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剑神心》》 · 水白文 · 2026-07-25
“师祖,你是傅刑云,是不是?”
武小虎没有再追问贺玮的下落,他心中的谜团需要一个个的解开,而忆辰师祖就是第一个缺口。
“傅刑云已死,世上留下的,只有忆辰此人。”
忆辰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淡然的闭上了眼眸,嘴角牵动起了一个涩涩的弧度。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师祖,你的一切,为什么生活在那样的月球基地里,你却能修真!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我所经历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是幻是灭……”
武小虎的眼中充满期待,从他清醒的那一瞬起,他就知道师祖忆辰是一个深藏不露,又痛苦孤单的人,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若不解开,之后的路就无法继续走下去。
忆辰却是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始终不肯开口,也不再睁开眼帘。
望着一脸焦色的武小虎,重月皱着眉头伸出一臂,握住了武小虎的肩头,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后,才说道:
“小虎,你在逃避我。”
武小虎犹豫的看着重月,却不敢去接触他的眼睛,害怕看见他眼中那浓的无法驱散的哀伤。他自己更是流露出一种愧疚至深的神情。
重月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他捏住武小虎肩骨的五指又下了一分力道,以此来暗示他的不满,但仍是语气温和的说道:
“小虎,我永远都是你的二哥,不会改变,你从未对不起我,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态,我们是兄弟。”
“二哥,我几乎就没资格这样称呼你,自从飞升到黄沙星,自从遇见你开始,我武小虎就受到你的照顾,你对我肝胆相照,而我却……我却夺走了你生命中的一切!”
“二哥,落姐姐就是你的妻——墨绫纱,你手中的墨寸,便是她父亲给你的祖传信物,实名为寸进,是你将它与神器融合后才名为墨寸,墨寸墨寸,你的心中寸尺都是她。”
看着武小虎那欲哭无泪的苦涩模样,重月萧然的一笑,语气平静的说道:
“只是我料想不到,料想不到千世轮回之后的她,却至死不渝的爱上了你,小虎。”
重月的话听在武小虎耳中,犹如万虫在啃噬着他的半心,他灵魂之中那挥之不去的受伤眼神,仿佛再次和眼前真实的重月二哥重合为一。
猛然间,他的神色变得颓废,眼神飘忽的喃喃道:
“二哥,如果我死了,落姐姐会回到你身边吗?如果……”
“啪!”
“你给我闭嘴!这样的话再说一句,你我从此便是陌路!”
重月狠狠的煽了武小虎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胡话。
这一掌不轻,将武小虎的整个右边脸颊打的肿如山包,凸起的颧骨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挤得一大一小,很是怪异。
忆辰与绿发同时睁开了双眸,定定的看着愤怒站起的重月与被打的嘴角破裂的武小虎,目光如炬,不知所思。
“武小虎,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重月的!你想要将爱施舍给我?用兄弟的命去换?武小虎,我——我早知道你是如此懦弱的性子,我重月绝不会与你结交!”
一向儒雅潇洒的重月竟被气得面红耳赤,双拳紧握间,话语几度哽塞在喉,欲吐不出。
“二哥……二哥……我……”
面对盛怒的重月,武小虎陷入了混乱,不知所措更不知怎么去回答他。
不是他不够坚定,也不是他想要施舍爱,想要侮辱重月,只是……只是重月二哥真的好苦,苦到令他无法面对,无所适从了。
他真的无法去形容在重月灵魂中经历的一切,那是一场风花雪夜的悲剧,是一场旷世的冤屈,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折磨,却在最终,星星火苗般渺小的希望,完全湮灭在了自己手中。
千世之前的墨绫纱,就是如今的落弘燕。
准确来说,是九百九十九世之前。
她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娇蛮任性、活泼美丽,却因对爱的执着挑剔,到了双十年纪还未选得如意郎君。
重月一直都是重月,未曾改变过,一个被满门抄斩的没落官家子弟,隐居于闹市,终日流连在月牙湖畔,与青山绿水相伴,善良的帮助着每一个与他相识的人。
他们的相遇不太美丽,甚至有些落魄。
自认为武艺超群的墨绫纱凌空一脚,就将温文儒雅的重月踢进了月牙湖,不识水性的重月在她雀跃的笑声中几经折腾,勉强保住了性命。
而后的日子,在打打闹闹中快如飞梭的渡过,一向沉稳冷静的重月,每每遇上了俏皮淘气的墨绫纱就会失去控制,头脑不清的与她争辩不休,样样比试。
直到有一天,他静静伫立在悬崖边,试想着失足坠落会有何感觉时,才彻底恍悟,原来他深深的爱上了墨绫纱。
否则喜静的他,怎会每当白昼之时,都在期盼着,期盼着她来捉弄自己,而自己还会手足无措的与她斗闹。更不会在夜阑人静时,遥望窗外,思念着她的一颦一笑。
自此后,他访遍名山大川,力求成为绝代高手,去迎娶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墨绫纱——他生命活力的源泉。
何其幸哉,他在寻访途中,偶然得到了一门修真心法。从此,便踏上了漫漫修真路,与墨绫纱双宿双栖,直至金光化宇,踏道蹬仙。
然而,仙魔妖兽界的残酷争斗、命悬一线的压迫感令他心生忌惮,便带着墨绫纱去寻找隐蔽的星球,想要暗暗修炼,继续过着相濡以沫的眷侣生活。
尔后,他们在选定的星球上遇见了银琅破皇,那个如荒原野兽般的脏污男子。
他肮脏到如同油布的头发,黑乎乎的粘黏拖拽,纠缠在他的身侧,将他裸露的身躯几乎完全遮盖。
一脸漠然的脸庞上覆盖着层层硬壳般的污渍,那感觉就像是从出生起,就从未洗过脸,洗过身子,一直形同行尸走肉般的在生活。
那双灰色的琉璃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挟带着如孩童般害怕的躲躲闪闪。
银琅破皇把这颗美丽富饶的绿色星球让了一半出来,其实也算不上让,只是自从重月与墨绫纱出现后,他的活动范围便缩小到星球的一边,再也不到重月夫妻所居的一侧来了。
武小虎的灵魂,就是在这时进入到墨绫纱身体内的,他实实在在的感受了一把重月对墨绫纱的爱,那无微不至的照顾,浩瀚无边的包容宠溺,都让他心悸。
后来的日子里,墨绫纱与银琅破皇偶尔相遇,不过这个偶尔,实则是银琅破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观察她时,被她一声厉喝吓得从树上掉下来了而已……
那个时候的银琅破皇大哥,实在是让武小虎无言以对,单纯的像一块未经打磨的水晶石,可怪异的行为神色又复杂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完完全全是一个古怪的中和体。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他,并不强大,甚至连重月都比不上,活脱脱的就像一个生长在原始森林的野兽,也无半点人的感情。
时间像清透的流水,在墨绫纱嬉闹的潺潺河流中流逝。
她的外表比落弘燕更加俏丽,脾性比落弘燕更加直接,敢爱敢恨的模样比落弘燕更甚三分,胆子也比落弘燕大上一倍。
也许,是因为有重月的全心全意的呵护,才造就了她的更甚。
所以,她竟然在一次兴起之后,抓住了银琅破皇,将他摁进河里,给他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不过武小虎却从她快乐的笑容里,看到了母性的光辉,墨绫纱那时看银琅破皇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孩子。
银琅破皇那时的样子确实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双烟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到神采,只有茫然的深邃。
只是武小虎却清楚的察觉到,在墨绫纱为他洗漱后,给他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时,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看她与重月的眼神有了改变。
从此,他与重月同吃同住,重月像一个教书先生一样,教他每一样东西,教他修炼,教他说话,教他如何去笑。
仙魔妖兽界的岁月,竟可如此平淡温馨的渡过,武小虎从来都未想过,可他们三人,真的就如此宜静生活了千年,其中的快乐与留恋不言而喻。
这千年里,武小虎的灵魂感受着重月的快乐,墨绫纱的幸福,银琅破皇默默澎湃的感情,几乎迷失在这样的温馨生活里,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牵着刘小鱼的手,看着她莞尔的笑脸,就这样渡过一世,那怕百年也好,他都无怨无悔,都愿放弃永生……
所以,接下来的巨变,不光对重月他们三人造成了致命的伤害,也掏空了武小虎的心,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如此生活,如此感情深厚,与世无争的三人,迎来的结局会是如此!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重月与墨绫纱带着银琅破皇离开这颗星球,他们想让一直不会说话的银琅破皇,去看看什么是传送阵,什么是青石铺下的仙道,什么是仙,什么是魔……尝一尝什么是酒,什么是茶,仅此而已。
.只是重月、墨绫纱这对夫妻,谁也不知道他是银琅破皇,只知道他是重傲,重是重月的重,傲是孤傲的傲,这是重月为银琅破皇起的名字。
他从收纳银琅破皇起,就已把他当作家人对待了。
而银琅破皇自己,也不知道银琅破皇竟有这么大的魅力,会引得魔界仙界联手追杀他,更不会知道他所居住的星球早被列为禁地,除了重月与墨绫纱这对懵懂不知的仙人夫妻敢入,连仙帝魔帝都不敢雷池半步。
心智未开的他,其实是被自己封闭的。
他从生下来时就会笑了,但他却硬生生的封印了自己,将自己变态的一切力量完全封印,包括感情,包括记忆,什么都封印了……
所以他强大,与生育来的强大,其父七彩神龙拥有七窍玲珑心,却要化身为七。他的血液中,流淌着银龙族的圣血,两者结合的情况下,他超越了其父。
他拥有一颗九窍玲珑心,却仅属于他,他拥有强大的意念力,天生的封印能力等等……一共九样极其强大的力量,全部来自这颗心,这颗只属于他的心。
然而已被自己封印的银琅破皇,弱小的连个仙人都不如,在他们三人出现在其它星球的第三天,便迎来了最血腥的围杀!
不知是谁泄露了半真半假的消息,谣传他是一条雏龙,身居奇异天赋,拥有数件神器,若能吞吃他的心,他的元婴,便可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
雏龙还未长大,自然引得无数好事者贪恋。
腥风血雨下,银琅破皇冲破了记忆封印,他拦截着一切杀袭,并对重月与墨绫纱说了一句话。
“重月,重傲已死,如今就只有银琅破皇存在,他活了无尽岁月,你还是否愿与他为兄弟?”
这是武小虎在重月的灵魂中,唯一听到的一次银琅破皇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之后,重伤的重月便带着墨绫纱逃出了星球,却为魔王,仙王联手围堵在了星域之间。
最后他竟然干了和武小虎相同的事,已无生望的重月夫妻,紧紧的牵着对方的手,双双殉情!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跳黑洞殉情……
天意弄人,原来重月便是小九九口中第一个来到桃花源的人。
偏偏灵魂绞损,生机全无的他,碰见了神界痴迷丹道的医者五彩神龙,就这样捡回了条命。
不料醒来之后的重月记忆全失,在五彩神龙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柔言软语的小小欺骗下,误以为她是他的妻。
其实,是五彩神龙故意没有修复他受损灵魂中记忆残缺的哪一处,导致他丧失记忆,忘记了墨绫纱。
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一见倾心的男人心中,重伤垂死的男人口中,还有另一个女人。
世外桃源,美轮美奂,忘却一切的重月与五彩神龙相伴,在此生活了百年。
百年的岁月,匆匆一顾,纵然他心中空空如也,纵然他的笑容越来越程式化,他也依然守着这个自称是她妻的秀丽贤淑的女人。
百年中,他已不再是重月,而是她心目中最优秀最好的男人——潇易。
只是,百年之后的桃花源,又迎来了小九九口中的第二人,墨绫纱。
寄宿在墨绫纱体内的武小虎知道,她与他只不过是穿过了不同的时间洪流,跨过了不一样的时间隧道,其实所经历的时间几乎相同,只是落入这桃花源的时间不同罢了。
性子刚烈的墨绫纱醒来时,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重月与五彩神龙相依相偎的背影。
她怎能接受,前一刻还与她生死相许的夫君,成为另一个女人的裙下之臣。她又怎能接受,守护了自己几千年的深情郎君,忘却了自己。
所以在她心神恍惚的呼喊了三声‘重月’后,在她肝肠寸断的呼唤了三声‘夫君’后,在重月没有回首的迟疑反应后——
她决绝的举匕自刎了,用重月送于她的定情的月牙弯匕,斩断了一切。
她那会知道,重月之所以迟疑,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他已叫了百年的潇易,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残缺……
武小虎也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重月的绝望。
那回首的面孔上血泪斑斑,那疯狂的吼叫中心碎片片,那从未改变的儒雅化为了狰狞失控,他癫狂的甩开了五彩神龙,冲向了气若游丝的墨绫纱。
“绫纱————!绫纱!!看着我,看着我,我是重月,我是你的夫君,是我,真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忘却了,我真的……”
泪水滴落的声音,击打在武小虎的心上,墨绫纱的脸上。
重月颤抖如风中秋叶的身躯小心翼翼的抱着墨绫纱,用满是血泪的手想要拂过墨绫纱的脸瑕,让她别过的脸庞能看自己一眼。
“绫纱,原谅我,我不该忘记你,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不该忘记你,一切都是我的错。让我陪你,让我陪你好吗?”
重月痛苦的咬碎了牙根,紧紧的握着墨绫纱软弱无力的小手,在她耳边呼唤着她,乞求着她不要一个人离去,至少,至少也要让他追随。
墨绫纱一直别过的眼角,渐渐转还,却是扫到了那五彩神龙款款而来的身姿,婀娜多姿的仙态,绝丽娇柔的笑意。
忽然间,她觉得让重月与她在一起也好,无需跟着自己轮回转世受尽苦痛,还不一定能再在一起,何必呢?
所以她凄然的一笑,瞧也瞧重月一眼的说道:
“我不会原谅你,就算你跟着我轮转千万世,我也不会原谅你。”
重月的心,在这一瞬轰然碎裂,碎为粉末。
他绝望的嚎啕大哭,无助的模样如同初生的婴儿,空洞的眼神,犹如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这副模样的他,狠狠的撕裂了墨绫纱,她后悔了,悔恨的泪水犹如月牙湖的湖水,永不干涸。
她心中不断的哭诉着,原谅她,原谅她的不懂珍惜,原谅她不坚信他的爱是如此之深,原谅她冲动任性的性子,原谅她留下重月一人独自孤独……
可自她唇齿间冒出的话语,却是完全不同了。
她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说:
“只要你……只要你能寻到我千世轮回……每一世,无论我为何,都能寻到我,都能一直呆在我身边,最后都要看着我消亡……一世不漏,一世不毁……我便在千世之后,再世为人,与你再续夫妻情缘……”
这是一份怎样的誓约!
武小虎根本无法想象,千世轮回!若是让他守护着小鱼的千世轮回,却要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死去一千次,他一定会完全崩溃,化为血魔杀戮消亡。
化为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一只鸟,一块路边的石块,这样的一世又会如何的短暂?
站在一旁看着她被人砍伐,被人拔出,被人采摘,被人射杀,被人踏碎,明明举手就可解救的,却要压抑着心中的刀剜肠断,冷眼旁观……
可重月却应允了,就像他从前一样,从未拒绝过墨绫纱任何一个要求。
就这样让她诅咒了自己,也诅咒了他。
墨绫纱的诅咒,是想让重月活下去吗?抑或是想考验他的爱?武小虎真的想不透,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了重月的诅咒究竟代表了什么。
但他清楚的知道,墨绫纱若是一死,他必将跟着一起死去,所以他开始吞噬墨绫纱的意识,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反噬他灵魂的不是别人,就是重月!
若说墨绫纱的一切都是重月的记忆,那么墨绫纱的灵魂意识,其实也就是重月的部分灵魂意识。
重月的灵魂是最美的桃花粉色,如他的人一样的善良。武小虎的灵魂依旧还是混黄,却混黄的黯然失色,那灵魂的光团一直在躲避,躲避着粉色光团的侵袭,不忍反抗。
“小虎,不需要躲着我,我的灵魂是清醒的,我不是要吞噬你。”
“什么!二哥,你的灵魂是清醒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醒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的灵魂是清醒的,因为锁魂灭神阵锁不住我。”
“锁魂灭神阵?”
“是的,你我皆在阵中,此阵凶险异常,入阵者稍有心欲,便会万劫不复。”
“二哥,你从何得知,二哥……你的过去……”
“起先不知,可我陷入欲海之后,便知晓了。小虎,这一次,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这是武小虎清醒前,重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当他从乱石堆中挣扎爬出时,看到的却是东倒西歪的重月、绿发、忆辰,唯独没有贺玮。
看着双眼无神,陷入沉思的武小虎,重月的语气软了下来,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
“落弘燕不是我的墨绫纱,她说要我为她守候一千世,这是她的第九百九十九世,我所等待的墨绫纱,是第一千世的她。”
“之前的每一世,我都踏遍宇宙星域,追寻而至,却没一世为人,漫长的千万年,将我等待的心一点点消磨,以至于见到落弘燕时,才会失控不已。小虎,眼前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不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地吗?”
重月牵强的扯出一些理由,来逃避墨绫纱转世为落弘燕对他的打击,可谁的心里都清楚,第九百九十九世为人的她,完全否定了重月千万年来所做的一切补偿,就连最后一丝的希望都不给他了……
不过重月的话,却挑起了忆辰与绿发的兴趣,二人眼中皆是一亮,各怀心思的看向重月,欲有询问之意。
他们各自都通过各自的秘密途径知道了锁魂灭神阵的存在,但他们还没有途径知道此处的来历。
不过重月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对于此处他所知甚详,他自然也要敲诈忆辰与绿发一番,各自都有秘密的人是最不齐心的。
虽说,就算是齐心,也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但他不喜欢忆辰对武小虎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算他对忆辰的感觉也还可以,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也不能允许他戏弄自己的三弟。
浓眉一挑,重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忆辰,自己盘膝坐下,拍了拍一旁的武小虎,又瞟了瞟忆辰和绿发,示意他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
武小虎似乎还没从重月的痛苦中走出来,样子有些无精打采的,不过重月的一番好意,他也是不会辜负的,便思索了一刻后,才问道:
“其一,我想知道师祖是如何得知这锁魂灭神阵的,其二,我想知道绿发的紫眸族究竟为何,其三,我想知道傅刑云与桑芷辰的结局,其四,我要知道我陷入灵魂枷锁时,贺玮与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武小虎的问题,听起来有些不着边际的强人所难,探其究竟也就算了,还要打听师祖的八卦隐私,不像是一个徒子徒孙的作为了。
可惜在坐的三位皆不是正常的人物,都对武小虎出格的问题毫无异议,绿发甚至很干脆的抢先说道:
“重月,以我紫眸族的秘密换此处的秘密,我想你不会觉得不值,若不是为了姐姐的安危,我是不会说的。你最好不要骗我!”
重月很优雅的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眼神便飘忽到另一侧,不再看绿发。估摸要是贺玮在这里,一定也会做一个有屁就快放的手势……
“紫眸族来自神界,是神界之中一方势力的一个隐秘种族,拥有特殊的天赋与天命。由于紫眸族的天命太过诡异,所以几乎成为这一方势力中的公敌。而浑兽王口中所说的主人,其实是紫眸族以前的第一圣女。”
“神界……多么遥远的一个称呼,我从来都没想过会去神界,我只想为小鱼塑体,再一直的保护着她,如此而已。”
听着绿发的简单叙述,武小虎仰头望顶,发出了内心的感叹,这一瞬恰巧有抹银色的白亮光芒一耀而过,令他的模样看起来颇具神圣感。
武小虎的感叹令绿发的喉中哼出一声冷笑,他略带恨意与怜悯的看着武小虎道:
“神界有什么可期待的?那里根本就是一个试炼场,在神界,普通的神人连蝼蚁都不如,终日就是残酷的厮杀,无尽的互相杀戮!”
“你如何得知?真是这样吗?会比仙魔妖兽界还要乱?”
绿发的讥讽与对神界的不屑让武小虎顿生疑惑,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询问起了具体事宜。
“别忘了,我姐姐以前是在神界的,我所知的,有一大部分都是姐姐所诉的,但也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天命所赐。”
忽然武小虎感觉右肩一沉,重月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小虎,神界的事,你真想知道吗?”
武小虎转过头,看向重月,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很想知道。
不过他误会了重月的意思,重月是想告诉他神界是怎样的,因为——银琅破皇曾去过。
“神界是有边界的。”
重月还是开了口,他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带着遗憾死去,能为他解惑的,他一定尽力而为。
“什么!”
武小虎有些震惊,仙魔妖兽界中的任意一界都没有边际,神界怎会有边界!
“确实如此,神界虽然浩瀚广大,但神界确确实实是有边界的。但你注意,是边界,不是边际,这边界是被强行分割出现的。”
“谁如此厉害,能够分割神界!”
武小虎感觉脑海里有一口洪钟在不断撞击着他的思绪,令他的思维弛懈了,分割神界,这是何等的神通!
“不知,据银狼大哥所说,神界目前拥有三块分割界,每一界的大小是一摸一样,就像三块被汪洋大海包围的小岛陆地一般,摆成了一个三角形。”
“第一块出现的分割界也就是原始神界,原始神界内全部都是神界的本土神魔,他们一出生便为神人,而神人这个称呼也是由之而来的。”
神人竟然是指原始神界的本土者?这种说法武小虎是第一次听到,他的思绪一下就被重月的叙说吸引了,而一旁的绿发与忆辰也开始侧耳倾听,很显然他们知道的都没有重月清楚。
“第二块分割界也算是原始神界,但不同的是,这块分割界里是有众多飞升妖兽与本土兽神一同居住的,而统治他们的,便是银琅破皇大哥的父亲,七彩神龙。”
“至于第三块分割界,则全部是从仙魔妖兽界飞升神界的飞升者,修魔,修仙的飞升者全部都居住在这一处分割界中。”
“哦?修魔者与修仙者能够共存?”忆辰嘴角一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既然银琅破皇大哥的父亲七彩神龙与天地同生,统治着神界的第二块分割界,那么第一块和第三块是否也有统治者?”
