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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剑神心》》 · 水白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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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不过是很轻的拍了你一下,你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看到重月那几乎时有时无的残喘气息,贺玮的脸哭丧成了苦瓜脸,这……这他确实下手不重啊!

“二哥,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护住心脉任凭残余的幽谭之水腐浊!二哥!”

武小虎一触到重月那几乎断绝的心脉,顿时手忙脚乱的替他护住心脉,大惊失色的吼问道!

“不对啊,武大哥!我之前明明有帮重月仙王还有小九九,火儿驱除幽谭之水的腐浊,并且以我的兽元力护住了其心脉大穴,连灵魂之外也有涉及封锁,就是怕有残留的幽谭之水侵浊……”

贺玮一听武小虎说重月的心脉没有守护,顿感困惑,立马如泼水倒豆一般的把他刚才偷偷做的工夫都说出来了。

“混账!不光是心脉,就连元婴都开始暗泽无光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断查探重月伤势的武小虎,狠狠的撕裂了重月胸前的衣袍,他几乎已不能遏制心中那突起的慌乱恐惧与怒火恨意!

他知道贺玮有对重月几人做出护救,更深知贺玮对伤势的控化能力比自己要强上许多,才会放心的去研习开启手镯的办法。

左右两边都是一样的重要,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就是恩深义厚的师祖,两边他都要救,重月这边没事了,他自然不会过多考虑,怎料到现今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看着怒不可遏的武小虎面部抽搐,眼角又流露出森冷寒光,贺玮简直忧心如捣,慌忙火燎之中倒是急中生智,想到了武小虎的龙息,急忙喝道:

“大哥!武大哥!龙息,你的龙息应该能暂时保住重月仙王的元婴,先救他,先救了再说!”

“是了!我怎么如此蠢钝!”

武小虎双眼一亮,顿时重重地锤了自己一拳,却是笑逐颜开的骂道。

紧接着他自身体内引出龙息,小心翼翼的送入了已是垂危的重月体内。

鲜艳亮红的龙息此刻化为了一股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暖流,缓缓的游弋在重月的经脉之内,逐渐向他全身的经络扩散滋生,最后一分为二,向其心脉处与元婴汇聚。

汇聚的龙息化为了一团团稀薄明透的红色白雾,一层一层的将重月逐渐发黑、失去力量的心脉覆盖,迅速地溶合在了一起。

随着凝聚在一起的龙息越来越多,昏死的重月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皮肤也开始有了一丝光泽。

“成功了,武大哥!”

贺玮的手一直覆在重月的胸膛,此时他明显感觉到重月的心脉跳动变得有力了,不由高兴的大叫。

一直在控导龙息的武小虎紧张的面容僵硬,汗流浃背,此时也是欣喜的微微点头示意。

可就在这时,武小虎主导向重月元婴处汇聚的龙息,在丹田之外突然遭到了强烈的阻挡,根本无法将仙元力维系入内,修护重月正在极速衰竭的元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感受到异状的武小虎脸色黑青,以一种震惊到无与伦比的眼神怔怔的看着重月,不断的重复道。

“到底是怎么样!大哥!你快说啊!”

贺玮一见武小虎痴楞的模样,急躁的将他钳住使劲摇晃,要他说出心底的推测。

过于猛烈的摇晃将武小虎的一头黑发弄得散乱,只见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隐在飘散不清长发下的那张脸孔,色若死灰的说道:

“是二哥,是二哥一心在求死……他才刚刚恢复了知觉,就强行的把龙息排斥在元婴之外!”

贺玮的双眼一瞪,悍然变色道:“难道说是……”

武小虎茫然无措的再次低下脸庞,任其深深地埋进长发,散乱纠缠的发丝就如他此刻的心绪一般,混乱不堪无法思考了。

“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弄死了小燕子,我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贺玮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他狂躁的咆哮着,轰锤着幽谭的残骸断壁,发泄着他心中高涨的怒焰。

“够了!贺玮,你到一边去,给我安静下来!”

一直如石柱般呆立在重月悬浮仰躺的身躯旁,黯然不语的武小虎,突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着贺玮嘶吼,叫他不要再疯狂地轰砸破坏了。

半兽之姿的贺玮停住了庞大的身躯,不再有所动作。

却把他哪一口利齿交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单一且尖锐的声音直刺到人心底,令闻者浑身汗毛乍竖、难受不已。

而武小虎却不理他的愤愤不平,单独架起重月沉甸甸的身躯,拖向了一处幽谭废墟旁。

他将重月靠坐在废墟的一块斜面断石上,将他灰尘满面的脸抹了抹,从上面找到了一丝初见时的飒爽俊逸,鼓励的说道:

“二哥,我不信落姐姐会出事,她一定不会出事的!更何况,更何况你不是要等她的第一千世轮回吗?远在天涯的无望守护你都可以承受,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机会你要放弃?”

面貌僵冷的重月对武小虎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如之前陷入濒死状一样,可武小虎知道,他是有意识的,只是不肯面对罢了。

“重月二哥,是你教我不要放弃的!你对爱不屈的信念无人可比,你还记得与银狼大哥为锻炼我所设的一切吗?不管一切是真是假,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你为了保护我而舍命敌三的那个背影!”

肺腑之言倾倒而出,武小虎目不转睛地盯着重月,盯着他依旧暗无血色的脸,冰冷的脸,无动于衷的脸。

长叹一口气,武小虎深深的闭上了双眸。

片刻后,他的神色徒然改变,双目猛地一睁,黑如点漆的深邃双眸射出一道森冷的精光,毫不留情的喝道:

“如今,你怎会变成这样,不堪一击,不堪一击!重月,你不配爱落姐姐,不配!”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犹如风驰电卷般的骤然霆击,实难想象现在出手狠抓着武小虎衣袍前襟的重月,之前还像一条翻白死鱼一样地躺在那里颓丧等死。

“因为不管你因何缘由断定落姐姐已陨身,都不该如此自寻死路,你既答应了要等她千世轮回,为什么仅差一世就要到了,却断然放弃?”

“放弃?哈哈哈哈……”

被激将而起的重月双臂齐齐将武小虎的衣袍拽住,就这样仰首望天,死命的大笑着,那种悲凉凄然的感觉自他沙哑的笑声里清晰传出,扎进武小虎的心底,绞痛不休。

“我从来都没打算放弃,就算是她爱你,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等,等她的下一世,等她记起我,选择是否原谅我时,我才会结束自己。”

“可是武小虎,武小虎,你知道这里是何处吗?我们出不去的,我们注定死在这里!所以,所以当我派去暗中保护落弘燕的魔王死后,我就知道,我该结束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重月,我重月等待了千万年,追逐了千万年的她……始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悲……一场梦……”

瞬移而来的贺玮听到重月绝望的言语后,退到了武小虎身后,藏在毛发里的半兽半人面孔几度改变,眼中的光芒也如思绪一般复杂的交错着。

“重月二哥,小虎只是为了让你振作才说出伤你的话!任何事都无绝对,这里就算是龙潭虎穴,神牢、鬼墓、抑或是更可怕的地方又能怎样?我们还没死,我们都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只要不死,就不能放弃!”

武小虎重重的把重月一拉,强行按住了他摇晃的身躯脑袋,一脸坚毅的说着,闪闪发亮的黑瞳中尽是真挚的光辉。

那神情就与他过去发誓要守护刘小鱼时一摸一样。

或许是武小虎这久违的神情模样触动了重月,又或许是他的话其起到了作用,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重月竟然真的平静了许多。

他抚掉了武小虎按在他肩上的大手,缓慢却安静的重新靠坐在了断石旁。

沉默弥散在他与武小虎之间,这一次,就连贺玮都在安静的等待着他开口。

忽而,重月将额前遮眼长发向后一捋,目光略显迟缓的四处扫看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他手中的墨寸之上。

呆呆的盯着手中的墨寸,重月的目光始终不再移动半寸,也不去瞧武小虎与贺玮那焦急的面貌与担心的眼神,只是很是平淡的开口道:

“没想到我们也可来到这里,只需再进一地,小虎你便可获得夜魔珠了。之前我苏醒时,刚巧听见你与贺玮的商谈,知你无法解开困锁忆辰等人的手镯,所以便自行疗伤想要尽早恢复帮助于你们。”

“怎料疗伤至半途,胸前的黑珠便轰然碎裂,此珠乃是我派去守护绫纱的魔王所有,与他本命息息相关,此珠碎,他必定已魄散……他的实力我是心知的,绝不在我之下!能将他魂魄击碎者,又怎会杀不了绫纱?”

话语到此,就是是重月极力的想要装做波澜平静,也于事无补,他那紧握墨寸到发青的手背与颤抖的身躯,都不在他的意念控制之下了。

听到这判定的武小虎也无法继续祥装镇定,那与落弘燕在阴阳星的过往种种,那与落弘燕在白石星相见相处的纠葛情怨,犹如潮涨潮落的咸涩海水不断的浇灌着他的心。

叫他的心里又咸又苦,又痛又恨,那个永远都是璀璨如花,冷艳苒苒的落姐姐,时而骄横的训斥自己,猛丢白眼的她,时而娇柔的鼓励自己,化为春风的她,没有了吗?

从此,这世上,无论天高海阔,无论仙凡神魔,都再也没有这个女人了吗?

悍然退去两步,武小虎生生的靠在了贺玮庞大毛绒的胸膛,接着他有力的心跳与温暖,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这一刻,他竟觉得,刚才重月的那一棍,下手轻了。

瞧了眼凄然退步的武小虎,重月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他泛动的唇角上挂着的,分不清是自嘲的笑还是冷酷的笑。

“行了,小虎,才一世而已,又何必恰如天崩心焚的?”

“我早已习惯了,既然踏上修真这条不归路,想必你也要尽快去习惯,习惯看着身边一个个至亲的人离你而去,承受着一次又一次莫大的痛苦,直到有那么一天结束……你闭上眼的那一天。”

话到此,重月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盘坐的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枉我重月自允心智坚定,睿明过人,竟忘却了我们都将要在此闭眼,还与你说这些作甚?”

“二哥,我不相信我出不去,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也许是落弘燕的死讯带给了他一种新的冲击,也许是重月心死怅然的悲切撞击了他,武小虎的神色在顷刻间由

黯淡悲转为了坚毅非凡,如此模样,比过往更加坚定。

“此地,只有二个人离开过。”

问答间,重月无意抬头触到了武小虎坚定的目光,这目光像一股强尽的电流递进到了他的心里,他侧过头去躲避了这簇目光,躲避着能激起他心中男儿热血的电流。

“谁!”

武小虎此时心中已别无他想,只想冲出这牢笼,为身边的兄弟求得一丝安身,为重月求得一丝期望,为刘小鱼求得一丝存在。

“三界妖兽之主,与神界同生的神兽,第二块分割界的神霄——七彩神龙。”

“另一个是?”

重月的这个答案武小虎与贺玮早就可以料到了,他们好奇的是另一个是谁,知其身份才能找到一线离去的希望吧!

“神界本土神魔之主,与原始神界同时诞生,第一块分割界的神霄——轩光。”

“……好家伙,这来头还真不小。”

瞧着武小虎那凝重的神态,贺玮挠了挠肚皮上长长的鬃毛,夸张的笑道。

然而武小虎与重月二人似乎不为他这搞笑的模样所动,依旧一个严肃一个沉闷的在那里一问一答。

“二哥,这里恐怕就是两名神霄的杰作吧!”

“正是,而我知道这里,只因银琅破皇大哥是七彩神龙血统唯一的继承者,他以后也必须来此。”

“出不去吗?这里究竟是何地……”

仰望四周,武小虎感叹的说着,似是在问重月,又好像在问自己。

“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毁灭此地。”

重月无力的向后一靠,说出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办法。

“那简单,让我来!”

贺玮一听,立即露出了他蛮牛般的拳头,挥舞轮转着准备开始开山劈石,拆掉整个星球。

“没用的,贺玮,就算你的力量境界有如神人,甚至超越神人,也不可能毁灭此地,我问你,你能如神霄那般吗?”

重月看着准备蛮干的贺玮,微微垂下眼帘,不知该抱有何种心情来对待这个傻大个。

“……不能吧……”

贺玮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的回答了重月的质疑,只是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有些怪异。

“毁灭此地,是否与夜魔珠有关?”

忽然间,武小虎走到了重月面前,蹲下与他对视,单刀直入的问道。

“是的。”

重月与他黑到耀眼的双眸对视了良久,仿佛是要确定些什么,直到从他的眼里找到了那股勇气,才清楚明白的说出了一切。

“夜魔珠是封印,也是完全毁灭此地的引动珠。只要夜魔珠离开封印坛不消三刻,这个独立的空间便会完全瓦解,而此时,就是出去的唯一机会。”

“那简单,我这就去把那个珠子拿来,刚好武大哥还能用它复活大嫂,简直是两全齐美!哈哈!”

重月话还没说完,贺玮就兴冲冲的朝那处风穴地洞奔去,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

“贺玮!你给我站住!”

不等武小虎出言阻拦,重月就骤然立起,对着已接近风穴地洞的贺玮大声喝斥道:

“你要想立即害死所有人,就去拿!”

面对贺玮扭过头,一脸不解的神态,重月捂住了起伏的胸口,语气变的温和了一些,说道:

“小虎,贺玮,你们还未猜到吗?同时需要神界两名神霄出手封印,还要用夜魔珠此等神物来镇压的,会是何人?那夜魔珠一旦离开封印神坛,此人一出,我们能有实力支撑上半个呼吸已属神迹!何谈逃脱?”

“却不知是谁如此歹毒,竟将这处绝境之地谣传为宝藏,还制造出种种假象宝图来迷惑众人!看这封印空间都已犹如仙魔妖兽界强者的坟墓了!就连神界之人竟也有不少涉足此地的!”

既然话已出口,重月便也说出了他心中所感,看那一地琳琅满目的器品,就知已有多少人殒身上当。

忽然他又眉头一皱,似是陷入了谜团,困惑不解的自问道:

“可照银琅破皇大哥所言,此地是独立的空间,只与仙魔妖兽界随即的某一点互通,互通的通道每打开一次就会转移,切入另外一个连接通道,那这些地图所指的具体位置,怎会如此准确无误?”

“奶奶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如今要烦的不是这个问题吧!反正我们已经被骗来了,讲这些都没用了,我贺玮就一句话,要搞,就下去搞!不搞……那就不搞吧……”

贺玮‘嘭’的一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去那风穴地洞了,也不去捡垃圾了,那意思摆明了就是:横竖都是要死在这里的,拣也是白拣!

他瞧不得武小虎那痛苦挣扎的模样,也晓得那夜魔珠对武小虎来说就跟随时会自爆的元婴一样棘手,就干脆地坐在一边,不参与讨论,直接等决定。

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死活你们随便了。

贺玮的这副神情竟把重月也感染了,他也不再多言疑惑,只是安静的靠坐下来,等待着面前神色不断变幻的武小虎做决定。

虽然如此冷观有些残忍,可有些事还是必须武小虎自己拿主意,反正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说逃避也好,说懦夫也好,已无所谓。

而武小虎虽是神色几度变改,却并非是他们料想的那般挣扎不休,陷入决定是取还是不取夜魔珠,成还是不成血魔的这些抉择里。

既然是避无可避的取舍,离去不得,逃脱不了,还有什么可犹豫挣扎的?

管他是命运在推波助澜,还是夜魔珠在召唤自己,甚至是魔障在鼓动心智都不再重要了。

这样没有后路,只能拼死一战的绝境令他热血沸腾,能与两名神霄合力封印的恐怖者一敌,也堪称荣耀!

他所想的,只是碧魂内的刘小鱼,只是若是与那被封印的强者一战过后,若是身死,那遗留下来的碧魂该如何处置?

“二哥,你能解开这手镯的玄机,开启它吗?”

仿若卸下了万斤重担一般,武小虎耸了耸肩头,踏着无比矫健轻快的步履走向重月,把手中那黑白精致的手镯递给了重月。

“可以,不过需要时间。”

重月没有拒绝,抬臂接过了手镯,淡淡的扫了两眼,说道。

“恩,本就有时间,我已决定下那风穴地洞去了,二哥就在此找一处安全之地,慢慢解开。”

武小虎率直的一笑,一边轻言,一边重将一头飘散的黑色长发理顺,束扎在脑后。

重月再次抬头,以一种平静到不知所想的眼神看着武小虎,看着他干练的整理衣袍,将照阳剑收回背鞘,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你已决定了吗?”最后重月淡淡的问道。

“二哥,这样的事,从不需要决定。”

武小虎潇洒的一转身,朝那风穴地洞大步流星的走去,以他的身姿回答了重月。

“等等!小虎,将你的龙息从我体内收回!”

忽然,重月站起了身,叫住了武小虎。

“二哥。”武小虎回首望向重月,他读得出重月那冰冷的模样下,藏着一颗怎样悲苦又关切的心。“那龙息,仅是七彩神龙分身之一的一丝龙息,对那封印的强者,又有何用。”

对他而言,重月也是不可或缺的亲人。

“现在,你比我更需要这龙息,或许我能创造奇迹,二哥,做我坚强的后盾吧,开启这手镯。若真有希望出去,余下的人我想一个都不少,失去的太多,我已无法承受。”

说完这番话,武小虎对重月拱手一笑,不再停留片刻,风驰电掣般的冲入那死亡的入口。

他没有说要贺玮齐去,也没说不让贺玮去,只因这最后的选择,他不想为贺玮去下,一腔热血总有喷洒时,他无权阻止贺玮作为男人的权利。

贺玮倒也是麻利的拍了怕屁股,跳跃而起,一个瞬移就来到了重月身边,把装有他千辛万苦捡的‘垃圾’的储物手镯丢给了重月。

“重月仙王,这给你收着,要是能出去,我想还有点用处,反正在这里是没用了的!武大哥说的对,就算这些垃圾不错,可连那洞口都没摸到的玩意,又能伤的了里面谁的汗毛?走了!”

甩了甩手,贺玮大大咧咧的冲重月一笑,一个间隙又瞬移至武小虎身边,跟随在旁。

一个背负剑匣的黑发青衣剑仙,一个庞大的半兽之躯怪异兽君,瞬息就没入了飓风交割的地下洞穴。

闭着双眸等死的落弘燕觉得自己岂止等了一个呼吸。

如此之久,怕是让她围着阴阳星飞驰个几圈也够了。

可那早该落在身躯之上,近在咫尺的巨石,为何还没掉下?

不想复苏不想睁眼,怎又奈何这巨石不至……不能命归鬼冥。

终究还是耐不住这等求死不至的煎熬等待,她还是不可抗拒的睁开了明亮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怪异凌乱的画面,一个貌似鬼怪、分不清为何的几丈怪物,顶着她期待落下的那块硕大岩石,闪着萤黄萤黄的两抹幽光,盯着自己。

“啊————什么人!”

出于本能,落弘燕还是张开了樱红的小嘴,尖叫了起来。

“呜呜赫赫,声音不错,吃起来味道应该也不错!”

一看只能尖叫不能动弹的落弘燕那惨白的小脸,这怪物前后摇晃的大笑了起来。

“滚开!有本事就弄死我,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落弘燕泼辣的性格一下就爆发无疑,一抹绯红霎时染上了她之前还惨白如蜡的脸蛋。

脸色涨红的她很气恼,气恼自己刚才一刹那的胆怯,所以她火爆的怒骂着,借以隐藏内心的柔弱。

“呜呜赫赫,小妮子,你以为老子愿意大老远跑这里来陪你玩?”

‘轰’的一声,那怪物将扛着肩上的巨石甩出老远,毫不怜悯的一脚踢在落弘燕右肋下三寸!

只听一声闷在咽喉的惨呼,随着喷薄的血液飘散在山间,落弘燕那娇小的身躯则如灌铅的沙袋般狠狠的砸在一处峭壁之上,嵌入了进去!

“呜呜赫赫——”

怪物发出了兴奋的尖啸,巨型的身躯迈出巨大的步伐,每走一步,悬崖两侧的山壁便轰然摇晃,可谓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他将陷入昏死状的落弘燕自山壁内抠抓而出,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深渊崖底。

再次现身之时,已是在那山巅之上的奢华山庄之内!

只是此时,这怪物的样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竟从一个巨型的似鬼似兽的样子化为了一个中年男子,虽是皮黑眼凹,喳须遮面,但也有几分人模人样了。

几丈高的巨大身形也缩至九尺来高,比常人魁梧了几分。

只见他把软似无骨的落弘燕夹在左臂之下,冲着迎来点头哈腰的总管挥了挥手,便长驱直入的走进后庭最隐蔽的一座阁楼。

“安国公!”

守卫阁楼的一众护卫同时对他跪迎,在他的一个眼神示意下,便有条不紊的快退离去。

一连推开四扇木门,这个安国公才将落弘燕丢在了阁楼三层最深处的一间小房,反手打出一个手决将整个小房封困,便离去了。

下到二楼,这个安国公进入了一间四下密封,光亮全无的石室,对着石面上画出的复杂符印打出了几个手决。

就见那石面徒然一亮,化为了一张透明的水纹镜样,一个曼妙的仙子身影隐然若现其中。

“主人,你要的人我已抓到!”

被称为安国公的这个男人一见那女子身影,竟然略显战栗的跪了下来,俯首在地不敢抬头。

“哦,是吗?你确定是我要的那个女人?”

镜影之中的女子赫然就是五彩神龙萧绮烟!只见她抖动了一下白璧无暇手腕,露出了芊芊玉手,轻声问道。

“是!绝对就是她,属下绝不敢再抓错人!”

这安国公一听到萧绮烟那轻言细语的问话,立即哆嗦个不已,整个后襟都被冷汗沁的全湿!

“那就好呢,免得我又白跑一趟,要知道,我的时间可是不容浪费的!”

萧绮烟轻轻的以手背拂过了她端丽冠绝的脸瑕,轻笑着。

“主人,那余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这安国公抹了把额前的虚汗,语气端敬的询问道。

“随你高兴好了,在我来之前,只要那个女人不死就行。”

萧绮烟玩弄了一下胸前的簇发,冷冷的说道,而她丰盈窈窕的身姿也渐渐模糊消失在镜影之中。

安国公见那虚影渐散,当下心底舒了一口气,这百画难描的绝色主人不是他可瞻仰的,她毒如蛇蝎的手段比她的容貌更甚千万倍。

徒然间,那镜影之中又现人影,萧绮烟那清丽柔美的声音再次从中传出:

“小安,记住哦,千万不可以把她弄死了,否则……你是知道的哦!咯咯咯……”

安国公那刚刚直起的腰身又一次佝偻了下去,萧绮烟那似催命梵音般的笑声萦绕在他灵魂之中不肯散去,令他的衣袍全湿却还全然不觉。

想不到他堂堂魔界隐帝(隐居的魔帝)——安源君,竟会落到这种地步,要对一个妖兽摇尾乞怜!

