有自己思想的故事,不过结果却未必能达到这个目地。
从一月份开始写这本书的时间中,我每天都在上传新章节,每天都在电脑前打字写作。这么长地时间,功劳虽然不大,但苦劳总是有些的吧。《金手指》如果给读者带来了一些娱乐,让读者闲暇之时得到消遣,那我这苦劳就算没有白费了。
现在新书《挽天倾》已经上传,同时在准备下一部架空历史的资料中,《挽天倾》是一部仙侠,不过我想写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仙侠世界当中,修行之人总是无所不能的,而凡人则如同草芥一般被忽视地存在,修行之人总是躲在名山大泽之中,炼制着自己的法宝,却很少会想他们地成就对于普通人是否有所帮助。《挽天倾》里,我希望写一个带领普通人,反抗修行者随意安排普通人命运的故事。新书目前正处于冲击新书榜地关键时期,如果亲爱的地你,觉得《金手指》曾经给你带来快乐的话,那么也请支持我的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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