当武小虎听到七彩神龙统治第二块分割界时,眼中一亮,不等重月回答忆辰的问题,便脱口而出的问道。
“自然是不能共存,而且还和我们所处之地有密切的关联。”
重月神秘莫测的对着忆辰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是他所知的神秘一些还是忆辰隐藏的秘密神秘一些,接着又详细的向武小虎解释道:
“七彩神龙,乃是天地同生的第一神兽,然此天地非彼天地,实则就是神界的天地,也就是意味着,七彩神龙与神界同时诞生。至于原始神界的本土者,则是随后所诞生的一批批普通神魔、兽神吧。”
“不过七彩神龙只统管飞升的妖兽与神界的妖兽、兽神,其余神兽也需以他为尊,至于其他的飞升者或是本土者他都不予理会的。哦!对了,灵兽也不在七彩神龙的管束下。”
(飞升神界的妖兽与神界诞生的妖兽都可称为兽神,例如由普通金龙或银龙修炼为三彩的三彩龙兽神,就已到终点,无法再修炼为五彩,更不能称呼为三彩神龙。神兽则是稀有的种类,天地孕育而生,各有天赋,不同于后天修炼而上的,例如五彩神龙,七彩神龙。)
说道这里,重月停顿了一下,整理了思绪之后,说出了他的推测:
“若是说称呼的话,七彩神龙应该被称之为神霄,恐怕掌管分割界者,都应该是称呼为神霄!”
“神霄……”
武小虎重复着这个神界至尊的称呼,便犹如当初在那天龙城外低喃皇帝这个称呼一样,看似那么遥不可及,却又在最后置于身旁。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只大狗,也想到重月与大狗似乎也很亲密,便道:
“不过按二哥所言,终归还有一脉不在神霄的掌管之下,那便是如小九九一般的灵兽,小九九似乎还是灵兽之主。”
“小九九?呵呵,小虎所言的,是萧绮烟养大的灵兽之主——溪边?”
萧绮烟,就是那桃花源的主人,炼丹与炼器达到出神入化,并自创出以气炼丹的五彩神龙?”
“正是。”
“那她,也是那画卷中明眸皓齿笑桃花的女子……更是救了二哥,骗了二哥,毁了落姐姐幸福的女子吗?”
“正是。”
“原来第一个入桃花源的是二哥,你带走了她的心,第二个入桃花源的是墨绫纱,她死了,带走了你的人,也带走了她的人,第三个入桃花源的是我,我带走了她遗留的药品,和那以气炼丹的绝技。”
桃花源,是武小虎最想带小鱼去的地方,那里的满眼春色,粉白芬芳,都是绝伦美奂,一个永远没有纷争,没有寒冷,只有青山绿水,白瓦粉桃的地方,竟是如此的断肠伤心地。
若以炼丹来说,武小虎是唯一传承了她自创的以气炼丹之法者,更是得到了她所有的炼丹之道,可谓是她的门外徒。
更以她的化生丹救了整个翼翎星人,可说是师恩广泽了。
可若以她的作为来说,没有她出手,重月就不可能活下去,也没有以后发生的那些恩恩怨怨、事事非非了……这种再造之恩加之欺骗丧妻之责,真是难以辩驳的关系。
所以提起她时,武小虎才会再三的确认,再三的询问,想要从重月回答的神态中找到蛛丝马迹,找到面对这女子时的正确态度。
武小虎的意图重月怎会不知,那一张脸上把心中所想都写了个遍,包括他内心的挣扎与抉择。
只是不待重月说出心意,忆辰愤怒的声音便贯穿了他的脑海,击溃了他想善待五彩神龙的心思。
“重月,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原来令我刑云宗毁之殆尽的就是你!重月!重月!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
重月惊诧莫名的抬眼看向忆辰,只见忆辰依旧盘膝端坐,一双眼眸不知何时闭合在一起,神色平静如同入定冥想,毫无破绽可寻。
旋即,重月以眼神制止了武小虎继续发问,并立即传音与忆辰一人道:
“忆辰,你究竟有何意图?为何暗自传音于我一人?”
“重月,你知不知,此刻的白石星恐怕再无活口。”忆辰果然再次传音与他一人。
“此话怎讲!”重月脸色骤然一变,落弘燕还在白石星上!
“自我得知武小虎四处寻我,我便悄然的潜回了白石星,想看看是何事,岂料我一回到刑云宗就惊恐的发现,整个刑云宗的弟子全部被操纵成为了傀儡!手法之高明几乎是见所未见!”
忆辰的话令到重月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几乎已经可以想到操控者是谁了。
“以丹药控制其性,以蛊毒控制其神,以符咒控制其心,竟然能让被控的傀儡有自己的思想,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依着本性在行事,这等可怕之处,简直令我毛骨悚然!”
“以我的修为,连解开控制他们心魂的符咒都办不到!她竟已把他们的魂魄与符咒连为一体,符咒一破,魂则灭,你叫我一个仙王如何解开!”
“我明知道解法是要以境界高于控傀者的强者,来强行隔断傀儡与控傀者的相连瞬即,并在瞬即间斩断三处控脉,才能救下傀儡。可你让我去仙魔妖兽界的那里找……去找一个超越神兽的强者!”
忆辰的声音非常激愤,这其中有对五彩神龙萧绮烟的怒,更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看着所有弟子被变成傀儡的愧。
“果真是她,真的是萧绮烟……只有她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忆辰,我重月害了你,害你眼睁睁看着刑云宗的弟子去死,却救不了……怎会是这样……”
重月再也无法继续假装无事,他满目愧疚的看向忆辰,可忆辰始终都是闭着双眸,一脸无色。
“现在说这已经晚了,其实我忆辰没有什么秘密,我只因小虎的那一句就算刑云宗还剩一人,都不算灭宗,才跟来此地,为的就是保住武小虎的命,让我刑云宗还有存在的一天,让那些死去的刑云宗弟子在幽鬼界走一遭时,还能报出个名号来……做师祖,做到我这般,何其可悲!”
忆辰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笑意,可这笑,同他的话语一般,何其可悲……
当下,武小虎与绿发都已看出忆辰在与重月暗自传音,不过他们二人也并不着急,武小虎更是趁此细细的查看起四周来。
之前太过心急重月等人安危,便是草草观察了四周几眼便开始挖掘他们几人,此时仔细的看向周围,武小虎的心里却开始‘嘭嘭’的打鼓。
他们头顶之上,是一个残破崩塌的石层裂洞,以目测来估量,石层约厚达三人之高,对比一了一下石层纹路与身下石堆的粉质,基本能肯定他们几人是从上面掉落下来的。
只是透过石洞仰头观望,却发现这石洞之上的石层顶部,被一种黑雾所掩盖,而现在照耀而下的银白亮光却不知是何处乍泄,很是诡异。
脚下的石堆之外,是九条深不可测的幽暗甬道,以武小虎的眼力最多能见度为伸直臂膀能见五指,至于仙识,早被阻隔在外。
看来他们四人所处的应该是一个中枢地带,以九曲十八弯的甬道配上坚硬无比的墙壁,再以一切仙识神识皆无效,配上刚好看见自己脚尖的双眼能见度,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真可谓是遇神困神、遇仙锁仙之地了。
忽然,武小虎被其中一条甬道入口处的某种标示吸引,渐渐的走向了湿滑的甬道洞口处,歪着头开始思考。
而重月则悲伤的沉浸在与忆辰的传音里,并未发现武小虎离开了身边。
“忆辰,如果此处只是普通的神人宝藏,也许我重月可以冒险赌一赌,给你一句保武小虎不死的承诺,可惜……这一次我真的无能为力,在这里,我同你的心情一样,都憎恨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可悲……”
“重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关押某些神人的空间地牢?你可还记得你我之前合力将那鲁庆兽王退下的意图?”
忆辰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刑云宗满门弟子成为傀儡已成事实,再多自责也没有办法挽回了,更何况这也不能真的怪重月,但他的确想知道为什么重月会这样断定他们必死无疑!
“唉,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流传了千万年的宝藏图,竟然是指的这里!都怪我一时大意,没有想起夜魔珠就是银狼大哥口中的暗神珠!”
重月脸色一沉,有些自责的暗暗道。
“你似乎并不担心在白石星上的落弘燕?”
忆辰猛然间转移了话题,将矛头指向了落弘燕,他觉得奇怪,怎么重月听到刑云宗被他的旧情人萧绮烟掌控,企图完全毁灭白石星,都没有一丝紧张了。
“不瞒你说,对于绫纱,我早有安排人暗中保护她,正因为忆辰你所言,我才能断定萧绮烟要的是她的活口,想必就算是被抓住了,暂时也算安全。”
重月的神态又恢复到初见武小虎时那般自信满满,想必他对落弘燕的安排还是很令他得意的。
“哼哼……原来使用我刑云宗为傀儡,还只是当小卒而已,大将都未出马,你也确实不必为落弘燕担心。”
忆辰此言颇有点酸唧唧的味道,他余生一心一意创建的刑云宗,在别人眼里只是底下的马前卒而已,心中也不免酸苦泛滥。
“恕我失言了,忆辰,我不是此等意思,只是想那萧绮烟控制你刑云宗来追杀落弘燕,定是有些算计在其中,并不是要蔑视刑云宗。更何况她一定想等我出去后,再对落弘燕下手,只是我这一去不复返,落弘燕的生机又大上了几分。”
重月诚恳的态度,让忆辰的眼中露出一丝无奈,有些事本就无公平可言,现在讽刺重月,也只是心中有些愤愤而已,前路莫测,他的思绪只紊乱了这一瞬,便又恢复了冷静,言语直至疑点的问道:
“重月,你我合力以血祭在鲁庆兽王体内刻下本命符印,想短暂的控制他为傀儡,将他推下井口探寻宝藏。而他却在进入的刹那就被绞成肉泥,也令你我心神具损,几乎重伤不愈。从我醒来的一瞬,我便已知此地绝不简单,既拥有锁魂灭神阵,又完全隔绝了仙识。”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银琅破皇会对此地如此清楚,只因锁魂灭神阵是其父布置的?这个理由恐怕并不足够。”
重月也不再与忆辰拐弯抹角,神色复杂的直言道:
“若非我没猜错,入口是随机的,此地并不止锁魂灭神阵这一个上古大阵,定当还有其它恐怖至极的杀阵,那兽王怕是进入了死门或是杀阵,顷刻间就被绞的魂飞魄散、血肉成浆。”
“他的境界能力并不比你我差几分,如此轻易就被……”
忆辰已不敢往下想去,若是当时他们不是掉入了锁魂灭神阵,而是杀阵,恐怕此刻……
“何止是他,想必子帝他们也在另一处入口触动了机关,被摄入此地,生死怕也只是运气问题了。”
重月点了点头,似乎看穿了忆辰心中所想,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用继续铺垫了,重月,说吧,我能接受的。”
忆辰忽然朝重月了然一笑,他已渐渐明白重月是为了给他们几人一个心里的缓冲,恐怕他接下来的话会有些骇人。
“忆辰,你的心比我的还坚硬,已与银狼大哥相似了,可惜重月没有早些看透你。”
重月的眼中闪出欣赏的神色,看得出来,他已渐将忆辰当成了朋友。
“若你曾为心爱的女人背叛兄弟,背叛信仰,背叛自己,背叛所有的所有,到头来却只害得她性格扭曲,饮恨而终,你的心会否变得比神器还要坚硬?”
“有些事,要量力而行,超出了本身负荷太多,结局总不会如料想般完整。所以,看到武小虎这个弟子,这个乾临不惜粉身碎骨保护的弟子,慢慢成长,一步步走到终点,也是对我心中隐含的那份信念的证明……”
忆辰,仿佛是永不折翅苍鹰,在天空翱翔劈空斩云,将同伴抛在了天际,却终如白驹过隙,被刑云宗、被心中的饮恨重压坠落,一直躲在角落梳理着他的翎羽。
却在此时此刻,解开了心中的饮恨,他已明白,就算当初的一切重头来过,他一样会背弃所有,为了桑芷辰的眼泪,他一定会背叛所以,一定会。
原来从头来过一切都不会改变,当时的自己,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忆辰将心底最深藏的心事道出口后,竟然整个人的气息都改变了,纠结千万年的心结原来这么容易解开,以为最难的明悟,其实就如捡起一颗石子,再丢下一般容易。
纠缠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属于人的那颗心……
忆辰的转变,看在重月眼里太过突然,就连一旁的绿发也是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在一笑间,白了满头青丝……
棱角分明,坚硬俊朗的脸庞也在这一笑中,柔化的如一池春水、一阵清风。
拉长的眼尾,微翘的嘴角,还有那弯如月牙却亮若朗星的眼眸,无一不在告诉身边众人,他顿悟心欲,破除执念,一切皆明,修为突飞猛进了。
“重月,多谢你。”
淡淡的语气,不复过去的凌厉,却听在耳中更具威严。
“世事难料,忆辰,想不到你竟然现在顿悟了,以你此刻的心境,成帝成神也只是百十年间,却……你不该谢我,不该谢我……”
忆辰的实力大增,按说该高兴才是,可重月却出乎意料的毫无半分喜色,语中更是徒增伤悲,仿佛亏欠忆辰的更多了。
“天地无常,周而复始,一生一死,一现一隐,一起一灭,终是过眼云烟,就算是神,也逃脱不了,你又何必执着此念?寂灭之前,能顿悟心尘,真是大大的赚了一把!”
忆辰扬眉一笑,锐利的眼神早已不复,留下的是一双笑意充盈,暖人心扉的深邃眼眸。
“夜魔珠,是仙魔妖兽界对此珠的称呼,在神界,此珠名为暗神珠,乃是邪胜之物,但此处的夜魔珠并不是完整的暗神珠,暗神珠有拳头大小,被一龙须绳穿透,龙须绳上还串有一颗珍珠大小的佩珠,这颗佩珠便是夜魔珠。”
重月终下决心,讲出他所知道的一切,一切从暗神珠说起:
“暗神珠的模样就像一颗硕大的黑珍珠,一大一小两颗黑珠串连一起犹如一珍珠腰佩,但此珠的力量却是无所不能,匪夷所思。”
“而夜魔珠这颗小小的佩珠,所拥有的能力便是——封印镇压!”
最后的四字沉重的自重月口中迸出,字字珠玑,字字震魂。
霎那间,绿发与忆辰已明白,夜魔珠的存在与他们的处境了……
可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武小虎,却触动了甬道口那古怪的标示,而后,便听到了重月那神魂具裂的咆哮:
“不要————”
突如其来的震颤,像是某种阵位被开启了。
这种剧烈的左右摇晃,犹如地动山摇一般,令贺玮本就不算清醒的脑袋更加晕眩了。
他扶着还算干燥的甬壁,站了好一会,才止住了胸口那翻涌的气血。
顺着刚巧容纳两人并行的幽深甬道,他摸索的前进,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开始模糊不清,视物能力几乎下降到身前半米,也许不久,就会完全睁瞎。
干燥的甬壁上,有着雕刻精美的壁纹壁画,每一道的深浅力度完全相同,他将头几乎贴在了墙面,才能勉强在幽暗的甬道内看清几分。
可他行进的动作,比那夜间潜行的猫还要灵巧轻盈,压低的身子更如他本身的兽体豹一样迅捷。
终于,在越走越窄的甬道内,他看见了一丝光芒,尽管光芒很弱,但他还是很兴奋,一个巧妙的侧身冲刺,身体像条蛇一样柔软的穿过了狭窄通道,探出了头去。
眼前是一处广阔的废墟,废墟的中间堆叠着一座碎石垒砌的小山,圆形的广场废墟周围,还另有八个甬道口,几根坍塌的石柱歪七竖八的横在他的头顶,有些骇人。
他一猫腰,就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后,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废墟残洞,他已经见过四次了,九个不同的入口,他也试过四条,每一次都是回到这里,不论从哪一条进入,都是回到这里。
看了眼洞口旁他做的记号,贺玮再次鼓起全身的气力,走向了下一个甬道入口,他就不信,走不出这个地下迷宫。
幸好这迷宫内还比较干燥宽敞,不似之前潮湿阴暗的小厅那般困人,让他呆着也不算太难受。
可随着他脑后红毛根根的增加,贺玮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急,仿佛时间就要将他带走,将他扼杀般的心急如焚,他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当幽幽的光芒再次从缝隙乍泄,贺玮的脑袋有一次如之前般探出了缝隙,这一次,时间没让他失望,他的头顶上,并无坍塌的石柱了。
“娘的!总算是离开了之前那个鬼地方!”
虽然这废墟大厅与之前无异,但仅凭石柱的消失,贺玮就高兴的裂开了嘴,他断定这个废墟大厅与之前的不是同一处了。
这一次贺玮的判断很对,因为他所在的这个废墟大厅,便是武小虎他们之前所处的地方,只是此时除了刚钻入的贺玮,了无人踪。
靠着小山一样高大的碎石堆,贺玮坐了下来,他感觉体力有些透支,需要休息。
恐怕我贺玮也会感到体力不济,是生平第一次吧!
贺玮嘴角一裂,如是想到。
他的笑容有些萧瑟,与过往不同,没有憨傻的神态,有的只是英雄迟暮,内敛暗藏的平静。
武大哥他们究竟在那?此处危机重重,我却与大哥失散已久,要是他因此……
贺玮的脑袋有些短路,他几乎不敢去想,去想武小虎他们会否已葬身在这可怕的地方。
都说眼盲者的听觉是常人的二到三倍,也不无道理。这贺玮还未瞎尽,听力就已非常敏锐了。虽说身为妖兽的他,本就是对动静很敏感的。
细碎的脚步声自九条甬道内一同传来,‘沙沙沙沙’的犹如一群耗子在狂奔逃串,挠的心里痒痒的。
贺玮的耳骨不断挫动,侧耳倾听着声音的来源,很快,他就分辨出了真正发出声响的那条甬道,悄然的潜了过去,身体紧贴着洞口一旁,等待着什么出现。
回响渐进,每一条甬道内都是这细微的脚步声,仿佛是故意在混淆视听一般,一摸一样。
只是贺玮很肯定他的判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冒着冷森的寒光死死盯着甬道口,随时准备出手。
果不其然,一小会后,一个脑袋骨碌一下,冒了出来。
贺玮的眉头一皱,劈空直下的手掌悬了一悬,停在了空中。
探头者,竟是子帝子夜!
贺玮犹豫了一瞬,先机尽失,子夜身形一动,出了甬道,也发现了贺玮。
“贺玮!你还未死?”
看着安然无恙的贺玮,一向都是处变不惊的子帝子夜,也在那普通的脸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诧。
“没,怎么是你……”
贺玮一脸的丧气,耸了耸肩膀走向了方才靠坐的地方,似乎很不想搭理子帝子夜。
这条甬道内又陆续钻出了二人,不过贺玮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无精打采的。
鱼贯而出的赤帝赤炫与闻帝闻冢看到贺玮时,都免不了惊讶了一刹,纷纷看向最先出来的子帝子夜。
子夜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我也不清楚,别看我’的表情。
得到如此答案的赤炫旋即一笑,三步两步地行到贺玮一旁,潇洒的坐了下来。
“贺玮?想不到你还真没死,看来我们的赌约依然有效。”
“恩,想不到赤炫你也没死,看来我们确实还没分出胜负。”
贺玮也当仁不让的接口道,言语中似乎对赤炫没死也有点惊讶。
“哈哈!看来是我赤炫太高看自己了,还为你葬身在此失望可惜了一会。对了,不知你大哥武小虎他们可还安好?”
赤炫一点也不在意贺玮语中的轻看,倒是自嘲了一番后,问起了武小虎几人的情况。
贺玮也不加详说,只是点头道:“安好。”
“他们人在那里?”
闻冢悄然无息的出现在贺玮另一侧,阴沉沉的问道。
贺玮侧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似乎极不情意与他说话的答道:
“失散了。”
“那你还说他们安好?自欺欺人罢了!”
闻冢很不悦贺玮的态度,语气很不客气的讽了贺玮一句。
贺玮闻言,立即像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蹭的一下暴怒跳起,揪住闻冢的前襟,狂吼道:
“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暗讽他们死了的话试试看!我贺玮立即叫你化为灰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你!”
赤帝赤炫与子帝子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他们怎么都不能相信,魔帝闻冢竟被兽君贺玮轻而易举的擒拿在手,不得挣脱。
闻冢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全身经脉都暴突在皮表,鼓胀的肌肉将他撑得比贺玮还要彪悍,却始终无法摆脱贺玮那轻易的一抓。
此时的贺玮眼睛瞪的溜圆,迸裂的眼眶几乎留不住眼内的眼球了。
这呲牙咧嘴的模样,不死不休的身体甚是可怖,那气势中隐隐散发的强大,令一旁的赤炫都产生了错觉,他似乎能闻到气流中隐含的血腥味弥散在闻冢的身旁。
“贺玮,休要斗气了,身在此处,皆是朝不保夕。你可知,除了我们三人,随行的魔王仙王皆已全部葬身宝藏地宫了。”
眼看事态严重,赤炫也顾不得多想贺玮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伸出一臂扣在他的肩头劝阻道。
听到赤炫的话时,贺玮就已打算收手,怎料赤炫会用手来拍他的肩头,体内那股强尽的力量在顷刻间自然爆发,本能的反抗冲向赤炫伸来的手掌。
“小心!”
只听贺玮惊喝一声,早将闻冢推丢而出,想要转身去抓赤炫的身体。
电光火石之间,他骇然的看着赤炫像一柄投掷抛飞的长剑,在废墟大厅内划出一道半弧的轨迹,最后重重的扎入底层。
化为幻影的他,一动之下已来到了地裂处,脸色颇为担忧的勾着脑袋,朝那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里望去。
他的身后是接踵而至的子夜与闻冢,不过此刻,二人都离贺玮有段距离,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仿佛他才是这宝藏中最大的怪物。
直到地裂的撞击声完全消失后,坑内才传来赤炫微弱的喘息声,很显然这股力道终于在地壳内被化解,但他似乎也伤的不轻。
“赤炫——下面有什么?”
贺玮侧耳停了一会后,双手捂住嘴巴,拉长了声音喊道。
“狗屁都没有!把老子拉上去!贺玮,你偷袭老子!快点,拉我上去,要死了!”
赤炫愤愤的声音像从幽鬼炼狱传来的一般,只是传到贺玮耳中时,已不知温柔了多少……
贺玮回首瞄了一眼闻冢与子帝,眼神一沉,双掌摩擦了两下,便准备向深不见底的地洞跳下去。
忽然,赤炫的声音又传递了上来:
“贺玮……有路……下面有路……”
“什么!”
贺玮一惊,隐隐感觉到这是一线希望,竟毫不犹豫的飞身跃下,跳入了那幽深狭窄的裂洞。
子帝子夜与魔帝闻冢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步到裂洞边,却都未下去。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才自裂洞内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跌撞声。
“砰!唉哟!哇……”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碎石声、摩挲声、喝叫声在深处响起,尽数悠悠的传到了子帝与闻冢耳中。
黑暗的地壳缝隙中,赤炫恼羞成怒的吼道:
“贺玮!把你的屁股从我肩膀上移开!”