怪只怪他自己贪恋萧绮烟的美色,对其想入非非,着了她的道,被种下了多种蛊毒,除了听命与她就别无它法!

一想到上次以为抓住的女子是落弘燕,跑去献给萧绮烟受到的惩罚,就令他全身颤栗胆寒!那才是正真的生不如死!

一个魔帝,就那样硬生生的被她一分为二,再与一些恶心的妖兽融合缝制在一起,变为之前那不人不兽、不鬼不妖的怪物模样,所经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呜呜赫赫’的低吼声又从安源君的喉中滚滚溢出,无处可泄的滔天恨意随着这声声低吼达到了顶峰!

此时的地牢之内,还关押着两个任他处置的发泄物,既然这恨意无处宣泄,就去拿他们取乐!

猛地一抬脚,踏碎了整个密室内底部的玉岩石,安源君愤怒的身形也消失在内。

——

一日后。

被反绑束手束脚的落弘燕像条蚯蚓一样蠕动在屋内,想要找寻机会触动禁制而死。

她被怪物封住了元婴,锁住了心脉,就连仙元力也全部被聚拢压制在印堂穴,几乎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想死都怎么难!呜……呜……”

终于,那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涌出了眼眶,霎时如决提的洪流止不住的疯狂滑落,将她心中无尽的痛苦源源不断的洗涮,却怎么流淌都无法干涸。

就在落弘燕蜷缩为一团,在角落肆意哭泣之时,安源君可怕的身形悄然无息的出现在她身边。

“哟哟,小妮子,你还会哭哇!是谁让你这么伤心,让本君来慰藉慰藉你如何?”

“滚你个死怪物,变形人,鬼打墙的丑八怪有多远滚多远,老娘不需要你管!”

落弘燕一听到安源君那熟悉的声音,立刻翘首骂道。

一天之内,这怪物已经不知来过多少次了,那恶心的声音就是不想熟悉也难了。

可这一次,当她的眼光触及到安源君时,却无法像过去那般凶狠从容了。

“啊——你这个天杀的怪物,你这个堕入幽鬼煎炸刀滚的丑八怪——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落弘燕仿佛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的疯狂蠕动着,一双美眸霎时愤恨的血红,撕心裂肺的尖啸着爬到了安源君的腿边,用她唯一还能攻击的口齿,狠狠的撕咬了下去!

“臭娘们,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不要以为长的有几分姿色就成天勾引男人,死开!”

砰的一脚,安源君将落弘燕狠狠的甩到了一边,不过未免将她不小心撞死了,他还是在她的周身包裹了一圈魔元力,令她短骨挫经却不致死。

整个背脊、后脑都撞在墙面的落弘燕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晕厥蒙痛欲要炸裂开来,可她鲜血淋淋的口齿之中却紧紧的咬着一块带血的黑色皮肉!

虽然……虽然对于安源君来说,少一块皮肉只需眨眼之间就能修复,犹如拔了根毫毛一样不痛不痒。

可如今,时至如今,这确实落弘燕唯一可以做的,唯一可以表达出她对黑影的愧疚与感情的作法了……

看着逐渐失血昏厥的落弘燕,安源君似是心满意足的一笑,将手中提着的头颅抛向了半空,对其抬手一指!

就听“啪”的一声,黑影那未闭眼目的头颅好似一个熟透的西瓜,在小屋的半空爆裂开来——洒下了一场不屈的血雾……

一入风穴地洞,武小虎与贺玮二人便是眼前一亮。

一步之隔,一步之距,却似两个空间。

仿若身后的空间与眼前这个广阔的空间毫无瓜葛,因为二者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绵延百里的青石大道,每块长形青石皆是大小厚薄色泽如一,块块相叠,不断攀升,直至天幕,却看似如履平地,简直妙不可言!

青石大道的两旁,是众多悬空的石岩,石岩之上偶有洞窟或是搭建的简单小楼,每一处都是别致不同,却又相隔不远。

此情此境,若是再从那小楼洞窟之内串冒出几个人头,必会令人脑中突现四字——天空家园。

仰望青石之端,似乎还高于天幕,巍峨入端。

整个空间皆是一片淡蓝云白之色,幽幽的云雾缭绕在身侧,青道,岩村,以至顶端。

一跨入这悄若仙尘,天底云高的空间内,武小虎、贺玮反倒像是成了格格不入的入侵者……

“大哥……不如把重月仙王也叫进来,等他把忆辰、赤炫、绿发他们救出来,我们干脆就住这得了,这么好的居住修炼之所,出去做啥!”

贺玮大手一挥,指着远处一块椭圆的巨型浮石,说笑起来。

“贺玮,你可曾听过‘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要知道,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毒辣,越是完美的地方越危险,就因太过美仑,几乎满足了所有的幻想,才会令所有标准不同、要求不同的人做出同样的事。”

武小虎面沉如水地仰望着一路平坦的青石大道,危机重重的道路,容不得半点马虎。

“知道了武大哥,我再不与你说笑便是。我不会放松警惕的,你放心好了,我与你兄弟同心,绝不受任何迷惑!”

贺玮摸了摸脑后逐渐增多的红色毛发,神情有些黯淡地接言道。

“走吧!管它是仙境密宗,还是刀山油锅,我们携手共进,生死一起!”

武小虎怅然一笑,拉住了贺玮毛绒绒的一臂,与他一起踏上了青石大道,开始攀登这青石铺就的‘天梯’。

进入此处的第一感觉便是禁锢,武小虎心知贺玮定也有与他相同的感觉,才会说笑想要缓解压抑的心神。

被禁锢的二人都已无法瞬移,只能徒步攀登这接天之路,一步一步,却并非是他们自愿在走。

踏足青石的第一步开始,他们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吸附住了。

他们的躯体四肢皆如扯线木偶的肢干,全然不受自身控制地移动前行,每一次的抬腿、挺身、举手都是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的重复着。

额上青筋暴突的武小虎神色挣扎,淋漓大汗已将他的两鬓濡湿,顺着颈项不断流下,他与贺玮都在拼命的抵抗,想要飞离这青石大道却不得摆脱!

云淡天底的世界里,怕是不知时间为何物,那浮云飘动的速度缓慢到无法感知,如同流逝的时光一样,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他们在这机械的攀登行进中,已走过了百年光阴,却还未走到百分之一的距离。

“大哥,你还支持的住吗?”

这是贺玮的第三次传音,他已连续问过武小虎二次,但都没得到答案,

已经百年了,他脑后的红色毛发又张齐了一根,看着遥遥无尽的青石台阶,他忽然感到岁月的无情。

“贺玮,想不到我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其实并不是这条青石道走不到尽头,而是我们的身边的时间流速改变了。恐怕我们现在行进的速度,连蜗牛都要鄙夷我们。”

努力了很久,武小虎才极为吃力的传音与贺玮。他与贺玮不同,他不但受到控制,还一直在抵抗夜魔珠的诱惑,魔障的起伏,所以这一路对他来说,真是艰辛无比。

对他来讲,传音入密会分散心神,是很危险的。不过这百年来的无语、专注抵挡,也颇乏味。

贺玮在听到武小虎的分析后,像是从自己体内的变化里惊觉了异样,突然暴怒的吼道:

“奶奶的,这种变态的禁锢!这些破石头,竟然在吸收我们的力量与生命!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大哥,你稳住了,让我砸烂这些青石!”

“什么!”

心底一声震喝,武小虎的身躯一边继续保持机械的前行,一边瞠目结舌的看着身旁的贺玮开始变幻……

这一次,贺玮的变化显得有些怪异,他浑身的毛发如绵绵细雨般不断抖索脱落,一路走过的青石台阶上都是他掉落的毛发。

直到贺玮全身须长的毛发掉得一干二净时,武小虎才惊觉他脑后的那一簇红毛依然存在。

不仅如此,那一指来长的红簇短毛更是红的异常鲜艳,就要是一朵正要绽放的血色山茶花,甚是耀眼!

可接下来的变化,却令武小虎提心吊胆了。

贺玮魁梧庞大的半兽之姿一点点的缩小,直到恢复成人形时的姿态身形才停止了缩小。

但这仅仅是停止了缩小,他还在不停的巨变!

他的双臂竟在一瞬间皮开肉绽,化骨为刃,长出了百来根无坚不摧的尖利骨刺!

第一根利刺长在他的手背之上,约有二尺来长,色泽为白。第二根紧随其后彼此相邻,比第一根稍短毫厘,色泽为乳白。第三根接踵而至紧挨无缝,又比第二根稍短毫厘,色泽为灰白……

眨眼间,这些犹如狮虎獠牙般、色泽渐暗、带着半弧的骇人骨刺便已全数倒顺而立,森然成型!

“贺玮……你究竟……究竟……”

武小虎已无法抑制内心的惊骇,这超乎他意想的变化出现在贺玮身上,顿时令他有种莫名的惊悸不安!

“大哥,护住心神,我要发力了!”

不由分说,贺玮就要求武小虎以仙元力护住身躯,他要开始行动了!

眼见阻止不及,武小虎亦只有依言而行,可他心里的不安却加剧更甚!

只因那贺玮传音而来的声音竟已不似人音,反倒像是一只正在咆哮的困兽喉间发出的沙哑低嗥!

顷刻不到,贺玮那骨刺满布的恐怖身形已跃空而起,摆脱了青石的禁锢!

只见他举拳与肩并齐,那荆棘密布的骨刺也像有了生命一般倒竖弯曲,尽数对准了他挥拳的方向,与他凶狠砸下的铁拳一起,生生插进了青石台阶之内!

霎时间,骨刺之上的白芒疯耀,几乎刺瞎了武小虎的双眼!

“喀——咔——咔—”

插入骨刺的那块青石台阶出现几道裂缝,更在骨刺胜放的白芒之中极速蔓延,顷时就化为了几十道宽裂的缝隙!

“跟老子爆!爆!爆!”

就见贺玮面目狂躁,满面肌肉向后抽动,嵌入青石的拳头不断搅动加剧骨刺的力量释放!那眼角欲裂、浓眉倒竖的摸样全然似一疯癫的斗兽!

被贺玮的力量震撼到呆滞的武小虎还在被控制的前行着,他的仙识一直锁定在贺玮身上,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他很怕……很怕贺玮出现不可挽救的异状。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心里不可抵挡的泛起了一种消极的想法:

‘就算是一直锁定又能如何?自己连摆脱青石控制的力量都没有,仙识的覆盖范围也被压制到百米之内,再走几步,连锁定都无法了!如此无用的自身,真的有资格见到那终极强者吗?’

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不但不随意志为转移,还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影响意志,此时,武小虎便是不可避祸的被心影响了。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九十四章 - 破路之战

“武大哥!注意了,禁锢要破了!”

就在武小虎要被魔障影响的心思迷惑之时,贺玮强劲的传音又一次穿透了他的脑海,令他的心神徒然一诧,恍然清醒!

‘原来……原来只因贺玮即将成功了,所以那魔障,那夜魔珠又来摄他的心神,想要趁机将他先擒获吧!’

思虑到此,他断然启齿,猛地咬烂了舌根!

那血肉相连、心肉互通的剧痛令武小虎的精神为之一振,坚定的意志再次占据了心头!

刚一稳固心神,那地动山摇的撼动感便自脚下传来,剧烈的晃动之中武小虎极度渴望能回首一望,看看贺玮的情况到底为何……

只因其已距他百米之遥,再也无法以仙识查看了!

强烈的渴望瞬间做实,他那不断驱使回首的颈项竟‘嘎吱’一下,猛然扭转了过来,骨折的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身后的一幕。

他身后的青石台阶已然全数瓦解,悬在空中的贺玮,正在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四名青石人相斗!

五人相斗的三色光影流觞杂乱,分别不清究竟是谁的影动手动,而那凌厉的招风气流,竟也刮割到身在远处的武小虎,直将他背后的衣袍割的碎烂,着实是狠厉无比!

“贺玮!”

禁锢已失,武小虎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反手拔出照阳剑便向那最接近他的青石人狠刺过去!

流光一闪,白光与青光交错对撞,铮的一声响,照阳剑与青石人手中的石剑相交,却未有结果。

转身与武小虎交手的青石人面对他时犹似一尊雕塑,格挡了武小虎的剑锋后便不再出手攻击,而是收手将剑倒竖在背后一动不动。

武小虎对着五官全无的青石人连劈数剑,却被他一一格开,二人皆是毫发无伤。

心中警觉的武小虎回身悬空,与此青石人拉开距离,眉峰高挑的看着与贺玮缠斗的剩余三名青石人,思绪飞转。

就在这时,一直不曾主动出手的青石人突然举剑袭来,快如闪电的石剑自下而上挑刺,势如疾风骤雨迅猛无比!

武小虎立即矫健的斜侧飞跃,手中照阳剑也不甘示弱的翻转一绞,向青石人的顶门化出两道凌厉的紫光剑气!

青石人倒也霸道,俨然一副以身试法的姿态迎剑而上,驱使着手中石剑直削向武小虎的心门,大有以命搏命之势!

武小虎眼中精光乍现,嘲讽的仰起嘴角回剑侧身,疾闪而去!

一个顺势的遛弯,便已到达了贺玮所处的战圈,挺剑就向与贺玮交手的青石人脑门疾刺!

“哐当!”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照阳剑闪烁着冷寒紫光势道急劲的刺中了青石人的硬脑门!

然而,这青石人的脑瓜子似乎比神器还要坚硬,与剑锋相触的脑门心,除了金花四溅、凹碎了一个小窟窿之外,依旧安然无恙……

全力一击竟然毫无所得,武小虎还来不及哀叹一声,旋动的身形就被从后追袭而至的石剑剑气整个笼罩!

武小虎立即反手竖剑置于背后,硬架死挡那避无可避的剑锋剑气!

就听‘噗’的一声,手抖剑动,光影一晃之间,那石剑的剑尖便已刺入了武小虎的后腰,而本该护体的照阳剑。却是不偏不倚的被武小虎投掷而出,铮铮刺中了青石人的眉心!

“哗啦哗啦!”

一如土石崩塌之声势,武小虎身后的青石人顷刻化为一堆青色碎石,而武小虎则是强行封住、洞穿身躯前后剑伤的四周血流,再次荡剑刺向另一名青石人!

“大哥!我一个人可以应付,你不要再出手了!”

一身骨刺的贺玮不断与三名青石人交手,石剑与白骨的交戈声不绝于耳,却还匆忙的传音入密,不想让受伤的武小虎继续相助!

然而,武小虎又何尝不知,以贺玮之前破除封印之强横霸道,要灭掉这些青石人可谓是轻而易举!

现今却与他们纠缠不休,迟迟分不出胜负,明显就是力量消耗过大,处于恢复期的退化状态!

作为一直受他倾力帮助、以命救护的没用大哥,这时不舍命一拼更待何时!

“放心贺玮,武大哥还未弱到那种地步,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不过受到石剑洞穿腰腹的他,还是深知这不亚于神器得石剑的厉害,一种隐含的冰冷石气已逐渐沁入他的血脉,令他的身重如铅体。

纵声大喝,武小虎驱使着照阳剑开始与另一青石人相斗,感应到武小虎内心关切的贺玮,也发出了一声嗥叫,骨刺徒然增长了几分,向着身旁的两名青石人横扫而去!

霎时间,整个云淡风静的空间中只剩下剑剑相抵,骨石相撞的交戈之声,武小虎那比剑光闪动还要迅捷的身影与贺玮悍勇的身姿几度交缠,配合渐入佳境!

突然‘嗤’的一声响,一柄石剑透过了贺玮微裂的一条骨缝,刺入了贺玮右胸!

而就在他身旁的武小虎伺机而动,照阳剑如流光递出,只听‘当啷’一声,剑锋如流星贯日般的急进之下,竟完全地贯入了那青石人的头颅!

武小虎又顺势收剑一绞,那青石人便在顷刻化为石分,荡然无存!

余下的二名青石人似乎毫无退意,依旧兀自与武小虎、贺玮纠缠个不休。不过此时他们那还有一分优势?

只见武小虎与贺玮二人相视一笑,越显默契地穿插影动,脚踏虚空上下虚晃,骨刺与照阳剑的光影渐渐交相辉映,似是合而为一,叫青石人无法分辨何谓虚影何谓实刃!

“着!”

忽而贺玮大吼一声,罩住了一个青石人的空挡,右臂之上的数十根骨刺顺着他狠厉挥去地斩势,由下至上的割刺而去,竟硬生生的将一青石人自双腿间劈开,切割至咽喉一分为二!

此时引诱另一青石人的武小虎也不假思索的翻动照阳剑,与当头劈下的石剑来了一个正面格挡!

双手横挡持剑的武小虎催动起全身的仙元力,抵御着石剑不断斩下的剑气与威力无比的势头。

手腕几度骨折、虎口皆已振裂的他,忽觉眼前这青石人有些不对劲,似乎……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气势!

当下武小虎心头一紧,双眸定睛细瞧,顿时骇然色变!

这……这青石人竟然五官隐现——

其凹陷的青石双眼里,正迸射出两道清冷如剑锋般的目光,幽幽地刺在武小虎的脸庞之上!

还有那渐渐浮至脸面的刀刻嘴唇,正一点一点地咧向耳根,对着举剑相抵的武小虎狞笑不已!

“去死——”

一种惊耳骇木的感觉由武小虎的灵魂之内冒出,他貌似疯狂的咆哮起来,更是不顾招式剑气的拼命荡开了青石人的石剑!

猛挑之下,纠缠的两剑终是被照阳剑挑荡开去,武小虎也不再保持守势,双手齐齐握住照阳剑柄,将心血不断灌入其中,发狂似地开始催动剑胆!

刹那间,紫光胜极,将武小虎与青石人完全笼罩了进去,那疯狂高涨的气势将飞扑过来的贺玮骇的惊魂不定!

“武大哥!不要犯傻,让我来——”

犹似狼嗥虎啸的吼叫自贺玮口中迸发而溢!

然而,不顾一切冲入紫芒中的他,最后看到的,竟然是武小虎撩剑自刺的焚心景象!

不知不觉之中,落弘燕已经被关在这狭小的黑屋内数十年了。

这间没有窗,没有床,空无一物的黑屋内,留下了多少齿痕锯印已无法数清。

每当那安源君来此一次,她就会在地面抑或是墙角留下一排憎恶之极的齿痕,借以告诉自己又一次经受住了那变态的折磨。

其实这无尽的折磨早将她的意志磨平,为何还不求饶为何还不崩溃?

只因她的内心还有着一丝希望,希望等待着幕后黑手露面,希望乞求千方百计要抓住她的那个幕后者,放过乾临。

数十年了,安源君都没有来带乾临的死讯。

黑影的死状已时时刻刻在扎刺着落弘燕那千疮百孔的心了,若是再加上乾临的任何一丝不祥消息,恐怕她那脆弱的心顿时就要爆碎成粉末,以愧疚而亡。

黑暗中,她蜷缩在冰凉的石地上,苦苦的支撑着,麻木的等待着安源君的再次来到。

忽然,门外又传来了‘悉悉索索’声响,这是竹枝编制的扫把与地面接触、摩擦而来的声音。

不知为何,自一年前起,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在这附近打扫,也不知是打扫的庭院还是这楼阁。

心止如水的落弘燕闭着双眸,静静的听着那她唯一可以享受的声音,一如往日。

却不知因何,今日她的心却在这声响消失的瞬间冒起了丝丝疑惑。

‘若说自己是安源君重要的棋子,那为何他肯让不相干的人在这附近出没呢?难道说是自信无人可破他的禁制?还是说太确信这是他的心腹,以至于不加约束?’

一世之中,想不透的事情又何止一件,落弘燕想不透,而那安源君此时也有些事想不透。

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的安源君,正不断揉搓着纠结的眉心,神色颇有些疲累。

自上次向五彩神龙萧绮烟禀告了落弘燕在他手上之后,就一直按无动静,虽说数十年的光阴,在他们这些仙魔眼中不过弹指一挥罢了,可他依旧觉得时日拖得越久,心中越感惴惴不安。

右腕一转,翻手之间,一个小巧的储物手镯便出现在了安源君掌心,他仔细的审视了一会这普通小巧的手镯,叹了一口气,又将其收回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这是从落弘燕身上搜出的,里面装的东西很少,却有几件令他感到了一些端倪。

蟠桃果,在他看来属于不算稀有,也不算平淡的散仙重塑肉身之物。

完整的几株千叶草,绝对的稀有之物,就算是在仙魔妖兽界也是属于传说级的神草!

千叶草茎可谓是散仙重塑肉身的最佳宝物,而千叶草本身也是一味稀有的丹药瑰宝,不但可以用以炼制九转生肌丹,还可以作为炼器时的催化融合介引,只要放入此草,此器必然大成!

另外还有她所用的仙器,作为一个小小仙人境界的仙子,凭何拥有此等精金炼制的上品仙器?上品仙器之上便是顶级仙器了,他堂堂魔帝境界,也只拥有一件顶级魔器罢了,可见这仙子的来头也不小……

安源君经过萧绮烟的盘剥之后,早已摒弃了那些狂躁,如今可谓是小心谨慎至极点,生怕是棋差一招又踏入了万劫不复!

这也是他为何到现在都没吞噬掉乾临的缘由,一看这手镯内之物便是要送予这乾临使用的。

那这乾临的背后,必有一实力庞大的靠山,甚至也包括这落弘燕,她看起来就像是专门送物而来的信使。

能与五彩神龙萧绮烟为敌的,能令神界的五彩神龙追至仙魔妖兽界袭杀的,会是泛泛无名、实力微薄之辈吗?

“为何那萧绮烟还不来将这女子领走!”

心思至此,安源君的心底更加坎坎不安,他烦怒的一掌拍向椅侧的靠把之上,将整个太师椅都焚成了齑粉。

猛地站起身形,安源君阔步走出了庭院之外,向那最深处的楼阁走去。

他要再次冒险去那光亮全无的石室之内,与萧绮烟沟通一次,请她快些将落弘燕弄走!

他可不想在踢到萧绮烟这块铁板之后,又再一次踢倒比她更大更烫脚的铁板!那已不是他这个魔界隐帝能承受的结果了!

安源君魁梧的身形刚至那内院楼阁,就见远处有一岣嵝身形渐渐行来,与他擦身而过。

“老头,站住!”

蹙眉凶目的一瞪,安源君转身叫住了这个远去的岣嵝老者。

“安国公大人,请赎老朽老眼昏花,没有看清是大人路过。”

老者转身行了一礼,甚至谦卑的回应着。

“老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此处庭院乃是私密之地,不需要你来打扫!为何你总是屡教不听,是嫌命长?”

安源君心头本就压着怒火,一见这古稀老头总是不听教化跑来这内院打扫,甚是不悦,欲有除他泄愤之意。

“大……大人,老朽年事已高,逢大人好心收留,自当是尽心尽力为大人做事。奈何重不能提,拾之不起,只好为大人打扫整个山庄来以此谢恩……大人……”

这老者像是听不出安源君语中的杀意一般,依旧岣嵝着身躯在那边叨叨嘘嘘,感恩戴德。

“疯老头!”

低骂了一声,安源君不再搭理这始终佝偻着腰身,啰嗦重复着同样话语的老者,转身朝楼阁内走去。

也不知他去年为何会鬼使神差的收留了这个老头,即使到现在,他都还未想起是怎么收留下他的。

只知的确是他应允下这老头进入山庄打杂,而不是另有人派进。没有他的指令,谁敢让人擅入此地?

他是个魔头,是个存在了几千万年的魔道魔者,决不是一个善心泛滥的烂好人。所以每每看到这个莫名其妙被收留到山庄内的老头时,他都想除掉他。

这源自他内心没由来的不安,可每一次他又会迷惘的放过这老头,仿佛是有什么在驱使着他,叫他赶紧离去,务要纠缠一般。

步入密封的空间石室,一切依旧如初,虽是满目灰尘,呛鼻噎喉,可那画在墙壁之上符印却清晰如新。

站在暗淡无光的石室内,安源君沉默了许久,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抬起了双臂,朝着那符印石墙打出了手诀。

然而事情却完全出乎了安源君的意料,这一次出现在水纹镜墙之上的女子竟然不是萧绮烟!

那女子似是对安源君的召唤十分的不满,疾蹙了一下眉头后,纤手一摆,便消失在了镜墙之上!

不但如此,紧接着还有更令安源君惊愕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他前方那墙之上的符印,竟也在那女子随手一挥之下,如蒸腾的硝烟尽数散去!原本连接着仙魔妖兽界与他山庄石室的接引之道,也在顷刻轰然断绝!

呆若木鸡的看着石硝梭梭落下的头顶裂缝,安源君觉得自己已是被人揪住脖子、架上屠刀待宰的羔羊了。

无比的懊悔像澎湃的洪流狂潮,疯狂地涌向他的心头,他忽然感觉过去百无聊赖跑去归隐,是他入魔之后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而那自以为是、耐不住寂寞地跑去杀戮戏虐,以至遇见并挑逗了萧绮烟,是他出生之后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此时此刻,他万分清楚的明白了,这个庞大的洪流漩涡,不是他一个仙魔妖兽界的魔帝玩得起的。

可走到如今,事已至此,他已无半分退路!

那怕是万劫不复的蛇窟龙潭,他也必须跳一跳、搅一搅了!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他也算是曾叱诧风云的魔界一帝!

既然命要负我,我便以命为注,狗急且要跳墙,何况是他!

衣袍一摆,安源君神态凶狠地旋身,离开了这座挟制其千年的石室密道!

当他的后脚踏出这石室的一刹,身后便传来了土崩瓦解、轰然坍塌的巨大声响!

而他凶光毕露的目光,则如蓄势待发要扑抓猎物的利爪一般,疾速地扫向了落弘燕所处的房间!

他知道,要保住他的命,就非要这个女人不可!

照阳剑的紫芒总是如此的耀眼美丽,在那流光纯净地银色光辉笼罩下更显夺目。

可这一次的紫芒未在他人身上开花,而是在它的主人武小虎身上结了果。

不顾一切冲入紫芒中的贺玮呲目欲裂,却始终没有来得及阻止武小虎撩剑自刺!

只因他的身后突地出现了十六个青石人,与之前一样凭空而来又一摸一样的狠厉无比!

空门大开的贺玮霎地就被罩住四下,跑不出一点空隙更不谈举手拦阻武小虎了。

“奶奶的,都跟老子滚开啊———”

骇人的咆哮自贺玮胸腔爆发,他发狂地对栖身袭来的青石人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可言。

而此时的武小虎,也已经将跟随他多年的照阳剑刺入了自己的腹腔!

“噗”的一声,就像是皮鼓被利刃捅破的声响一般,照阳剑洞穿了武小虎的腹腔,自他的后腰穿透而出。

这细小的声音却清晰地灌进了贺玮的脑海,这怪异的一幕更是刺入了他的眼球。

“武大哥,你疯了——!”

贺玮狂躁的吼叫着,双臂上的骨刺不断的挑起一个又一个青石人,将他们斩刺的粉碎。

如此一幕来的太快,发生的太突然,纵是贺玮有千般强悍也反应不不过来……在前一刹还威风凛凛斗志昂扬的大哥,下一刹就举剑自残了。

“贺玮——不要再杀了,快扶我跑!”

忽地,武小虎抽拔出了刺入腹下的照阳剑,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朝贺玮大喊起来。

“跑?往哪跑?”

贺玮一边傻头傻脑的询问一边闪身刷刷直进,拖起武小虎就开始在空中乱串。

“不管往哪跑,不要和这些青石人交手,更不要再绞杀他们了!”

武小虎的右臂绕过贺玮地后颈,半个身子都斜依在他身上,很是虚弱的说道。

“为什么?大哥,你干嘛要自残啊,娘的!我的心都给你吓到嗓子眼了!”

贺玮瞧了眼身后不断围追堵截的青石人,对脸色惨白的武小虎说道。

“为了活下去,为了和夜魔珠,还有那封印的强者见面,一战!”

武小虎显然伤的不轻,他自刺的这一剑绝不比之前洞穿其身的伤势弱,恐怕是更甚三分!

“大哥,你说清楚点,你就算是为了活下去,也没必要下如此重手吧!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不是敌人的!”

贺玮一连险险地闪过十几次青石人的劈斩,才有机会开口发问。

此时,他的心里不但是一团迷糊,更是大为不甘。要说杀掉这十余个青石人,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可在这无法瞬移的空间里,要他依靠着躲避来存活,实为更加得不易!

“夜魔珠……夜魔珠可以为小鱼重塑一具强硬的身躯,可以承载她优异的灵魂,更可以封印如此强悍无比的至尊强者!那你说夜魔珠的作用和力量究竟为何?”

武小虎苦笑着运起仙元力,将他自己的身躯托住,为贺玮减轻了些许负担。

“大哥,你不要命了!赶快撤走你的仙元力去护住你的心脉伤口,你当我贺玮是豆腐做的,拉扯你一个小身子还搞不定?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对付的是夜魔珠?”

贺玮强行的把武小虎一钳,又闪过了一道劈面而来的剑气,缩了缩红肿的鼻头说道。

“也可以如此理解,据我看来,恐怕此处便是封印之地,而夜魔珠为封印大阵的关键所在,必然也是控制这个阵法的主导,那些青石人拥有复制的能力!”

武小虎神色凝重的看了看四周,语气颇为肯定的说道。

“复制?你是说刚才那青石人会变成大哥你?”

闻言贺玮一惊,顾不得危险的处境,硬是扭头看向了之前拼斗的位置。

果不其然,之前那个与武小虎僵持不下的青石人,如今还保持着举剑砍下的僵硬姿态,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不是变成我,是吸取我的一切,再化为一个与我模样完全相同的青石人,犹如分身!再将我杀而代之!”

“妈的,竟然能这样?”贺玮诧异得骂道。

“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断而已,之前的四个青石人我以剑气绞毁了两个,你以骨刺斩毁了一个,可在与第四个青石人僵持不下之时,却发现他开始显露五官外貌!不但如此,他的力量也更甚其他的青石人,我恐怕是之前毁去地青石人的力量,叠加在了幻化的青石人之身!”

“当时我尤感体内被石剑所灌的气流汇聚为一,在我的元婴旁形成了一块鹅蛋大小的青石。可这青石却犹如心脏脉搏一般,不但有力的跳动更是想要侵蚀取代我的元婴!就在我慌乱之极,惊鸿地发现这强过之前三倍的青石人,他突现的外貌竟有八分与我相似!

武小虎神色堪忧的地一口气说完了他的想法,期间还不时的以照阳剑化去袭来的剑气。

“奶奶的,照大哥这样说,那不是我杀了这十余个青石人,最后一个没死的就会化成我贺玮,以十几个青石人的叠加之力来砍我们?砍完了大摇大摆的往那一站,高喊一句‘我他娘的才是贺玮?你们是盗版?’妈的!这夜魔珠真够卑鄙无耻的!看我一会拿到了不给它点颜色瞧瞧,丢进我的胳肢窝里蹭死!”

只见贺玮一边拖着武小虎在这平静祥和的美丽世界中抱头鼠窜,一边狂放的喝骂着。

不时还以手臂骨刺斩掉来袭地青石人的石剑,劈断来袭青石人的四肢,却始终不对其下杀手、毁其元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之所以不惜重挫自己,是不甘心被玩弄于股掌,成为青石宿体,更没有自信能举剑杀掉与你或是我样貌完全相同的人!”

“所以干脆赌上一赌,在青石人幻化未成之前,重创本体,粉碎那腹内青石,确认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看看有无转机!虽然是赌对了,但除了避免被复制之外……”

眉头深锁的武小虎低声的思索道,他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想要摆脱现在这样的困境。

只不过贺玮却偷偷地白了他一眼,暗暗想到:大哥你果然够狠,不忍心杀复制体的石头人,倒是敢不要命地捅自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比我贺玮还彪……

当然,他嘴上是不会这样说地,在他又轰掉了一个拦路‘打劫’的青石人后,大声询问道:

“那大哥,既然你不要命地捅了自己一剑,碎了青石,还真地遏制了那青石人的幻化,可有想到破解的办法没?”

“我只能断定这些青石人必先吸取目标体内一定本命的气脉,再凝聚为种,化为实质,才能逐渐幻化为目标,也就是说,青石人必先伤到我们,才可种入他们的石种!”

武小虎一边缓缓而道,一边思索,却唰的一下,面孔骇然发紫,他猛然惊觉贺玮也受了伤,而且部位亦在心脉!

“大哥,你看我作甚?难不成我脸上写了答案?还是你想多看我两眼?嘿嘿!”

贺玮一掌拍掉身后袭来的剑锋,转头好似无辜孩童一样露出一副天真面孔,望着武小虎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心脉处有如灌铅,有冷寒的物质汇聚成石?”

武小虎那还有心情与贺玮废话,单刀直入的赶紧问道,他可不想一会身后出现一个像贺玮一样甚至比他更强大的青石人追杀他们。

在疾风剑雨之中,贺玮摸了摸脑壳,似乎是在感知抑或是发愣思索,武小虎也只好趁势绞剑还身,避退了一个从身侧袭来的青石人,为他呆楞的这一瞬争取时间。

突地,就见贺玮身体一僵,紧紧钳住武小虎臂膀的手也忽地松展,仿若被禁锢了一般地说道:

“麻烦了!”

武小虎脸色一变,惊道:“如何了?莫非是已开始有青石人吸取你的心脉?”

贺玮尴尬的摇了摇头,顺势一脚踹飞了一个青石人答道:

“我把治疗伤势补充天地灵气的丹药全都装在储物手镯内了,我一时忘记,结果把手镯顺手给了重月仙王!这杂办?没丹药你的伤一时半刻好不起来哇!我真蠢!”

武小虎闻言反而神色舒缓了下来,宽慰的拍了拍贺玮的肩头,笑道:

“你这家伙,想把大哥吓死不成!我还当是有何异变,没事,丹药我这里也有一点。你忘记了,来时我们每个人的手镯内都是备齐的。你不提起,大哥倒是忘记了。”

说着,武小虎便趁贺玮抵挡青石人的空隙,取出了两粒丹药服下,一为止血补气,二为增加灵气充盈元婴。顿时气色也转好了些许。

只是他却未曾发现,贺玮神态中的那份不自然,也未曾料到,一向与他掏心无法的贺玮,会骗了他。

“大哥,这里交给我吧,你护住周身,莫要叫青石人偷袭了便可!”

武小虎刚一服下丹药,便被贺玮抓住了肩头,沉沉的嘱咐道。

“可是我之前不是刚与你……”

眉目一动,他疑惑的刚想出言阻止,却见伸出去想要抓住贺玮的手掌空空如也,贺玮早已咆哮着杀入了青石人中。

一种莫须有的悲痛自武小虎心底泛起,他一手捂住腹腔渐渐不再淌血的伤口,一手紧攥照阳剑柄,死死地盯着贺玮彪悍的身影,随时准备出手相帮。

然而很快,贺玮就将那十余青石人斩的粉碎,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的轻松。

他远远的望着武小虎憨憨一笑,刚刚抬起一臂挥舞,显露他安然无恙时,三十二道青色身影又再次破空而出,将他团团围住,群起攻之。

见势,武小虎挺剑直上,想要与贺玮携手破敌,此时也顾不上青石人所谓的复制了,他绝不能因害怕似乎只对自己有效的本体复制,而不顾兄弟的生死。

“武大哥,你别过来!这些小菜我贺玮一下就能解决,你赶紧调息把伤势恢复了!如不出我所料,很快我们就要见到真正的封印之地了!”

不过,贺玮却不愿武小虎出手相助,当即以风卷残云之势疾速地向后退去,将围攻他的青石人远远引开,又拉开了与武小虎之间的距离。

见此情景,武小虎心知贺玮固执的性子,也只得将照阳剑盘旋周身护体,小心翼翼地悬空盘坐了下来。

武小虎一面调息恢复伤势,窥视内径,一边暗自思索着:

‘这单一青石人的实力估摸在仙王与仙帝之间,之前叠加的那一个至少是三阶仙帝的境界,而自己入此封印之地前,实力才刚刚达到五阶仙君,与仙王境界尚有一步之遥。可如今,怎会连仙王都能轻易斩去,仙帝似乎也不在话下了……’

实力的增强当然是件好事,可连如何增强的都摸不清,那便如一个随时都会孵化的鸡蛋一般,徒然破壳不见得是好事。

就算是成为血魔引起的实力大增,也都要知晓是如何增强的,体内有那些异样,才好压制下一次的异变!

不过,这不窥视内径不知道,一窥视下来,倒真是把武小虎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他的血脉经络出现了逆流状态,过去是由心肺向下疏导至元婴,再流入七经八脉,归于玄门穴位。

可现今竟然是由元婴疏导至心肺,再由心肺上到顶门印堂大穴,纯属倒行逆施,违背常理!

若是寻常的修真者、仙魔者血脉逆流,气血倒行的话,便是走火入魔。待那血脉、气血逆流至顶,即使不入魔丧心,定也是疯疯癫癫的了。

‘这下可怎么办……’

苦苦思索的武小虎眉头深锁,抬眼向贺玮望去。

轻则走火,重则入魔的血脉逆行之状,怎么到了他身上竟然与顺行无异,还平白无故的提升了他的境界力量,真叫他这个不算灵活的脑瓜子百思不得其解。

不消片刻,在远处与青石人缠斗的贺玮,就已将三十二名青石人全数铲除,只是他的嘴还没咧到嘴角,就又出现了七十多个青石人,再次围攻扑向了他!

这下,武小虎是真的坐不住了!

试想,一次被七十多名仙王魔王联袂围攻会是何种地一番情势!可在险象环生之中缠斗地贺玮,依旧厉声出言阻止他道:

“武大哥,你千万别出手!出手就功亏一篑拉!放心我贺玮搞的定,你就在一边看着,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夜魔珠了!”

“贺玮!你……你简直急煞我也!让我眼睁睁看着兄弟挨打,我办不到!”

“大哥,你绝不能出手,否则我干脆现在死给你看算了!”

“……”

被贺玮以命要挟,严词拒绝地武小虎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空中提溜提溜地转圈,谨慎地注视着激烈缠斗的局面。

当七十二名青石人再次被贺玮击杀为齑粉时,整个云淡风清的仙境空间似乎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百零八道青色的身形闪电般地再次杀向了贺玮,只是这一次,一百零八名青石人的站位、剑势、模样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武小虎心知贺玮绝不会让他相帮,只好在一旁密切的注视着,脑海中亦如花灯般旋转个不休,不停地回忆梭巡着蛛丝马迹!

突地,武小虎大眼一瞪,指着那一百零八名井井有条、配合默契的青石人惊喝道:

“九九大诛天剑阵!竟然……想不到我竟然能亲眼一见此阵!不行,贺玮——武大哥绝不能再袖手旁观,否则会死不瞑目!”

(九九诛天剑阵,此阵可分为一大一小,大诛天分为十二天位,一位九人,九九归一,三九覆外,威力不可估量。小诛天为九位,一位九人,五九诛天,四九覆海,配合复杂,威力比大诛天稍逊,却也是强悍异常的剑阵了。

剑修者,无论是初入门墙,还是已成剑仙,皆对如雷贯耳地九九诛天剑阵有所听闻,此阵可谓是剑道之中的究极杀阵,凡者若习得,可诛仙;仙者若习得,可诛神魔;神魔若是习得,怕可诛天!)

一见这些青石人竟摆出了师傅曾说到的,传说中地九九大诛天剑阵,武小虎便再也顾不得答应贺玮的话,瞬时栖身仗剑,势如蛟龙入海,杀气腾腾地直逼向剑阵一角位——两名定而未携步交错的青石人。

“住手!武小虎!成败在此一举!只要这一百零八个青石人一死,我们就一定能拿到夜魔珠!”

贺玮猛地荡开十几道剑气,赤红着双眼、青筋暴突地冲武小虎厉声狂吼,那声嘶力竭的模样恐怖之极,雷鸣般的咆哮声霎时传遍了整个空间,不住的回响着。

而武小虎则是被贺玮这副模样,还有那厉声的咆哮震得一愣,整个人愕然地静止在了半空。

他那已与青石人后心弱处,近在咫尺的剑锋就这样硬生生地悬着,也不知是该顺势刺下去,还是收回来才好了。

最终,他还是矛盾地侧身傅手,收回了照阳剑。

只因那背对着他的青石人,似乎视他为无物,全然不在意寒光幽幽的剑锋正抵住其后心,依旧是全力以赴地在袭杀着贺玮。

看来……贺玮是对的,至少青石人金光灿灿的眼里,只有他这个目标。

武小虎微微扬起嘴角,有些自嘲地想着。

等等!金光灿灿!这些青石人的眼里怎么会是金色的!还有眉心,也徒然增加了一点金色,之前与他相斗的青石人是绝没有这些的!

脸色一冷,武小虎突然发觉到异样,立即担忧地传音于贺玮道:

“贺玮,这些青石人与之前不同,你定要小心!”

疲于应付的贺玮根本无法分神回应武小虎,只得稍稍点了一下头颅,以示明白。

其实这些青石人的不同,他比谁都要清楚!

三十二人之时,几乎就已是仙帝魔帝的实力,七十二人之时,就已提升到五阶仙帝魔帝的实力了!

此时这一百零八名青石人,恐怕已属普通神界者之境界,再加上这骇人听闻地九九大诛天剑阵,威力实力已不可估量。

退避三舍的武小虎隐隐有些担忧。

贺玮不让他近身插手是一回事,他无法近身插手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与仙帝魔帝相斗皆不遑多让的他,竟然被一百零八名青石人与贺玮缠斗时所丝丝外泄的煞气,驱慑地无以为继,只得退避开了十余里!

这会是何等地气魄,何等地威力!武小虎不愿去猜测,更不愿意去相信!

他紧握着照阳剑压低身形,纵横睥睨的剑气无数次地破开乱流,斩断虚空为他开路,始终绷紧地身体也化为了一根彪莽利箭,却依旧无法冲破煞气阻隔,去靠近那九九大诛天剑阵里的贺玮。

“混账!混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去送死!”

懊恼的低喝在武小虎喉间来回滚动,此时此刻他几乎是断定贺玮在送死!看着远处那混乱的流光剑影,武小虎的心口犹如烈焰焚烧,不甘与懊恼充斥在他暗红欲裂地眼窝,令他的样貌又显狰狞。

只是贺玮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烈火冉冉,不甘满怀。

他没料到,没料到自己还未见到夜魔珠的影子,就必须要动用接近全部的力量了。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他心中明了。

男儿坦荡于胸,即使落得空名在世,也仍鞠躬尽瘁,一往无前。

贺玮实乃一妖兽,未读过书,未识得字,更未受过礼教之束。他所会的,不过是化形为人后,在尘世间起伏滚打所听所看到的罢了。

然而,他却似乎比那些口口声声喊着侠肝义胆,两肋插刀的侠士们,更明白何为义,何为心中所求。

“武大哥,你等着我,很快我就让你拿到夜魔珠,让你和大嫂团聚!”

扯着喉咙,贺玮坦荡地高声喊叫着,他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能够传音,抑或是觉得只有打心眼里,打嗓子里喊出来的话,才更有力量更真实吧!

话音还未落,武小虎还未听明,就见九九大诛天剑阵中的贺玮已悍然改变!

骤然间,九九大诛天剑阵上方电闪雷鸣,无数闪动的青白电光刹时游离九九大诛天剑阵四周,将一百零八名青石人牢牢围绕,犹如一条盘旋舞动地猎电青龙,引动着天地间最强劲的雷电轰鸣!

这突然地异变令武小虎停止了疯狂的冲进,愣神抬眸地瞬间整个天空便骤然黑暗了下来,突如其来的萧萧阴风卷起腥风醎雨、狂悍的疾流催起层层乌云,霎时间黑云蔽天,再无半丝清光。

“贺玮!贺玮——贺玮——”

顷刻袭来的黑暗让武小虎心中一惊,茫茫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仙识、肉眼全然无用,直到阵阵阴冷寒风挟带着杀气卷过照阳剑的锋刃时,他才骇然地明白自己的六感已失!

无尽的漆黑中,他耳不能闻、眼不能视、鼻不能嗅、语不能出、仙识感应也皆无效,之前那担忧的呼喊也仅仅只是发自内心,而并没有真正地发出声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这样!是贺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夜魔珠再次改变了空间!’

重重疑团将武小虎的思绪困扰个不休,他实在无法从这样的情形中找到答案,可握在手中不住震颤的照阳剑却是与他心意相通,竟能感受到空间中异样的震荡,为他指引着方向。

循着照阳剑为他指引的模糊方位,武小虎毫不犹豫的疯狂冲刺而去,疾掠的风将他的面颊刮出道道血痕,一头黑发更是狂乱的飞舞在脑后,平剑突刺的身形势如破竹!