“娘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头,把你的手从我腋下抽出去,痒死了!”贺玮也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谁叫你下来的!这连一个人都挤不下,你还来凑热闹!嗯……你的手桶到我鼻孔了,移开!”
赤炫已气的双眼冒火,狭窄的地缝内原本容纳他都已是勉强,他刚刚摩挲到一个类似于暗道的机关,想要挣扎着进去,才挤进一条腿,就被从天而降的贺玮砸了个结实!
“奶奶的!我只是要找个地方扣住借力,谁知道那是你的鼻孔!你不喊我我怎么会下来!”
贺玮将插入赤炫鼻孔的手指收了一收,又开始艰难的移动,胡抓乱抓的了。他和赤炫如今完全就是夹缝中挤瘪的肉饼,偏偏他现在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无法击碎这坚固无比的地壳石层。
“我……我之所以对你……说下面有路……就是不要你下来……第二句还没说完,你就……”
赤炫的脸死死的抵在石壁上,强行移动脸部肌肉说话,已让他白皙的面皮被尖利的石岩刮的伤痕累累。
由上至下的贺玮是一个半跨式,一条腿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条腿和整个下半身却和赤炫重叠挤压在了一起,不得动弹。
“你……破开……石层……”
赤炫觉得贺玮是想煞煞魔帝仙帝的气势,如同故意刁难他的一般,之前轻而易举的将他砸入石层地壳,现在却骑在自己头上不肯作罢。
贺玮是个直肠子,倒是没想到这些,只是有些为难的露出一副苦瓜脸,颇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不行,我现在没那个力量,我体内的力量是需要蓄积的。”
赤炫闻言,不动声色的想到:这贺玮当初在那半月星就显得有恃无恐,看来就是仰仗身体内暗藏的力量,想不到武小虎身边还有这样的妖兽。只是这贺玮的力量是否太过强悍,竟然超过了魔帝仙帝?难不成他是五阶的兽帝?
想到这里,他决定还是先尽量与贺玮和平相处,套出他的秘密再做判断。
“需要蓄积多久?这地下迷宫处处凶险,四处都是机关暗道,倘若在此多耽搁一会,不知又会出什么样的事端!”
赤炫果然很会伪装,他对贺玮的态度和之前几乎相同,并未因心中明了贺玮力量的强大而对他客气多少。
听到赤炫的话,贺玮的脸色在思绪的变化下也渐渐趋于沉重。猛然间,他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暗自传音于赤炫道:
“你真的在身下发现了机关暗道?”
“是的,但非常狭窄,我本是想缩骨成寸的挤入进去,但却被你破坏了。这缩骨成寸的法门一天只可运用一次,否则骨络过于损耗,会造成肉身损伤。”
幽暗中,赤炫的脸反贴着石壁,注意力全然不在其身的贺玮,并未发现他眼中闪动的皎洁,反而是认真的思虑起来。
“还是我来破开石层吧,既然有机关,想必这地壳中定有出路,这宝藏迷宫着实厉害,竟然整个星球都成为了它的载体……”
说这话时,贺玮脑后的红毛又乍起了一根,生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他额头的那道狰狞的黑色疤痕也更加明显,似乎要从内裂开一般。
“你的力量不是无法调动吗?好,就算我赤炫欠你一次!若是你破开石层我们找到进入宝藏中心的通道,我赤炫定当与你携手,为你讨得一份至宝!”
赤炫这话说的很大声,声音随着狭窄的地缝晃晃悠悠的刺入了子夜与闻冢耳中,二人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霎时间,就像事先约好了一般,贺玮的脑海中同时传入了两道声音:
“贺玮,切勿相信赤炫,他在欺骗你,那缩骨成寸的法门并不会伤他肉身,只会损耗大量的仙元力而已。”
“贺玮,你要是消耗了力量破开石层,待到一会真的遇见武小虎他们处于危难,你便无法施以援手了。”
子帝直接揭露了赤炫的诡计,闻冢也从侧面敲山震虎,以武小虎的安危来影响贺玮的决定。
贺玮听到他们的传音入密后,身体一僵,心火旺盛的他体温也随之微微改变。虽然赤炫看不见他的神色,但这些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出他的感触。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只听他声如洪钟般的大声道:
“贺玮,快快动手!”
贺玮一愣,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不知该听信何人的话,但他心中隐隐的对赤炫有三分好感,便是凭直觉的把心一横,强行催动体内力量灌入手掌,想要将赤炫紧贴的那面石层破开。
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动顷刻间就扩散开来,令站在地面裂洞旁的子夜、闻冢一阵心悸,只听他二人同时大喝道:
“住手!”“且慢!”
魔帝闻冢与子帝子夜的惊喝令贺玮的脖子缩了缩。
再笨,他的心里也明白了,事有蹊跷。
而后的传音,更让他清楚的判断出三名帝者皆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
“贺玮,切勿破开通道,之前就是因赤炫座下的一对双胞魔君强行破坏石壁,才导致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子帝子夜的传音,他用的是一种关切的语气。
“贺玮,我闻冢的能力绝对强过赤炫,而且我还有底牌未出,你何不与我携手,救出你那武小虎大哥,更分得一分不菲的宝藏?”
这是魔帝闻冢的传音,他用的是威逼利诱一齐上的语气。
“贺玮,不要耗费力量,我之前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这两个家伙插手,合我们三人之力破开机关暗道,你要假意与我配合才好,我会慢慢告诉你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赤帝赤炫的传音,他说出了真实的目的,也想用诚信换得贺玮的支持。
而贺玮则是木然的吞了一口口水,没有回复任何一帝。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不同的声音,用着不同的调调,来拉拢他。搅得他心烦意乱,更令其对赤炫那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行了!都别给我废话了,破开通道之后,我要是见到大哥,大哥说帮谁我就帮谁!”
狂傲的吼叫自他体内爆发,语中的不屑一顾让人觉得他才是仙魔妖兽界的至尊,而这些独霸一方的仙帝魔帝们只配给他提鞋……
他的吼叫自地壳裂缝中传了上来,闻冢与子夜的面色都阴冷了许多,特别是闻冢,他眼里那幽幽的寒光像两把渴望鲜血的利剑,直挺挺地刺入脚下的黑暗中,想要把这声音的主人戳烂。
只是现今的形势,还由不得他动手,所以隐去那幽亮似鬼火的眼神后,闻冢与子夜对视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闻冢一手护肩,翻掌间,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条灰色绳索,细细一瞧,这绳索竟然是他肩头披风中的系带!
只见他眼神一凝,煞有介事的盯着裂缝,举手一荡,那绳索便如一条水蛇般的钻腾而起,极速的扎进缝隙黑暗之中。
很快,灰色绳索就将赤帝赤炫缠绕了个结实,闻冢在上用手猛地一带,绳索顷刻绷得挺直,可赤炫被挤在地壳石层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闻冢侧身朝子夜使了个眼色,子帝立刻会意的颔首,双手迅速结印,打出了一百二十八道指法,结成了一张虚幻的仙元天网,覆盖在了灰色绳索之上。
待虚幻的仙元天网完全消失后,子帝与闻帝齐齐发力,魔元力与仙元力相互纠缠合为一股泾渭分明的黑白气劲,直直灌入灰色绳索之中。
悉悉梭梭的声音一点点从地壳中传出,赤炫的身体竟一点点被拉动了!
只是此时的赤炫面色更加苍白,汗如泉涌,呲牙咧嘴的模样显出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硬挺着一声不吭。
赤炫的拉动也影响了贺玮,他紧咬着牙关,死死扣住石层,令自己纹丝不动,以免加重赤炫的负担。
这一刻他对赤炫有着一丝钦佩,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赤炫所承受的力道,子帝与闻帝作用于这灰色绳索和他身上的这股仙魔元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劲,想要抵御几乎是不可能的。
稍纵之间,赤炫便被拽出了石层,摆脱了与贺玮胶着在一起的状况,只听他闷哼一声,身躯一震,化为光影瞬息直上,一跃之间已伫立在子帝、闻帝的身旁。
“多谢子帝、闻帝相助。”
皮开肉绽的赤炫潇洒的一抱拳,对正在收回绳索的闻冢与子夜轻言一谢,便转身对着地壳中的贺玮喊道:
“贺玮,速速上来,我要与子帝、闻帝联手将这地壳裂缝破开几分,再行潜入!”
“知道!”
贺玮迅速应声,本想瞬移而上,却忽然顿住了身形,改作极速飞驰而上。
“贺玮,连你在那地壳中都无法瞬移吗?”
贺玮刚一冒头,就迎来了子夜‘善意’的询问。
“是啊!我也不行,一接触到缝隙的边缘,不但兽识全无,也无法瞬移,使出的力量也只有三层了!”
贺玮反应极快的摸了摸脑壳,颇为感叹的回答着,他能感受到射向自己的三束目光中不同的意味,只是他管不得那么多,隐藏实力才是保命之道,这可是顾天麟对他千叮万嘱的,刚才怒极之下暴露了几分都是不得以,现在他可不想再伸着脑袋接石头了,特别是为了这些仙帝魔帝们。
闻冢闻言面色一沉,似乎觉得真要是如此这般,那耗费力气救助贺玮就是多余的了。
“闻冢兄,不要被这个表面憨厚的兽君骗了,若他真是如此傻楞,之前在望月楼时怎会故意激怒我们,却隐藏了不该属于兽君的力量。”
子夜一见闻冢起了杀意,赶忙偷偷传音规劝于他。
真实的贺玮绝不会太简单,子夜一直都坚信,越是平凡无奇的人,越有过人的一面,切不可小视!所以此时,对贺玮他比闻冢还是要谨慎一分。
子夜的心思闻冢又怎会不知,贺玮能轻而易举的擒住他,纵然是突袭他不备,但能将他俘与手中短时间不得摆脱,又岂是一般的力量?只是他心中多少有些隐恨,恨他毁了自己的尊严!
若是此次子夜抑或是赤炫侥幸不死出去,将他被一个小小兽君擒住之事大肆宣扬,那他还如何在仙魔妖兽界立足?如何称霸整个魔界和仙魔妖兽界!
“子帝,闻帝,可否开始了?”
赤炫瞬间便修复了全身伤痕,再次面如冠玉,暗蓝的双眼精光暴闪,注视着子夜与闻冢。
“自然。”
子夜又露出了那程序式的笑容朝赤炫微微点头,闻冢却是默不作声的开始变幻身法。
看来之前这三人之间发生某种不愉快的事,才会将矛盾浮于表面……见此情形,贺玮暗暗想到。
然而矛盾虽然激化,但三人的配合却超乎寻常的默契,就见赤炫举步居中,脚踏七星,身形如留影般旋动不停,子夜与闻冢分居左右,手决与步履皆是相同,形同一人!
三人的身形渐渐化为虚无,快如闪电的手决与踏位都让贺玮眼花缭乱,这样利索默契的配合,令粗心的贺玮都开始怀疑这三人是不是长久都在一起配合……
突然,三人的身形铮铮定住,仿佛三座雕像一般的纹丝不动,就连那被气流风动搅乱的发丝也不动分毫,保持着停止时散乱的状态。
“这……”
约莫三两个呼吸后,贺玮抬起一臂忍不住想要搭腔。
只因这三帝的模样实在是怪异,就像是灵魂脱壳的空躯一样,眼中皆是茫然的空洞,甚是怕人……
“起!”
徒然间,赤炫猛喝一声,三人六掌齐出,一股强尽的力量立即弥散在三人周身!
“合!”
接口喝道的子帝眼眸一合,推出的双掌翻转几度,指弱兰花,将一股细小的、莫名的暗流注入到了相对的闻冢掌心。
“实!”
低喝一声的闻冢面色刹那改变,犹如托着万钧之物,颇有些吃力的将那股暗流聚拢,而那暗流竟然像漩涡的泉眼一般,吸引着三人周身弥漫的仙元力、魔元力高速的聚拢合一。
而此时赤炫的气势颓然一收,一头白发飘忽乍起,将他的身形样貌显得更加柔弱病态,仿佛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才呼喝道:
“嗜·破!”
顷刻间贺玮只觉是地动山摇,屹立不稳,一股不知从何处冒起的悍然风暴将他们几人卷席,琅琅跄跄之中,贺玮隐约见那赤帝赤炫的模样变幻了几分,却瞧不清明。
而子帝子夜与闻帝闻冢则也是双目紧闭,嘴唇微颤的立在赤炫身旁,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扎根在地。
一股几乎超出贺玮想象的强大力量自赤炫为中心迸发,化为一股黑色的旋风涌入地壳缝隙,邪气胜涌的感觉好生霸道!
狂风袭面,风里还狭带着浓郁的死气。
贺玮怔怔的看着脚边峡谷般的裂缝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自己用来保命的三分力量,已足以媲美任何仙帝魔帝,怎料到这赤炫、子夜、闻冢三人的联手却令他大开眼界。
对他而言,脸面无光是小,可这些帝者隐藏的秘密和力量才是大。
就如此的实力来看,他们随时都可拖住自己,去对武小虎不利……想到这里,贺玮的琉璃瞳孔开始渗入血色,他——动了杀心。
作为高位者,贺玮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里,所以此刻他明显表露的敌意令闻冢、子夜戒备森然。
只是赤炫却不以为然的走向贺玮,虚弱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
“下去吧,如此大的地缝,想必我们不用再挤作一团了。”
说罢,也不理会贺玮那挣扎的神态,硬拽着贺玮跳下了峡谷般的深渊……
下坠的身体迎上了刀锋一样的气流,那扑面的冷风刮得脸生生的疼,却能让人的思绪平复下来。
“贺玮,还记得我之前所言吗?我要告诉你我们三人在此所经历的一切,你听完后再做决定吧。”
紧紧拽着贺玮的赤炫淡淡一笑,在落地的瞬间悄然传音于贺玮。
“什么决定?”贺玮仰头看向正在下坠的子夜与闻冢,装傻充愣的说道。
“贺玮,你那脸就和你的嘴一样,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还想装楞……真傻假傻你以为我赤炫看不懂?想杀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赤炫嘴角的一抹半弧扬的更高,显然是被贺玮蹩脚的表演给逗乐了。
“你!”
贺玮闻言心中一紧,猛地用力想要收回被赤炫钳住的手臂,可赤炫却是拼命的将其拽死,不让他抽回。
“别动,别让上面两只老狐狸看出端倪!……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说我也是只更老的狐狸?”
赤炫挑眉看着贺玮,将贺玮心里想的复述了一遍。而贺玮则停止了挣脱,他暗暗发觉赤炫对他似乎敌意甚少。
只是赤炫刚要继续传音,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夜打断,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让赤炫带路。
赤炫瞟了一眼那山洞,也不推辞,径自大步走向洞口,可他的手还是死死的拖拽着贺玮,生怕他离自己寸步似的。
贺玮也很认命的跟着赤炫,他现在觉得赤炫如此对他只有三个可能性,其一,要自己当替死鬼。其二,前方险阻重重,要拉自己成为他的保护伞。至于其三嘛——也许是赤炫好男色,暗恋自己了……
想到这里,贺玮的一张大嘴裂成了半圆形,乐不可支的看着赤炫的后脑勺傻笑起来。
“闭嘴你个笨妖兽,不许用你那有色的眼光看我的后背!告诉你,跟紧我,行差踏错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直没有回首的赤炫忽然传音教训起贺玮,让贺玮不要再咧嘴傻笑,而贺玮则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赤炫,因为他总觉得赤炫比别人多个心眼,否则怎么能这么清楚自己心里所想呢?
进入山洞后,贺玮才看清这洞壁竟然是碧绿色的!就像一块晶莹通透的绝美碧玉,只是过大了一些——整条绵延无尽的通道,都是碧玉的玉身……
由于这碧绿的特殊光泽,令得整个黑暗的洞穴中闪耀着莹莹光亮,比其外的地壳峡谷亮敞了许多。
缓慢的摸索行走,令贺玮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叱诧的兽君,而是刚刚化身为人那会的小妖兽,行走在人类与修真者的世界里那般的小心翼翼。
洞壁上的湿滑感让他觉得恶心,犹如摸在滑不溜丢的海藻上一样,毫无施力点,也攀附不到一瞬。
走走停停之间,他看不清闻冢与子夜的表情,因为他们在身后,也因为他不削用兽识去探查。至于赤炫,他一直走在贺玮的身前,一路之上都是他在领路。
“贺玮,之前是不是你们触动了阵位,导致入口徒然开启将我们吸附进去的。”
忽然间,久未开口的闻冢阴沉沉的在他身后问道。
贺玮一边继续跟着赤炫,一边皱眉思索了一会,才答道:
“应该是。”
没有继续的话题,也没有继续的对答,闻冢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贺玮却觉得四周骤然阴冷,一种诡异的寂静缭绕在四人之间。
良久后,路还是路,人还是人,洞穴里的一切都没改变,就像他们一直的前行只是原地踏步一般。
赤炫的声音却放肆的侵入了贺玮的脑海,打破了这无止境的沉默与前行。
“有什么问题就问,拐弯抹角不像你的性子。”
贺玮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用一种迷惑而惊异的眼神看着赤炫的背影,虽然他不想这样,但赤炫却总能读取他心中所想,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赤裸裸的被脱光了衣服丢在他面前烧烤的一头猎豹。
可他还是暗暗传音道:
“赤炫,为什么你们三人合力可将力量提升几倍?如此精妙的阵位配合,恐怕不是三两日就能练就的吧,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贺玮的传音,在赤炫的心里卷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却因背后子帝、闻帝那异样的眼神而继续前行。
“贺玮,在你的眼里,身为魔界赤帝的我,是一个卑鄙小人吗?”
他没有回答贺玮的话,反而是尖锐的反问了贺玮,令得贺玮一时语塞,不知从何作答。
不等贺玮回应,赤炫却又径自的传音于他道:
“我赤炫,乃是一个邪恶怪异的魔头,但我偏偏就不喜欢卑鄙龌龊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再强大的敌人,我至多从后阴他,却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去威胁他。”
“所以我的行事在众帝者里,是怪异无比的,因为不使用点手段就像挣扎生存,还爬到今天这个境界地位是难以想象的。”
赤炫的脚步稳稳当当地踏在滑溜的洞岩上,可他的喘息却越来越重,不知是心情的原因还是身体超出了负荷。
而他的话语却萦绕在贺玮的脑海,诚恳的语气令耿直的贺玮几乎完全相信了他话中的感情基调。
“我相信你,既然不是阴谋,那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会配合的这般默契?”
当贺玮的话语响彻在赤炫脑中时,他的脸上划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眉目中的激动几乎掩盖不住。
“因为我们入了杀阵。”
“杀阵!”
猛然间,贺玮想起了那兽王被推下井后,忆辰与重月的异变,联系起来的话,真的有可能是因为杀阵的影响,但这杀阵也未免太过强悍了吧……
“是的,杀阵,极度杀阵。我与闻冢所带的魔王兽王、还有兽君在一息之间便全数被绞灭,湮灭如肉酱。而我们三人的状况也好不了几分,在这紧要关头,我们三人合力联手,想要突破杀阵。”
“不过这想法犹如水中捞月,妄想的太甚!然而在必死的前夕,闻冢说出了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魔阵,要求我来做阵眼,兴许能破掉这杀阵!生死关头,谁还会计较阴谋诡计,我自然是应允,却不料……”
说道这里,赤炫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行进的步履开始蹒跚。
“不料怎么了!”
听到赤炫的话,贺玮的样子已开始转变,颇为激动的攥紧拳头,紧紧的跟随在他身后,眼中隐含着对闻冢、子夜的一种不满。
“不料作为阵眼,我消耗的不光是魔元力,更是我的生命之力,想必我无限的生命已经缩短为有限的了……呵呵……”
步履漫漫,赤炫的话也悠悠然然,似乎那个被改变永生的人不是他一般,却在悠然间转变了语锋,恰似宽慰贺玮迷乱的心般说道:
“别黑着一张脸,贺玮,你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你也该懂,生存是不择手段的,一切只是依凭心性罢了,修魔者早已摒弃了良心,为的只是生存,践踏生命而上者,终有一天会陨落,我不过也是顺应了天道而已。”
“哼!那修正途的,还有我们这些兽修,也不是什么善类!”
贺玮不甘的在赤炫脑海里嘟囔着,不是不赞同赤炫的话,而是想想脑后自允为仙帝的正道至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赤炫似笑非笑的走在前路,身形摇晃的躲避过了一个泥沼,他的眼睛在碧绿的荧光下显得尤为通亮,仿佛那玻璃般的晶蓝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娘的!什么破洞!洞里还有泥塘!”
他身后的贺玮能清楚的看见他迈动的每个步伐,却还是在跃过时脚跟沾了一点淤泥,这淤泥竟是暗绿色,如同腐烂的海藻一般腥臭粘黏,刚一染到皮肤,就发出了阵阵恶臭,却是噼里啪啦的燃响起来。
贺玮本就心里憋闷,不经意下沾染了这淤泥,却腐浊的脚跟几乎见了白骨,心中再也按耐不住,低骂了起来!
跟在其后的子夜与闻冢矫健的越过泥沼,这泥沼的颜色与湿滑的穴地一摸一样,却带有强烈的腐浊性,若不是赤炫提前发现,踩入其中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别出声,这里诡异莫测,稍有变化都会引起巨变!”
听到贺玮的喝骂,子夜暗暗的传音于他,提醒他要小心一点,不要出声。
可惜子夜算是摸到了火药桶上,这贺玮如今那是他可提醒的,本就对他们一肚子的不满,还让他们指手画脚像个什么样子!
“老子要喊,关你们什么事,奶奶的,脚跟被腐穿的不是你们,你们不肉疼是吧!”
贺玮反身就瞪着子夜劈头盖脸的骂道,对于兽君来说,小小的骨头腐烂也喊得这么起劲者,恐怕他是第一个……
子夜一向温和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却又隐隐没发作,似乎在强行忍耐着贺玮的目空一切。
怒火焚心的贺玮还未发泄够,反而更加恼怒,心火搅动在体内正似五内具焚!要是这子夜与他一样蛮横地摆出仙帝该有的姿态,或许他就揠旗息鼓算了。
可偏偏这子夜要以仙帝之威来隐忍他这个兽君之莽,这绝不是容忍之量,说他们这些帝者有博大的胸怀还不如说母猪能上树,更能取信于人。
所以,满心怀疑的贺玮,愤怒已不可抑制。
气势突变犹如风云变色,贺玮那高涨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触即发的巨变就在转瞬,闻冢已站在了子夜身侧,摆出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隐在贺玮身后的那双暗蓝瞳眼瞬间放大,炯亮的目光犹如磨刀霍霍的裁刃,虎视眈眈的投射到贺玮身边!