“嗷——嗷——”

一阵尾音拉长,似兽非兽似嚎非嚎的尖啸突地横空而出,像一根尖利地蜂针瞬间穿刺过武小虎的灵魂,炸裂般的头痛随之狂暴而来,仿佛那根尖利的蜂针化为千万,同时钻刺着他的头颅!

“啊——”

痛苦的低吼自武小虎口中逸出,那炸裂地锥魂刺骨之感令他难以忍耐,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照阳剑柄,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颅,十指深埋皮肉。

“我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夜魔珠,是夜魔珠在影响我吗?啊——不,我不会对你屈服的,绝不会!夜魔珠,你无法控制我——!”

此时不断伸展又屈躬着身躯、来回痛苦翻转的武小虎,就像一条垂死挣扎在案板上的鱼,不停的高声吼叫,不停的折腾翻滚。

铮铮地抵抗、拼死地挣扎、不甘地撕嚎,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力支撑着灵魂之力,与那可怕的吞噬力量来了一番龙争虎斗!

只是最终,武小虎还是力竭地垂下了双臂,任凭身体无助无力的悬浮在空,等待着黑暗地抽离。

毕竟这里是夜魔珠的地盘,他一个外来的小小‘仙帝’实力,还没有那个本事与夜魔珠一较高下。

“轰!咔咔——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爆响之后,又是一连串冰层破裂时的脆响,最后在一声类似崩陷瓦解的天地轰鸣声响中,空间归于了平静。

倾泻的光芒,如同人心底最渴望的那股甘泉雨露,清凉透彻地沁入灵魂。

又这样毫无征兆地冲破黑云,乍泄在了武小虎苍白的面容上,又以一种不可言喻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把这个不知真假的天空之境恢复了初貌。

‘结束了吗?我已死去了吗,还是再一次的将真实的心,沉沦进了魔障之内?沐浴在如此温柔的暖光下,好舒服……好温馨……’

思绪渐渐陷入混沌,漂浮在云端的武小虎慢慢合上了眼帘,逐渐忘却了心中的念想,陷入了沉睡……泛白发紫的唇角在混沌中微微上扬,似是正做着一场不可多得的美梦。

一只有面盆大小的红毛巨爪缓缓伸出,仿佛像拎着一个包裹婴儿的包袱一般,轻易地揪住武小虎青袍的前襟,将他猛然提起。

落在巨爪之中的武小虎眼目紧闭,脸庞上已结痂的道道殷红疤痕,与他安然睡去的神态有着鲜明的对比,显得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提着他的红毛巨掌有着锋利的爪尖,爪尖之上闪动的红光与反射的亮度,都彰显着它地尖锐无比与削铁如泥。

只是这样一只庞大、无可匹敌的巨爪,在提着武小虎衣袍前襟时,是如此地小心翼翼。好似生怕有一丝的疏忽,而导致其钢刀般的爪尖割伤了他的皮肉。

“武大哥,快醒来!快醒来!夜魔珠,夜魔珠就在不远处的祭台之上,你快点醒过来啊!”

属于贺玮独有的声线忽然响起,配合着这只红毛巨爪地摇耸,不断地在武小虎耳边叫喊着,呼唤着……

只是头痛过后,意识心神统统归于混沌的武小虎,似乎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依旧一副自然的沉睡面孔,连带在剧烈地摇耸中,气息都保持着相同地起伏,丝毫未乱。

重复多遍地呼唤无果后,贺玮好像改变了方针,红毛满覆的巨爪停止了晃动,稍稍弯曲的手臂将武小虎的身体提高了几分,与他那巨型的红色身躯靠近了寸许。

忽地,就听一连串炸雷般的厉喝,由他的身躯内横空逬出:

“武大哥——该醒了!再躲这里偷懒打瞌睡,嫂子她肯定要你好看!也许会叫你去跪搓衣板的,哈哈!”

此时,贺玮说的话犹似笑语,但每一字每一句皆都被他灌注了强大地兽元力。

这些强劲地兽元力驱动着掷地有声的音波上贯云霄,下裂大地,更是生生地侵入了武小虎的灵魂之内,传达着贺玮的呼唤。

也许是这发自内心的真挚呼唤起到了作用,一直毫无感应的武小虎竟微蹙了一下眉头,有了一丝反应。

当下,眼见这犹似火苗般零星半点地小小回应,贺玮竟是喜不自禁,又再一次不顾后果地运足内劲,催动着兽元力强行震荡武小虎的灵魂,道:

“快起来,武大哥!小鱼嫂子还在等着你给她塑体,以后才好为你生个胖娃娃,一起过好日子!起来起来,再不起来我就帮嫂子锤你了!”

浑厚有力的字字句句,穿透进武小虎的灵魂,落在他心底的最深处,却是晃晃悠悠、一字不漏地勾起他心中最真挚最盼望的一切。

这股发自灵魂、发自半心、发自他全身血肉的情感海啸,似狂潮澎湃,似飓风卷席。

更在顷刻之间便劈开了混沌,驱散了阴麋,带着无穷无尽的甜蜜、希翼、渴望、痛苦之力冲破重重阻隔,归于了武小虎的意识,为他带来了甘泉般的清明!

“贺玮,你这小子别瞎掰,虽然大哥很想小鱼成为自己的妻子,不过也只是很想罢了!小鱼可还没嫁人,你这胡搅胡说的,让她一女孩子以后怎好面对?”

眼皮都没撑开,武小虎已是笑得合不拢嘴,好似责备的笑语连珠而出,一脸期待与快乐的神态尽收贺玮眼底。

“武大哥……你还真……看来一个小鱼嫂子顶过千军万马了。”

瞧着武小虎这副痴言笑语,贺玮不禁唏嘘不已,大感大哥对刘小鱼的爱太甚,怕是以深入骨髓都不足以形容。

武小虎的嘴角上扬到极限,悠悠地睁开了双眼,心中则还默默想着贺玮话语中地感叹。

他对刘小鱼的爱,何止胜过千军万马,就算以三界叠加的权利来相较,都不可比拟!

“——贺玮!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混账!混账!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武大哥,你给我,你给我说清楚——!”

然而,这难得地满怀的幸福喜悦,在武小虎睁开双眼的一刹那,被惊骇、痛苦、愤怒、自责等等一干复杂混乱的情绪所替代!

他的双手,疯狂地、无法自控地抓住了贺玮,以万钧之力生生的摇耸起贺玮那庞大恐怖的身躯,沙哑着喉咙吼叫起来。

映入他眼帘的贺玮,是怎样的一副样貌啊!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不能称之为妖兽的身躯密密麻麻的覆满骨刺,须张坚韧的红色毛发覆盖着全身,连丁点皮肉都观之不到!锋利的巨爪支撑着他高达三丈的兽体却是四掌踏空,如同野兽……

还有……还有哪张脸,哪张已分不出人样的脸庞之上,几乎找不到一丝贺玮的影子,唯独还存在于红毛须发之中的,是一对红绿相间冷光幽幽的兽瞳与一道蜈蚣般狰狞可怖的黑色肉疤!

这模样,还是妖兽贺玮吗?说是豹子又不像豹子,说像猩猩又不是猩猩,说像刺猬又不是刺猬,说像巨熊又不是巨熊,活脱脱就是一个从鬼冥地狱跑出来的组合异兽!

四目环顾,一百零八名青石人早已无影无踪,化为烟尘。剑道终极的九九大诛天剑阵也不复存在……

就算他再痴傻,再愚钝、也该清晰地明了——

这恢复光芒的仙境之地,这有惊无险的夜魔之争,这安然无恙醒来的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贺玮变成这副鬼模样换来的啊!

“说!说啊贺玮!你给大哥说清楚!说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武小虎疯狂地对着贺玮嘶吼,可越是用力拉扯,越是狂躁愤怒,他的心就越痛苦,他的人就越虚弱,他一直不肯面对的猜想就加速沦陷在心底。

无力地松开了扯住贺玮毛发的双手,武小虎呆呆地盯着他凸在体外的森白骨刺,平静苍白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情感,就这么怔怔地,傻傻的盯着,任凭半心里的一腔精血在喉间一进一出,滚动个不停。

徒然间,他喉中地声响一停,“噗”地一声儿鲜红滚烫的精血便喷吐而出。随后,他那百炼成钢的脸庞上,滑出了道道泪痕。

清透的泪与鲜红的血,就这样一齐无声地从半空滴落,伴随着贺玮的默默无语,坠入到那虚无缥缈地深渊之地。

“说话,你说话,回答我贺玮,求求你说话啊!……回答我!”

看着沉默不语、不肯正视自己的贺玮,武小虎痛心疾首地悬跪在了半空,双臂似灌铅一般垂荡在身侧,绝望地望向天幕,喃喃的落泪道:

“我不是你的大哥吗?我不是你贺玮的武大哥吗?为什么你宁可独自承担也不愿告诉大哥?你和天麟到底隐瞒了我什么……我不在乎你们隐瞒我任何事……只想你们不要放弃我这个大哥”

“……我知道我没用,我知道是我自私,为了心中的执念,为了深爱的女人将你们都拖到这般境地!是我!是我!一切皆是我的错!我是罪魁祸首!天道,规则,要惩罚就冲我来啊!”

“不要殃及我的兄弟,不要……他们是无辜的,都是被我害的……是我……我罪无可赎!我是逆天的魔障者,我是克死父母的不详者,我是害师害祖的混蛋,我是拖累兄弟的祸害,我是万劫不复的血魔,我是不该存在的————”

俯仰之间,武小虎乍然发狂!他不断地抠抓着自己心口的皮肉,似是要把胸膛内残缺的半颗心扣挖出来,更是仰天长啸,椎心泣血地责诉着过往的一切,全然否定了自己生存的权利!

此时,本在毛发遮掩之下面呈菜色的贺玮,一见武小虎竟开始呈疯癫之状,顿时心胆俱裂,惊慌失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在武小虎的心目中,竟能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一时间更是悲喜交集,哀思如潮。

真像往往是令人扼腕不止,唏嘘感叹的。所以他一直打算隐埋真像,把真像深深的埋进死亡里。

到那时,纵然是武小虎怀疑,伤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自责欲绝。

所以之前,他封闭了武小虎的六感,封锁了整个空间令其陷入黑暗,想与那一百零八名青石人和九九大诛天剑阵一齐同归于尽!

只是未曾料到,未曾料到他获取地力量竟会是这般强悍睥睨,毁掉了九九大诛天剑阵与阵内的一百零八名青石人之后,还有余力……

尤是在兴奋之下,粗心大意的来唤醒武大哥,却忘了如今的武大哥比过去聪明百倍不止,竟一眼就看穿了一切!

无奈地摇了摇肥重如狮子头一样的脑袋,贺玮忧心忡忡的张开了獠牙森森的血盆大口,以唯一还能证明他就是贺玮的证据——声音,沉沉地说道:

“武大哥,我都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在我说出一切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现在立马转身去祭台,把夜魔珠抢到手!”

话音落地的霎时,整个天空之境就变得了无声息,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静止了,都不复存在了。

这种万籁徒然寂寥地感觉,让贺玮绷紧的神经忽地一挑,很是毛骨悚然。

良久。

一直呆坐于空,变得不声不语地武小虎,缓缓地直立起了身子,望着比他高大数十倍的‘贺玮’,说道:

“说吧,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能不死在我之前!”

(本书中的一丈,约为三米三左右)

“唉……”

回答武小虎的,是贺玮苍凉抑郁又无可奈何地叹息声。

他抖动了一下全身须张的毛发,四肢忽地软了下去,蜷缩在庞大的身躯之下。犹似一只斗败狮子,搭耸下巨大的头颅,躲闪着武小虎炙热地目光。

“武大哥,你还记得翼翎星上的守护神牛吗?还有与司空华风前辈同归于尽的神界魔人与强大的异兽吗?”贺玮用略显萧瑟的声音打开了话匣。

“记得,怎会不记得。”武小虎快速的应道。

而他的心,在听到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时,‘咚’的一下,漏了一拍。

“那你可知,那名破开通道来到仙魔妖兽界的神界魔人最强的能力为何?”

贺玮问了一个武小虎肯定答不上来的问题,似是感受到武小虎眼中的焦虑,贺玮尴尬的笑了笑,缓缓道出了答案:

“呵呵……他是兽修,也就是本命异兽、灵兽越强大,他就越强大的那种。”

“恩,继续。”武小虎沉沉的一点头,似乎已想到了什么。

“仙魔妖兽界浩瀚广博,到现在已不知存在了多少亿万年,仍有众多的未知星域无法探索,无法安置传送阵。所以,想要在仙魔妖兽界寻到翼翎星,无疑是大海捞针,微乎其微。”

贺玮以一种文绉绉的口气开始了他的推论,不过武小虎一听就明白,这一定是顾天麟的原话,被贺玮这小子背下来了……

“正因为那神界魔人是兽修,才会在浩瀚星域穿梭时,感应到了翼翎星的不凡。翼翎星之上存在着无可睥睨地异兽!”

“……神牛是无可睥睨的异兽?”

一想到神牛那耸入云端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却长的和在田间犁地的普通水牛一摸一样,武小虎忽然有些汗颜。

“错了,武大哥!不是神牛,而是神牛肚子底下守护的一种红色小虫。”贺玮断然否定道。

“……”

看来顾天麟依旧隐瞒着他一些翼翎星的秘密,武小虎沉默了下来。

“这是历代翼翎星人的大长老,也就是族长才能知晓的秘密。”似是感觉到武小虎的沮丧,贺玮赶忙解释道:

“天麟也是在其父为他传承任命之时,才知道这个秘密的。他将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时候,武大哥你还在五行神阵的泉眼之内修炼。”

“这就是你和天麟隐瞒我的事吗?”武小虎猛然抬头,发问道。

“不是……算是吧!如果之后我们没下那个决定,这个秘密根本就不会隐瞒着大哥。大哥,你现在静静地听我把话说完,时间不多了!”

第一次,贺玮以一种绝对的姿态,不容置疑的态度对武小虎提出了要求。

“恩。”

武小虎点头应了下来。可他的心却越跳越快,‘噗通噗通’地似是要冲破胸口而出。他很害怕,真像的残酷,会令他无法接受……

“神牛守护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存在的异兽卵。这种异兽卵在有翼翎星人存在之前便存在于神牛腹下了。而翼翎星上的翼翎星人,祖祖辈辈都一直传承守护着一个神谕,与神牛、异兽卵有关的神谕。”

偷偷扫了一眼武小虎暗沉的脸色,贺玮虚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神谕只传于大长老,偏偏顾天麟就是下一届的大长老。他的父亲顾鸿怕化生丹的药效突然失灵,令自己突然暴毙而亡,就破例在他没有继承职责之前就告知了这个秘密,并传承了神谕【与大圣兽合体者,永生不灭,睥睨三界。】”

武小虎的面色徒然变得酱紫,隐隐发颤的双唇微微张开,似想出言说些什么,却终未发出声响。

“是的,大哥,那红色的像毛毛虫一样的小虫子,就是大圣兽。”

贺玮忽然转过了头颅,一双红绿相交的兽瞳直视着武小虎,好似回答武小虎的推测一般肯定的说道。

此时他仿佛变得坦然了许多,也许说到这里,许多东西已渐渐浮出了水面。事已至此,便没有什么可犹豫,可畏缩的了。

反正事实已无可扭转,倒不如坦然视之吧!贺玮坎坷的心情在一刹那平复如镜,言语更加坦率的道:

“当日,顾天麟找到我,与我分析了武大哥所处的危机与形势,要我选择是做你的左膀右臂还是遥远退居的挂名兄弟。毋庸置疑,我贺玮肯定是选择前者!那顾天麟又问我,是否能成为你脚下的基石,让你踩着肩头,托着你走向仙魔妖兽界,乃至神界的高峰!让人不敢再欺辱你,小视你!”

“我心想,他和我一样都是仙魔妖兽界最底层的小小卒子,被一个仙王甚至仙臣翻手一捏都要灰飞湮灭的小蝼蚁,凭什么用这么大的口气说话!便不耐烦的骂起他来。结果他不怒反喜,拉着我的手问我是选择以武力来帮助你,还是成为你的头脑。”

话到这里,贺玮骤然感觉身边的气流急剧变乱变冷,他的目光赶忙从武小虎可怕的面貌上抽离,盯着自己的红毛巨爪继续快速地说道:

“大哥,当时我心里的想法也和你如今一样,觉得顾天麟是在利用我,他明知道我笨,就是一个莽夫。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智囊,为你出谋划策,但我还是选择了与大圣兽合体。不过顾天麟却是在我选择之前,把与大圣兽合体的利害关系全部都告诉了我,并没有隐瞒什么。”

“与那个大圣兽合体会有什么利害关系?就是让你得到力量,然后变成这副人不人兽不兽的鬼模样吗————!”

武小虎终于爆发了,他咬牙切齿的低吼着,迸裂的眼窝中尽是痛苦与愤怒的血丝,过于用力绷紧的身躯也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与大圣兽合体会有三个结果。一是载体——也就是我,承担大圣兽力量的一方的意志、灵魂压制住大圣兽的意志之力,让它屈服在载体之下。

这时,大圣兽便会进入载体的元婴之内,与元婴同生,共同吸收天地灵气成长,最终帮助载体拥有无可睥睨的强悍力量。”

“二是载体的意志、灵魂之力无法压制住大圣兽的意志之力,只能与它相抗衡,互相拉锯。

这时,大圣兽便会进入载体的灵魂之内,以载体的灵魂为食。在灵魂食尽之前,赋予载体无可睥睨却低于其一的力量。

等到灵魂食尽之时,大圣兽便会破体而出,想要独霸载体……只可惜,也许是规则的限定,大圣兽破体后,一接触到外界气息的刹那,就会死亡。”

“至于其三——”贺玮抖动了一下全身的毛发,刻意不去看武小虎死灰般的神态,说道:

“就是在与大圣兽合体的时候,意志与灵魂之力都无法与大圣兽的意志之力相抗,直接被大圣兽吞噬而亡!”

贺玮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狠插在武小虎的心上,就这样一把又一把,不停的插着,将他的心几乎捣烂。

他无法想象贺玮在听到这些恐怖残忍的利害关系之后,还会毅然选择合体时的心情,更无法想象顾天麟让贺玮去选择时的心情。

难道他的兄弟为了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去推他的另一个兄弟走向万劫不复?不但是死,还是死的这么凄惨?

可他有权利去苛责天麟吗?若不是天麟的损人不利己,若不是天麟的冷酷无情,若不是天麟的先下手为强,他武小虎能活到今天吗?

“啊————”

天哪!他武小虎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他?要这样否定他活着的意义?要这样折磨他仅余的半颗心?

十指深陷拳心皮肉,武小虎举起双臂仰天长啸,痛苦与自责犹如泛滥地狂潮,凶猛地袭击着他的意志,令他不堪重负!

捂住滴血的胸口,摁住就要被捣烂的心,武小虎用一种欲哭无泪的沙哑嗓音,无力地问道:

“贺……玮……告诉我……你是一……还是二?”

就在武小虎痛苦地与贺玮探究真相之时,颠沛奔波的银琅破皇也遇见了一件奇异的事。

银琅破皇为七彩神龙之唯一子嗣,关于封印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只是,距离大龙上次与他见面的悠逝岁月,都已久远到令他记忆模糊,更何谈让他记住从大龙口中得知的此事。

全力以赴驰骋在未知星域的他,已超越了光速百倍。

若是此刻以肉眼去观之,恐怕根本就无法察觉到他的踪影掠过。他此刻地速度,早已超越了肉眼观物的极限!

‘此时的我,能战胜封印之中的强者吗?不能……不能……’

行进之中,银琅破皇一掌劈碎了一颗撞击而来的陨星之后,竟然毫无自信地盯着自己强悍的双手,否定了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恍恍惚惚之间,一个熟悉而又令他憎恨的声音与他的对话,渐渐从灵魂深处浮出,在他封闭地记忆之中缓缓响起:

“破皇,想杀我为你母亲复仇吗?”

“想!迟早有一天,我定要杀掉你!大龙,你枉为神界天地神兽,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护个周全!竟同其他几条神龙一起玷污了我的母亲!”

“与神界同生的天地神兽就是最强大的吗?就连神界都有边界,我又能有多强大?”

“废物!你是废物!你比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你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就是一个伙同兄弟轮奸了最深爱自己女人的禽兽所为!”

“是吗?……也许吧……只可惜,我还苟活于世……我有我的责任,无法抗拒的责任……”

“不会让你等太久,不会太久,我一定会杀了你祭奠母亲!”

“好……好……我的好儿子……看来也只有你能终结我无尽的责任与痛苦了。只要你的九窍玲珑心恢复五窍之力,你便可以灭掉我了!你才是真正最强大的存在!最强大!”

“你在做梦!我银琅破皇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银琅晴双!哈哈哈哈……我是一个怪物……一个没有真正的父亲,不知道谁能算我父亲的怪物……不该存在的怪物……”

封沉了千万年的记忆忽然复苏,那萧瑟而威严的神龙之音,与他那孤傲轻狂的声音交错起伏,勾起一段酸心的往事。

“九窍玲珑心吗?可笑……”

盯着自己宽厚的胸膛,银琅破皇自言自语地扬起了冷薄的唇角,九窍玲珑心有多强,他并不知道。

在母亲身体内的那个他,不是现在的他。

以九窍玲珑心之力封印了九窍玲珑心之后,那段存在于母体之中的记忆也随之封印了。

可那股刻骨铭心的伤悲,深入骨髓的恨意却未曾被封印,竟是如此深刻,如此刺痛地传递给了他——关闭了心门的他——这个现在的银狼破皇。

“现在的我,真的无法傲立三界吗?即使解开这道封印……”

银琅破皇的目光移到了他赤裸的脚背之上,似是在自问,又似是在估量,只是这一切的犹豫一切的恍惚都只发生在飞逝之间。

他的身形——始终都未停止向那目标之地奋进前行。

突然,一幕怪异地景象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令一路之上都是微眯着眼睑的银琅破皇,猛睁双眸,瞳孔随之变色。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由何冒出的粉雕玉啄般地橙衫少年,晃晃悠悠恰如雨中漫步,懒懒散散恰如饭后散步一样地,从银琅破皇的身侧悠然走过……

不仅如此,他的左手还握着一个色泽鲜亮的黄色果子,在吧嗒吧嗒地使劲啃着。右肩更是离谱地扛着一个身材壮实,倒挂垂悬都比他强壮几分的男子。

男子头颅低垂,面目朝内,一头顺亮似锦缎的长发随着橙衫少年的步履来回抖动,显然是陷入了沉睡抑或是昏迷。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也并不值得银琅破皇去惊诧!

要知道,此时的银琅破皇裸足之上的红色符印,已仅剩一个。这代表着他已解开了一半的力量封存,代表着他动用了能在仙魔妖兽界所使用的所有力量的极限!

然而,他耗尽兽元力的舍命狂奔,竟然会赶不上一个背负着‘重物’,身材纤瘦地少年!

更甚的是,这个少年似乎还只是闲庭漫步而已,根本没尽心力!没有动用一分一毫的灵气!

太可怕了……这深不可测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让银琅破皇这头变态神龙也晃神了一瞬。

“帅龙龙,不好意思,打搅你一下,我问个路。”

突地,那一直走在银琅破皇身前,而且越走越远的橙衫少年停步回身,正在拿着果子猛啃地手臂伸展而出,以拇指和食指夹住果子,另外三指自立向上,做出了一个推掌而出地动作,拦住了银琅破皇的去路!

‘砰’地一下,驰如光阴流逝,疾如阪上走丸地银琅破皇,竟硬生生地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上,好似一头扎进了粘黏地糨糊之中,怔怔地被锁住了。

“你究竟意欲何为?直说便可,务要拐弯抹角地惹人不屑。”

被强行阻挡了前路,强行拦下身形的银琅破皇没有半分犹豫挣扎,只是自立着挺拔英伟的身躯,傲慢不逊地看着橙衫少年问道。

“帅龙龙,我已经很直截了当的说了——我想问路!”

橙衫少年一脸笑意,用那人畜无害地天真声音,很认真很真诚的道出了他的目的。

目光扫过那橙衫少年秀气的眉眼,银琅破皇心中暗暗不屑:‘拥有如此强悍力量的神秘小子,还会迷路?’

“帅龙龙,我是真的迷路了!我要去烈日封印大穴,可是忽然间我又忘记在那个方向了。本来你是和我同路的,可你走的实在是太慢了,时间已不够,我必须先行去那里等待。所以,你还是干脆一点,把烈日封印大穴的位置印入我的脑中吧!”

犹如看穿了银琅破皇所想一般,那橙衫少年丢掉了吃剩的果核,用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脑袋,以真诚且幼稚的语气说出了一连串叫银琅破皇心中癝然的话语。

“好!”

银琅破皇不愧为银琅破皇,面对如此神秘强悍的少年,他竟丝毫不为所动,在冷静的一番权衡之后,毫不拖沓地将烈日封印大穴的准备方位传入了对方脑中。

“帅龙龙果然不同凡响,拥有傲世轻物的嶙骨,才配的上一颗飞扬跋扈的九窍玲珑心。”

得到答案的橙衫少年笑得越发灿烂,他一边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褒贬着银琅破皇,一边随手拍了拍右肩上扛着的男子,那感觉,就像是在拍一袋大米。

“可惜,嶙峋傲骨为谁昂,飞扬跋扈为谁骄?”

双臂横胸抱负,银琅破皇桀骜地仰起了头,一头烟灰色的长发飘扬而动,如同战场报讯的狼烟一般四起飘散,眼眸中尽是苍然的孤傲。

“重月?武小虎?或是银狼晴双?”

橙衫少年冲着银琅破皇眨了眨眼,灵动的淡然一笑,旋身的一霎,便消失在了茫茫宇宙星域之中。

一直还算冷静的银琅破皇终于还是被震住了,像是被一道撼天神雷当头劈下一般地闪了神,就怎么呆呆地伫立在无穷无尽的宇宙星空之中,呆呆地伫立了一瞬有余。

一瞬过后,他那迷惑迷惘注视着遥远星域的双眸开始流动,一种电闪雷鸣之间的低沉压抑闪动在他的喉间!

突地,电光火石的金花划过了他的双瞳,只听他的喉中爆发出了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咆哮炸响!

“橙衫臭小子!帮我把重月救出来!救出来————!”

烈日封印大穴,便是武小虎众人寻宝所去之处。

作为烈日封印大穴的下一任守护神龙,银琅破皇只要以他独有、也是唯一的七彩神龙继承者的血液为引,便能清楚地感应到下一个连接仙魔妖兽界的唯一入口在何处。

他知道,以目前的他来说,是无法匹敌封印在大穴之中的烈日老人的。可他愿意倾尽所有舍命一拼,只要能换得重月安然脱困。

可如今,他更加清楚的感觉到,只要刚才突然冒出的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橙衫少年出手。那麽被封印在大穴之中的烈日老人,必败!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一百零二章 - 凌辱

萧绮烟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安源君不知道,武小虎一干人等更是被蒙在鼓里,只是,事情又真会如蓄谋者所料吗?还是每一个人其实都只是局中的一个布局者。

阴阳星。

“轰”地一声巨响.

锁困落弘燕的房门被强行地踹开,禁制撤去的刹那,两扇原本很坚固的木门轰然碎裂,落入石面的瞬间化为灰粉。

顷刻涌入的光亮驱散了屋内阴沉的漆暗,亦如飞逝地瀑布,整个倾泻在蜷缩角落的落弘燕身上。

挣扎着抬起头,落弘燕倔强地睁开了双眼。

虽然此刻她的双眸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生疼,但她不愿向安源君这个魔头示弱,一点也不!

可既便如此,当她真正看清安源君此刻的神态、眼神之时,心头仍是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种无法抗拒地恐惧渐渐蔓延至身体各处,沁入毛发之中……

“死小妞,你没用了,本君心火具焚,刚好拿你泻火!”

一晃眼,安源君便移到了落弘燕身前,他蹲下身子,以三指挑起了落弘燕的下巴,凶神恶煞地说道。“滚!你做梦,我死也不会让你侮辱,你这个魔头!滚开,滚————”

一触到安源君那凶残的眼神,一看到他眼底肆无忌惮的欲望,落弘燕便发疯地嘶喊起来!

即使于事无补她也要大声的嘶喊,大声的吼叫。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恐惧淡化一丝,发泄一毫……

无数次的折磨,无数次变态的鞭策,都没有令她如此恐惧害怕过,都没有令她如此失控过。只因那时的安源君眼中还有一丝谨慎,还有一丝理智。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除了赤裸裸的欲望之外,还闪动着一种连落弘燕读不懂的诡异。

这团赤裸裸的欲望,肆无忌惮的发泄欲望,令落弘燕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可以死,她可以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却绝不能被凌辱,被玷污!

“你觉得我有可能按你说的‘滚’吗?哈哈哈……”

安源君看着落弘燕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充满了爽快的笑意,他俯下身,以一种调侃的语气在落弘燕耳边缓缓的说道,那声音是超乎寻常的温柔,温柔到叫人冷噤不断。

语毕时,他还故意地以舌尖舔了一下落弘燕的耳垂,随后便在那肆无忌惮的嚣笑起来。

“滚开————你这个要碎尸万段的魔头,你这个……你这个……滚开……啊……”

落弘燕尖利的啸叫在他的这个动作下乍然响起,顷时间,啸声贯透了整个山庄,回荡在山巅云霄,凄厉无比。

一直未有在安源君面前示弱的她像以前一样喝骂着他,诅咒着他,却忽然地哽咽住了,犹似无法喘息般的语不成句。

原是心防已破,不争气的泪水再也不遵她的意志,徒然如洪流决堤,潸然而落,令其泣不成声。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最怕的不是皮开肉绽的酷刑,也不是摧毁意志的同伴之死,而是男人!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小妞,本君今日的不悦看来只有你能抵消了!”

瞧见一直以来都是牙尖嘴利的落弘燕竟如此柔弱不堪,自己小小地一个侵犯动作都能令她心防崩溃,这令安源君大感开怀。

之前坎坷之感与焦虑之觉更是被渐弱了不少,当下,更是让安源君心中坚定了要拿她取乐的想法。

不待落弘燕出言喝骂,安源君大手一伸,扣住了落弘燕被反束后腰的双腕,将她强行提起。

只听“嘶啦”的一声儿,落弘燕胸前的衣襟便被他悍然扯烂,一对白璧无暇的酥胸便隐现在那红色的裹衣之下。

“啊——淫贼,魔头!快快杀了我!杀了我!”

惨绝的尖叫再次响起,落弘燕霎时脸白如面,疯狂的挣扎扭扳想要离开安源君的魔掌,泪水盈盈地眼底尽是惊恐与绝望。

“你觉得,我可能现在杀掉你吗?你觉得,我可能杀掉一个如此撩人的护身符吗?”

安源君强行的掐住落弘燕的下颚,将她惊慌失措的脸蛋拉近到自己鼻尖咫尺,喉咙沙哑的调戏道。

此时的落弘燕,鬓云乱洒,眼中的惊恐如被猎鹰捕食到的兔儿一样怯懦。

而那因激动喘息导致上下起伏、呼之欲出的圆润双峰,更是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芳涩体香,分外撩人。

她不会明白,她此时此刻惊恐的神态,胡乱抵死地挣扎,都只会令安源君更想折磨她,征服她,凌辱她。

“认命吧,小妞,也许本君心情一好,就会对你温柔那么一点,再让你多活个百千年!哈哈!”

说着,已是按耐不住的安源君将落弘燕重重的丢在了地上,如恶狼扑食般的压在了她的身上!

在她疯狂地抵抗挣扎、嘤嘤地撕嚎叫喊之下,把她的衣衫罗裙撕扯成了片片烂碎的布块轻纱……

绝望的泪水顺着落弘燕殷红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滴点点沁入了冰冷的石板。

她侧着脸颊,眼神空洞的看向门外,任凭安源君啃咬着她的香肩,把她的锁骨咬地血肉模糊‘咯咯’作响,仍旧一声不吭。

她的世界,在这一刹陷入了天昏地暗,除了无尽的绝望,一无所有。

‘是惩罚吗?还是她命该如此?从她衣袍被完全扯烂地瞬间,她的心就和灵魂一起都死了……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赤裸的身躯被一个男人尽收眼底,与被凌辱亦无区别了。

随便吧……只要最后能让她自缢便好了……如今,就连想要咬舌自尽都办不到……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的自己……算个什么玩意?’

“赫……嘻嘻……哈哈……哈哈……”

在安源君身下的落弘燕忽然眼眸一合,嘴唇一抿,低声地痴笑起来,近而是大声地傻笑,最后竟然变作肆意启唇,疯癫地狂笑!

以至狂笑到不能自控,全身抽搐不止!

安源君扬起了低埋的头颅,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嘲笑道:

“女人,绝望疯癫的女人?这副表情很好,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这样的表情了!哈哈哈!”

说完,他一口便咬在了落弘燕的咽喉,令她的狂笑愕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过的咽咳。

安源君喜好的是折磨,折磨每一个他想折磨的对象,他能够去折磨的对象,以此来发泄他的不满,他的怨气。

此时,他决意要先将落弘燕啃的皮开肉绽,再鞭策她的肉体,最后折磨她的灵魂!

亦只有变态到如此,方能消他被萧绮烟掌控蔑视的心头之恨!

忽然之间,一种‘悉悉索索’地声响隐隐约约的从门外传来,逐渐逐渐的靠近,逐渐逐渐的清晰入耳。

这是日日夜夜令落弘燕疑惑而又熟悉的一种声音,是竹枝编制的扫把与地面接触摩擦传出的一种声音,是可以令她心如止水的一种声音,是一种……希望之音!

这普通的扫地之音竟像是天籁梵音一般灌注到她的灵魂深处,如饮鸩止渴般,激荡起一阵阵的清灵之感!

顷刻之间,落弘燕的双眸大睁,闪动着清明的光辉死死地盯着房门之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显然,安源君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他双臂撑地,双腿一曲,拉开了与落弘燕娇躯的距离。

撑俯着上身,警惕地盯着门外过道呵斥道:

“是谁?不知道此处是禁地吗?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这座小楼,还是故意弄出声响才令他发觉的,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所以此时安源君的这声呵斥,也属试探。试探是敌是友、是家丁还是……

没有脚步声,那‘悉悉索索’地扫地摩擦声也停止了,一个半门来高的岣嵝身影出现在了落弘燕与安源君的视野之中,一如来时般的无声无息。

来者,是一个身穿麻布青衣地瘦弱老头。

他骨瘦如柴的枯手之中握着一把比他还要高的枝条大扫帚,白发白须的脸颊沟壑纵横,显然是饱经沧桑之后形成的。

而此时,他却眼光祥和,微微带笑,神色慈祥地望着落弘燕。

“爷爷!师傅!”

不加思索的,落弘燕脆弱地哭喊了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将满心的委屈统统化为了这一声哭喊……

是的,老人的样貌,老人的神态实在是与她已故的师傅、爷爷都太相似了!

同样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温暖,那么包含着关爱。

他眼光触及到落弘燕的一霎那,就令她有一种被无私地关爱包围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令她贪恋!

这是她最渴望的亲情吧,那不论她做了什么,是错是对,是好是坏都始终包容她的师徒之情,祖孙之情是她永远的港湾,是她可以肆意娇纵的家!

突地,落弘燕心头一颤,不顾一切的娇声喝道:

“老爷爷,你快跑,快跑啊!这是个魔头,他会杀了你的,你快跑!”

说罢,她竟毫不顾忌地四肢一攀,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的锁住了安源君的身体,不让他直立身躯!

她唯恐安源君这个大魔头将这个老人杀了灭口。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即使是以身体,以生命作为代价,也要让这个老爷爷平安脱险!反正自己早已不想活下去,反正这副躯壳也被安源君这个魔头看了个遍,只要能换的这个慈祥的老爷爷平安,就值得了!’

“又是你这个糟老头!不是说过再也不许靠近这栋小楼,进入这个庭院了吗!既然你的耳朵长着也无用,我就将它割掉算了!”

安源君一看来者竟然又是那个叨叨嘘嘘,迷迷糊糊的古稀老头,顿时心火直冒!

这个老头一而再,再而三的藐视他的命令,现今还跑到这里打断他的兴致,坏他的好事,简直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不杀这老家伙,难消他这股怒气!

不等老人答话,落弘燕更加焦急地勒紧了双臂与双腿,死死的钳住了安源君的身体,涨红着脸蛋大声朝老人喊道:

“老爷爷,你还发什么呆,你快走,快走啊!”

这时,老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把大扫帚揽在怀里,巍巍颤颤地说了一句差点令落弘燕背过气去的话:

“啥?哎呀,请恕老朽年事已高,耳朵有些不灵便。小丫头,你们说的什么?我没能听清,麻烦再说一遍,可好?”

“……”

随后的一刻,安源君与落弘燕一个是四肢撑地俯着身子,一个是四肢紧锁,攀挂在安源君身上,二人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愕然地看着老者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小丫头,老朽想要下山去买点糕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忽地,老人一手扶着门框,将大扫帚放在了墙边,一边迈着蹒跚的步子踏入了屋内。

这时,落弘燕与安源君二人皆是同时反应了过来,只听二人,一个是愤怒地呵斥,一个是心急如焚的喊叫道:

“混账死老头,你真是老眼昏花不要你这条狗命了!给本君去死!”

“老爷爷,你走啊!你要急死燕儿啊!走啊你走!啊————”

“轰!”

同一时间,安源君身躯猛烈一震,直将落弘燕振荡地甩到了一旁,令她狠狠地撞击在墙壁之上,肋骨生生地折断了几根。

旋即,他一掌成拍出,直袭向年迈的老者面首!

疾劲地掌风像一把所向披靡地大刀,‘呼呼’地劈风斩流,以猛虎出笼之势怕向了老者!

“不要————”

疯狂的尖叫像尖啸的号角一样穿透云霄,横贯万里。落弘燕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竟是硬挺着伤重且如凡人一般普通的身躯,霎时扑向了老者,要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如风云变色,风起云涌般的突然。这一霎,安源君即使是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因为落弘燕扑倒老者身上的瞬间,他的掌,也已到了老者身前毫厘……

一时间,三人的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将这个僵死的局面打碎成一片一片。

“嗵!”

一个像冬瓜被闷棍敲开地声音打破这个局面,落弘燕泪痕未干的脸孔上满是惊愕的表情,她怔怔的顺着老者抬起的一臂向他的伸出的一根指尖看去,看到了一个她简直不敢相信的情景。

此时,岣嵝老者的气势似乎被无限放大,睿智的双眸里闪动着极尽地光辉,他一手将扑来救他的落弘燕护在身侧,一手抬起指向安源君的掌心。

而安源君那狂撼地掌风到了他指前寸许便化作乌有,继续袭来的掌心在触到老者指尖的一霎那,完全定住了。

是的,如同一座雕塑一般的定住了。不止是安源君的手掌,以他的手掌为延伸,他的整个身体都如同被水泥僵化了一般的定住了……

“小丫头,想不想帮老朽去敲碎这座石雕?”

瘦弱的老者抬起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慈祥的抚摸了一下落弘燕的后脑,就像一个爷爷在疼惜地抚摸着孙女一般温和。

而在他抚上落弘燕发丝的瞬间,落弘燕的身上便徒然出现了一套鲜红似火地紧身衣裙。

被老者慈爱的安慰之后,落弘燕心中的惊愕荡然无存,她眼含泪花地看了看身上精致美丽的衣衫罗裙,又满目恨意地看着安源君那充满生命气息的僵硬身躯,用力地说道:

“想!爷爷,我死都想敲碎这个魔头,让他粉身碎骨!”

“呵呵,小丫头,不用说的那么咬牙切齿,既然你喊我一声爷爷,我自当满足你这个丫头!”

老人微微一笑,取下了头顶盘束发髻的一根褐色木簪,递给了落弘燕。

“小丫头,这个就送予你,权当是你善良的回报。瞧你奋不顾身地来救我这个糟老头子,真是个好孩子。”

接着老人又指了指僵定在一旁的安源君,笑道:

“用这个去轻轻锥一下他,你最想的结果就会出现了!”

不置可否,落弘燕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这根普通的束髻木簪。

木簪入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犹如澎湃的狂潮海浪从她的手心涌入了身体之内!

顷刻之间,她全身被封闭的穴道都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冲破,被困锁压制的元婴也开始极速的运转。这股源源不绝传入体内的力量温暖着她的五脏六腑,修复着她受损的每根经络,每块骨络,令她全身舒畅无比!

惊诧中,落弘燕将这根木簪如救命绳索般的死死握在手心,近而神态决绝地举起了簪头,断然狠厉地向安源君僵定的身躯扎下!

物换星移,光阴似箭,只是时间的流逝却一直在改变,亦如烈日封印大穴里的时光。

烈日封印大穴,以仙魔妖兽界的一点为通道,挖开了这一界无数个平行空间之中的点或面。

只是这个独立存在的逆行空间中的光阴流速,实与仙魔妖兽界大不相同。

而今,银琅破皇遇见的橙衫少年,正背负着一个昏迷的壮汉,以诡异之极地姿态,赶去了烈日封印大穴。

银琅破皇亦如之前一般舍命奔赴,虽说,他一直担心的重月目前还算安然无恙的呆在石坊之外。

贺玮也在最终的夜魔珠之旁,说出了他的力量来源。

颠沛受辱的落弘燕亦被一名神秘老者搭救了出来,并且赠与了一根不知有何用途的木簪。

而安源君的下场也是可想而知。

只是这安源君的死,却同时触动了两派人马。

展文风与萧绮烟都在安源君这个倒霉的魔帝身上下了印记,只是方法不同,效果也不同罢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直指一个地方,一个千万亿万年都不曾有人真心愿意踏足的地方。

——

黑色宫殿一如过往阴森沉重。

只是这宫殿的主人却是兴奋异常的伫立在宫殿顶端,意气风发的抱负着双臂,阴冷地笑着。

忽地,一个娇媚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蹦蹦跳跳地如同脱兔,一身雪白的透明衣衫随着她的跳动而飘荡摇摆,根本无法掩盖她那傲人一等的身姿。

“夫君,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张绝丽的脸蛋好像牛皮膏药一样贴在了展文风的后心,一双玉臂也没闲着,径自勾拦住展文风健美的腰腹,撒娇扭动个不停。

“我做的事,是你可以管的?”

展文风的声音冰冷的犹如腊月飞霜,回答更是跋扈到极点。

不料他身后的天资国色竟然不怒反娇,用甜到腻人的撒娇声回应着展文风的冷酷。

“好夫君,人家错了,人家只是关心你嘛……下次一定注意啦……夫君,别生人家的气嘛!”

如果此时有神界某一个稍微带点耳朵的人路过此地,看到这个号称神界最刁蛮,最霸道,最残忍,最滥情地‘无双美女’,竟然不顾羞辱拿脸皮贴人冷屁股的话,恐怕会直接从星空坠落。

“记住,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否则,就给我滚!”

展文风拂袖一甩,将这位‘无双美女’的一双魔爪从他的腰腹拨去,紧接着转过身,将他黑色的丝质睡袍系拢,冷冷的喝道。

“好夫君,亲夫君,你就原谅人家一次嘛……”

‘无双美女’不甘示弱,一双魔爪再次伸出,轻轻一跃便扑进了展文风的怀里,将他的后腰紧紧搂着。

展文风不想再与她废话,如今这女人的习性他已摸的清清楚楚,不需要再用什么花招把她绑在身边了,只需要一个字,便可以解释她的性格了。

“我要你准备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无双美女’正在拼命的吃着展文风的豆腐,忽闻展文风的问话,便含含糊糊的答道: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要的人我也给你弄到了……哦……不过前几日安源君突然传讯给萧绮烟,被我截住的时候我忘记改变样貌了,应该不要紧吧!”

原本展文风刚要对这个‘无双美女’温柔一点,以示安慰嘉奖,让她以后更卖力的帮他做事。

不过当他听到安源君突如其来的传讯时,心中不知怎么就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样。

而他知道,他的预感向来都很灵验。

呼的一下,‘无双美女’紧锁在双臂中的展文风消失了,而‘无双美女’的反应也很迅速,只见她怒嗔了一声,青莲一跺,便也追随消失而去。

“妈的!安源君死了!”

瞬移到暗堂的展文风凶神恶煞地骂道,更是眉峰一挑,回首看着追踪而来的‘无双美女’吼道:

“这就是你办的事?安源君那头蠢驴死了!去给我差烈日封印大穴的波动情况,现在、立刻、马上去!”

一见展文风那怒极失控的模样,这‘无双美女’的心就整个揪了起来,狂跳个不止,全然不在意他的呵斥,竟媚眼如丝地嗔道:

“天杀的小祖宗,你就是我的克星,夫君连生气的模样都叫我情难自禁……我立刻马上就去给你查,你莫要急哦!”

娇嗔完,她还对着展文风做了一个飞吻的手势,才在他杀人的目光下瞬移而逝。

“贱!”