一只修白到病态、根根血管印在皮表的大手,幽幽的自忽明忽暗的绿光中伸出,凄凄颤颤的手腕细如风中枯枝,却在摇摆中犹犹豫豫的抓向了贺玮后心!
纤细张开的五指,一离开幽暗绿光的遮掩,便不再犹豫畏缩!
全然以风驰电掣之势凶猛的抓向贺玮空门,卷起了周身股股紊乱的气流!
而早已察觉的贺玮却不肯相信,这似白骨般锋利的五爪竟然是赤炫偷袭他的暗招式……
所以,他的铮铮铁骨毫不畏惧的等待着,等待着这快如电掣又慢如永恒的偷袭,抉择着是否在被偷袭后,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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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不知名的二层小楼,坐落在一条秀美迷人的溪河上,河岸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植草,在风中摇依的植草尖上,开满了一片雪白的小花,娟秀美丽的犹如小家碧玉的脸蛋。
而这美丽潺潺的河道,却又存在于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之上。
小楼的二层布置的很简洁,甚至有几分稚气之感,墙壁之上挂满了涂涂抹抹成五颜六色的画卷,画卷之上却赫然是一堆瓜果梨桃……
二层的其中一间小屋内,除了一张寒酸的木板床,便再无一物,而木板床上躺着的人,竟是一拳摧毁白石星的顾天麟!
此时的顾天麟似乎陷入了噩梦的泥沼,辗转反侧的在木板床上挣扎,痛苦的神色在他的面庞上反复不休的重现,一刻不见安宁。
只是那黑色恶心的螺旋细纹却消失无踪了。
“嘎吱”一声,有些老旧的木门被一推而开,成为了两扇挂在门框上摇晃的烂木板。
一个笑容灿烂的橙衫少年蹦跳着入内,怀中满满的兜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果实,模样甚是可爱。
他走到顾天麟的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天麟挣扎起伏的身躯,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似的。
随后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屋内除了这张床,再无落座之地,便毫不犹豫的将顾天麟的身体向内推送了一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边,悬着双脚和顾天麟挤在了一张床上。
少年仰头而坐,双眼皎洁的闪动着,不停的将怀中果实塞入口中,吧嗒吧嗒的咀嚼着,寂寥的小楼内,狭长的河道上,甚至硕大的星球上,就只有少年咀嚼吞咽的声音,还有顾天麟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声……
————
两道黑色的身影矫健的越过黄沙星暗设的迷阵,出现在了那个吞噬的黑洞旁。
一袭如夜行黑衣的落弘燕,眉心纠结的望着那可怕的吞噬黑洞,神态痛苦。
如同鬼魅贴身的另一黑衣男子紧随在他身侧,不言不语,只等着落弘燕发话。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落弘燕才张开死咬的唇瓣,沉重的问道:
“黑影,通过这里就能到达下界吗?”
“是的,但出口是随时在改变,所以要想去到主人想去的阴阳星,时日不可预测。”
黑影人如其名,不但声音波动如风中颤叶,身形也如幻影飘忽,时隐时现恰似光影折射又如黑烟飘渺。
“下界,是唯一安全的方法吗?”
落弘燕的眉目纠结成了一团,反复咬动的下唇血丝红肿,她很不愿离开这里,独自去到人界。
“是的,这是唯一的方法,但不一定安全,此法只为拖延,拖延到黑影得到银琅帝的回复。”
黑影的面部也被黑色覆盖,除了一个人的形态之外,其它一概无法透知,他机械性的给出了答复。
“好吧……”
仿佛经过了千万次的挣扎,落弘燕才微颤的给出了答案,她因痛苦而无力闭合的眼眸,泛出晶莹的泪花,顺着上翘妖柔的眼角涓涓滑落。
她知道自己是个负担,更知道自己是一人个罪孽深重的人,龙霸那震颤星域的警告,她怎会听不到……
虽然不知因何妖兽帝要她一个飞升不久的小仙人,但她却无法不去责怪自己,刑云宗的背叛、白石星守卫的背叛,都令她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自己,则是这场恐怖阴谋的导火索!
这怎能叫她不恨,叫她不痛!
之前刚令武小虎与重月冷面相对,紧接着又令白石星陷入恐怖漩涡,而自己……这个不该活下来的人却被三番两次的救下,更被一路保护的奔逃至此……
微微抬起梨花带泪的脸蛋,落弘燕睁开了泪眼婆娑的双眸,疑惑却细致的看着身边鬼魅的黑影,就是他,就是他保着自己,横扫一切危机,破开重重阻隔陷阱,带着她逃到此地。
更是口口声声的喊自己为“主人”!
这个绝不若于仙王实力的神秘者,究竟来自那里,究竟为何救自己?
而自己又为何不可救药的相信他,完完全全的相信他,一点也无法怀疑他的出现又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呢?
黑影——谜一样的鬼魅者,一切都是沉寂在死气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一声声的主人叫得情深意切,有种活人的感情,其他的时候,那语调平仄完全相同的声音和死人的脸孔一样,灰白僵冷。
“主人,话已出口,不要再犹豫,超越仙王魔王境界的追袭者,黑影应付不来。”
这个黑影似乎没有人的感情,他强行打断了落弘燕的思绪,要将她带入黄沙星的吞噬黑洞之中,也许在他看来,主人的安全便是首要、第一!
“恩,黑影,难道不能不称呼我为主人吗?”
落弘燕抬起一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珠,神色渐渐平静的对黑影说道。
“不能,主人是唯一的称呼。”
黑影断然拒绝了落弘燕的要求,听二人的对话与语气,这黑影才比较像落弘燕的主人。
落弘燕闻言垂下了眼帘,一双娇柔却曾杀人无数的小手绞在了一起,沉默了瞬即后,毅然抬起头看向黑影说道:
“好,既然我是你的主人,那黑影,我们走!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了!”
黑影不置可否的晃动着,他的默不出声便是应允的表现,二道黑色的身影如狂风掠过,几乎同时没入了那不停旋转的吞噬黑洞当中,顷刻光影一乍,化为乌有。
而掠风踏尘的落弘燕,那一抹娇小敏捷的身影,似乎又恢复到了当初饮血如毛时的杀手身姿……
迷雾茫茫,似真似幻,如雨后初晴时乍现的云雾飘渺,扰人心神。
一座石坊挺拔其中,或隐或现的葫芦形洞门叫人欲步还休,神秘莫测。
只是此时这石坊的前方,却有一如泰山横卧似的巨兽,姿态威武的傲然伫立,而它身下护着的,正是触动机关的武小虎!
侧趴在巨兽脚边的武小虎伤痕累累,已然呈现昏迷状,红紫不断交替的脸庞令人确信是中了致命阴毒,高烫的体温将他的衣服焚烧殆尽,赤条条的躯体竟将坚硬的石层烤的焦糊!
“溪边!小九九!”
恢复知觉的重月,从大山一般厚实的石堆内警觉地爬出,却在第一时间喊出了巨兽的名字!
“吼……重月?吼吼……你竟然在这里,你这个……这个!!”
灵兽之主溪边的注意力从武小虎的身上转移到了重月身上,激动的吼叫震得整个地层颤动不已,却止不住它看到重月的心情。
紧接着忆辰的脑袋与绿发的脑袋也相继冒出,跃出埋葬他们的乱石后,站到了重月身旁。
“小九九,想不到还能再见你……”
站在高耸的石堆上,重月平视着灵兽溪边,霎时间一种不知是苦是涩的愁绪涌上心头,竟让一向冷静的重月不知说些什么才是。
“哼哼!我也是,重月,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你!还记得当初你绝情的离开桃花源时,对我所说的话吗?重月,枉费我小九九……”
灵兽之主溪边仰起了高傲的头,对重月视而不见,一副恨他入骨的摸样,却始终无法对他呲牙咧嘴的示威。
“小九……”
几度无语、几度沉默,重月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尽是伤痛,那桃花源内飞逝的时光仿佛又浮现眼前,自小尝尽人间冷暖的他,内心是极其孤独的,除了对墨绫纱那无怨无悔的爱之外,便没有朋友。
就连银狼破皇大哥,也是在出了桃花源之后才清楚明白他的身份,才真正的与他知心相交。所以在失去灵魂记忆的那段纯净岁月里,他最在乎的不是萧绮烟,因为对她,他是陌生的,却又因为认为她是他的妻子,才与她相敬如宾。
他最在乎的是这灵兽溪边……
没有童年的他,将一切儿时的梦想与友情,甚至是亲情都给了小九九,玩伴、伙伴,朋友,抑或是兄弟父子,都可以用来形容他和小九九之间牢不可破的情意。
只是这一切都被墨绫纱的自缢给打碎了,当重月拖着空空的躯壳,强行要离开桃花源时,什么都被抛诸在了脑后,连灵魂都片片皆碎的他,又怎会再奢望去拥有另一份情谊呢……
“重月,若是你背离主人,踏出这桃花源一步,我灵兽之主溪边起誓,将永世与你断义绝情!再见之日,便是血溅之时!”
当日的誓言犹似在耳边,可这相见之时却又这般突厥,这般伤痛……
“重月,你与旧友的叙旧最好换个时间,你看小虎,似乎已不行了!”
白发的忆辰打断了重月的哽塞,猛然踏步凌空,几起几伏之间已到了身躯如山的溪边脚下,想要靠近武小虎。
“吼……滚开!”
灵兽溪边柔顺雪白的毛发陡然竖起,巨大的头颅瞬间扭转过来对着忆辰,冲着他凶狠的吼叫着。
忆辰顺长的白发,被灵兽溪边所释放的杀气搅得簇簇飘乱,身上那覆不遮体的衣袍也在这狂乱气流中炸裂飞起,化为片片布条散落一地……
全身一丝不挂的忆辰眉眼一抬,颇有些玩味的盯着小九九,轻声笑道:
“虽然我知道我的衣袍已纯属负累,不过你一下就让我脱得这般彻底,难道是为了让我的光溜溜来衬托小虎的赤条条?”
见到忆辰此番情景接踵而来的绿发和重月,在听到忆辰自嘲的笑言后,差点滑倒。他们还估摸忆辰会怒极的对小九九出手……
“吼……不许接近小虎!重月,当日我的誓言前部分依然有效,只是再见之日的约定,可以作废了!因为如今,我的主人是武小虎,不再是她!”
小九九似乎并未被忆辰的幽默感染,依旧一副怒目圆睁,蓄势待发的凶恶姿态。
“武小虎是我的三弟,我不会伤害他的,我们只是要为他疗伤!”
重月闻此言后,浅淡的一笑,语气温和的解释说道。他这解脱的一笑,恰似漫天的愁云被冲破云层的霞光轰然驱散一般,平复后的心归于平淡,却又隐含着不屈不凡。
小九九强抖了一下全身毛发,圆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其实为了保护陷入危险的武小虎它受了很重的伤势,但在武小虎没醒来之前,他是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弱态。
它语气稍稍缓和的对重月说道:
“小虎触动了机关,被吸入了最危险的六合之位,恐怕他所受阵法之咒、阴毒之迫,不是你等可解的……”
“言下之意,是武小虎必死无疑了?”
忆辰的眼光顺着武小虎阵阵痉挛的躯体,转到了小九九脸上,只是他必须完全仰视,才能看清小九九血喷大口一张一合时露出的青峰獠牙。
忆辰此问一出,小九九那雄姿勃勃的姿态霎时萎靡了一分,只听它极度不甘的回答道:
“据我所知,无可救药……就连我灵兽一族最强的以命换命之术也无乏……否则我早已将小虎救活,又怎会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受煎熬和你们废话!”
“这么说,你是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面色凝重的重月看着武小虎红似火燎的躯体,低沉接言道。
小九九刚要回答正是如此时,忽听忆辰强硬的开口道:
“让开,让我一试!”
“你?”
小九九疑惑的移动起它硕大的头颅,张着血水外渗的血口獠牙,暗暗嗅了嗅忆辰身上的味道,不予置信。
而忆辰却是神色异常严肃的盯着武小虎,仿佛在下什么决心一般。
“你是何人?告诉你,连我灵兽一族的以命换命都没办法,这阴毒鬼气早已侵入小虎主人的灵魂,强制化去阴毒必会摧垮他的灵魂,他必死无疑!”
溪边从喉管发出的低咆像是滔滔奔腾的江河一泻千里时卷起的怒浪,肆无忌惮的宣泄着他的无奈与愤怒。更是用这威吓的力量,将身前的忆辰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你不能,不代表我不能。”坚定的声音毫不畏惧它的威慑,瞬息而起的道:
“我乃是武小虎的宗门师祖,我知你们灵兽与主人订下契约后,只会遵守主人的要求意愿,但你该明白,作为他的师祖,他不会违逆与我!现在,你灵兽之主溪边,给我让开!”
仙风道骨的白发忆辰在这一霎变得正气凛然,犹如从上界坠入凡尘,却令人不敢小亏。就连威吓他的小九九,也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胆怯。
所以,它立即抬起了毛茸茸的雪白巨爪,将武小虎又往自己的身下拔勒了一点,戒备的吼道:
“不可能!你不可能救得了主人!就算是神霄,也解不开这阴毒鬼气,这六合三局就是神霄布置的死阵!妈的,也不知道重月你们这群自大的家伙跑这里来干什么!”
“问你脚下的那个白痴。”
一旁的绿发瞟了眼武小虎,冷冷的接口道。
“灵兽之主,溪边。你想死吗?”
愕然间,忆辰眼中摄出一种白芒,语气凌厉似威胁,又似带着弦外之音般对小九九沉声道:
“照此下去,不肖片刻,武小虎就会死去,他根本不可能醒来,也不会与你解除契约,他一死,身为契约灵兽的你就会一起死亡。你可是灵兽之主,也许是唯一的一只了,你若是死了,灵兽一族会如何,我想不需要我多言吧……”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小九九巨大的身躯竟然被忆辰之言骇的耸动了一下,结结巴巴的瞪着兽眼,看着高深莫测的白发忆辰。
“我怎么会知道?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知道!你管不着!
我只问你一句,让不让开!”
忆辰苍然大笑,仰头颤抖的身躯豪气万丈,那股萧瑟却霸道的气势全然不被他赤裸裸的身躯所影响……
小九九的眼珠转了几转,它渐渐开始相信眼前这个鬼神莫测的仙王,有能力救武小虎了。
虽不知是为什么,连神霄都束手无策的阴毒,能被一个虚弱的仙王解开,这种妄论它会相信,但那内心泛起的希望与莫名其妙的感觉都告诉它,也许真的可以!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际的嘹喨清鸣灌入众人耳中,一抹娇艳似火的红色光影如利箭贯云般,疾疾地冲入了浓密的白雾之中,向着那石坊入口飞去!
“吼吼吼——那里逃!”
霎时之间,刚刚还护主心切的小九九像着了魔一样,悍然扭身将武小虎抛诸脑后,地动山摇的迈动着巨爪风驰电掣的追袭那抹红色光影而去。
只留下了身后呈呆滞状伫立原地的三人,还有那在濒死边缘垂危挣扎的主人武小虎……
“世仇?”
忽然间,没头没脑的,绿发冒出了这句疑问。
“也许。”
重月却眉头深锁,神情正经的给出了回答。
“替我护法!”
忆辰却不顾身边二人的交流,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绝断的命令起二人!
重月与绿发同时看向忆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是眼神中却免不了含着疑惑,想看看神霄都无解的毒,这个忆辰怎么解开。
或许忆辰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多了,所以这份疑惑里包含的大多是好奇,至于能不能解除这个问题,他们二人都不愿意去考虑。
忆辰却是微微一笑,眼眸闭合之间双掌挥抬,一席白的晃眼的长袍便披挂在了其身,而一手中却是多了一把弓。
这把似海棠般雪白出尘的弓,却有一根殷红似血的弓弦。不仅如此,其弯月形的弓身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纹。
只是这图案上所绘之物,却是重月、绿发见所未见的。
“断魂血魔弓,不知为何品次,不知是为仙器、魔器、兽器、神器,似乎都与此弓的属性不符。”
忆辰扬了扬手中弥散着怪异气息的弓,淡淡的道:
“以血为箭,破魔败魔,以精血为祭,杀神灭神,若以生魂为引,则可毁天灭地。此弓一旦认主,永世不得悔改,与弓同生同灭,主人越强,此弓越强,主人越弱,此弓越弱。”
看着重月与绿发惊愕的眼神,忆辰貌似自嘲的摸了摸鼻头,又叹道:
“很可惜,这把弓竟然认我为主,我的境界力量在这把弓看来,弱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在千万年前,刑云宗近乎灭宗的那浴血一战里,我以全身血液为箭,耗尽一切才屠杀了两名仙王一名魔王。之后血液几乎干涸的我,再也无法扳动弓弦了……”
重月、绿发二人早对这断魂血魔弓的狠厉动容不已,再一听忆辰竟以一人之力,屠杀三名境界相差无几的仙王魔王后,才在心中推测出这弓真实的力量。
不给身旁一仙王一魔王开口质疑的机会,忆辰身形一挺,径自地催动起了断魂血魔弓,似是不愿多讲,又像是言尽于此了。
只见他双手紧握弓身,高举过头顶,白色的长袍荡然飘飞,与他白色的发丝交互辉映,那锐利的眼眸一息之间归于混沌,盲点逐现如同失去眼球的翻白瞎眼一般。
“断魂血魔弓,吾以其主之名义,令你将眼前之人魂魄之内的阴毒鬼力尽数吸纳,化为下一股致邪之力,为其所用!”
浩然的话语带着血腥的味道,却不是庄严,此刻的忆辰看上去一面神圣无比,一面邪恶无比,黑白光辉交映中,一个冷酷陌生的声音徒然响起:
“傅刑云,以你的境界实力,无法承受此至邪之力为你所用,你最好想清楚,我不想你刚刚灵魂境界悟明入神,就草草败死!”
“断魂,我意以决,命你速速吸纳,不可再辨!”
忆辰混沌的眼下是勾勒起的浅笑,明悟的那一瞬起,这条命他早就忘却了……
断魂血魔弓意识的声音再未响起,谁能料到如此强大的怪异器件竟会如此听从忆辰之言。
下一个瞬息,断魂血魔弓亮起了圈圈白色的光晕,一道一圈包裹着弓身,光晕增多一圈,光芒就耀白一度,直到整个地壳暗穴亮如白昼时,才见一股虚无乍起的光晕自弓身迸发,萦绕起了武小虎。
就见那黑气源源不断的从武小虎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般的翻涌引入白芒光晕之中,将光晕寸寸染黑!
不过翘足之间,武小虎抽搐的身体便恢复了平静,而那团透白的光晕却以眨眼之速化为黑漆……
红似煮熟螃蟹的武小虎恢复了正常,痛苦的神情也渐渐舒缓,可高举断魂血魔弓的忆辰却像雪白萎靡的麦花一般,轰然倒地!
“忆辰!嗯哼!”
重月一个箭步过去,想要接住忆辰栽倒的身躯,却被断魂血魔弓上残余的光晕轰弹高飞,像一块被雷电劈裂抛飞的巨岩,铮铮的嵌入了远处的石壁上!
“没……我没事……将我丢在这里吧……”
挣扎爬起的忆辰双目紧闭,裂开的眼角流着道道暗红污血,他细弱蚊声的对一旁的绿发说道。
接着,又伸出因生命力尽失而变为枯黑干裂的手臂,摩挲着断魂血魔弓,心疼的说着:
“断魂你个傻弓,干什么截留了一半阴邪之力,这会损耗你的弓体的……”
“傅刑云,我断魂虽为器品,脱离轮回三界,但我依旧有自主的意识,我做这些,不需要你管……”
断魂血魔弓冷酷话语和它强大诡异的力量一样,都是这么的置之死地、不近人情,却还是掩盖不了它真实的意图。
“傻弓……”
忆辰耗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无力的翻转倒地,四肢大展的仰面昏睡而去,而那被污血染红色脸庞上,却挂着一抹浅之又浅的笑。
绿发始终冷眼相看着一切,却在这时将忆辰拦腰背负,带至武小虎身旁,又将趋于好转的武小虎猛地一扯,也扛在了肩上。
他抬眼看了看跳出石壁的重月,正准备走向他时,却是感到脚下的地壳发出了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心悸之余,绿发扛着昏迷的武小虎与忆辰一跃而起。这飞身一跃力道十足,几乎是触到了顶端封闭的石顶,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带着二人脱离陷阱。
然而,他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失误。
就在这俯仰之间,不可预计的异变真正出现了,处于绿发头顶正上方,一直牢不可破的石层,竟然毫无预兆的轰然坍塌!
顷时,漫天尘雾、碎石,撼天飞沙、巨石仿佛是不停奔流倾泻的瀑布,呼啸着以万马奔腾之势聚拢直下,将三人齐齐掩埋在了重月迸红的眼中……
贺玮以前只觉得赤炫脾性怪,但他想不到赤炫的脾性是这么的迥异。
那如飓风过境的强袭掠过了贺玮的颈项,直挺挺的朝子夜胸口死穴抓去,而他似箭般绷直跃进的双腿也猛地一缩,以一个稳健的后蹬踢将贺玮踢向后方!
耳边呼呼贯入强劲的气流风动,贺玮被狠踹的胸口阵阵憋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
他自认稳扎如桩,生根入土的身躯竟然就被赤炫这样踹的无影无踪,借着这股霸道的劲力贺玮也一个如断线风筝般一个劲的向后飘,希望能到达碧绿洞穴的尽头。
只可惜前方传来的阵阵打斗声,像一把抓挠在不停瘙痒他的心,他不得不承认,赤炫的处境也会令自己有那麽一丁点的担心了。
无声的叹息后,贺玮身形一顿,停止了后退飘飞的趋势,整个身体如脱鞘青锋,乍泄出一种隐暗的红芒直向前俯冲而进。
然而,被闻冢、子夜联手进袭的赤炫已是大伤小伤无数,却在贺玮到达后方的瞬即,以狂怒的姿态回首,满目狠辣的对着前来援手的贺玮撕心咆哮:
“贺玮你跟我滚!滚开!还不滚开!!”