阴狠狠的撂下这个字后,展文风不耐烦地走向暗堂深处,开始了下一步的谋划……

——

几次微震之后,重月收回了疑惑的目光,拔了拔头顶上的碎屑,继续摆弄着手镯。

他觉得这个黑白纹路交错的手镯,很想他儿时玩的一种拼图游戏,当每一条纹路都对应顺畅时,应该就能开启。

他身边的灵兽之主溪边已经醒来数次了,火烈鸟火儿也醒来数次了。

可令他费解的是,这两个同为顶级灵兽且是同一主人的灵兽,竟然如鸡犬一般,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吠狂咬,搅得他不得安宁。

灵兽溪边已缩小至一头雄狮那般大,雪白的毛发张扬柔顺,毛绒绒的大脑袋也甚是可爱,确实如一只大狗一般,一只长了五条狐狸尾巴的大狗。

摆弄手镯久了,重月感到心力交瘁,这手镯的图纹改变不是靠扭动,而是靠一丝丝的仙元力去催动转化,而转化的期间,这些纹路还会自行改变。如此大的扭转量,他虚弱的身体实难承受。

之前说他很容易就能打开,那是想让武小虎安心,这件器品至少是顶级仙魔器,纵是在他全胜之期,也未必可轻易开启。

掐了掐眉心,重月微微后靠,靠在了灵兽溪边的身旁,一脸祥和地摸着他温驯的毛发,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

其实他真的很想一死了之,活着对他来说真的很苦。

他知道孤独很苦,所以他一直陪着银琅破皇,因为他比他更孤独。

至少自己是为了等待墨绫纱而孤独,而银琅大哥,只是为了孤独而孤独。

一个兄弟,一个一直只将他当作小孩,不懂他心中丁点苦楚的兄弟,其实银琅破皇没必要为他付出那么多,至少没必要放弃最桀骜的尊严,去找那个他最憎恨的人。

可他就是为重月这么做了,他就是为了救重月与墨绫纱,而向那个他不承认的神龙发出了第一个传讯石佩。

这份情,重月一直记得,一直不敢忘记。

或许说,他是自私的。亦如欣赏武小虎,与武小虎相交,都是如此。

因为他在寻找一个替代品,一个替代自己去完成兄弟之义的替代品。

墨绫纱已转世九百多次,而他也不得不去面对最糟糕的结局,所以他在了解武小虎是一个能为心爱之人、结义兄弟、师徒之情放弃生命尊严的人之后,他就选中了他。

武小虎很不错,不错到他深爱的女人眼里,就只有武小虎而没有他。

他是打心眼里认定了武小虎这个兄弟,才会如此的帮他,怂恿他与银琅破皇见面、相交。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吧。’重月自嘲的想着:

虽然他曾想把最爱的女人、最好的兄弟统统交付与武小虎,只可惜最爱的女人已逝。而他,也可下去陪她了。

无论他和她是否还记得对方,是否还存在。

忽然,重月感到后心传来一股暖暖的灵力,虽然不强,但足以支撑他继续拼凑纹路。

他的眼角与嘴角同时一弯,笑意蔓延。小九九,果然不曾真的恨他,果然……

掌心一开,重月的神情突地从惆怅变为专注,眼眸之中不着一丝感情色彩,只剩下暴闪的智慧光芒。

他一定要打开手镯救出里面关押的三人,一定要!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忆辰对武小虎的帮助,一定胜过他!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银琅破皇、墨绫纱、武小虎、小九九的笑脸,仿佛都在对他说,不要忘记那逝去的岁月。

心头一沉,重月专注的眼眸下,唇齿微动。

“让我再为兄弟做最后一件事吧!”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一百零五章 - 活下去

重月的心思,隐藏地很缜密,武小虎是不可能察觉的。

而唯一有可能察觉到的银琅破皇,却还在宇宙虚空之中奔驰,没有这个机会。

兄弟,真的是一个令人颇为费解的东西。

叫人又爱又恨,又羡又怕,人生在世不称意,获一肝胆却足以。

肝胆多了,怕就是心胆俱裂了。

至少此时的武小虎,便是如此。

当听到贺玮的回答是‘二’时,武小虎的心嗖地一下,串到了嗓子眼,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想责难顾天麟的无情,却发现首先该斥责的,是自己。

他捂着心口,脸肌绷胀,全身的骨络都在“咯咯”作响,他悲楚地说不出话,也没脸说话。

倒是贺玮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他还想告诉武小虎,其实不动用力量的话,他能活十万年。

一根红毛为百年,红色代表着大圣兽的灵魂,而他贺玮的灵魂则是绿色的。

当初在那黑暗虚空之中,第四扇红绿混乱的灵魂之门,就是他贺玮的。

那里考验,其实就是抽出潜藏在灵魂之内,心中最追悔最渴望的东西,然后依据灵魂想改变的方向改变一次,让这个灵魂的主人再去经历一次。

但往往,灵魂(人)过不了的,都是自己那一关。

而他贺玮很简单,他知道贺香死了,也知道自己会死,自然不会想要贺香复活,在这个无依无靠的仙魔妖兽界孤苦伶仃地生活。

所以他当时所干的,便是和大圣兽的灵魂抗争搏斗,来争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显然,是他赢了。

他借用大圣兽的力量越多,大圣兽吞噬他灵魂的速度就越快,到如今,十万年的速度已经被缩短的只剩数百年,如果再度开启这力量……

不过,他不在乎。

看着武小虎那副敲不醒的痛苦模样,贺玮咧了咧嘴,猛一转身,径自朝那供奉夜魔珠的祭台奔去!

“贺玮,你给我站住!你在做什么!”

霎时之间,武小虎迅速的反应过来,更是激进的追随而去,铮铮地拦住了贺玮。

“拿夜魔珠。”

贺玮很平静的回答道。

“我去拿,你给我老老实实到一边呆着去!”武小虎神色一变,断然道。

“武大哥,拿了夜魔珠之后那个比神霄还强大的封印者就会跑出来,你挡不住他随便一击的!”

贺玮把他那庞大的身躯一横,亮了亮锋利的爪子说道。

“你如此瞧不起我武小虎?我武小虎就真的那么无用那么废物吗?一定要让兄弟成为踏脚石才能生存下去,才能继续活下去?这样的一生,我不要也罢!”

气势徒然一变,武小虎四肢大展,死死地拦住了贺玮的去路,倏然说出悲愤之语,好似不再眷恋性命一般。

“武小虎,你懂什么是活着的意义吗?你懂什么是一生吗?你就这样糟践自己看不起自己吗?那你要我们这一群为你舍生忘死地兄弟情何以堪?”

忽然,贺玮的兽躯一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连珠炮发,反问着武小虎。

而这些问话,又像一柄又一柄的重锤,狠狠砸在武小虎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几乎将他的心洞穿,将他的意志摧垮。

心乱如麻,心神恍惚的他,似乎未曾注意到,这样文绉绉的一些用词,不是贺玮所会的。

爆发,永远是在崩溃的边缘,这些犹如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将武小虎已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哪怕是那一根细线再跘动一下这根边缘之弦,武小虎就将完全毁灭。

“武小虎,你从没有错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力量的边缘极限。可事情绝不会如所料的那般顺利,否则规则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没看出来吗?你还没懂吗?”

“你一直在发光,一直在以你自己的方式在发光,你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你过去发光所得!”

看着神色木然的武小虎,贺玮开始背诵顾天麟要他记下的话语,此刻这样的情形他是无法应对的,他自己晓得,顾天麟更是晓得。

所以顾天麟就告诉他,如果武小虎在得知他与大圣兽合体之后,呈现崩溃或疯狂状,便按照他的话,一句一句看武小虎的反应背出。

起先,贺玮是很不佩服顾天麟的,但从顾天麟与他在夜芒湖畔交谈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对顾天麟刮目相看。

他无法去想顾天麟那么一个脑袋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更无法想顾天麟怎么会在阴了他之后,也不顾生死的跑去与大圣兽合体。

而他,还竟然成功了。

那一刻起,贺玮是完完全全的被顾天麟的狠辣折服了,因为他不光对武小虎以外的人狠辣,连对自己也是这般狠辣。

“我没有错吗?”

良久,武小虎空洞的眼中才稍稍泛起一丝波澜,好像想透了什么,但又不甚明了的问道。

‘顾天麟,你他娘的真是神算了!’

贺玮心中暗赞一句,顾天麟竟然连武小虎的这句话都估摸出来了,看来他是很仔细的研究过武小虎的性格。贺玮立即按部就班地说道:

“是非对错皆有因,今日我为你付出,难保他日你不为我付出。更何况,为爱为义为恩而做的事,皆没有道理可寻,亦没有对错之分,立场不同,想法便会不同。”

“一如武大哥你为了小鱼嫂子塑体,甘愿历经生死也不言苦,可那些阻拦在这条路上,被你肃清的人就真的有错吗?德在心中,不要去问对错,只要问,活下去是否有意义!”

“活下去的意义……”

武小虎缓缓昂首仰面,眼眸深深地看着天空上的流云。

虽然,这朵朵飘离在天际的流云抑只是幻象,可却幻的那般真实,那般自然。

眼中的迷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一抹漆亮。那些令他珍惜的岁月如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脑海,在他的嘴角的是数不尽地笑意。

“贺玮,他们说你傻楞,可在我看来,你这是大智若愚。而我,才是真正的痴呆傻瓜。哈哈哈……一个又蠢又拗的呆瓜!我们本就是逃不出去,来此求死一战。我竟然还会想不通,还会叫你费尽唇舌的开导……”

忽地,武小虎爽朗大笑起来,在将自己贬伐了几句后,他语锋一转,分外慎重地说道:

“不过……你这份情,大哥是欠定了!”

“哈哈,大哥想透就好,想透就好。呵呵那……那我先去了!”

贺玮豪爽地干笑了几声,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绕过武小虎,准备去取那夜魔珠。

“你干什么!”

武小虎很坦然地反手一扯,就将已经绕到他身后的贺玮扯住。当然,是扯住了他的一簇毛发。

“嗷!武大哥——”

贺玮拉长了尾音耍赖般的喊着,似是怕武小虎又要反悔或者又来个什么情绪崩溃,那就完蛋了。

他的说辞就那么多,再来就找不到什么语句安抚武小虎了……

“贺玮,你有点不厚道,作为兄弟,我是大哥,你是二弟,你又怎能老是抢夺我做英雄的机会?行了,夜魔珠我来取,你戒备着随时会突现的异变!”

趁着贺玮还在转不过弯地回味他这句话,武小虎一个箭步便晃过了贺玮庞大的身躯,以飞鹰猎兔的势头,疯狂地朝摆放着夜魔珠的祭台冲去!

祭台是凸现在一块悬浮的椭圆石块之上,白玉踮起的四方高台之上,刻画着一个类似五行逆转的符印。符印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蛋形黑玉石,黑玉石足有两人之高,中间最粗的地方需要五人合抱才能牵手。

除此之外,蛋形黑玉石的表面还描绘着一些难以描述的红色纹路,而这些纹路不论如何盘旋扭曲,最终却都是伸展至黑玉石的顶端,汇聚为一个红色的圈印。

红似火焰的圈印中心,赫然镶嵌着一颗黑如点漆闪亮怪异地珠子,一看即知不凡。

凭借武小虎与夜魔珠之间的一种牵动之力,之前那惊鸿一瞪,便已知其为真正的夜魔珠了!

身后响彻的是贺玮那滚雷般的大嗓门,然而在武小虎单足落地的瞬间,灵魂便开始电掣雷鸣一般的轰鸣,令其恍恍惚惚无法集中一丝精神!

那踏在象牙白一般的坚硬白玉之上的双足,犹如踏在了一堆柔软的白色棉花之上,每一步都是深陷,每一步都无法踏稳。

周围的景色早已转变,除了白雾茫茫之外,一无所有。看似近在咫尺的蛋形黑玉石,却不论如何伸手,如何奔跑都无法接近、无法触到。

猛然回首,武小虎惊觉贺玮已不在身后,整个白雾缭绕的祭台之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莫非这祭台又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时空的入口?’

来不急思考,迷离中他脑海里的轰鸣开始褪去,而另一种带有蛊惑的诡秘之音却幽幽地响起:

“很久不见了……究竟有多久不见?……还是从未见过?……还记得我吗……”

“谁!是谁在与我的灵魂沟通?夜魔珠?是不是你?”

一阵冷风袭来,竟吹进了武小虎的皮肉之内,一个悸冷过后,他的心神完全恢复了清明。

“夜魔珠?原来他们给我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姑且就这样叫吧。很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武小虎眼角一抽,急言道:“真是夜魔珠!之前你一直暗暗搅乱我的心神,想要将我引至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没有目的。之前引导你是因我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镇压封印蛋中之人了,若你不来祭台之上,我便无法与你清楚的沟通。”

夜魔珠的语言直率的可怕,可越是直率,就越显得诡秘。

得到答案的武小虎愕然了片刻,一时不知该怎么消化这个信息,可他却感觉这个夜魔珠认识他,至少——是认识除武小虎这一世的他。

“你认识我吗?我想要出去,夜魔珠,你可否……可否帮我一次,放我们出去。我必会铭刻于心!只要我的心愿一达成,我可为你……”

为了身后那一群肝胆的兄弟,为了碧魂之中的女人,武小虎憋红了脸,终于信誓旦旦地求夜魔珠帮他。

“铭刻于心?你有心吗?”

突地,夜魔珠打断了武小虎接下来的誓言,以一种怪异的口气问道。

“有,我有心,我有半颗心!”

面对夜魔珠的问话,武小虎楞了一瞬,然后很诚实、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半颗心?半颗心?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有心,想不到你也会有心?哈哈哈哈,天呐,笑死我了!”

他的答案,引来夜魔珠一阵猖狂地大笑,犹如听了天地间最可笑的一个笑话一般,笑到不可抑制。

酱紫了脸的武小虎怒而不语,他不知道他的半颗心是否真的这般可笑,这般值得嘲讽。

可此刻是人在‘夜魔珠’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笑够了,夜魔珠忽然丢出了一句话,噎地武小虎差点一拳挥上去。

“以你和你兄弟的实力,我就算打开祭台困阵,让你们轻易的取得我,你们还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你可以羞辱我,但请不要羞辱我的兄弟,是我把他们一手带进这个险地的,一切的责任都在我!”

右肘一弯,武小虎捏紧的拳头微微震颤,他压抑着满腔的愁苦,最终辨出了一句。

“哈哈,如果是你,我可以理解。半颗心的话,应该是心智不全,说不上有勇无谋,但肯定比别人要欠缺许多。更何况还身处在一个人心比自然恶劣百倍的世界里。”

出乎意料,夜魔珠不但没有动怒,甚至还语气谦和的替武小虎分析起他的弱势。那口气,仿佛像他与武小虎很熟悉一般。

谜一样的气息弥散在武小虎与夜魔珠之间,这令武小虎的心有些颤抖,他很怀疑也很不解,夜魔珠这个睥睨三界的至邪之物会是如此和善之辈?

就算此刻在眼前的不是完整的夜魔珠,或者说不是完整的暗神珠,只是它的一个佩珠,只是整个暗神珠的一部分,也不该是如此的脾性……

想到这里,武小虎很自然的开口问道:

“我听二哥说,你其实是暗神珠的一部分,是其中的一个佩珠,难道你与我曾有过渊源?”

“暗神珠?又是谁起得狗屁名字!让我知道了,我非把他挫骨扬灰,关进烈魂暗域里折磨个七七四十九天!”

“你管我和你有没有渊源,就凭现在的你,还没资格问我这些!告诉你,想从这里离开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挡住烈日老鬼几个呼吸,然后等整个封印大阵崩溃!”

夜魔珠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不客气,似乎很不耐烦也很讨厌暗神珠这个称呼,连带着对武小虎也很不客气起来。

眼神一沉,武小虎将夜魔珠的羞辱抛住脑后,此刻他只想保住兄弟们的命从这里出去,即使是夜魔珠让他立即死在这里,他恐怕也会考虑一番。

“别给我张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的,跟着你来的那个红毛怪物还不错,实力完全爆发的话,只屈居于神霄之下!可他能维持这个爆发多久?他能挡住烈日老鬼三招就已经是奇迹了!”

“几个呼吸之间,你知道烈日老鬼能出几招吗?十招。你知道这十招的定义是什么吗?毁灭一个空间星域!他在十招之内就可以毁灭仙魔妖兽界这个平行空间中的任意一个!”

“什么!”武小虎全然失声惊道。

震惊,莫大的震惊!几个呼吸之间,全力施为的十招,就可以毁灭一个仙界或是一个魔界?这是何等的实力?何等的概念?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来,若是如夜魔珠所说,那他与贺玮在那烈日老鬼的眼里,又和那生长在泥土之中的菌虫有何分别?

一脚踏下,死的便是成千上万!

“烈日……烈日老鬼究竟是……究竟是何身份,竟会拥有如此不可匹敌不可想象的……”

“你是叫武小虎对吧?看你那一脸的惊骇样,真够没志气的,连烈日老鬼的名字都说的结结巴巴,我看你直接撞这快封印黑玉自杀算了,省的我看着费劲!”

夜魔珠根本不等武小虎问完,就以很不屑一顾的语气打断了他。当然,烈日老鬼在它的眼里也确实算不上个什么东西。

“你——!”

面对夜魔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羞辱,武小虎霎时涨红了颈项,抬起的手指硬生生地指着夜魔珠,被起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你,你,我。你说话真费劲!干脆把舌头绞掉算了!”

我告诉你,烈日老鬼是我给他的称呼,你们要叫,可以叫他烈日老祖。

他的实力稍稍高过一般的神霄,如果七彩神龙那小子合体再认真的与他打,应该可以打成平手。”

“不过封印却不同于相斗,封印必须在压倒性的优势之下,才可成功。”

似乎完全把武小虎吃透了一般,每当武小虎开口欲言的时候,夜魔珠便直截了当的将他的疑问给予解答,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问,既然这烈日老鬼这么厉害,你们出不去,就干脆在这里面呆着修炼生活可不可以?对吧!”

武小虎已经完全适应了夜魔珠的抢白,他怀着期待的心情冲夜魔珠点了点头,心中觉得其实这夜魔珠比他自己更懂自己的心思。

“很可惜,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不可能!这阵虽然我可以控制,但毕竟不是我所布置,我不能改变这个阵的规则!”

“规则?阵也有规则?”

武小虎有些疑惑不解。

“是的,它的规则就是每隔百年爆发一次,每隔千年改变一次,每隔万年清扫一次!清扫,指的就是直接抹杀阵内的一切生命体!”

“这么说,我们是没有一点希望活下去了,一点都没了……”

夜魔珠的话已经说的如此直白了,武小虎若还听不出来恐怕就真是个痴傻。

他们必死无疑了,不管怎么去做,怎么选择,到头来也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双肩一耸,武小虎凄然的笑了一声,眯着眼睛望向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及的夜魔珠自嘲道: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是我不自量力了……封印烈日老祖这样超越神霄的强者的地穴,岂是我们可逃离的……连他都逃脱不了……我们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坐井观天,贻笑万世!”

武小虎的语气有些萧瑟,神态更是一种慷慨赴死的萧然。

只是这一刻,谁能明白他的心。

他的心,已苦到没有知觉,苦到即使将天底下最强悍的神器白送给他,都无法触动一下。

原本,他是想要为最爱的女人奉献一生,奉献所有来换取她的笑颜,她的平安,她的幸福。

可是最后,最后竟然是他自己亲手将这个无可取代,比生命还重要,比尊严还重要的女人带进了坟墓!

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讽刺?

霎那间,英气勃勃的武小虎,萧瑟如风中的枯叶,仿佛眨眼间地他,就已老却,老却到步履蹒跚,老却到摇摇欲坠。

正当他以一种心如槁木,身如枯根的姿态,欲转身离去与重月、贺玮他们汇合时,夜魔珠那诡异而又幸灾乐祸的声调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再求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一个唯一可以战胜烈日老祖,并且让你瞬间拥有足以称霸神界力量的方法!哈哈哈哈哈!”

骤然间,武小虎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夜魔珠的这句话令他感到心在刹那缩紧,然后是那样地小心翼翼,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怎么?不相信我?”

见武小虎久久站定在前方,却始终不肯回转身体乞求自己,夜魔珠有些不悦。

“不,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方法,就可以让未及仙王境界的仙君,称霸神界?这话听来真的很意外。”

没有回首,武小虎双肩微颤地回答了夜魔珠的问话,他不想轻易泄露最真实、软弱的一面给夜魔珠看到。

“意外?”

重复了这个词之后,夜魔珠半晌都没有再出声。

此时的它若能说,必会告诉武小虎,能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它面前,这才是最大的意外,令它夜魔珠意外至极的意外!

“别废话了,你是求我还是不求!”

忽地,夜魔珠像失去了耐性一般,语气严厉地对武小虎说道。

嘴边泛起一个苦笑,武小虎感觉他此刻才是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一个笑话。

求是不求?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武小虎会不求吗?敢不求吗?能不求吗?

区区男人的尊严,与兄弟、爱人的性命相比,何足挂齿!

看来这夜魔珠并不甚了解他,至少,是不了解现在的他。

“夜魔珠,武小虎以尊严起誓,请求你告诉我能够抵挡住烈日老祖几个呼吸,并能安然脱困此境的方法。”

稍众之间,武小虎旋过身来,丝毫未有犹豫地单膝跪地,垂首与夜魔珠相对,向他请求。

或许是夜魔珠没料到武小虎竟然会对他施跪礼,所以此时的祭台之上是一片寂静,就连武小虎那沉重地呼吸声都能听得分外清晰。

“哈哈哈哈!”

沉默之后,往往爆发的就是疯狂地大笑,夜魔珠如果拥有人形,想必,定是笑到不可自已,癫狂地在地上打滚抽筋了。

“哈哈……哎呀……笑死我了……武小虎……其实这个方法很简单,很简单……直接把我吃掉就可以了……”

单膝跪地的武小虎,在听到夜魔珠讲出这个方法时,只觉双眼一黑,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他的身体也在霎时变得僵硬,硬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木头。

叫他活生生地吞噬三界最邪恶的器品——就是简单的方法?

原来夜魔珠所谓简单,所谓称霸神界睥睨神界的方法,就是让人把它吃掉?

武小虎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若说吞噬掉邪器就可成为至尊的话,那这亿万年来,早已有无数的至尊了。

猛然抬首,武小虎双眼赤红地盯着不远处,那颗硕大的黑玉石顶端,有如鸡蛋大小,正闪耀着幽暗魅惑光芒的夜魔珠,心底充满了愤恨。

“吞噬掉夜魔珠你?哈哈哈哈,你若真想杀我麻烦你找一个好点的方式,我武小虎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被玩弄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在生与死之间,顷刻如此地大起大落。

“谁跟你开玩笑了?告诉你武小虎,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要不是我想有一具人的身躯,要不是我想到处去溜溜,你以为我会选择帮你?”