举手就要杀下的贺玮愣了一愣,不知这赤炫心中到底何意,没有任何暗里的传音就这样徒然的转变态度,喝骂于他。
殊不知,赤炫那是不传音于他,而是怒极必反。
他已是在勉强招架子夜与闻冢毒辣的攻袭情况下,气急败坏的喊出这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话语,他怎么也想不透贺玮这木鱼脑袋会笨到这个地步,明明就是要他去逃生,他还回来……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贺玮愣神的这一俯首,天塌地陷的陷阱机关终于启动了。
他那里知道赤炫之所以能不凭阴谋手腕走到今天,全靠他潜心修习的各种奇门古阵,超高的参悟能力即便是神界的姣姣者,也不一定能胜过赤炫。
所以,赤炫用尽蓄积的仙元力将他踹出了阵位,与子夜、闻冢周旋在这最危险的死门离位,想在最后一刻赌命逃脱。
现在倒好了,贺玮不但没跑出去,还回来堵住了无形的脱离缝隙,二人皆被困住,再无逃去的机会了。
——
飞沙走石的塌陷中,贺玮扯到了赤炫的胳臂,这样的冲击于他来说还能承受,但赤炫、子夜、闻冢这样的仙帝魔帝境界者皆已闭塞昏厥。
隐隐中,他有一种感觉,每一次的机关杀阵,无论是锁魂灭神阵,极度杀阵,迷宫九曲,这一切的一切,不论是破了阵还是触动了死位,抑或是侥幸逃脱,都离不开一种情况:
无限的下坠,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强,难道最后的宝藏、夜魔珠或者是最后的陷阱,最强的上古杀阵,都在最底层?
最底层……究竟有些什么?是死亡的呻吟,还是胜利的喜悦?
这种不可预知的悚然感,令他脑后的红毛疯长,似乎在预示着生命的完结曲正要奏响……
不过这种迷惑悚然的感觉并未困扰他很久,因为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这声呼唤里有惊喜也有焦急。
“贺玮————”
重月的声音直刺入耳,这过去听来冷冰冰、硬邦邦的声音,此时听来竟是犹如天籁!
重月还活着,那武小虎就一定活者!贺玮心情激动的想到。
可当他提着赤炫三步两跳的到了重月面前时,重月却是心急如焚的指着他身后坍塌成峡谷,又被填平堆叠成山的岩层喊道:“贺玮!武小虎、忆辰、绿发三人皆被这轰塌地陷的石层埋葬了!我却竟然连一尺一寸都挖掘不开……”
贺玮听到他如此懊恼话,才惊觉自己由于太过开心而完全忘了处境。
眼前的重月那还是风度翩翩气宇宣扬的仙王,手握一分为二墨寸的他,活脱脱的是一开山挖石的矿工。
拼命催动仙元力用墨寸凿向岩垒的重月,模样甚是憔悴,为了不至于被吞没又想抢到先机救出几人的他,不知被当头棒喝、拦腰砸骨了多少次,却始终乏力救助不了一人。
过去引以为傲的力量,叱诧风云的神器,在这时都成了最无用的东西,因为面对这可怕的坟墓来说,就如同圣人和蝼蚁的差距,一只蝼蚁,又能有何种作为?
这样的差距不但折磨着他千疮百孔的心,更是时时刻刻在挑断他灵魂的极限。他决意来此,无非就是想以死来保全武小虎的安危,成全落弘燕的心愿,让她心爱的男人不会葬身于此罢了……
可现在,他连这……都做不到了……他真的很无用……很失败吧……
颓唐的感觉在瞬即就将重月吞噬,他整个人的生气旋即消亡,蹲在石垒下的他,像一个幽灵一样阴森的没有丝毫生气,弥散着死亡和绝望的痛苦脸庞,深深的埋首在了双臂之间。
此情此境,是贺玮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的,那高居冷傲的重月仙王,那曾救他兄妹二人于半月楼前的重月仙王,那与神龙银琅破皇并肩齐首的重月仙王,会有今日这副颓废痛苦之姿。
原来男人,原来英雄,原来再强的王者至尊,都会有折腰的一天……
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贺玮在他血渍未干的唇角又尝到了一种新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又清透无比。
他竟然看着重月这英雄末路的姿态,默默的流泪而不自知。
这泪也许是为自己所流的吧——贺玮如是想到。
因为他心里一清二楚,若不是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也许在进入这所谓的宝藏之前,就已毙命了。
现在还能活着,那就是赚了吧!
想到这里,贺玮忽然仰天长啸,浑身气势骤然突变,悲如白头丧子般的指天长嚎,却是惊起了整个地壳的剧烈颤抖。
这一瞬,重月抬起了他折弯的脊骨,怔怔的看着云雨突变的贺玮,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许银狼破皇一人横扫三界,只手遮天曾给重月带来无尽的震撼与敬佩,可那是他本就所该拥有的力量。
而此时此地,贺玮带给重月的震撼,他相信,究其一生,在化为飞灰前他都永远不会忘记。
移山填海、沧海变桑田,在他们这些仙王甚至仙人眼中并不稀奇,可贺玮移的不是一般的山,填的不是一般的谷。
他——将重月面前的这座神器都无可奈何的山川壁垒,从脚边深挖而起,托起在了手中!
双手托举山体的贺玮,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山石之下,灰暗的阴影笼罩在他脚下方圆十里,魁梧健硕的身体在大山磐岩的压挤下,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怪的是,怎么都该涨红的脸庞或是鼓胀的肢体,却都如平日一样自然,就连想象中该是岣嵝的脊梁,也是屹立挺拔的不可思议。
“重月……让……开……”
惊愕之中,几乎被压进地壳的贺玮,用仅露在地表的头颅断断续续的喊道。
重月霎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正呆滞的蹲在贺玮要毁灭山体的对面,完全处在危险之中。
他立即起身,几行几纵之间便到了贺玮身后的白雾之中,却在进入雾隐之时身形一震,双眸顷刻黯淡无神,如同灵魂脱壳般的木然起来,竟一步一步的走向石坊那葫芦形的幽暗洞门,将贺玮、武小虎等人弃之于后……
察觉到重月渐行渐远的异端后,贺玮眉心紧拧,却是无法施以援手,将此神石所成的山石整个挖出托举,已是吃力非常,想要轻易脱身谈何容易!
可当下怎么办?
武小虎、忆辰、绿发三人还不见踪影,重月也着了道,被引入了石坊之中,靠谁去把武小虎他们从下面弄出来……
顶着大山的贺玮头痛欲裂,眼光却不经意的扫到了昏厥在远处的赤炫,看来他是唯一的希望了!
“赤炫!赤炫!醒一醒!醒一醒喂!”
他也顾不得赤炫伤的是否深重,一个劲的催动内劲强行震荡着赤炫,想要把他弄醒。
约莫三五个呼吸后,赤炫的眉头牵扯了一下,暗蓝的眼眸缓缓的睁开了一条缝隙,嘴角撇动了一下,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不过很快这种痛苦就被看见贺玮可怕的蛮力之后,化为乌有……实在是太震撼,试想一睁眼就看着方圆十里的一座大山,被一个如黑点大小的人托举在面前,是何种惊诧……
“赤炫,还能不能动!我脚下——我的武大哥在我脚下一丈来深!这块石岩已被我踏碎,你帮我下去把他们拉出来!”
贺玮十指成爪形,手臂弯曲高举过头顶,紧紧的扣在山岩之内,一副稳扎稳打的姿态。只是他火烧眉毛的神态与急促的喘息都出卖了他的力竭。
听到贺玮的传音,赤炫明显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神情像个万花筒一般开始变幻莫测,暗蓝的眼眸几度闪烁过后,无奈又邪气的一笑,有气无力的传音道:
“贺玮啊贺玮,为什么我赤炫就会喜欢你这个二楞子,还是一个不把我当兄弟的二楞子……算了,就当是我欠你的,我帮你将武小虎他们弄出来,之前我们的赌约就作废了。”
“好!你把武大哥他们弄出来,你以后就是我贺玮的兄弟了,我也会为你赴汤蹈火的!”
赤炫一应允,贺玮马上精神振奋,更是语气激昂、情真意切的对赤炫信誓旦旦起来,可他越是这样,赤炫却越觉得心中不悦。
只见赤炫吃力的翻转过身躯,面朝下的趴匍,双臂猛烈一收一弯,十指死死扣住地层向前用力,竟是扣抓着地壳爬动起来!
“赤炫……你……你……”
见到这一幕,贺玮双眼瞬间睁得圆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没事,等仙元力完全灌入双臂之中,我爬行的速度不会低于飞跃,用不了十个呼吸就能到你脚下了,你顶不顶的住!”
赤炫的面目惨白如蜡,额头上的汗如滂沱的大雨在倾洒,却在轻描淡写的言语中越爬越快,隐隐有融入风动之势!
“赤炫……哈哈哈,我贺玮终于交上好运了!竟然在死前落到一个魔帝肯为我如此?哈哈哈哈……”
赤炫的所作所为令贺玮迷惑不解,却又止不住心内的感动,只得用苍凉的大笑来掩饰他心中的悸动。
“只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为了武小虎而杀我……我,永远不及他……”
赤炫的嘴角泛起最难解的笑容,心底凄凉的如此想着,爬行的速度却未减一分,反而是更加的卖力,更加的疾驰!
终于,他爬到了贺玮的脚下,双手如影般的将碎裂的石岩拔开,一尺一寸,一分一进,直到十指肉烂,指壳外翻,才触到了第一个渐冷的身躯!
“是谁!这个是谁!”贺玮还是忍不住激动的问道。
摸索了一瞬,赤炫脸色怪异的抬起了头,仰望着贺玮道:
“子夜。”
“妈的!是这个混球!不管他!”贺玮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他在最上,不拉出来,下面的人怎么救?”赤炫无可奈何的道。
“……奶奶的!拉出来,丢我脚边上,一会老子把山丢下来压死这混蛋!”贺玮一听,很干脆的判了子夜死刑。
赤炫脸庞抽动的用尽力气,才将子夜拉出了夹缝,甩在了一边,接着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扒动山石,挖掘第二个人。
可就在这徒然的一瞬,被甩在贺玮脚边的子帝子夜,睁开了他寒光森森的双眸!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七十八章 - 谁都在变
“咻!”的一声,一柄细如牛毛的殷红长针,措不及防的自子夜的右眼中射出,没入了贺玮的颈项!
“子夜!你找死!”
赤炫眼角欲裂的扑向子夜,一双铁手作势就要将他撕烂。
“哈哈哈!想要砸死我?就算是死,我也要你垫背!”
被赤炫掐住喉管的子夜猖狂地大笑着,全然不顾及生死,一副疯癫的模样。
面沉如灰土的贺玮垂下了眼皮,盯着脚下的碎裂的石痕笑而不语,仿佛之前的偷袭对他只是小儿科般的猫抓。
“子夜,子夜!为什么这样做!你到底要杀谁!”
掐住子夜颈项的赤炫,拼命晃动着仙帝子夜的脑袋,将他的骨架几乎摇的松散,却依旧紧扼不放。
“失去自我,埋葬自我地蚕伏了如此多年,竟然一朝败夕!要我死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兽君手里,不如将与你们同归于尽!”
子夜的口中不断涌出深红色的乌血,却仍是在固执的挣扎,死死绊住赤炫的手,不让他离开身边。
“你……是谁的走卒?想不到……仙魔妖兽界的仙帝魔帝,都是神界的走卒……哈哈……”
赤炫听到子夜的话,惊愕之中逐渐松开了双手,一脸悲伤的看着他,凄笑道。
“有上自有下,有升必有压,仙魔妖兽界?哈哈哈哈,一个可悲的空间世界而已……”
子夜恰似看透般的笑不可仰,但他的手始终都没放开赤炫,这一切的说辞,不过是他的故作潇洒罢了。
“你他奶奶的有完没完了!再跟豹爷爷废话,我就一脚踹死你!赤炫赤帝大人,你快挖啊!”
托着山岩的贺玮几乎被二人忽略,他怒不可抑的冲着子夜一顿狂吼,又语气放软的要赤炫继续挖他的武大哥,毕竟赤炫伤的也不轻,他也未必能命令动赤炫。
“你?没事?”
赤炫毫不犹豫的伸出一掌,将油尽灯枯的子夜击飞的老远,然后立即回身开始挖掘,只是心中却踹踹不安的问起贺玮的伤势,对于子夜刚才的偷袭,他暗知分量不轻。
“没事,赤炫,谢谢。”
贺玮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不过他仍是摆出一副坚毅的摸样,让赤炫继续挖。
很快,赤炫又拖出了第二个人,他皱了皱眉,将此人丢在了一边。
“忆辰!怎么变成这副摸样了?”
看到白发的忆辰,贺玮惊异的道了一句,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感知着他是否还有生息。
“也许,是有什么异变吧。”
赤炫似乎对忆辰的印象不是很好,斜着眼眸瞟了他一眼,就埋首继续扒开岩石了。
当第三个人被赤炫吃力的挖出时,贺玮还是忍不住喝道:
“奶奶的,怎么是绿发,下一个不会是闻冢吧!这到底是怎么埋下去的,乱七八糟的!难道我扛着你跃进了数个呼吸,这里就垒砌出这么大一座山?”
近乎虚脱的赤炫已无法回答贺玮的话了,他深刻的觉得贺玮是个怪物,那子夜右眼中射出的不是一般的暗物,而是燃烧血液,腐化元婴的毒素!
这毒素来自仙魔妖兽界至毒之果,乌节果。此果比蟠桃果更要稀少,除了子夜的密室内还存有少许之外,几乎再无可寻之处。
而乌节果的毒素便暗藏在子夜右眼的内瞳,饱含毒素的红针便是子夜的心髓所制,一旦发出后,他的仙力就会散去一半,境界也会大退,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是不会出此暗招的!
但这一切都是赤炫可以探知的,唯一令他心悸的,是子夜如何能将心髓化为细红长针,这一秘技,他阅书无数,也仅仅只在一本残破的古阵行法里略有涉及!
神界之人,就如此肆无忌惮的侵蚀仙魔妖兽界吗?那他们这些仙帝魔帝算什么?只是玩物而已吗?
阵阵力竭的晕眩袭击着赤炫,他的思绪与他的身体一样混乱伤重,就在眼眸眩黑之前,他终于抓住了一只近乎冰凉的手。
“是……是武小虎……”
赤炫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答应的事能办到,这种成就感不下于成为赤帝。
他的双腿早已废弃,元婴内的魔元力无法支持他恢复伤势,那少的可怜的魔元力连继续维持他永恒的生命,都稍显奢侈。
如能侥幸出去,恐怕他会是仙魔妖兽界第一个成为散魔之体的魔帝吧……不过……谁会去在乎他?
赤炫将武小虎提出的刹那,便感天旋地转,双目一黑,残破如泥的双臂再也无法提起丝毫,就这样陷在深深的石层里,昏迷了过去。
“妈的!赤炫,你跟我振作点!起来!起来!”
一见赤炫力竭昏陷在石洞,贺玮顿感心惊肉跳,怒冲冲对着赤炫大声呼喝,狠不得马上跳进深洞里踹他一脚,再把他抓出来!
什么事不好干,非要昏在武大哥之前的位置,他贺玮再怎么厉害,也还不会分身啊!
“贺玮,你在做什么?”
忽然间,武小虎的声音响在了贺玮脚下,贺玮一低头,就见武小虎瞪着一双黑眸,不解的看着自己。
“我在……武大哥,你先别管我在干什么,你赶快把赤炫给拉出来,夹着一旁的绿发、忆辰快闪!”
贺玮呆楞了一瞬,再次看见活着的武小虎,让他心底悲喜交集,可他知道,他就会支撑不住了……
“为什么我要把赤炫拉出来?”
武小虎的黑眸一冷,语气甚是冷酷的说道:
“赤帝赤炫,子帝子夜死在这里岂不更好!要不是紫亦青是紫亦云的弟弟,我连他都不会管!”
“大哥!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真的是武小虎,是我认识的武大哥吗?”
听到武小虎的话,贺玮知觉一股热血由头冷却到脚底,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灵魂,会听到武小虎说出这般绝情的话语。
“贺玮,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将如此的大山抗在肩上,修炼武道?我一直都是如此,有何不同!”
武小虎神情自若的拍了拍赤裸身躯上的灰石,从储物手镯内取出了一套普通的青色长衫套上,镇定的将昏死的绿发与忆辰背负在肩,一个不紧不慢的瞬移,就站在了贺玮托起的山岩之上。
此情此境,此时此刻,贺玮再也无法按捺心中压抑的情绪,近乎痛不欲生的对着举头山岩咆哮道:
“天哪!还我的武大哥来!还我的武大哥来!”
他不能接受,也不能相信,过去那个与他交往几天就愿意为他掏心挖肺,舍弃姓名的武小虎,会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一如没有情感的机器一般,就算他再强大,再无敌,没有了感情,他和一具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
更叫他万念俱灰的是,武小虎竟然不记得从前的自己是如何的,就好像抹去了所有善良的一面,那一切都不再存在了。
“武大哥,你下来,你把赤炫带出去啊!是他救你的啊!你救救他吧!求你了!”
眉头一蹙,武小虎将绿发甩下了肩头,虚影一动,赤炫死灰状的身躯已被他拎在手中,似乎带着一丝厌恶,抑或是不悦,武小虎将赤炫重重的丢在了山岩之上。
而被他踩在脚下,举托着神石山岩的贺玮,早已涕泪横流,他的心,就和他的身体一样,在沸腾之中死去了。
“贺玮,我先入那石坊,我感觉有东西在召唤我,你随后而来!”
不等贺玮说话,武小虎竟一个瞬移便消失在了白雾之中,那潇洒如流云的感觉和荡起的黑色发尾,都显出他的急不可耐。
“武大哥……你不能变,不能变啊!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执着和善良,怎么可以改变,我贺玮守护的,就是你心中无人可比的那一份善良,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难道……你真要变成血魔了?”
“不!绝不可以!若是你真要变成血魔,就让我在那之前,让你解脱吧……我知道,你的心一定在流血……”
百般滋味萦绕在心头,却令一向思绪迟钝的贺玮变得清醒了。
一声震天裂地的巨响过后,贺玮托举的神石山岩被重新丢在了原地,而贺玮却已经瞬移至山顶,将绿发、忆辰、赤炫三人分别提抓、扛负在了身上。
看着脚下隐隐还在震颤的地壳,贺玮神色肃穆的将三人分别放在了白雾之外、山岩之角的一个较安全地带。
遂是离去前,他对着赤炫不成人形昏厥的身躯,深深地鞠了一躬,心中默默地道:
“赤帝赤炫,我贺玮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我贺玮何德何能,令你一魔帝刮目相看,这样对我。也许我贺玮要是先于你相识,一切都会不同于今,只是,初识时,你是否又会注意到一个兽人,搭救一个兽人……”
语毕后,他沉默瞬息,又看向了忆辰,想起之前在锁魂灭神阵之中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哑然失笑的默道:
“忆辰,武大哥的师祖,希望你未来的路能一直走下去,你的心思比武大哥狠厉,对执着的事,不择手段。却还是暗隐着心软的一面,也许……以后你能代替我,成为武大哥的肩膀也说不定。”
似乎发觉心绪的多愁善感,他深深的看了绿发一眼,不再多想什么,大步转身,步履稳健的走向了白雾之中。
他要体会一下重月之前被迷惑勾魂的感觉,试一试这样的力量能否抵御……
他的力量已所剩无几,就连救赤炫的余力都无可拿出,毕竟他身中剧毒,这些毒是需要用命去压制的。
将赤炫、忆辰、绿发三人留在石坊之外究竟对不对?贺玮无从知晓,只觉得他们三人若是进入了石坊必定会死。
可他忘记了……有一个人失踪了,失踪在了山岩之中!
———
“死了?”
展文风眉峰高挑,一只手掌自额头插入发丝,将一头红色诡艳的长发狠狠抓起,凶光毕露的怒喝道。
“是的,闵文,子夜已经死掉了。”
一个赤裸着上身,趴伏在展文风身后的女人娇柔淫笑着在他耳边轻轻道。
“死过去的太早了些。”
展文风回首狠狠捏了一把她笋尖一样的小下巴,歪着嘴角邪恶的一笑。
“不是还有闻冢吗?他可是‘五彩神龙萧绮烟的人’哦!”
娇俏的女人,用那凝脂白玉般的双臂从后揽上展文风的颈项,粉白的玉峰在他的后背耸动不已。
展文风借势挥臂向后,将她猛地一扯,令其本就娇小圆润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回旋,整个跌入他有力的臂膀之中,咯咯的颤笑个不停。
他看似温柔的揪了揪她青葱一样的鼻头,语气颇为温柔的说道:
“萧绮烟?能和你比吗?你可比她好上百倍千倍,做她的人,不如做你的人!”
一语双关的话语,从展文风的口中缓缓流淌,将怀中的女子调戏的娇喘不已,脸色绯红。
她水蛇一样的腰身在展文风怀里不断扭动,细长的手臂又交缠揽住展文风的颈项,娇嗔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只要闵文从此眼中只有我一个女人,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是你要独霸神界一方,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办到!区区一个萧绮烟算什么东西!”
嚣张之极的话语自她的樱唇中掷地投出,射进了展文风封闭的心底,他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恶心与杀意,又邪恶的一笑。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像宝石一样妖异勾人的光辉,将怀中这个嚣张又霸道的小女子完全收服于了身下。
展文风不再想多言一句,因为此刻,一个始终默默站在梨花树下,清秀瘦弱的身影又再次侵袭上他的心头,那无怨无悔的眼神,羞涩怯怯的摸样,胜过一切仙姿美色的撩拨……
他狠狠的吻下身下女子,粗暴的侵略着她,撕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发泄着他那无处可宣泄的情感。而他身下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更是淫荡的娇唤着,迎和着她的爱人,她最新爱上的人……
———
武小虎冷冷的扫视着浓雾之中石坊的入口。
此入口是一个葫芦形状的高大洞口,石坊左右两侧分别座立着形貌怪异的一具石像,一侧似龙化虎,一侧人形鬼面,煞气冲天!
冷冷的一笑,武小虎踏步而进,才行几步,便见狭窄的石道内一块巨石挡道,唯有一丝缝隙灌出丝丝气流,令人可判巨石之后并非死角。
眉眼之中一片冷酷,见此巨石,武小虎遂拔出身后剑匣内的照阳剑,举剑就劈,狠厉之极!
照阳破鞘,寒光乍泄,一道紫色剑影闪过,耸立阻路的巨石一裂之下,全然化为碎粉,荡然无存!
若是小九九看到此景,恐怕会吓得跌坐于地!要知道,这块‘断垄磐石’乃是灵兽族之瑰宝,比外面那些神石山岩坚固百倍,怎会被武小虎一剑斩至如斯!
之前还处于生死边缘的武小虎,还被普通神石内散发的神力,就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死去的他,此时犹如神抵。
目空一切的狂妄和残忍完完全全的占据了他!
巨石一碎,洞天全开,石坊之内竟犹如一个缩小的幽谷,一条陡峭的阶梯蔓延无尽,连接着万仞之下的一条木桥,一条花溪睡卧在桥下,溪水缓流,幽兰一片,心旷神怡的景色完全让人忘却了石阶的陡峭与危机。
武小虎看着泉水环流的陡壁,将照阳剑插回了剑匣,一边沿着石隙所凿的阶梯,缓缓而下;一边欣赏着绿荫遮天的美景,好似一切异端在他面前都是无用一般。
只是他的耐心似乎不如过往,几步没到,便失了兴趣,干脆双臂一张,蹬踢阶梯,如大鹏展翅般的跃出石缝,直挺挺的向溪水桥畔坠去!
然而,当武小虎的身姿一接近到谷底,美如幻境的幽谷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炼狱般的熊熊火焰!
刹那之间,风云突变,将整个绿色的天空化为黑暗的幕帘,清透潺潺的溪水变为了腥臭暗红的血泥,绿荫草地变为了腐尸遍野。
如此之境,恍如一梦。
梦前幸福弥散,宁静平淡,源远流长。
梦后痛骨噬体,戎马裹尸,哀鸿遍野。
鬼哭狼嚎取代了莺啼婉转,烈焰焚焚取代了清风徐徐,而改变这一切,究竟是幻阵,还是武小虎?
一步迈出,便是溅起一身腐血,如此恶臭无比的幽谷之地,武小虎竟然是笑着前行,笑着向一处荫庇的林深幽暗的煞气风口走去!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一样,不顾腥风血雨,不顾万骨枯尸,武小虎穿过了杀气翻腾的密林,走到了一处类似风穴一样的地洞附近。
但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是万里之遥,无论武小虎如何瞬移,那地洞口与他之间的距离都未缩短一分。
“又是阵法?”
停下身形的他,盯着那洞口低声自语着,眼中精光闪动,一副冷酷睿智的神情。
“哼!”审视良久后,武小虎忽然冷喝一声。
这声闷喝似是一声轰破天幕的炸雷,引得黑暗阴沉的天幕一阵轰鸣,更产生了数道血红缝隙挂在尸横遍野的大地。
“今日,我必要得到夜魔珠,纵是毁了此处,也在所不惜!”
横臂一指,武小虎的身躯悬浮而起,冷酷如冰凌的笑意绽放在他的眼角,一股红色似气团又似液态的出现在他指尖,不停变幻着形态,殷红透亮。
指动,风动,气流,阵破。
如水晶一样透亮,如热血一样沸腾的殷红液团一触到无形的幻阵,那幻阵便像破碎的琉璃一般顷刻裂成片片,仔细看去,那消失前的形态如一半圆的蛋壳,整个罩在那地洞风穴之上!
但此刻幻阵一去,方圆万里才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这那里是一片山洼血地,明明就是三十六处泾渭分明的幽谭!
三十六处幽谭摸样皆是各异,色彩斑斓,似火的红色犹如沸腾的岩浆,似雪的白色犹如冰魄寒泉,更有清如明镜之静,浊如浑泥之堪!
幽谭的四周无岩无苔,处处光滑,毫无驻足之地!
三十六处摆成阴阳八卦四位,生死具勾,凶险无比!
只是武小虎对阵法可谓是一知半解,根本看不透这三十六道大位,三十六万般变幻的古阵。
现今的他,更是对此不屑一顾,只想硬撞入内!
食指中指齐并,一道道手诀自空中幻化,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聚合仙元力,随着武小虎口中的呵斥,朝着三十六处深浅各异的幽谭迸射而去!
“龙息!破!破!破!”
已完全被其掌控的龙息,是在生死关头之际,被武小虎强大的求生意念激发,出乎意料的完全融入了武小虎躯干灵魂。
此时已是手随心动,心随意动,意动息动,生生相关了。
可以说是武小虎吞噬同化了龙息,而不是龙息同化了武小虎,所以这股龙息已完全成了武小虎的附属,为他所用。
然而,武小虎似乎太相信龙息的能力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后,三十六处幽谭依旧完好,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他不甘的咬动着牙齿,双手互相交缠,又打出了一百零八道手印,最终手诀合而为一,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自中心膨胀,竟化为了一个血红色的强大元力球!
“叱!”
随着口中的引言,这个血色的强大元力球像一个彪悍的胖子,横冲直撞的冲进了三十六处幽谭的覆盖面,想要将一干力量、阵位全部摧毁!
“哈哈哈!尽情的肆虐吧!”
看着龙息混杂着自己邪胜的力量,肆无忌惮的冲破毁灭一处又一处幽谭,武小虎狂放的大笑起来,眯合的眼隙之内泄露着他的兴奋与快乐。
“轰隆!砰——”
崩废的幽谭释放出滚滚硝烟,犹如天空中急骤聚拢的乌云一般,以不可预见的掠聚之态,在武小虎猖狂无畏的大笑声中,铺天盖地的卷乱着方圆万里。
“武大哥!快停手!你要杀了重月吗!快住手!”
追逐着武小虎而入的贺玮,遇见了许多与武小虎不同的境遇,可谓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就像是针对他而设一样,不将他置之死地便不会停止!
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杀阵,就像串连的贝壳项链一样环环扣扣,接踵而至!
若不是武小虎破坏了最重要的三十六幽谭,怕是还不会放过贺玮,就算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耗尽兽元,虚耗一空而倒!
可侥幸又一次度过陷阱的贺玮,却在清晰看到前方的真实情景后,震诧的肝胆欲裂!
他还未接近武小虎,便见到武小虎疯狂大笑着在破坏几十处深谭,这并没什么,可那最后一排的幽谭内,分明浸泡着被禁锢的重月、灵兽之主溪边、和火儿!
而……他的武大哥,正十分享受的,一边不知在驾驭何种红色气态,一边驱使着照阳剑劈斩着还未粉碎的幽谭。
眼看不要喘息之间,那强悍的红色气态就要轰到溪边被禁锢的幽谭之上,而他闪着幽幽紫光,如索命追魂的照阳剑,就要砍在重月的头顶,将他一分为二,生生劈开!
.阻止,疯狂的去阻止,追悔莫及的事情一次就够了,唯一的大哥,妹妹唯一爱的男人,你不能错下去了!
贺玮的心撕裂般地咆哮着,赤红着一双血目,舍命的朝武小虎的剑上扑去!
“贺玮!你疯了!”
武小虎看着千里之遥外的贺玮,且疑且怒的喝斥道。
扑向照阳剑锋芒的贺玮,硬生生的挡在了幽谭之前,阻隔紫色剑气的来势。
慌乱之中,他强行以双手钳住了照阳剑的剑锋,不允武小虎再驱动劈下。
而他的双掌几乎被剑刃绞成了碎肉,一副森森白骨混淌着血液白肉,不停的顺着剑身倾注流下……
“放手!贺玮!”
武小虎强压着心中的怒意,并未再驱动照阳剑半分,以命令的口气对贺玮说道。
“武小虎!快停止!我身后是重月,是你的二哥重月!还有你的灵兽溪边和火烈鸟!”
贺玮没想到武小虎此时的剑气会是这般厉害,虽然他心知境界能力未达到神界之力,是不可能在此地瞬移的,但武小虎的力量却未免来的太过诡异和狂悍了吧!
达到神界之力也就罢了,却几乎与他获得的七分力量相当,难道被魔障噬心后就会强悍到如斯?
他的武大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身上蕴藏的太多迷惑,到底预示着他是何种命运?
贺玮飞逝的思绪中,渐渐对武小虎产生了一种神秘莫测的遥远感。
“你说什么!”
听闻贺玮之言,武小虎眉心一紧,衣摆一动已瞬移到了贺玮身旁。
可他神态严谨的定晴瞧了稍纵,便隐怒的对着一旁的贺玮说道:
“贺玮,你是否被幻阵所迷惑?你的身后那有重月的踪迹?还有小九九,它的身躯如此庞大,我也不可能遗漏!你快快让开,待我完全摧毁了三十六处幽谭,就会一目了然!”
听到这话,贺玮赤红的双眼一下瞪得溜圆,他再次以兽识与双眼同时去确认重月他们的存在,以他现在所使用的七成神力,他可以很肯定的确信,产生幻觉的一定不是他。
“武大哥,真的有!重月真的就在我身后这处幽谭中被禁锢着,待我救出他后你再行破阵可否!”
难道真是我被迷惑了?武小虎的内心深处不置可否的质疑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已是一身伤痕、双手具废的贺玮,用那诚挚透亮的琥珀眼瞳一直专注的望向自己,武小虎的心开始将信将疑的动摇了。文
“好吧!既然你如此确信,我就让你先出手!不过,你真的能够救出‘重月’吗……”心
最终,已被魔障完全侵蚀的武小虎还是对贺玮让出了一步,决定先观望瞬即。阁
不过当他暗暗查探了一下贺玮的身体后,却带有一丝人性的询问了一句,只是语气却生硬的像块寒铁。首
“放心吧,武大哥,只要你能回来,我贺玮什么都可以做到!”发
重重的用拳心锤了一下厚实的胸膛,贺玮自信满满的说道。
他发现,即使武小虎已摸到了血魔的门槛,但他那依旧还存在的善良的半颗心,还在试图苦苦挣扎。
那么……只要还有一丁点希望就好,任何事,哪怕有一息之力也是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贺玮心中的大石沉甸甸的落下,竟然一个倒旋猛扎,就跳进了身后的幽谭之中,激起了一片咕嘟咕嘟的大水泡。
“白痴。”
盯着脚下荡起的水花,武小虎冷冷的低语,幽谭之中岂会是一般的潭水,就这样莽撞的下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属万难了。
贺玮确实变得比过去厉害千万倍,不过此时已邪气胜涌,收复龙息的武小虎还并没把他摆在相同之地!
所以他口出冷言冷语,而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一处幽谭之上。
其实按理说,被魔障完全控制的武小虎,应该已属血魔,不会再有为人,为仙时的那份正常感情。
他的灵魂意识、包括心念在内,全部都应该只剩下杀戮,成为一个嗜血成狂,六亲不认的血魔,走向自毁的道路。
血魔,一切为天道规则所不允许者,一切离经叛道走火入魔者,最终皆会成为血魔,在无尽的杀戮中不断强大,也不断虚耗,直至消亡,魂飞无影。
真正能有意识的血魔,那是少之又少。
其实,血魔无非就是心道丧失,天理不容者罢了,可天理又是个什么玩意?
只是规则罢了,规则允许你走偏锋、玩擦边,但不允许你叛离改变规则,而血魔这种异变的惩罚,就是规则抑制改变的手段。
很显然,武小虎和其他一脚迈入门槛,一脚还未抬起的血魔一样,拥有着完整的过往记忆和丝毫没有多余的冷血情感。
但更显然的是,他还拥有自主的意识,他还能够借以记忆来分辨敌我,基本主宰自己的行为。
即使是冷血到没有分毫情感波动,都依然还记得要千方百计地得到血魔珠。
只是,血魔这一规则的异类,所要承受的杀戮意念之强,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昂然伫立的武小虎在等待了片刻后,就再也耐不住灵魂中那狂躁暴涌的杀戮意念,几乎疯癫的摧毁欲望了!
按耐的结果,就是几乎完全沦陷进了混乱的、不可掌握的意识之下。
瞬息之间,他的双眸便由清澈的乌黑转为了浑浊的灰黑,又开始继续破坏三十六处幽谭所布之阵,全然顾不得贺玮是否还在内了。
挥手间,那团凝固在空、红似骄阳的龙息,瞬间就改变了方位!
一动之下,撩起阵阵灼烧的气焰,顷刻就隐入了贺玮所潜的那处幽谭内!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八十二章 - 胁迫谁?
龙息没入的瞬息,浊黑的潭水就像一锅被搅浑的沸水开始向外冒泡,一股接着一股,不停外凸。
溅出的黑水顷刻就将幽谭四周的土壁腐蚀,那滋滋的腐化声犹刺在耳,割的人心中生生发毛。
武小虎灰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一处幽谭,仿佛在等着龙息将其终结,再归于手中。
“嘭!”
一个巨型的狂浪澎湃而起,震响了大地,不断摇耸的地层宣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响,三十六处幽谭所占之位,统统开始掀起惊天狂澜,仿佛要将整个地壳空间完全吞噬!
“武大哥!你想要我死?”一声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吼叫徒然在云端响起!
只见黑暗的天幕之上,高悬着几个璀璨的红色光影,每一个光影都在不停闪动,将这黑的阴沉,暗的压抑的天幕照的通亮!
置于几个红色光球正中,如太阳般炙热耀眼、掌控一切的、正是贺玮!
此时的贺玮,形态面貌全然大变,若不是他说话的语调与神态还依稀有着过去的莽撞,恐怕谁也无法认出他了。
“贺玮?”
武小虎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虚影一动,便瞬移到了贺玮正对面,距他百步之遥。
“武大哥……你竟然朝着我的背脊死门下手,你……唉!你难道真的那么肯定,一个人就可以获得夜魔珠吗?”
武小虎观形察色的看着贺玮,冷冷的道:
“无须你管!不过若你说不清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别怪我现在就将你抹去。”
“你……”
贺玮大眼一怔,为之气结。不过他仍然强压下心中的苦涩,抖了抖膀子说道:
“之前龙息袭来的攻势太猛,而我刚刚触及重月,还未令他的身躯从枷锁中解脱,唯有以身抱护住他,硬生生的接了龙息一击。”
“什么!”
已成冷血的武小虎眉头一动,低沉而又不置信的喝道。
“武大哥,你不必惊讶,七彩神龙的龙息,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抵挡……如今的我,已是半兽之姿,永远都无法再恢复过去的模样了。”
全身毛发疯长、还处在红色光球之中的贺玮,笑着说道。
只是他的模样远比过去可怖,就连这善意憨厚的笑容,在这副脸狰狞的脸孔之上,也叫人望而生畏。
这半兽之姿委实是怪异难看的,半红半绿的兽毛像绵绵层层的麻线裹住他身躯的每一寸裸露,独留下一双琥珀琉璃眼球和一双獠牙伸展至下颚的大嘴。
还有那如气球般膨胀的上半身、鼓突巨大的臂膀,全都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突刺,一双肉掌也化为了虎爪一般的利齿尖锋!
现今的贺玮,除了那站起的身姿还依稀有人样外,几乎已再无人迹可寻!
“半兽……”
武小虎似乎对半兽这个词有些敏感,竟是歪着脑袋眨了几下眼皮,才道:
“重月呢?就出来了的话,我就要继续了。”
“不需要了,大哥,我已破了这三十六处幽谭的根基,不出片刻,一切幻境都会消无,很快,你就可以见到夜魔珠了。”
贺玮颈后的毛发已延展至了脚跟,却还止不住疯狂生长的势头,只是他脑后的那几簇红毛,却奇怪的停止了生长。
“重月与灵兽之主溪边,还有火儿,我都已救出来了。”
指了指两边的几个红色光球,贺玮沉沉的说着,只是说到火儿的时候,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恩。”
没有多一分的言语,也没有多一分的感情流露,武小虎冷扫了四个光球一眼后,翻身直下,恰如坠落的流星般砸向万里之外的那处风穴地洞!
“大哥……”
看着遁去的武小虎,贺玮低声沙哑的叫了一声,仿佛有什么话哽在了咽喉,压在了心头,却无从开口。
百般伤怀的贺玮,用那极不对称的半兽模样露出愁绪满腹的神色,可这神色若看在他人眼里,怕是以为那来的饥寒妖兽要吃人了。
“站住!”
突然间,一个熟悉却叫人为止厌恶的声音响在了万里之外,刹那就将贺玮的多愁善感驱散的无影无踪……
就见贺玮血盆大口一张,杀音像乌云盖天般的滚滚弥散,咆哮之音刚响彻在天幕,人就已瞬移到了武小虎身侧。
“闻冢,你还敢出现!”
不等冷血的武小虎出口,他就抢先指着来人喝道。
“为何不敢?哈哈哈哈!”
穿着一身黑色纹底、绣着艳艳大花长袍的闻冢,阴森怪气的破口大笑,全然不惧贺玮之势。
“你奶奶的,偷袭就偷袭,你换娘的个衣裳干啥?之前我还就觉得你是个老怪物,如今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个阴阳怪气的花老怪!”
贺玮全身抖索了一下,露出一副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样子,转着唯一还能看清的眼珠子,数落起了闻冢。
“你这只禽兽,怎会知我等,哼,我闻冢魔帝怎会与你这般小儿禽类计较?滚一边去,我要与武小虎谈!”
闻冢脸色一青,暗讽之下,长袖一摆,转侧身体不再将贺玮看在眼里,而是再次全神贯注的盯向武小虎,似是真的不屑与贺玮多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武小虎眉眼低视,几乎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脚下的风穴之上,他看都不曾看过闻冢一眼,道出的冷酷音调里尽是不耐烦的杀意。
“就凭这!”
闻冢自信满满的扬起一腕,露出了腕上黑白交错相扣的一只别致手镯,肯定的说道。
“是吗?”
武小虎抬眼一望,眼中杀意毕露,嘴角更是泛起了嘲讽的笑声。
就见他徒手一指,照阳剑便从他的身后脱鞘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搅动着风劲,袭向闻冢!
霎时间,闻冢只觉天地周身皆被封锁,耳边能听到的,就只有剑锋游走的嗡鸣声,眼中能看到的,就只有照阳剑那银光流洒中的一抹紫芒。
这是……这是“弦”!
闻冢的灵魂在这一霎惊骇的狂啸道,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武小虎这个连仙王之境都还未到的剑修,竟然有了“弦”!
“你要是杀了我,忆辰、绿发、赤炫一个都活不了!”
仓促慌乱之间,闻冢已顾不得展文风的吩咐,口不择言的咆哮道。
武小虎的剑影,在这一瞬迟疑了一下,他的冷厉的剑眉,也在这一瞬聚拢为一线。
可终究,他还是压不住心内那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意,已刺出的剑,已饮到的血,岂有退去吐出之理。
所以,漫天银花席卷了闻冢的双眼,千道剑气割烂了他的肉身,一道紫芒尽碎了他的经脉脊髓,让他引以为傲的魔体烈骨成为了一场可悲的笑言。
灵魂沉入了元婴,而魔帝的元婴一样是脆弱的,看着铺天盖地洒下的弥天剑网,闻冢孤注一掷的抱着那个手镯,想要干脆一点的来个元婴自爆。
可这时,他又惊恐的发现,自己从一个“弦”里,被移到了另一个“弦”里,而此“弦”正为了保护他与另一个“弦”争斗!
闻冢那一生追求力量,渴望力量,沦陷在力量中的灵魂,沉沦在力量中的意志,在这一刹那被完全的摧毁了,他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兽君和一个仙君会拥有在追求了千秋万载都没有的东西……
但武小虎和贺玮谁都不会去顾忌闻冢的意志是否崩溃了,他们一个在意的是闻冢口里一个都活不了的三个人。而另一个,则是完完全全沉浸在杀意之中,不肯服输的与压制他的“弦”拼死相斗!
面貌狂躁的武小虎将牙根咬的碎裂,满目杀意的盯着贺玮,不肯服输。
而贺玮则是双瞳泛红的看着闻冢的元婴,毛须乍然。
“闻冢!把赤炫、忆辰、绿发三人交出来!”
此时,拳头般大小闻冢的元婴,正紧紧地搂着几乎比元婴大上一倍的黑白手镯,瑟瑟的躲在一旁。
他尖细的双眼滴溜溜地四处扫荡,像极了一个刚刚偷窃得手的小贼,要寻觅着丝丝扣扣的机会逃走。
一听到贺玮的逼言,闻冢刚刚还心灰意冷、只想苟且的心,忽然‘噌’的一下膨胀了几分,一种不知悲喜的无名怒焰疯狂的卷起,竟令他不顾生死的怒言道:
“交出来是死,不交也是死,本以为这一界疯子虽多,但我闻冢也算其中一个,现今才知,真正算得上是疯子的,唯你们二人是也!”
“杀吧!毁灭吧!只要我一死,就无人可知开启此手镯的方法,有赤炫、忆辰、绿发三人与我陪葬,我也算是不枉命!哈哈哈,反正你们也是终难逃一死,就算是有了“弦”,也无济于事!哈哈哈!”
拳头大小的元婴用细嫩的声音奸笑不已,话语中隐含着极度的不甘与怨愤,看起来忆辰几人已被他控制在手镯之中,生死一线。
半兽姿态的贺玮怒视着闻冢,却不知该作何办法,他只觉太多疑点与不妥,可又想不出是那里不对,只能暗恨自己脑子愚钝,没有办法。
加之武小虎现在抵死的想要破掉他的“弦”,如此内外的夹攻,他已是兔子的屁股外面光,内里火烧火燎了!
而此时的武小虎则是陷入了混沌的杀意深渊,贺玮的“弦”,无限压制着他的“弦”,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使那被不屈不挠的求胜之心与杀戮之意融合在了一起,找到了唯一的互通之点!
以至于外界的一切他都已不闻,不知,不晓,不明,甚至忘记了自我的存在,就更不谈想出计策搭救忆辰、赤炫、绿发这三人了。
“奶奶的!爷爷的!娘的!怎么办!怎么办!祖宗们,快让我贺玮想到办法啊!”
抓狂的贺玮拼命的撕扯着浑身毛发,却始终无法在闻冢那阴毒的眼神里想到万全之策。
心中更是狂乱的想着:三个人一起陪葬,三个人……他陪葬不起啊!这三人随随便便一个都能相助武大哥了,都死了,武大哥以后怎么办啊!
一边是虎视眈眈不知在想着什么阴毒计策的闻冢元婴,一边是丧失心智,冷血嗜杀的武大哥在袭杀自己,贺玮觉得自己愚笨的脑袋瓜快要像西瓜一样崩溃了……
———
“小鱼妹妹,让我出去吧。”
紫衣飘飘,紫发娆娆,倾国倾城的紫亦云站在灰蒙蒙的碧魂空间之内,凝望着外界所发生的一切,轻柔却坚定的说道。
“亦云姐姐,你不能出去,小虎哥……小虎哥会杀了你的!”
湛蓝萦绕,袅袅虚无,清冷秀美的刘小鱼环绕在紫亦云的身侧,癝蹙着眉头遥望着外界,语声颤抖的小声道。
“我必须去救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紫亦云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迷惑万千的洒脱笑容。
“亦云姐姐,你刚刚才蜕变回正常之体,也不知离开这碧魂后,会不会出现异变,不如……不如由我出去吧!”