夜魔珠被激怒了,它被武小虎眼目中赤裸裸的恨意给激怒了,是的,天地间确实没有几人可以使用这个方法,但他武小虎却偏偏可以!

“武小虎,你拥有两个别人没有的条件,只要我夜魔珠甘心为你所融合,便可与你的意识灵魂一起存在于你的身体之内,并且将我的力量为你所用!”

“哦?说说看。”

这一刻,面色阴沉的武小虎冷淡如冰地说道,而他与夜魔珠之间的主导关系,似乎也因他的态度调换了位置。

“哼!其一,你的邪气与我的邪气可以匹配,此乃绝无仅有。你可知,就算是神霄,也不敢轻易沾染我的邪气,否则必将腐化为浊!”

“其二,你只拥有半颗心,则另外半颗心的位置可容我代替,当融合成为完整的一个心时,我也可因成为你心脉的一部分,而得到你身躯的控制权。”

“换而言之,你是想利用我,再吞噬掉我,对吗?”

眼中冷光一闪,武小虎缓缓站起身来,以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语气与夜魔珠周旋着,而他的心,也以一种缓慢地速度沦陷着。

“可以这么说,因为放眼三界,能够抵受住我本身所蕴含的邪气的身躯,琭琭如玉。怎么样?你的选择是甘心被利用还是……拖家带口地去死?”

夜魔珠也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可以将叫人去死,逼人就范这样的事,说得是如此地理直气壮,实在是叫武小虎打脚底板佩服到头顶。

武小虎没有吭声,其实他早已下了决定,被利用也无妨,死也无妨,只是……只是他把夜魔珠吞了,小鱼该怎么办?

而且,当他的意志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时,难保夜魔珠这个诡异莫测的意识,不会挥起他手中的屠刀,砍向自己的兄弟……

“如果,如果我需要以你夜魔珠为某人塑体,而你又被我吞掉了,该怎么办?”

揣测了一番,武小虎还是决定冒险一问,横竖都是个死,或许能够找到一丝转机,即使一丝也足以!

“拿我塑体?是谁告诉你我可以塑体的!是谁?是谁!竟然会知道我真正的用途……难道是……”

想不到夜魔珠听到武小虎的话之后,反应出奇地激动,甚至言语中无意地透露出它真正的用途不是封印镇压,而是塑体!

“一个朋友。”

武小虎淡淡的扫了夜魔珠一眼,此时,他对夜魔珠的感觉已完全改变了。

从疑窦、疑惑、绝望到百念皆灰,从看到一线生机,到如今,他的心情已复杂到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只因心知夜魔珠的真正目的,是需要他,想要利用他时,他便知道他不是毫无价值的。

所以,他对夜魔珠也就不冷不热了。

既无惧,何谈怕。

“一个朋友……看来你……”

夜魔珠毫不介意武小虎的态度,却在重复着武小虎的话时欲言又止,最后竟真的回答道:

“你想要为谁塑体。”

“为了我青梅竹马的女子。”武小虎的手指颤了一下。

“哼,可笑!你以为随便一个只剩魂魄的女子,就能用我夜魔珠为引塑体?可笑之极!”

夜魔珠对武小虎的答案嗤之以鼻,夜魔珠是何物?用它为一个普通凡人女子塑体?

“我的朋友说过,她塑体需要三样东西。夜魔珠、枯木果、龙牙,既然他说了可以用,就必定可用!”

武小虎的手抚上了胸口的碧魂,他忽然变得很自信,犹似茅塞顿开般地与夜魔珠周旋了起来。

“……你的朋友……看来是想要吃定我了!你青梅竹马的女子,是不是在你胸前的神器里!”

夜魔珠听到武小虎刻意强调的朋友之后,竟然又再一次的妥协!

这下,武小虎就更加肯定‘幻’能够威胁到夜魔珠这颗天下至邪的器品了。

他已无暇再去思索‘幻’的身份,更不想再去计较‘幻’与夜魔珠的关系,现在他想做的,只有救人!

蓦地,武小虎将碧魂从颈项取下,递向了夜魔珠的方向。

“你贵为天地间最强大的至阴至邪之物,所知之事不可估量,你自己感应到吧!”

幽碧的萤光在碧魂之上一明一暗的闪动,那感觉,仿佛就是一个病体虚弱者的脉搏在无力地跳动。

嗖的一下,武小虎整个人连带他手中的碧魂一起,都被吸附到了黑玉石之上,而被武小虎紧攥在手心的碧魂,更是不断的闪烁碧绿光芒,犹如在挣扎一般!

“夜……夜魔……珠……你在干什么……”

武小虎艰难的开口嘶吼道,他感觉全身的气息与力气,几乎都被封印着烈日老祖的黑玉石榨干,就连开口都没有办法。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片刻,在武小虎几乎昏厥的刹那,吸附力骤然一失,而失去的力量,则是源源不绝地从黑玉石之内注入到武小虎体内!

“夜魔珠,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唇齿干裂的武小虎蹙着粗眉,大声地冲着夜魔珠咆哮。

他一把就将碧魂塞回了怀里,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他以为他已经坚强如磐石,可以承受任何打击,包括所有的死亡。

可真如之前那般情形,在他以为必将失去碧魂的,他的心……竟是那般的不堪一击,不堪重负!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在塌陷,在战栗……

“武小虎,我问你,在你我融合之后,在助你与你心爱的女人、兄弟逃离这个死境之后,在你得到超越神霄的至尊力量之后,真的仍有方法替你的青梅竹马塑体,你确定你会愿意照我说的方式去做?仅仅只是为了帮这个女人塑体,就去放弃这份可望而不及的力量甚至是……你的命!”

忽然之间,夜魔珠以一种诡异而又带有诱惑的语调,在武小虎的脑海里慢慢、慢慢地叙说着,似乎是在引诱着武小虎的思绪,向着他话语的方向思考。

武小虎不会知道以夜魔珠真正用途,为人塑体时会付出何种的代价,也无法察觉夜魔珠现在这番暧昧不明的态度究竟是何意。

因为,他根本无法看到、感受到夜魔珠的丝毫波动。

可是夜魔珠它自己知道。它清楚的明白——它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需要先把武小虎的态度确定下来。

所以,当夜魔珠在武小虎的脸上看到那嘲弄的神态,鄙夷的眼神时,他便清楚的明白了武小虎的决心。

原来,亿万年来无数仙魔妖兽前仆后继,争先恐后想得到想达到的境界力量,在这武小虎的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如此的不屑一顾!

“知道了,武小虎,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下血誓,你就可以将我拿起吞下了。”

夜魔珠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说这句话时的它,就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

“血誓?”很显然武小虎对这个词很陌生。

“是的,吞噬下夜魔珠的你,便不是你了,到时候你做的决定,已不是出自完整的真心。所以此刻,你必须与我定下血誓。”

看来夜魔珠早有准备了,武小虎并不感到意外,他眷恋深深地看了一眼碧魂,又以掌心轻轻地摩挲了一瞬,似乎是想要与碧魂中的刘小鱼做个最后的诀别。

“不用看了,在我面前,此等神器只有被压制的份,根本无法感知外界!”

“可笑,你一个不知岁月的邪摄器品,又怎会明白人的感情!”

夜魔珠的话,引来了武小虎的反唇相讥。

他不在乎它对自己的刻薄自大,狂傲强悍,但它不可侮辱小碧碧这个懂得感情的神器,它不配!

“哼!人的感情,毫无价值!不要废话了,开щЁлхīлɡě整li始订立血誓!”夜魔珠似乎也很不屑情感这玩意。

“如何订立?”武小虎冷冷的问道。

“闭上双眼,灵魂意识集中于一点,我会将血誓的印记打入你的眉心,血誓的内容会在你的灵魂意识中响起,你只需要回答愿或是否!”

夜魔珠的声音忽而变得飘忽不已,甚至还带着一重朦胧的庄严神圣。

“切记,只要你回答愿意,血誓便会成立。他日,当遇见同样的情形之时,不论你当时是否愿意,血誓都会履行誓言的威力,强行驱使你的身体去达成!”

……一个可怕的血誓逐渐在武小虎的灵魂意识之中形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红色印记也深深刻在了武小虎的眉心正中,一个一直都未曾改变过的答案响彻在武小虎的心中……

……无怨无悔……永生永世……无怨无悔!

“血誓订立完成!”

如洪钟一般的震荡之音轰鸣在武小虎的脑海,在他坦然的笑意之中,眼中景象如走马灯般开始转换。

遮天盖日的厚重迷雾如愁云般渐渐褪去,迷惘了仙识的蔽栏如溪水般潺潺消失,一切气息如春蚕吐丝般条条复苏,武小虎甚至嗅到了一股清新而久违的泥土青草香。

“砰!”

仿佛天崩地裂般地一声巨响,贺玮那庞大、毛茸茸的身躯就砸在了武小虎脚边。

只是不待武小虎关切上前,他便哧溜一下翻腾起身,护在了武小虎身前对着一步之遥的黑玉石呲牙咧嘴地示威。

“好了,贺玮,没事了。”

上前一步,武小虎的大手轻拂了贺玮几缕红色的毛发,安抚的说道。

“奶奶的,大哥,太邪门了!刚才我追着你一进入祭台就迷路了!我只好认准一个方向死命的跑,快把我跑死了都找不着个路!”

听着贺玮的话,武小虎侧了侧头,朝着贺玮温柔的一笑,以一种充满感激的眼神表达着内心的温暖与情感。

“贺玮,武小虎能结实你这个兄弟,能与你并肩行至此地,已是福兮。接下来的日子,你只需好好的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快慰!”

说罢,武小虎就在贺玮那双红绿幽亮、森森不解的目光之中,大步上前,犹如探囊取物、树下摘果般轻易的将夜魔珠从黑玉石顶端取下,丢进了嘴里。

“封印开了!”

款步在一处晚霞穹天,风景绚丽的山野之中的翩翩公子,忽然眉首一动,久居不下的温儒笑意渐渐冷却。

黑色的虚空刹凭空破开,一个干瘦的老者身影徒然跳出,略显惊骇的跪在男子脚边,开口道:

“公子,封印开了,老爷与夜魔珠的感应也被隔断了。”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玩味不羁的眼神取代了始终如一的幽蓝魅惑,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爬上了翩翩公子的眼角,将他温文儒雅气质瞬间扭曲为淫亵诡异。

“司空南,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看来,是太久没有调查仙魔妖兽界了,竟藏有如此不凡的痞类!”

“是,公子教训的是。”

被称为司空南的干瘦老者,漆黑的双眼中毫无波澜,他虚声的应承着,只是在黑雾遮掩下额头不停沁出细汗。

“好了,去将这次进入地穴者的名单完整地核实交来,如此好的玩物,可不能丢失……否则,后果你心知!”

“是,司空南知道!”

雄姿英发的翩翩公子笑意深深的舔了舔下唇,下令之后便阔步离去,去欣赏那漫天的红霞,辽阔的山河去了。

只留下了一个还跪在原地,诺诺回应地干瘦老者。

而此时,转身踏入黑暗虚空的司空南,他的心底与细汗淋漓的额头一样,都在暗暗发寒。

他虽心知公子要比老主人更加阴毒狠辣,但未曾料到,烈日地穴的‘封印开了’如此重大的事,即使是老主人也慌乱焦急了一番。

可换在小公子的眼里,竟会是波澜不惊的一场趣味之战。究竟这小公子的心智强到何种地步,已不再是他可去估量的了。

——

月下煮酒,棋逢敌手,对饮三人。

只是三人却皆为同一事牵动了眉峰。

“老大哥是否该陪我走一趟?”

手执黑子的男子率先开口,稳如山巅的眉目之下,隐隐牵动着一抹担忧,而他手中的黑子,也因这一抹担忧而错失了先机。

被他称为老大哥的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蓬乱的白发散落一地,白色的眉头渐渐纠结,却隐含霸气。

坐在二人中间的是一女子,一个如水如云一般的女子。

她手持着一个窄口细颈琉璃茶壶,安静的为二人倒上了一杯清香四溢的香茶,只是她的手始终无法保持平稳,一如她眼中滚滚惘动的泪珠一般。

“啪嗒”一声儿。

白发白眉男子手中的那颗白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之上,随着他手中棋子的尘埃落定,那女子一直隐忍不发的泪珠,也断了线般的悉数落下。

“雷瞳,我就陪你走一趟。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恩,已到了这个关口地步,规则也已不该再限制我!意雪,你勿要忧心,有我与老大哥联手,还有何惧?”

被唤为雷瞳的男子喝了一口杯中飘着香叶的茶水,品着那沁透心扉的淡香,千金一诺般地对落泪女子点头承诺道。

“意雪心知瞳的珍惜,只是……规则是不可破的。”

女子泪水未干,却是牵强温柔的一笑,微微侧首,拒绝了雷瞳的好意。

“你我夫妻多年,意雪何必还要与我分得这般清楚!”

雷瞳的话音,带着几分隐含的痛楚,却如隐在绣包里的针头,那般隐晦。

“雷瞳,该走了。稍有差池,便追悔不及。”

白发白眉的男子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似乎对此不可多得的仙品食不知味。

拂袖一挥中,他强行打断了雷瞳与甄意雪的交谈,旋即与雷瞳一起消失在棋盘两侧,不知去向。

——

扛着顾天麟的幻,蹲在黑暗的虚空之中,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一个坑坑洼洼的暗土色星球。

他一手托腮,一手却拿着一个与暗土色星球一模一样的果实把玩着,而顾天麟依旧昏迷,依旧被他扛在身上。

虽然此时这个造型很有些不伦不类,但幻似乎全然不觉得,眼中只有无比的期许。期许地看着不远处正在震荡的星球与虚空。

蓦地,他的眼皮一跳,顽皮天真的少年气势飒然突变,整日挂在他脸上的无邪笑容也变成了烦躁的抽动。

“又在关键的时候找我,总是如此,太过分!”

忿忿自语之余,幻将顾天麟狠狠地从肩头抛下,以泄心中的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他的目光却无法离开顾天麟,毕竟,他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玩具’。

“这里一会要产生爆炸,不能将这个家伙留在这里,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恢复正常……算了,把他带上吧!武小虎,本来打算帮你们一把的,看来没机会了。”

幻呐呐自语的看向了手中果实,又看了顾天麟一眼,以一种从未表露过的无奈神情摇了摇头后,撇开了果实,手诀一动,一道金光便注入了果核之内。

紧接着,他伸手一招,就将已逐渐飘远的顾天麟吸附到了手中,金芒大耀之下,他竟把顾天麟就这样活生生地塞进了果核之内!

一切事宜完毕后,他略带遗憾的回首,看了眼已开始崩裂的星球虚空,转瞬而去。

——

黑色宫殿之中,一处弥散着幽兰暗香,闪动着夜明般淡黄朦胧光晕的寝殿内——

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正呵气如兰般的嗔怪着。

“夫君……夫君……不要丢下人家嘛……讨厌——”

娇声娇气的‘无双美女’一个狼扑,撞上了展文风坚实的胸膛,再次吃了一把豆腐。

“够了,跟我检点一点!把护甲整理好,立即出发!”

脸色黑沉的展文风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这个绝世美人抛向了空中,随手扯起床边的丝质黑色睡袍,套在赤裸的身躯上,头也不回的起身快步离去。

‘无双美女’的娇躯矫健地在空中一个翻转回旋,如随风柳絮一般的轻轻点落在地。

“哼!你这个杀千刀的臭男人!还说你心里没有小贱人!……小贱人!你别让我逮住了,否则……”

看着已阔步远去,对自己毫无眷恋的展文风,‘无双美人’的桃花美目隐隐一蹙,喃喃的自语之中更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忿恨恶怨。

无须质疑,女人的嫉妒会比男人的拳头更有杀伤力,特别是当一个女人纡尊降贵的痴恋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的心里却没有她时。

她不是傻瓜,游走在狂蜂浪蝶与断肠情痴之中多年,她又怎会分不出何为虚情假意,何为真心情长。

只是她却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这个不把她当东西的男人。

或许‘爱’这个东西,除了用莫名其妙来解释,还可以用另一个词来解释……笑着被虐。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蛇蝎笑音从她的喉中溢出,她那绝世的眉目之中流动的是狠厉的毒辣,是釜底抽薪般的不顾一切。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闵文和其他那些男人一样,匍匐在她的脚下。

“到那时……闵文你会如何?……咯咯……”

‘无双美女’一边阴笑着,一边意淫地追上了展文风,又开始如水蛇一般缠绕在了他的身侧。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就像展文风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一样……

烈日封印大穴之内。

武小虎在拿起夜魔珠的霎那,整个祭台便土崩瓦解。

硕大的蛋形黑玉石腾空而起,卷席着一阵魆风骤雨将整个以神界白玉建造的祭台砸的粉碎!

将夜魔珠一口吞下的武小虎则是双眼一花,陷入了混沌昏厥之中。

他的身体像一块火烫的石岩栽倒了下去,直直地向瓦解的虚空深渊无限坠落。

“武大哥!你肚子饿也别乱吃东西哇!”

惊骇的贺玮一边狂吼着一边追逐而下,一个疾驰的纵身,在武小虎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绕到了他的身下,把他稳稳地拖在了背上。

“吼————”

狂躁的撕嚎霎时从贺玮的喉中发出,武小虎火烫的身躯与满布周身的邪气,毫不留情地将贺玮的整个背脊腐穿!

“吼……大哥……你以后可千万别乱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贺玮吃不消了。”

为了掩饰他的痛苦,贺玮扭头回首,呲牙咧嘴地对武小虎说笑着,只是他红绿幽暗的兽瞳却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几滴血泪。

结果,不回首还好,这一回首倒是硬是把贺玮给骇地魂飞魄丧,语无伦次了。

只见贺玮僵直着身子,犹如灵魂出窍那般呆滞地望着武小虎,几乎是牙关打颤地惊喝乱语道:

“娘类!我滴个奶奶呀!武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那背脊被腐穿的巨痛也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而趴伏在他背上的武小虎也已渐渐开始恢复清明意识。

只是,他的身体已变得犹如太极八卦图般泾渭分明、黑白交融——

整个身躯的颜色从中一分为二,半黑半白不说,还在不时地交替变幻,一会左黑右白,一会又是左白右黑……

那面貌变得是更是离谱,仿佛成了两个人的脸,黑的那一半脸面始终是冷酷狰狞的怒,白的那一半脸面始终是温和淳朴的笑……就这样不断地交替着……交换着……

“都说了……不可以乱吃东西……”

贺玮看到武小虎这副面貌,简直是欲哭无泪,他自己已经是因吃了大圣兽卵,变成了这副人不人兽不兽,仙不仙魔不魔的鬼样子。可现在,可现在他的大哥竟然变得比他还吓人,真的是叫他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混账,贺玮你这个白痴!”

武小虎睁开眼的一瞬,便看到贺玮背脊上的森森白骨,还有自己身躯四周所弥散的暗灰色邪气,当下,他怒喝了一句,身体一跃,腾空直上而去。

贺玮木讷地仰着首,似是有些不明白武大哥干嘛要骂他,抑或是被武小虎醒来之后所发出的声音给吓呆了。

两个声音,武大哥说话的时候发出的是两重声音,仿佛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般!

“都说过了……东西不可以乱吃哇!武大哥你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啊!”

半晌,贺玮才回过神来,犹如老和尚念经般的又重复起刚才的意见,更是不顾一切地冲向头顶那一轮火炎烈日之中,追随武小虎而去!

听着贺玮关心则乱的话语,武小虎真的很想笑一笑,这个好兄弟总会在不经意间温暖他孤冷的心。只是此刻,他没有时间笑。

夜魔珠正以惊人的速度同化着他另外半颗心,在夜魔珠进入他身体的瞬息,就完全变幻了形态,化作了半颗心的模样。

且是一点弯路都没走,直接就顺着他的血脉脏器到达了心房,与他仅有的半颗心拼凑在了一起。

也正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强横邪气将他的意识击溃,令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任凭夜魔珠肆虐融合,在顷刻之间便完成了匹配。

现在,他已感觉到了那种脱胎换骨的力量,这种力量带着无比的张狂,无比的霸气,甚至令他的身心都感觉轻飘飘的。就连眼前这与之前一样的情景看在眼里,也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这就是睥睨万物、傲视万物的感觉吗?

对什么都看的是那么地轻,那么地不在意;对什么都觉得不屑一顾,都觉得不过是弹指一挥。

仿佛任何事对他武小虎而言,都是那般地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若这真是极道强者才会有的感觉,若这真是屹立万物之上,临驾众生之上才会有的感觉,那就太可怕了!

武小虎心悸的想着,他极度厌恶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令他觉得他已不是自己,甚至已不能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这就代表着力量!

所以他无从抗拒,无从选择,只能在有限的每一个瞬间内,每一点时间内,在还能保留着这份厌恶这份抗拒的感觉之内,去做武小虎该做的事情!

仿佛可焚烧天地间万物的炎炎红光不断扩散,俯仰之间便已覆盖了整个石坊,却依旧毫无停息之意,仍然在无限的扩展着。

“烈日老祖,滚出来受死!”

两重声音从武小虎的口中发出,犹如二重唱一般的飘渺玄动却又诡异骇人。他必须阻止烈日老祖继续释放烈日火焰,因为他没有把握躲在石坊之外的重月等人是否能抵受的了。

“无知的东西,竟敢对老祖这样说话,我可是你们这帮兔崽子的老祖!”

果不其然,一个沙哑怪调的声音自光芒最盛的地方传出,摄入了武小虎的耳膜之中,像万根钻魂的刺针长驱直入,统统袭向了他的灵魂之处!

“烈日老鬼,一个呼吸已过,不肖五六个呼吸大穴即要崩溃,你莫要嚣张,被我踩在脚下亿万年,还敢自称是我的老祖?”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一百一十二章 - 烈日老祖(二)

“找死!”

一股滚烫的热浪夹带着烈日老祖沙哑的嗓音滚滚袭来,犹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武小虎整个罩下!

“武大哥!”

此时,贺玮刚刚赶至这团天地间最耀眼的红芒中心,碰巧就看见武小虎毫无抵抗地被卷吞进了炙红浪潮之内,怎能不叫他目眦尽裂!

然而,就在他怒气冲冲地要奔入焚烧万物的热浪之中时,一股阴冷邪摄的灰暗气息忽地一下破开了红色热流,像一团团翻滚的黑云般与热流纠缠不休!