刘小鱼轻轻一荡,便闪落在紫亦云的身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抬眼凝视着她说出肺腑之言。
紫亦云那张不可方物的美颜,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嫉妒的权利都没有。
斩星垮月的美眸娇颜,会令天空自惭、大地失色,会令云层破晓、暴雨愕止,更会令所有与之面对的女子自惭形秽、男子如痴如狂。
所以,刘小鱼面对她时,都只在她的身侧,遥望着她勾人心魄的侧颜,就已是极限。
“胡闹!小鱼妹妹,你一灵魂之体如何离得开这碧魂?”
“我虽不知为何从亦青的灵魂之中归来后,会发生蜕皮之变,又一寸一尺的恢复了原貌。但我能肯定此刻我的境界力量是从未有过的,已达到过去的巅峰之境!”
“就算是此时出去,也绝对能救出弟弟与另外二人,你速速开启碧魂,不要再与我浪费口舌了!”
眉目一拧,紫亦云用带着疼惜与决绝的目光与刘小鱼相对,不再与她商量,而是强硬的命令起她来。
“……姐姐莫非不知为人者,在死前都会有回光返照之态吗?我只怕姐姐如今这样的情景,就如那为人者的回光返照一般,那怎可得了!”
“姐姐!碧魂是能够阻挡、隔绝一切天地感应的,就算是回光返照,只要姐姐不离开碧魂,都不会灰飞湮灭!赎小鱼不能答应姐姐的要求,这一次,我绝不能放你出去!”
一向都是温柔可人,软眼软语的刘小鱼也忽然改变了神情,就像是发了牛脾气的丫头一样,别着脑袋鼓着小腮就是不放紫亦云离开。
“那么,你就要让你的武小虎,青梅竹马的小虎哥哥与他的兄弟相斗致死吗?”
紫亦云一看无法说服刘小鱼,便压低了声音,沉沉的抬出了武小虎目前的状况,反问起了刘小鱼。
“我……我……”
一时间,愁容满面,泪珠如决提的洪流挤在了刘小鱼的眼眶、眼角,却流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没有身躯、没有实质的灵魂而已,就连泪流满面的权利都没有了……
哽塞的话语仿若万钧大石压在她的心口,其实她何尝不想紫亦云出去搭救绿发,搭救她的小虎哥哥,可她不能自私到如此,明知道紫亦云现今的情况不稳,还让她出去送死,她真的办不到!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小虎哥哥呢?
刘小鱼湛蓝的灵魂之体开始忽明忽暗,娇弱伤感的神态逐渐开始发生变化,随着她的思绪开始变冷、变静。
与刘小鱼面面相对,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紫亦云,一双清透的紫色眼眸不断跟随着刘小鱼的每一个变化而闪烁。
直到最后,她眼中一直闪动的不解之光竟完全改变成了无限的惊奇之色与无上的仰望之光!
她怎么都不能驱散仰望着刘小鱼时,内心自然而然所产生的那种敬畏,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在刘小鱼的面前,她就应该俯首称臣,叩拜敬仰一般。
这是个什么道理!她紫亦云也曾是紫眸圣女,也曾受万众叩拜唱诵,从没对任何人低下过高傲的头,那种睥睨一切众生的优越之感,也是与生俱来的!
怎么此刻会如此如此的想要对刘小鱼屈膝,对散发着无尽湛蓝之光,面容冷凝如冰,脱尘绝逸的刘小鱼俯首叩拜……
紫亦云的心在不断挣扎,并不是她不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要与这种未知的感觉相抗争,而是此时她一定要离开碧魂空间,去救紫亦青,去救武小虎,怎能对刘小鱼屈膝!
她不得不承认,不顾一切的去救弟弟的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去救武小虎吧!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似乎简单了许多,她一直僵硬着不肯屈膝,又无法站直的身体在刘小鱼睁开双眼的霎那,恢复了正常。
那种无法言语的卑躬屈膝感,无上的恩泽神圣感骤然消散,如来时一样,来去无踪。
“亦云姐姐,我想到法子了,不过不知是否可行,容我先试上一试。”
刘小鱼温柔的抿着嘴,眉眼微弯的对紫亦云轻声说道。
“好吧!如若不成,你就放我出去,我只要出其不意夺下闻冢手中的手镯,便立即回到碧魂空间,想必也无大碍!”
望着眨眼间神态就成为邻家小妹般温柔的刘小鱼,紫亦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稍稍软化态度同意了她的话。
只是她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希望,她希望刘小鱼永远都是这般模样,永远是睁着温柔的双眸,羞涩含笑的小妹模样,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之前那冷若冰霜、令人敬畏的神姿了……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八十四章 - 情丝万缕
闻冢的元婴绝望疯狂的尖啸着,悬浮在武小虎与贺玮之间,他找不到一丝破绽逃离。
贺玮的一身鬃毛狂乱的须长着,以半兽之态与武小虎对弈着,他无法对他出手,可持续的强压抵御比爆发的杀招还要耗费力量,他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武小虎的眼神从冷漠无情变得凶残嗜血,狰狞之下十指关节扭得是‘咔咔’作响,照阳剑与龙息都如同扯在线上的木偶,不断拉锯在他与贺玮之间。
僵持之局,就这样在三人之间形成,如同划出的铁三角,坚硬的令人心寒。
暴风骤雨终有来时,乌云蔽日终有乍泄,一声声婉转忧伤的轻词雅调自武小虎心口冒出,却不属于他的声线。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魔障覆了你的眼,爱恨遮僻你的义,迷惘断了我的念,情怀乱了我的心,只是我的小虎哥哥,无论是灰飞湮灭,还是天崩界陨,小鱼都永远不会忘记……你为我落草成结的那一双草鞋。”
悠扬的一首情词自碧魂内飘溢而出,将一对错过彼此的年少情怀表露无疑,刘小鱼欲言还休的羞涩小调,仿若一串落地成珠的水帘,缠缠绵绵,滴滴洒洒的融进了武小虎的心间。
霎那间,武小虎的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冰冷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一幕幕揪心的回忆浮现眼前,冲击着他杀意众横的灵魂。
蛇虫鼠蚁盘踞的杂草丛中,有一个刚刚冒头的身形在攒动,挑选着一根又一根坚韧干燥的杂草,专心致志的找寻,一心一意的编制。
瘦到叫他心碎的少女,穿着他编制的草鞋,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此锦衣玉食,与饥寒无缘……
一面是穿着草鞋的少女那柔弱不堪、濒临死境前落泪的微笑;一面是穿着朴素却仍然华美的娟秀少女,那白里透红的粉嫩脸庞羞涩地望着风度翩翩男子背影的摸样……
这就是爱吗?他能给的爱就是让她生无所依、死无所恋吗?他真的拥有坚实的胸膛让她依靠吗?他到底在做什么?
刘小鱼不同的两种境况不断交错重复出现,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蹿腾在他灵魂里,狠狠的刺激着武小虎。
不肖片刻,他那灰黑混沌的瞳孔里就开始有一股清流白气盘旋流转,整个眼眶之中顿时化为了黑白交缠的八卦星位,迷惘重重、空洞无垠。
缓缓的,武小虎低下了傲视睥睨的头颅,锁住了张狂的双肩,垂下了舞爪的双手。忽而一度把手握紧,忽然松开,又再次握紧……
双眸猛烈的一闭,武小虎陷入了深深地混乱与不屈地挣扎,他感到头痛如斧锥狠凿,心痛如刺针洞穿,压抑的撕裂自腹部向上蔓延,窒压到他无法喘息,仿佛身体、灵魂马上就要炸裂、毁灭了一般!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自他猛烈仰首、疯狂四展的躯体里发出。
谁也无法想到,此刻他所受到的折磨有多大,如果说天底下最残忍的刑责是将人的皮肉生生剥离,再撒上湿盐,浸入万虫洞窟蚕食的话。
那么,武小虎所受的,就是灵魂的这番刑责。
他强行的违背主导灵魂意识的魔障,想要把魔障驱之,恢复清明的心,清澈的灵魂,成为过去真正的自己,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魔障以一种极度微小的亿万存在,分散侵入了他的灵魂、意识、甚至是血肉的每一处,同化着他的一切,准备将这个不听话的主人完全取代。
“奶奶的!武大哥!你怎么了!”
眼见悬在半空的武小虎不断蜷缩、伸展,极尽扭曲的挣扎嚎叫,这着实是把贺玮吓得不轻。
他也不顾上什么压制防备了,赶忙就把他的“弦”完全的抽撤!
更是一边六神无主的大声喝叫,一边瞬移到了武小虎的身边,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可当他心急火燎的抓碰到武小虎身体的一刻,整个雄壮的半兽身躯就如一颗脱离跪倒的轨迹星球,无可抗御的被弹飞到出老远,坠入地壳……
此刻不住抖索的武小虎,仿佛就是一触即爆的高压电厂,而他周身的方圆百里,也在这股不稳定的邪气爆发下毁之殆尽,炸得焦糊!
“爷爷的!有没有搞错!呸呸,都是臭味!”
被那股邪劲冲力弹得七晕八素的贺玮,灰头土脸的从焦黑的底层爬出,一身毛发烧的焦糊,臭气迎面狼狈不堪。
不过贺玮还不知道,就是这无心引爆的一番景象才救了武小虎一命,否则陷入混乱的他定会死于闻冢或是闵文之手!
当贺玮把“弦”一抽离,闻冢就压力全无,而武小虎又陷入了疯癫,根本无人再用“弦”限制他的行动。
所以他暗暗的运起魔元力,想要开启手镯,将武小虎也给吸纳进去!
可这霎时便天崩地裂、焦糊一片的景象令他胆寒褪怯了……
在这毁天灭地的邪气爆发的瞬息,他就如一抹银色流光,遁出了万里之遥,速度之疾令人咋舌,大感人之极限是如此的精妙……
打不过就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手上有赤炫、忆辰、绿发三人,回去也好跟闵文交代了。
趁着武小虎与贺玮都无暇顾及自己,闻冢那小小的元婴以魔元力凝聚起一个人形的虚体,一边诡异的穿梭在地壳,一边暗暗盘算。
过去他惧怕的是五彩神龙萧绮烟,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满身是毒,也许言谈间就能把毒素中入他的身体,令他生不如死!
堂堂一个魔界之帝,高高在上无数年月,却被一女人玩弄股掌却不得摆脱,真是叫他恨得咬牙切齿,内如蚁噬又无可奈何!
更可恨的是,这歹毒的女人不叫龙霸来此,反倒让他来此,也不告知他此处是如此险地,明摆着就是要他来送死!
一看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子夜,他心底就发寒,这倒不是与他有真情真意,只是同在仙帝魔帝之位多年,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反倒是一直隐而不发的闵文魔帝,一出手就给了他众多保命的神器,更告知这一路之上的险阻该如何化解,顿显出他那不可小窥的实力!
光凭闵文魔帝那挥金如土,视神器为粪土的气势,就可知他与神界之巅极的某方势力关系颇非,比那五彩神龙一族只有强没有弱的,这样的靠山毒辣却也更加可靠。
一想到闵文魔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暗阴森的诡异光芒,闻冢不由得打了个寒蝉,立即更加拼命的疾飞瞬遁。
其实闵文的实力比之他还要弱上几分,可当闵文真正显山露水时,所散发的那股阴冷威慑,绝不亚于五彩神龙萧绮烟分毫!
闵文啊……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闻冢越来越想知道他决心投靠的闵文到底有何种背景力量,只因他的心底深处一直都抱有一种侥幸的想法。
闵文是魔帝,他也是,也许、或许、说不定……他隐忍个千万年、亿万年跟随在其后,干得好,干的妙……只要这靠山够大,势力够强,有朝一日他必能取而代之!
恰似看到了自己他日的辉煌不可一世,傲视神界的风采灼灼之态,闻冢忍不住奸笑了起来。
他那魔元力化成的虚假身体之中,备受保护的盈亮小元婴所发出的一连串奸笑,就像一把割据葫芦的镰刀在咯咯吱吱地作响,难听的叫人浑身毛发悚起,背脊阵阵发凉。
可惜,幻想永远都是美好的。
若是闻冢真有命隐忍个千万、亿万年,也许还真如他所想,能在神界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至于能不能取而代之闵文魔帝,那便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很显然,他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世轮回一条命,对于神魔、仙鬼、凡人圣人、畜生花鸟,等等来说,都只有一次。
无论强悍至七彩神龙,还是弱小至路旁蝼蚁,同样都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而已,只是命长命短,追求永生大道抑或是追求眼前食物的区别罢了……
徒然的一瞬,一道不知从何而出、灿若星辰流影的剑光卷席着一声浑厚有力的大喝,同时袭向了还在亡命奔逃的魔帝闻冢!
顿时,闻冢的笑声愕然而止,就只觉是风云改势,天旋地变,泛滥的恐惧震颤令他唇齿欲裂。
唯是在眼前将要一片黑暗之即,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元婴心髓脱体而出,落到了那如鬼魅修罗般的男人手中……
“不——不要杀我——我才是天命所归——天道所择的神界之主——”
凄厉的尖啸久久回荡,不肯散去,正如同他那死而不灭的怨念一样,纠缠游离在这无尽恐怖的深渊迷宫,这里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或者说,这里本就是仙魔妖兽、乃至神界强者的死穴坟墓吗?
看着手中渐渐枯竭,光泽黯淡的无魄元婴,武小虎的心底泛起无尽的萧瑟之感。
究竟是他在追寻夜魔珠为刘小鱼塑体,还是命运在推耸着他走向邪魔的深渊,等待着要看他万劫不复的那一日……
“大哥!”
沉思的武小虎猛然被贺玮从身后拦腰一抱,钳在他双臂腰间之上的巨大兽掌竟隐隐的颤抖不已。
“辛苦了……”
良久,武小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重若千斤的说出了这三个字,而这三个字究竟饱含了多少心酸,便只有他与贺玮心知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武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贺玮的半兽之姿绝对是雄壮无比,此刻将武小虎钳制在怀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扑捉到人类孩童当猎物的样子。
可惜这头凶猛无敌的棕熊,竟然激动颤抖到语不成句,哽塞的如鱼骨在喉。
“贺玮,好了,你我兄弟不是一日两日,无须如此。瞧你这副模样,若是让贺香看到了,怕是以为你爱上我了!”
感受着后背那坚实巨大的身躯传来的阵阵温暖与担忧,武小虎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感激命运总算是待他不薄,纵使千难万阻,也不是让他一人独支走过,还是留下了如此忠耿的兄弟予他。
“谁说的!谁敢说我爱大哥,我扒了他的皮!”
中了武小虎激将法的贺玮眼泪鼻涕一把抓,松开了钳住武小虎的双臂,愤愤的吼道。
“这么说,贺玮是心有所属了?”
武小虎笑着一扬眉,语调调侃的转身看向贺玮,手中却紧握着魔帝闻冢的元婴与那只怪异的手镯。
“谁……谁说的!没得,没得拉!”
想不到贺玮被武小虎这样一问,还真的是结结巴巴起来,眼角的余光也不时瞟一瞟远处的几个红色光圈。
“贺玮,武大哥有话与你说。”
忽然间,武小虎眉头一皱,整个脸色阴沉了下来,非常正色的盯着贺玮,言道。
“恩,大哥说吧。”
瞬时间,贺玮的模样也恢复了常态,甚是严谨的直了直身子,与武小虎面面相对。
“一路走来,谁也无法预料最后竟只剩你我还伫立在此,一个小小仙君、一个小小兽君。”
贺玮接言道:“仙魔妖兽界的巅峰帝者,都已或死或残,唯剩的我与大哥,却是名不经转的小人物。”
武小虎微微颔首,道:“事已至此,武大哥不会去问你为何如此强大,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
贺玮面色肃然道:“恐怕有些事,我力所不及。”
武小虎语气突变凌厉,喝道:
“你一定要跟我做到!保住你的命!就只有这一条,无论如何你给我做到!”
贺玮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冲自己厉言相向的大哥,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头发谁想当秃子……他也不想死,他一点都不想死,真的。他还想一直守在武小虎身边,还想一直被火儿取笑,还想再去看那贺香妹妹最爱的山花一次……但……有些事,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武小虎一见贺玮发呆发愣的不肯答应自己,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怒意,他知道,魔障根本没有驱除,只是短暂的被压制在心底,随时随地都会爆发!
而下一次爆发,就不再是他所能压制的了,这一次他都几乎忘记了最爱的女人,那么下一次,他会变为什么样子,无可预料。
贺玮的强大,他心知肚明。
虽然他不清楚贺玮如何得到这样强大的力量,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他死后,贺玮还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到……他所爱的女人。
是的,死后。
武小虎不愿变为之前那样,也不愿变成凶残无情的血魔,他无法接受亲手杀死兄弟、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的自己,所以在变为无法控制的血魔之前,他决定抹杀自己!
只听武小虎恳求道:
“答应为兄,保住性命,替我照顾好本该是我照顾的人好吗?贺玮,只当是大哥欠你的,来世我定当偿还!帮我照顾他们!”
不料贺玮一听此话,无名之火顷刻暴发,他断然拒绝道:
“武大哥,你是个懦夫!这些明明都是你自己的责任,你怎么能丢给我扛!我贺玮作为你的兄弟,作为被你救过性命的兄弟,为你死为你亡那是天经地义!但你是你,我是我,你的责任怎能丢给我?”
“你要为师傅塑体,为爱人造躯,我都可以帮你,就算在这路途中死了也是义无反顾!可连你自己都不去做,我这个做兄弟的还有什么身份去做?难不成你要把你爱的女人也让给我?”
贺玮义愤填膺的模样令武小虎为之一愣,连珠炮发的指责与反问更是叫他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贺玮会说出这般话语,听似无礼,却是字字珠玑。
是啊……难道自己还能把小鱼送予贺玮不成?
小鱼是小鱼,她拥有自己的意愿,不是自己可以主导的,就算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为她好,可到头来也许会被咒骂的体无完肤吧。
抑或是她含恨我永生永世?
一想到小鱼会含泪憎恨自己永生永世,武小虎便觉心如刀绞、肝肠纠结,他无法面对小鱼的泪珠,就如同他现在无法面对小鱼的一份真心一般。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就算他是痴是楞,也能从这词中感受到刘小鱼的爱恋。
他与她,何尝不是隔岸望月,铜镜照心呢?
他以为她爱的是展文风,她也以为自己爱的是展文风,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未曾去真正读过完整的心,她从未把他从哥哥的位置上移开过。
有些事,早在当初就已在心中定好雏形,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异样都是向那雏形之上套去,别无他想。
只是武小虎却不甚明了,他从与她相见开始,做的一点一滴早已溶入了她的心,埋在了最深处,印在了最痛处,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有人能取代。
落草已定情……落草已定情……只怪那懵懂年少的时节,她离开了他身边,他无力去保全她,所以他们将这份情埋在了心底,深藏在了灵魂里,都不再提起。
如果,我能更加自信一些,更加坚强一些,我与小鱼就不会错过彼此了吧……
如今,我与她,已是流水落花,枯草断根了……
凄凄的想到此处,武小虎那无可抑制的悲痛自胸腔内爆发,他疯狂的仰天咆哮起来。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我要逆天!”
他不想离开刘小鱼,他不想放她独自一人在此,可他心知他并不光是血魔之身了,他定是天诛的对象,定是天要诛劫的对象啊!!
所以,到此时此刻,一直追寻着、痴爱着小鱼的他,却不敢应对刘小鱼隐晦的表白了,他不可能给她幸福,除了灾劫,除了无尽的伤痛,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大哥,若是你真要逆天,我就为你去把天捅个窟窿。”
看着武小虎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贺玮指头起誓道,他无法答应武小虎留下这条命,但除了这,其余的,他都敢做敢干!
听到贺玮的话,武小虎徒然从悲伤中清醒,他扭头看向贺玮,似是震惊似是自问的道:
“贺玮,为我,你会杀死我所有的兄弟亲人吗?”
“会。”贺玮想都不想就肯定的回答道。
“那到头来,你也离开我了,还剩我一人,究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武小虎又问道。
“我不管,我只要武大哥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活着的。但你必须是我的武大哥,若是之前那个冷血无情的血魔,我……我是会杀了你的!”
贺玮固执的一摇头,却又想起之前武小虎的模样,便又犹豫的说出最后一句。
“恐怕……你的愿望很快就要达成了。你这条命还得为杀我而留下。”
武小虎忽然高深莫测的一笑,却是越显悲凉。
“什么意思!”贺玮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
“因为……夜魔珠在召唤我……”
武小虎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手中毫无声息、却蕴含着大量魔元力的元婴,轻声的说道。
一条普通的山道上,偶有背着两捆树枝的樵夫往来。
只是今日,每一个匆忙路过的樵夫都会放慢脚步,停留在一个拐角偷偷看上两眼。
黄色泥土铺就的山道旁,稀稀拉拉的长着簇簇小花,花儿的花瓣朝天开放,淡淡的黄色很不起眼。
可却有一美丽的少女驻足在此,仿若痴傻一般的盯着这些小花出神。
少女的美,不是这些樵夫所能见的,光是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就足以让他们忘神了。
“黑影,其实我飞升上那仙魔妖兽界不过几百年,可我却觉得好漫长,漫长到我已经活够了一般。”
身着粉白斜纹蚕丝衣,下穿霓裳彩缎裙的落弘燕凄凄戚戚的看着路边野花,呆呆的道。
“主人,追求永生,是每一个人都曾执着的心结。只是最后是否真的想要这个‘永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隐在风中的黑影,暗暗的传音回答道。在下界,以黑影的实力想要隐藏踪迹实乃轻而易举。
“走了多久了,终究回到了阴阳星,却是恍若隔世……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愿与小虎在此相处十年便可,绝不上那仙魔妖兽界!”
落弘燕抬起下颚,迎上那初升的照阳,露出了萧然的一笑。
金色的光辉像是一场金色的雨露挥洒在了她绝美的朱颜上,将她点缀的出尘圣洁,仿若是九天仙子落入凡尘,神圣的容光将要普度一切一般。
几名挤在拐角的樵夫很不幸的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痴痴呆呆的跪在地上,对着落弘燕站的方位磕头如捣蒜,直到她远离此地,还依然在猛磕不止。
“天龙王朝,久违了。”
站在天龙王朝都城、天龙城南门的城楼上,落弘燕淡淡的说道。
“主人,有何吩咐?”
看到落弘燕眉头一动,黑影便立即飘到她的身侧,低声问道。
“乾临师傅不在都城内!我搜索不到他的踪迹,你快帮我查探!”
落弘燕面色骇然,急切的对黑影说道。乾临的失踪令她惧怕不已,生怕是那仙魔妖兽界的触角已伸及到此,要是连乾临都遇害了,她怕是真的无颜苟活了!
“是。”黑影平静的应道。
稍众之后,黑影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主人,你所说的乾临是否为一刚渡劫三次的散仙?”
落弘燕惊呼道:“正是,正是他!他在何处!”
黑影的声音没有立即响起,似是在确认什么,又过了片刻他才答道:
“不在这都城之内,而是在百万里之外的一座地牢内。”
闻言,落弘燕一张娇艳顿时冷若冰锥,凶狠的说道:
“地牢!我探知不到!快带我去!谁敢将乾临师傅擒入地牢!不可饶恕!”
“是。”黑影非常干脆的应道。
接着,天龙城南城门门楼上,突然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的搅动起门楼城旗,令城下众人惊咋不已!
转瞬之间,这森冷漆黑的旋风便卷席着落弘燕极速的向远方行进而去!留下了身后一堆堆抢天彻地高声惊呼“妖魔、神仙”的众多城民……
不肖片刻,黑影就将落弘燕带到了关押乾临的地牢之处,此处竟然是属于沐和王朝的地域!
看着眼前占据整个山巅、巍峨高耸的奢华山庄,落弘燕恨恨的咬动着小贝齿,想着要如何把这个破山庄、破山头铲平。
“主人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黑影代劳?”
沙哑的声音又在她耳侧响起,黑影心知肚明,落弘燕探知不到此处就表示她技不如人,被此地主人的阵法所屏蔽了仙识。
不过,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我自己来!”
落弘燕双眼一冷,一种嗜血流光自瞳内划过,她左右扭了扭僵硬的颈项,一边把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一边步履稳健的走向山庄大门。
“什么人!竟敢在安国公的山庄门前放肆!”
一见落弘燕走近,站在此山庄用白玉翡翠搭建的门庭两侧、一十六名军士摸样打扮的守卫齐声威吓道。
“安国公?哼,叫他给我滚出来,姑奶奶要他见识见识什么是拳头!”
落弘燕柳眉一竖,美眸一瞪,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其中看似领头的军士叱道。
“放肆!擅闯安国公私宅,又出言辱骂,实属死罪!兄弟们一起将她拿下处死,无须留情!”
不料这领头的军士全然不怕落弘燕的气势,更是干脆的判了她死罪。
十六杆尖利、闪着寒光的红缨长矛齐刷刷地指向了落弘燕,将她团团围困,丝毫不留下一点余地,更不谈怜香惜玉了。
落弘燕淡淡的一目扫过这守卫的十六人,暗自传音与黑影道:
“看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我已散出一分气势,他们非但不怕,还产生了抵触危机之感!更对我的外貌毫无反应,连守门的军士都如此特别,我现在越来越想看看这里的主人究竟多有能耐!”
黑影传音回道:“主人切勿逞强,此处主人对于你来说,稍有难度。”
落弘燕忽然灿烂的一笑,祭出了顾天麟给她的上品短锋双刃,双臂交错与下腹,反手内持着刀柄,三寸白刃露在臂外,笑语传音道:
“别小瞧了女人,杀起人来也许更毒辣!不过也别把我当智障,你得一直保护我……随时准备出手偷袭!知道没!”
话音一落,落弘燕便纵身飞跃,骄喝一声横刃一抖,白光交错之间,二道喷溅的血线引动而出,在半空之中跟随着耀眼的白光滑出一个优雅的半弧。
只听‘当啷当啷’两声,两杆红缨矛头应声而落,持矛的两名军士惊愕的捂住咽喉,瞪着双眼、张大了口齿却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呼便轰然倒地!
“哼!”
落弘燕冷冷的一叱,目光流过手中滴血不沾的白刃时,徒然一变!
刹时,她化衣为风,旋身如莲,脚踏虚空穿梭无影,双手疾行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余下的十四名军士怕是连她的衣角都未摸到,便在眨眼间化为了十四具微温的尸体。
旋风般的落弘燕顷刻归于了原位,冲着黑影隐匿的方向眨了眨美眸,顾盼盈盈的倩笑道:
“这样他们死的就不会太痛苦了,他们似乎是被下了符惑哦!比普通军士强上百倍呢!”
看着落弘燕手中抖动的黄色符印,黑影突然心生感叹,女人确实惹不得,杀人也能杀出艺术感……奈何……
“进去吧!”
知道黑影不会回答自己,落弘燕也不多费唇舌,利索的将黄符一丢,飞入了这座山庄。
然而,一入到山庄那白玉翡翠门庭之内,落弘燕就摇摇晃晃的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这里竟有如此厉害的禁制!”
紧随其后的黑影心中一惊,看着娇颜扭曲、冷汗淋淋的跪蹲在地上的落弘燕,恍然大悟的急喝道:
“不好,这里是陷阱!主人,我将你送出去,你千万不要回来,速速离开阴阳星!”
“陷阱!”
双唇紧咬的落弘燕喃喃自语的应道,她的身体犹似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骤然而至的巨压几乎令她无法喘息,就连挪动一下撑地的五指,都难以实现!
黑色的旋风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更加强烈,胜似破山搅海的狂暴飓风,卷向了落弘燕。
看着身形已现、伫立在飓风之后的黑影,落弘燕心乱如麻。
他一定是拼尽了全力要救自己,一直是处变不惊的黑影,这一次出手如此之迅疾,可想而知这个敌人的强大……
走抑或是留?
走,无法对自己交代。留,无法对舍命的黑影交代。
为什么自己永远是这样的人,是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负累,为什么……为什么……
落弘燕的心,不停地挣扎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衰老,萎靡。
终于,她黯然一笑,却是一滴泪都未流。
只是耗尽了所有的仙元力,抵制住了手肘上的巨压,翻动了手腕,将那滴血不染的白刃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迷宫石坊之内。
“什么!”
听到夜魔珠在召唤武小虎,贺玮简直惊骇到全身冰冷!
夜魔珠召唤武小虎?这代表什么?难道武小虎不止是血魔,不止是为天道规则所不允许者,或是离经叛道走火入魔者,而是更加邪恶的……
想到这里,贺玮只觉得手掌冰凉,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要真是这样,他的武大哥最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已不是他可预测的了。
“是的,在我摆脱魔障、压制住魔障的瞬间,我清楚的听到夜魔珠在与我沟通。”
武小虎神色平静的说道,他直视远方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神采。
“是夜魔珠勾起了我的魔障,是夜魔珠召唤魔障将我完全吞噬化为血魔,因为夜魔珠不允许我死。它要我去那地穴里将它取走,因为它本就属于我。”
“贺玮,神界至邪之物都是属于我的,那我又该是个什么东西?你能想象吗?你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我的存在,恐怕只是为了毁灭。”
听着武小虎平淡的叙说着一切,好似说的不是他而是无关的人,这种波澜不起的扎心感简直折磨的贺玮快要疯掉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武小虎,去回答他善良的大哥!
就在这恍惚之时,武小虎心口的碧魂再次莹亮,翠绿清透的光芒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阴麋驱散一般,温暖着他的心口。
而刘小鱼那清丽的声音也轻轻的从碧魂内响起:
“小虎哥哥,命运是需要去面对的,如果你问我,你是否有存在的必要,我会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只要你不忘记小鱼,纵使你毁天灭地,杀戮成狂又怎样?在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不想看你死去,你懂吗?”
“更何况,事情根本就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多想也是枉然,为什么我们不尽力去改变,尽力去避免,若是避无可避,再坦然应对也不迟!”
“小鱼……”
武小虎紧紧的握住了胸前的碧魂,那模样就像是他一放手,他的赖以生存的灵魂就会崩溃一般!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感动,所有的无助与痛苦都在这温暖之下化为乌有了。
“小虎哥哥,我们不要夜魔珠了好吗?只要能找到容纳我灵魂的器品,就能让小碧碧复苏了,我不想塑体,只要能一直呆在你身边就好了!”
刘小鱼的声音又再次从碧魂内流出,只是这一次微弱了许多,似乎是耗尽了掌控力,无法再控制碧魂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远远地离开,不要夜魔珠,不管夜魔珠,仙魔妖兽界这么大,神界那么强,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走吧……走吧……”
直到最后,碧魂的光泽完全黯然下去时,刘小鱼还在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她不想武小虎接近夜魔珠,不想,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想,因为她比武小虎有着还要强烈的感应力!
她惊恐的感觉到,只要武小虎拿到夜魔珠,一切都会改变,变得不可收拾,变得无法想象……她的小虎哥哥会永远的离开她!
一想到武小虎不会再记得自己,不会再与当初一样善良,不会再是那个淳朴的小虎时,刘小鱼就觉得痛苦万分,这样的痛是她未曾感受过的。
比之那展文风骗她时,要绞杀她时还要过尤不及!甚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一个是悲伤至深的只想求死逃避,一个是恐惧至极的愿为他杀人如麻也在所不惜,这两种不同的感受,怕就是爱和喜欢的区别了。
喜欢,是可以忘记,可以代替的。爱,却是无法改变,为之疯狂的,就算是压在心底,也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必就是毁灭之时!
“好!好!小鱼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们不要夜魔珠了,我们离开这里,究其千万亿万年,我都会抱着平和的心,去为你另寻塑体之法,我永远陪着你,永永远远……”
感觉到碧魂的温暖逐渐消失,那一股冰冷又传递到掌心时,武小虎的心慌了。
他忽然发现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将来会怎么样,他都不想去管,他只想要碧魂暖起来,他只想要小鱼不要伤悲,只是如此而已。
贺玮从旁一听到武小虎说要走,当下那个心里是乐开了花,只要武小虎不进那个地穴,估计就不会死,那他还不偷着乐啊!
他赶紧就开始收拾“东西”。
首先他一个瞬移就到了重月、火儿、小九九身边,看着依旧昏厥的三人咧了咧嘴,不怀好意的一笑后,就变戏法似的揪出了一根绳索。
抖了抖手中的绳索,贺玮就像串葫芦一样地把三个人捆绑在了三个结子上,直接往背后一甩,就这样提溜着三个人大摇大摆的飞向破损的三十六处幽谭。
当他的脚悬在离地面还有一米来高时,这终年被迷雾藻起遮盖的幽谭底部,算是完完全全的显出了原型。
抹了一把垂涎三尺的口水,贺玮‘嘿嘿活活’的大笑了两声,冲着遥远天幕上,还在愁肠百转的武小虎高喊道:
“武大哥,开工了!不要白不要啊!快来捡哇!”
手覆在胸膛,紧握碧魂的武小虎狐疑的低下了头,嘴角一歪便瞬移到了贺玮身旁。
先是瞧见了贺玮身后倒挂如钩的三个可怜虫,特别是看到过去俊逸绝尘的重月二哥,像条死鱼一样被他倒拖在最下面,还被硕大如山的小九九压着半身时……那个汗颜呀……
拔了拔额前的一簇黑发,武小虎心虚的侧了一下头,干脆假装没看到,只希望重月不要以这个姿态醒来就好。
不过这一侧头,可就是不得了啦,他的眼珠子一下就凸了出来,张口结舌的看着脚下那些散乱各处的‘东西’,惊道:
“贺……贺玮……你就是让我下来捡这些‘东西’的吗?”
贺玮狠狠的点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是啊大哥,这一地的破铜烂铁不拣白不拣,打包回去给天麟分给手下也好嘛!”
武小虎生生的咽了一口涎水,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是见财起意的人,也拥有碧魂这样的顶级神器,照阳剑这样特别的下品神剑。但一下子见到满地最次最次都是顶级仙器魔器,神器也是不在少数,仍是免不了惊讶一番……
各种各样的器品,有饮血无痕的神剑,劈山震岳的神刀,短小精悍的暗刃,捣石如泥的神锤……等等等等。
全都横七竖八的摆在每一处幽谭干涸裂损的谭底,如同一堆无人要的垃圾一般,就这样丢在这里,其中也不乏被这幽谭之水腐蚀坏损的器品。
这也足以可见潭水之毒,还有余下完好的器品之精!
“哈哈哈哈!好家伙,好家伙,这玩意我喜欢,我要了!”
到拖着重月四处擦地的贺玮,兴奋的举着一把幽暗却闪着点点紫黑光芒的短柄斧大声笑道。
当武小虎还在惊叹发呆之际,这贺玮已经开始挑选喜爱的东西了,之前就是他从底部将这三十六处幽谭的根基破败,所以他非常清楚这幽谭之底放着多少好东西!
要知道,这可都是来此宝藏寻宝,然后如重月他们一般被困锁在这幽谭之中者,腐烂之后所遗留的武器、法宝!
能闯过前面的险阻重重,达到此地者,安能是宵小之辈?
恐怕非是神界之人也至少是仙魔妖兽界的顶尖强者了,看来这一趟,武小虎他们也算没白来。
“锵锵”两声,落弘燕手中的双刃齐柄而断。
“主人,切勿寻死!黑影的命是重月大人的,如今也只是还给大人罢了!”
飞沙飓风,黑影残形飘忽而至,强行卷提起落弘燕的双臂,硬生生的将她甩出了白玉翡翠门庭之外!
一出门庭范围,落弘燕顿感身轻如燕,压力骤减!文
回望那奢华的百里山庄,却是遮天蔽日、乌云盖顶!心
双拳一紧,落弘燕不顾一切的运起周天仙元力,刹时身形化为一道粉白光影,势如破空斩云的离弦之箭,向那门庭疯狂的冲去!阁
“嘭——嘭——嘭!”
一连三声直冲云霄的巨响回荡在山川之巅,不甘示弱的落弘燕疯狂的冲撞了三次,却也被重重的反弹掉落了谷底三次。整
七窍流血的她,绝望的躺在谷底,叶茂枝密的苍天大树遮盖了云雾飘渺的山颠,令她的肉眼无法望到谷隙山尖。理
望着那曾被他们这些修真者,成仙者,轻易踏足在脚下的巍峨山川,她默默无语。
这些经不起他们一道剑气的大川峡谷,无论经受到何种重挫,依然巍峨屹立在此,纵使成为一个小小的山头,也从未改变的屹立着。
而他们呢,自允与天地同寿,求得永生不死、不堕轮回的他们,却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天道……规则……真有永生不灭、不入轮回的存在吗?
究竟修真追求的是天道的无情,还是拥有轮回生命者心中的无情?
心如死灰、身如槁木的落弘燕安静的躺在谷底,四肢大展的仰望向顶端的苍天古树,任凭着熙攘的白光透过枝条绿叶的间隙洒落在身躯之上。
任凭着从腐泥地隙、茂草根缝中钻出的蛇虫鼠蚁疯狂地噬咬,却纹丝不动犹如僵死了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其实早该死了,却还执拗的不肯放弃对武小虎的爱,一直一直坚持着,不顾一切。
早知她的爱除了伤害,就无法带给心爱之人一丝温暖安慰的话,她便不会去爱了,因为对她来说,不爱才是爱吧!
山巅之上不时传来巨大的爆响,震得整个山谷崖底摇摇颤颤,晃动个不休。
数不清的残枝滚石梭梭而下,有的落在她的身上,有的砸在她的耳边。偶有巨石一砸入松软的腐泥里,顿就砸出个硕大的坑洞。
倘若这是砸在她眉目如画的脸蛋上,怕是她就要直接香消玉殒了。
‘为何还不落下,只需一刹那,就能令我解脱了,落下吧,快落下吧……’
望着岩壁上一块有些松动,却又欲落不落的巨大山石,落弘燕的心,不断的乞求着。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只求一死也会如此之难,几乎耗尽了仙元力却还不枯竭的元婴,几乎无法动弹的等着山崩地裂却久久不肯落下。
难道她,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她到底欠着什么……欠着谁?
当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之中浮现而出时,重月那凄凉绝望但仍情深款款的眼眸徒然串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叫她不能自已的感到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惜!
这犹似剔骨剜心般的心悸疼惜,顷刻间就弥散到了落弘燕的血脉之内,且是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深深地澎湃奔涌至每个角落里,容不得她抗拒!
“重月……重月……重月……”
如梦呓痴语般喃喃吟念着重月的名字,落弘燕似是抓到了些什么,想起了些什么,却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迷雾痴梦之中。
“重月……来世吧,来世也许我能想起你……”
萧瑟悲凉的一笑,落弘燕闭上了眼眸,沉沉的说出了这句来世的诺言,她已没有分毫机会再去追寻那迷惘梦中的脚步了。
因为,那棱角分明、带着数不清的梭梭碎石砸落而下的巨大石块,已近在咫尺……
‘应该能一下就解决我的痛苦吧,将我的躯体捣为肉酱,死后也可化为这腐泥中的一员。’
嘴角含笑,柳眉月弯的落弘燕,最后如是想到。
——
“武大哥,拆解的如何了?能不能将他们三人弄出来?”
一边在幽谭底部搜刮各种器品的贺玮,一边不是冒头过来问问武小虎研习这怪异手镯的情况。
眉目扭做一团的武小虎苦笑的对贺玮摇了摇头,以示他还毫无头绪。
贺玮似是会意的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又继续去拣垃圾去了。
他知道武小虎对阵法、炼器之道也是一知半解,就比自己强那么一丁点而已,若是说多了,怕他心里不好受。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小虎对阵法之道的理解,仅限于乾临的教导与给他的那本修真法门,而那修真法门还只是凡人界的刑云宗修真者的入门之道……
至于炼器,武小虎更是一次都没实践过——他没有真火。
虽是习得了五彩神龙萧绮烟的以气炼丹之道,能凭此炼丹之道进而以气炼器,可他哪有时间去研习炼制?
除了化生丹与顾天麟找他要的一些丹药之外,他就没有炼制过其它的丹药!更不提去收集各种炼器所需的天蚕地宝,研习炼器了!
思绪到此,武小虎的脑海之中突厥的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景象——他是一头被人用鞭子在不断驱赶前行的牛。
恍然悟觉,从踏入金光大道飞升入仙魔妖兽界开始,这腥风血雨的一路之上,他似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无论是怎样的优势、劣势、死境、仙境,他都是快马加鞭,长驱猛进。
而真正属于正道修真者、剑修弟子、剑仙之列等等的炼器、炼丹、阵法、法诀符印等等之类的造诣,他几乎就从未潜心去研习过一次!
眼光看向手中那黑白交错的精致手镯,另一手掌不断的摩挲起闻冢的魔帝元婴,武小虎的嘴角泛起了一个很是坦然的笑意。
炼体、舍身、嗜血的双手,强横的龙息,霸道的气势,残忍的吞吃,光凭这些说他是邪道修魔者也无不可。
究竟他修的是妖兽之主、与神界同生的七彩神龙的修神章,还是被他自己变为邪魔之力的修神章?
说是剑修却不算是完整的剑仙之路,说是兽修又不算是真正的妖兽之道,论是魔修又不算是走的邪魔之路,好一个三不算!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武小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真是一个可笑的怪物!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找到开启手镯的方法了!”
听到武小虎张狂的大笑,贺玮赶紧丢下手里拿着的一件略有腐痕的神器,兴冲冲的瞬移过来问道。
“不是。”
笑声猛然一个回转,骤然被武小虎收进肚里,他扭过头,一番正经的看向贺玮答道。
贺玮脖子一僵,愣神的看了武小虎一个呼吸,暗怕他是魔障再起,又迷了心智。
仔细的确认了一下后,他暂时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于是又瞬移开去挑拣垃圾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一边垂头丧气的挑选着。
“笑得那么狂,我还以为能开启镯子救他们出去了!可怜我一个人在这里挑挑捡捡的抓破烂,多一个帮手也好啊……唉。”
‘这个家伙,拣神器和顶级仙魔器都还要发牢骚,说出去不知多少仙帝魔帝的下颚要掉到脚下了。’
武小虎无奈地甩了甩头,将目光从贺玮的身上移至到了手镯之上。
这形比握紧的拳头稍须小上一圈的手镯表面,呈黑白亮色,有一指节来宽。
半黑半白的符文画印之间,又交错着许多没有规则的螺纹线,有黑有白,细小的几乎分不清主次。
以武小虎的器品阅历与造诣,是很难从外观上发觉此手镯的来历、开启之法的。
至于强行开启,会否将手镯内禁锢之人一同绞死,这又是一个担忧之处了。
可以这样说,不管是重月苏醒还是忆辰、绿发、乃至赤炫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个在外,估计都能寻到开启之法,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只可惜,留下的却只有他和贺玮两个……皆有缺陷的家伙了。
‘若是以龙息包裹此手镯,强行把它同化是否可行呢?’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武小虎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不过,能够将仙王、魔帝都装进入的手镯,绝不会是储物手镯了,定是顶级仙魔器甚至是如碧魂一样的神器,龙息能同化的了吗?’
一丝犹豫的念想闪过了心头,似乎此刻要比的,仿佛是谁的肚皮大,谁的力量更强横,谁才能把谁吃掉如此这般……
‘不管了!赌一次!’
剑眉一竖,牙根死抵,武小虎把心一横,骤然引动了龙息!
“武小虎!你给我住手!”
一道凌厉的棍劲朝武小虎的后腰袭来,就见武小虎腰身一歪,整个人如鱼跃龙门般的翻了一个踺身,令棍劲自他左下肋擦边而过。
瞬移至来者后方,刚要出剑反击的武小虎却在看清来者后,止住了照阳剑冷粼的剑锋,身形一如被缠缚的树根,动弹不得。
“重月二哥……你怎么会……”
余下那半句质疑的话尾,武小虎实在是问不出来,他怎么都不能相信对他情深义重的重月二哥,会对他下如此重手,那狠绝的棍风,此时还在令他的肋骨隐隐生痛。
面色苍白无血,虚弱之极的重月勉勉强强地悬立在武小虎对面,垂在体侧紧握着神器墨寸的手还在微微震颤。
恐怕之前杀袭向武小虎的那一击,就是他倾尽最后余力的一击了。
只是此时,他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武小虎,那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光是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二哥!”
一见重月竟用如此眼神看着自己,武小虎顿感全身血液凝结,人也犹如置身冰寒洞窟一样,锥心刺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情义拳拳的喊了一句二哥。
这时贺玮也瞬移而来,似乎也发觉了重月的异样,立即飞到他的身侧,由他后肩向前一拍,大声道:
“奶奶的,重月仙王,你可算是醒了!我还真怕你们三个的灵魂被那幽谭之水腐蚀了,那可算是没救了!”
“噗嗤——”
贺玮话音未落,就见重月身形一晃,猛地前倾栽倒,尤自喉间喷薄出一腔热血,甚是骇人!
“重月二哥!”“重月仙王!”
武小虎、贺玮两人同声大喝,二人身形齐动,几乎是同时出手,齐齐架住了下坠的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