贺玮赶忙顿住了身形,颇有些惊诧的盯着这股红黑交缠,犹如实质化的怪异热浪。

渐渐的,贺玮仿佛听见这团忽冷忽热,忽明忽暗的云团之内发出了一些声响,就在他想要冲入内探明究竟之内,却猛然发现那灰暗的气流已一点一点地快将那红芒热浪蚕食一空!

“咕嘟”一声儿,贺玮咽了一口口水。

他可是抱着必死的心想要冲进去的,这红色浪潮的厉害他还是领教了的,只不过身处在红芒的覆盖之下就已是内息紊乱,更不谈扎进这实质化的热浪之中了!

现在他距这红芒热浪有一里之遥,可他身上的毛发已尽数卷曲,根部也被烤灼地发出了阵阵焦臭……

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将能力提至最强,进入那红芒热浪中心也不过个把呼吸,他就会成为超级无敌大烤猪……

可现下……他却隐约感应到武小虎还安然无恙的站在热浪之中不说,更是在与这股热流抗衡在伯仲之间,隐有胜算!

“退散!”

只听武小虎一声叱喝,右手手腕猛烈一转,弹指挥引将邪气散至周身,再如一个膨胀的气球一般整个暴闪开去!

顿时,澎湃的灰色暗邪气流澎湃高涨,将一直带着死气与生命热浪气息的红芒热流整个吞噬一空!

“武大哥!”

贺玮眉目一展,刚要想要靠近武小虎身边,却见他单臂狠狠一挥,制止了他的行为。

“烈日老鬼,与你商讨一件事。”

双重声音一高一低、一阴一阳的自他喉中发出,话语间,似乎有与烈日老祖合作之意。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蝼蚁,想与老祖谈条件?出了这封印大穴,三界之内还有谁能奈我何?去死吧!”

一个干瘦到皮包骨头的细长身影突地一下,冒现在武小虎面前,空旷无物的眼眶内是一团无边的红火,一头赤红如燃烧的长发冲天而立,悍然骇人。

“……娘的,这那里来的老怪物……比俺还要像怪物……”

一见烈日老祖的造型,贺玮顿时砸吧了几下嘴巴,忍不住地感叹起来,此刻他是外貌可憎,骇人听闻,能遇见比他摸样还要糟糕的人,当然要情不自禁的窃喜评头一番。

“死!”

烈日老祖显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贺玮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已扭转头颅冲着贺玮叱呵了一字。

字出口的同时,他的眼中也‘唰唰’地射出两团红色火焰,势如破竹般地朝贺玮烧灼而去!

“混账!”

低骂从武小虎嘴里脱口而出,就见他影动如光,霎时便拦在了贺玮身前,荡起一臂就凝聚起一股浓烈的邪气,硬生生地化作一股灰暗的高墙,护住了贺玮与他自己的身躯!

“奶奶的,大哥我——娘类——”

刚想强出头地贺玮,在看到那两团火焰造成的损害威力之后,非常合作地把剩余的废话吞回了肚里……

“贺玮,你快离开此地,去与重月二哥他们汇合,千万要保全他们!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战胜这烈日老鬼,在与夜魔珠完全融合之前,只能勉强抵挡!”

脸色一黑一白的武小虎浑身的衣衫已被邪气腐化殆尽,此时的他正以一团深灰色的邪气环绕周身,勉强能令贺玮看清他的头颅。

感受到武小虎隐隐微颤地身躯,与那大汗淋漓的吃力护卫,贺玮的心底百般滋味难以平复。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这一次宝藏之行的最大筹码,能够保全武小虎的周全,能为他争取到无数宝藏。

可谁能料到,他这堪比神界神霄的力量,也会一度陷入绝望。

仅此于神霄的力量啊!!竟然还会在这个老怪物面前毫无反击之力,还要武小虎不顾性命乱吃了东西,才能掩护他们这群貌似高手的累赘……

何种滋味?无法言表。

“大哥,贺玮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失言过!”

黯然一点头,贺玮庞大的身形转瞬远去,以风驰霆击之势朝红芒的边缘狂驰而去,留下的,仅是一句不算承诺的诺言。

“咻”地一声,一团超越光速地火球擦袭着贺玮的后颈而过,将他颈项的毛发皮肉统统化为脓血,就听贺玮闷哼了一声,依旧是头也不回地朝石坊边缘奔逸绝尘。

“烈日老鬼,你这个老怪物,老匹夫,给我去死!”

一不留神,武小虎差点就让烈日老祖偷袭杀掉了贺玮,若不是火球划过他身际的刹那,被他栖身击荡了一下,偏离了一些,此刻,贺玮定是化作了一团脓水!

不可遏止的惊涛怒浪在武小虎的心底疯狂卷起,犹如那摧枯拉朽般的龙卷飓风,将他完全托起!

只见他怒目切齿地朝烈日老祖恶狠狠地扑去,一头黑发也张狂的飘散在眼睑左右,将他由黑转成漆黑无瞳、犹如浩瀚星宇的深邃眼眸衬托的恐怖异常!

这种打心底泛起的怒怨,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小鱼渡劫的那次。那时的他,只能怒猊渴骥地眼睁睁地看着展文风要绞灭小鱼的魂魄,他却无能为力。

而这一次,也和那次相同。

他武小虎其实真正恨得不是烈日老祖,怒的也不是烈日老祖,而是他自己!

他的兄弟,如此放心坦然的将后背交给他,可他……可他竟然让烈日老祖当着他的面偷袭成功,差点杀了毫无防备对自己和强敌袒露后背的兄弟!

‘不可原谅……谁都不可原谅……谁都不可以……原谅……’

一种声音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了武小虎的心里,他如同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撕嚎疯狂着,带着一身浓烈的邪煞杀气抓向了烈日老祖!

“不可原谅——!”

瞪了一眼扑爪过来的武小虎,烈日老祖忽然警觉起他在气势上的一度升腾变化。

轰然之间,烈日老祖一直缩在宽袍长袖中的双手伸展了出来。

他挥出了平淡无奇的一拳,朝着武小虎的眉心。

那动作就像和一个普通人打架一般,很慢,每一个骨节的响动都是那般清晰可闻。

然而这世间真正能逼他出此拳的,不过寥寥三人。

现在加上了武小虎,也就是说,武小虎终于被他正视了。

而他的心中,更是颇有惊叹,未曾料到一个看似仙君的小子,竟然有足以媲美、甚至超越神霄的实力!

已是怒火焚心、忘忽一切的武小虎,那还会去注意烈日老祖的神态。他一见有拳头挥来,想也不想的就出拳迎击,妄图把烈日老祖的拳头荡开,再直取他的心门!

“无知。”

烈日老祖那瘦如枯柴的下颚动了一动,似乎是吃定了武小虎般的自信一笑。

只是他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

理智已到边缘的武小虎竟拥有了异常敏锐的触觉神经,仿如是越到生死关头越能激发从未活跃过的经络一般。

他的拳在即将触到烈日老祖拳面的刹那,竟是势头一转,没有与他正面对击,而是躲避了过去!

紧接着他上身一缩,垂首下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出一脚,铮铮地踢中了烈日老祖的双膝骨盖!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碎肉蹦之声顿时传出,然而武小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股难以抵受的鼓噪气流顺着他的脚背,疯狂地钻入了他的大腿之中,更是一路长驱直上,直达他的心门开始焚化他!

“哈哈哈哈!无知,试问谁人不晓我烈日老祖最厉害的,便是体内无穷无尽的浆烈血液,你竟然送上门来自取其辱!哈哈哈哈!”

刺耳的沙哑之声尖锐地钻进武小虎五脏焚乱的体内,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与无知。

此刻,武小虎本就一会黑一会白的面貌开始了三种颜色与温度的转换,一种犹如闷蒸的暗红色也加入了黑白之间,不时地与黑色交缠,互相想要压制。

一个瞬移,武小虎拉开了与烈日老祖的距离,在他看来,这个烈日老祖因为还想要玩弄他,以至于没趁此机会下手,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不过他那会晓得,若不是夜魔珠抵住了那股浆烈血液的攻击,他早就被溶化成一堆烂蜡了,烈日老祖只是在等着看他的死相而已,根本不屑再动手。

揪住心口的武小虎不停地大口大口吐着污秽之物,时而像鲜血一样的浆红,时而又如污秽一般的黑臭,时而又如内脏一般的腥恶,那恶心的摸样,那可怖的味道,几乎能熏死靠近他万米之内的任何生物……

不管多痛苦,他皆能忍受,可是看着那漫天无边的红芒又开始向外延伸时,他几乎要疯癫了。

“夜魔珠,你欺骗我……你不是说与你融合才能……”

几乎痛不欲生的武小虎勉勉强强地与体内的夜魔珠沟通,语带斥责。

其实他只是想让夜魔珠帮他,帮他活久一点,撑久一点罢了。

“妈的!你以为我被这个老匹夫压制着打心里很舒服?想当初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他的浆烈血液压制化解!是你太弱了知道不!”

夜魔珠忿忿不平的声音幽幽地在武小虎脑中泛起,听语气,似乎对武小虎有着诸多不满。

“就你这具身躯,这点邪气根本无法发挥我十分之一的邪摄力量,能够抵住不死已是万幸了,你还想赢?”

嚣张的声音一度响起,像一个个闷雷炸在武小虎的头顶,令他本就痛苦难当的心更加的苦痛。

“我不要赢,我只要能与他相抗衡,能平手则足以,即使是用生命去换取也好,夜魔珠……给我力量……我要力量!”

他绝不能再让放心把后背交给自己的兄弟们遇险了,反正迟早他都要被夜魔珠同化吞噬,死亦有何惧?

“行,你要力量,我现在就给你,但你不许再刻意抗拒魔障对你的吞噬!我给你一半的力量即足以抗衡这个老匹夫!”

“代价是魔障噬心?”武小虎苦笑道。

“魔障噬心?这也算是代价?哈哈哈,幼稚!你不放开魔障,如何能承受我一半的邪摄力量?记住,代价就是你变强大,我也变强大!”

眼中泛起一阵迷惘,夜魔珠的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代价……是的,与贺玮一样吧,借用的力量越多,自身丧失的便越快,这才是真正的代价!

“我接受,请直接以邪气同化我!”

揪住心口的五指狠狠一缩,五道撕裂的血痕便印刻在了之上,怒目视向烈日老祖,他的眼中充满决绝。

武小虎心知,他是武小虎的日子不多了,也许、或许、很快他便不再是武小虎……

‘杀,杀,杀光世界一切所见之物,普天之下唯吾独尊!’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霎那间涌入周身,溶进了每一滴血液,不可抑制地杀意与憎恨席卷了武小虎的心智。

此时,他眼中所识之物,皆是一片血红之色!

“先杀你这个老怪物!”

武小虎悍然扭头,撕抓开了身上长袍,露出了一身狰狞的疤痕与强健的身躯,犹似看见猎物的野兽,兴奋地向烈日老祖扑去!

而那一直在他体内焚烧腐化他的浆裂血液,也被恐怖的黑色液体逼出了皮表,像一股股干裂的红色岩浆包覆在了武小虎赤裸的身躯之上!

“怎么可能!”

一见此景,烈日老祖脸色渐变,低声自语的同时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武小虎的脑后!

反应极快的武小虎低喝一声,抽出照阳剑,回身便刺向烈日老祖袭来的双手,丝毫不留空挡给他偷袭。

“呛”地一声儿,照阳剑砍在了他的手背之上,却犹如砍在了坚硬无敌的顶级神器之上。

仅此一刹的交戈,却让烈日老祖眼中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骇。

他反手捏住照阳剑的剑锋一弹,瞬移百里,拉开了与武小虎的距离。

第一次实质的交锋,以照阳剑屈居下风而告终,看着不断微颤的照阳剑,武小虎眼中的杀意有了一丝收敛。

那过去陪伴他多次浴血奋战、死里逃生、剑体为银刃紫心的照阳剑,竟然被他滚滚的邪气改变为了灰刃黑心的模样!

“小子,你现在有资本与我谈条件了。”

蓦地,伫立在远处的烈日老祖开口道。

只是迎接他的,却是武小虎嚣张冷酷的眼眸。

他的嘴角挂起一抹蔑视的笑容,冷冷笑道:“可如今,你却没有资本与我谈条件了。”

“放肆!你可知老祖我为何人?要不是看你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老祖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烈日老祖须发扎起,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

“无视,你可知我为何人?要不是想与你拖延到封印大穴崩溃,我绝不会在这里和你废话连篇,浪费吐沫!”

武小虎的眼光中尽是深深的藐视,这个烈日老祖之前欺他不如,如今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大涨,能与之敌对便来拉拢,简直是恬不知耻!

“你……你……”

烈日老祖直被武小虎气得吹胡子瞪眼,哽塞地说不出话来。

他已与刚才的交戈之中在照阳剑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此刻,他刚刚解封掉压制他亿万年的封印,实力还未整个恢复,想要与夜魔珠敌对实乃不明智。

之前武小虎所释放的邪气虽然与夜魔珠的有几分同源之感,却弱小了许多倍,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但现在却不同了,那围绕在武小虎周身的滚滚黑气仿佛形成了一条黑色的巨型暗龙,不断盘旋涌动,隐隐有按耐不住之势,这可是夜魔珠独有的邪气唯一的标志!

他可不管武小虎是什么人,想让他烈日老祖刚刚破除封印便再被关押进去?简直做梦!

就算是魂飞魄散,他也绝不愿意再被关进夜魔珠的烈魂暗域中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

那里简直不能称之为空间,除了暗无天日与无限的黑暗岁月流逝之外,还随时在腐化着他的身躯,不论是意识还是身躯,不论是真是假,都不能忍受!

即使强大如他,也都无法抗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像烛台一般,被一寸寸的腐化,化为一摊又臭又脏的肉泥。

然后还要一直嗅着这恶臭无比的腥臭,再被一点一点的被堆塑成人形……接着,又要再次重复之前的腐化,就这样一直一直,反反复复,无穷无尽地腐化、重塑、腐化、再重塑……

所以此时,他心底的想法竟然与之前的武小虎不谋而合,那即是拖延!

“你是飞升者,而且是正道的剑修,剑仙!对否?”

眉目一正,烈日老祖身上的邪气全消,一股浩然正气不知由何冒出,竟然将他衬托的无比庄严圣慕,那一头红色张狂的竖发也在顷刻间变为了柔顺的束发。

不但如此,他还从破烂的衣袍中摸出了一根红色古朴的发簪,插入了头顶的发髻之中,俨然一副正道高人的模样。

心思还放在照阳剑变化上的武小虎,哪有时间去搭理他的变化,他心头很不是滋味地抚摸着照阳剑的剑身,冷道:

“关你何事?废话多。”

再一次吃瘪的烈日老祖喘气声粗重了不少,但看着摇摇欲碎的红芒天幕,他忍住了这口气,记下了这个羞辱。

“吾乃一切飞升者之祖,烈日老祖!所有的飞升者都归我统领管则,包括你在内!”

听到这句仿若天方夜谭的话后,武小虎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烈日老祖的身上,他直接举剑直指烈日老祖,冷声道:

“烈日神霄?是否该如此称呼你才对。第一个飞升者,集魔道与正道于一身的修真之祖,统驭整个神界的飞升者势力,睥睨三界?”

“算你识相,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快快归于老祖门下,哈哈哈哈!”

烈日老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称呼他为烈日神霄,心中大为舒畅,竟然起了想将武小虎收归门下的狂妄心态。

“无耻,凭你也想收归我?烈日老鬼,你知道我是谁吗?”

两重声音又再一次的响起,仿若二重唱一样的一遍又一遍鄙视着烈日老祖。

“天底下还有几人记得你这个烈日神霄?自然只有我这个与你最熟悉的陌生朋友了!”

“烈日老鬼,用不了多久,等这具身躯成为我夜魔珠的,你就乖乖的归于我门下吧!哈哈哈哈……”

狂妄嚣张的大笑将武小虎的整个身躯引得颤动不已,那仰天狂笑的张扬模样绝不是武小虎会表现出的,夜魔珠竟然如此之快已能影响他了!

“夜魔珠!竟然是夜魔珠!你竟然可以占据人体化形为人!不!这绝不可能!天底下怎会有能承受你邪气的血肉之躯!不……我不相信——!”

一听夜魔珠之言,烈日老祖便像疯癫了一般,一身正气也荡然无存,瞬间恢复了之前那半邪半癫的模样,一头红发再次冲天而起。

他犹似惶恐般的瞬移至武小虎跟前,伸手就像他颈项抓取,就连头上束发的古朴发簪坠落下深渊,都未发现。

“呲——呲——”

一股焦臭自武小虎的颈项猛地串出,黑烟滚滚之下他的面庞也开始模糊不清。

而照阳剑,却止在了烈日老祖的腹部之前,那暗灰的剑锋仅仅插入了腹部半寸,就开始极速地旋转起来!

黑气四溢之下,红光四溅!

照阳剑的剑锋不断绽放出黑色的光影,掠影成网,将武小虎与烈日老祖二人紧紧包裹在内,焦臭的味道阵阵飘出,也分不清是来自武小虎的颈项、还是烈日老祖的腹部了!

突地一拳,武小虎右手弃剑成拳,重重地击在了烈日老祖的心窝,动作又快又狠,毫不拖堂。

照阳剑也在他邪气地释放下炫如流星,搅动起阵阵波纹一般的劲流,更深一层地插入了烈日老祖的腹端!

看着覆盖身体表层的烈焰护气被照阳剑所释放的邪气一寸寸碾碎,烈日老祖的心中大惊,当下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本是想息事宁人,可一知晓眼前这个小子会化为夜魔珠,便不可遏制地想要除掉他!

倘若夜魔珠真的化身成人,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到那时,他这个睥睨三界的第一神霄就会被踩在脚下,狠狠地践踏到直不起腰来!所以,此时他必须要将夜魔珠扼杀在未成形时,必须!

一股股浆烈血液源源不止地灌入武小虎体内,在他体内疯狂滂湃,焚烧着他的血液,仿佛要把他全身的血液蒸干,五内焚尽才肯罢休。

武小虎一边调动着邪气驱散着不断肆虐的浆烈热浪,一边灌注剩余地邪气进驻到照阳剑内,疯狂地催动着照阳剑与烈日老祖的护身之气交戈。

期间还不时找机会出拳出掌,击杀在烈日老祖的每一个要害部位,妄图找出他的丝丝破绽,加以攻之。

然而烈日老祖的命门弱点岂是现在的武小虎可攻破,但他也整个被照阳剑的剑网覆盖住周身,即使攻不破他的烈焰护气,也令他在无法抽身离开!

武小虎的咽喉,已被烈日老祖的大手腐浊焚烧到可见白骨,可他始终都未出手砍向烈日老祖的手腕,更未去挣脱,只是任凭他继续焚腐。

只因,烈日老祖还有一手未动。

他的这只手,在与武小虎交锋的瞬间便缩回了衣袖之内,不论如何与武小虎缠斗个不休,都未见其出袖。

也许,当烈日老祖的这只手出现时,胜负就会定下。

而今,武小虎也只得一心三用,一方面想要攻杀掉烈日老祖,一方面还要保障防御着烈日老祖的袭杀,更小小心戒备着他那只未动的手!

二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交缠搏斗在了红芒的中心,陷入了胶着。

炽烈的烈焰高温不断升腾在整个石坊之内,天幕开始像一个破裂的蛋壳,由一点裂动,紧接着轰然炸裂出一道峡谷般狭长的裂道!

瞬时间,整个苍穹天幕都开始碎裂,仿佛天地之间伫立着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正拿着一把劈天大斧,一次一次地狠狠劈下,斩天裂地,不死不休!

强烈的震荡令武小虎又喜又忧,喜是因为这封印大穴终于开始明显的崩塌了,忧的是不知贺玮能否带着重月他们安然无恙地躲避逃离此地。

而他也不知逐渐被夜魔珠改变的自己,还能保持着本性多久……

就这么稍稍一个失神之间,烈日老祖一直未动过的那只手,动了。

武小虎几乎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他那只藏在袖子里又干又瘦如枯枝的手,便已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之中!

霎时,他的右眼与眉梢之间开了一个大洞,眼梭迸裂的一夕,乌珠准确而快似闪电地被烈日老祖的手剜出。

顿时,他的眼睑脸庞就似打翻了的彩染,红的、黑的、绛的统统喷薄而出,绽放在黑白赤裸之间。

“嗯————!”

武小虎头中一阵轰鸣,就像被人用重锥凿穿了脑瓜一样,痛苦不清。

流淌的血液划过他抵死咬烂的唇齿,他不甘更不愿发出一声痛苦的撕嚎,可这莫大的痛苦却令他那几乎消失的咽喉发出了一阵嘶哑不清的闷哼。

“哈哈哈哈哈!”

烈日老祖喜笑颜开地大笑着,一个猛缩,迅速地收回了那只干瘦的手,再次藏在了袖中。

他认为夜魔珠定是宿在武小虎的脑中,也许是藏在被他扣挖的灵魂深处,也许就是刚刚被他捻碎的那颗眼球也说不定。

同时,他还将一股最精髓的浆烈血液,即是他的精血注入到了武小虎的灵魂附近,只要武小虎一个防御不低或是不慎,必将暴脑而亡!

黑气大盛的照阳剑忽地减缓了旋动的速度,附罩在二人周身的剑网也有了一丝松动,很明显武小虎已开始难以支撑一力四用的境况了。

他那被剜去右眼珠的眼眶流淌着黑色的血液,这是被邪气实质化的血液,它正洗涮着附在眼睑附近的浆烈精血。

流着黑血的空洞眼眶一旁,是一颗带着无尽愤怒地黑眸,黑眸之中闪动着因恨至邪的极度邪恶光辉。此刻,这黑眸发出的光辉,拥有着勾人心神的力量,若是普通的仙君魔君与之对视一眼,恐怕就会为之疯癫!

一个分神的大意,就造就了如此的境况,武小虎的心更加的急切,更加的担忧,他感到这封印大穴即将崩溃。

若是放任这个活着的烈日老鬼出去,若是放任自己这个快要丧失理性的致邪之人出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他想活下去……但他更想身边的人活下去!

狂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仅剩的摄魂眼眸清晰无比地看见,烈日老祖嘴角那成功的笑意。

空洞的眼眶之内不停传来阵阵刺痛,这是一种扭断神经一般的痛,他几乎已将一半的力量移至了此处,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浆烈精血对其灵魂的冲击。

除非一点都感知不到疼痛,否则这些浆烈精血便会一点点的渗透他的抵御,腐浊他的魂魄。

其实他的魂魄迟早都会沉睡,都会消亡,夜魔珠也会控制着他躯壳,干一些他无法预知的事。

可现在他还真的不能死,他要做的事还未做完,他不愿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