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家有喜事》》 · 寂寞抚琴生 · 2026-07-25
我走得很伤心也很茫然,我忘了对那个女工作人员说半个“谢”字。
但她却在背后叫住我,她道:“怎么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找她了?你记下她的手机号码吧,你有事可以打她的手机。”
然后,她报了串数字。
我记下了小玉的手机号码。
我走了,我走了好远,她还在身后像是关心又像是取笑的喊:“小伙子,记住,记住可要抓紧哟!”
一走出医院,我就迫不及待的拨打小玉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她那边很安静,她奇怪的问:“谁?”
“是护省玉吗?”我自我介绍道,“我是寻欢。”
她说:“哦,是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疑惑又极是负罪的语气。
我知道她误会我了,我忙道:“小玉,我找你不是要为昨天的事责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没让我说完,她说:“他醒了,我得去看看他……”竟是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我急了,我话还没说完,我还没把我的意思表达明白,她还不知道雪儿的失踪根本不是她的失职,那完全是一个神秘女人的阴谋,她只是中了那个神秘女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引开她注意力的是那个向她打听厕所方向的女子,抱走雪儿的是那个女人自己。昨夜我在电话里,听到过她们两个的声音。而且雪儿已有了暂时安全的消息。
她心理还背着沉重的包袱。我不要她这样善良负责的女子被无辜的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哪怕晚一分钟也不能。
我正着急的要挽留她的电话,要她多听我说一会儿,哪怕是只听一句也行,我却听到那边有人道:“你怎么在我这里?你在跟谁通电话?”
很无力的声音,只是勉强能听见,却极度的不友好和惊疑。
竟分明像是刘一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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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急了,忍不住问:“谁?谁醒了?是不是刘一浪?”
她道:“不,不是,是我的一个朋友,你根本不认识。”
她说完就匆匆的把电话挂断了。
她太不会撒谎,也许她从来不曾撒过谎,这是她的第一次,所以她躲闪颤抖的声音,和她匆匆挂掉电话的行为把她自己出卖了。
她越是说不是,她越是逃避,越是说明那个醒来的人就是刘一浪,越是说明她是和刘一浪在一起。
怪不得,昨夜,我和柔娜接完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转身离开那冰冷寂寥的街头时,刘一浪不见了,她也不见了。原来,她是放不下刘一浪,他是照顾刘一浪去了。
她是怕我去找刘一浪的麻烦。在她眼里,自从雪儿失踪后,我和柔娜在医院大门外那条马路上,看到坐在车里的刘一浪的那一刻起,我和柔娜就从不曾停止过找刘一浪的麻烦。而她又深信,刘一浪是无辜的,雪儿的失踪根本与他没半点关系,我和柔娜是误解他了。更何况,让她感到似曾相识的刘一浪,在她脑海里有着朦胧却始终如一的,让人一见就不忍就怜惜的绝望、痛苦和孤独。
然而,我却非找到刘一浪不可,只是我不是要找刘一浪的麻烦,我是要带她离开。
如果刘一浪都可以同情,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我们能不同情的人了。她完全没有必要留在他身边,更何况是为他请假离开自己最喜爱的工作。
我更怕,刘一浪如那晚在悦来宾馆里把柔娜拨光一样,乘着酒兴,把她怎么样了。如果真那样了,不要说刘一浪一觉醒来已记不起,就算记得起,他也会假装没有发生,或是对她生出无比的厌恶。这一生,恐怕他爱的永远只有柔娜和他自己。
至于她,当时,是断不会拒绝的,事后,也绝不会责怪,她甚至极有可能,天真的以为,从此刘一浪是她一生的托付和归宿,对他死心塌地,巴心巴肝。
她太过柔弱善良,似如花一样柔弱善良。
在如花,柔弱善良是一种痴,因为她遇上的是女人样的子郁。
而在她,却是傻是愚昧,她遇上了狼一样的刘一浪。
她永远看不到刘一浪人皮下的狼心。即使看出了,她也会像唐僧不相信美丽的村姑是白骨精的化身一样,不相信那么孤独、绝望、痛苦过的刘一浪会是坏人。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终于让唐僧在白骨精的原形前惊醒。我也得点化她,拯救她,撕开刘一浪的人皮,暴露出他的狼子野心。她实在不必因自己的贞洁把刘一浪当回事。
如果那一切并没发生,我更得及时找到刘一浪,找到她,只怕她再多和他呆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就再也来不及。
如果错,在未可预见之前已发生,我们只有遗憾和心痛。
如果错,在预见之后却没能及时阻止,我们恐怕不只是更加心痛,还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我再拨打她的手机,一次一次,她都不接,甚至,到最后她连机都关了!
为了刘一浪,她竟然这样对我。可见,她被刘一浪可怜的假象迷惑得太深。
我急急的赶到火车站附近的刘一浪家,急急的敲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小玉,她挽着衣袖,露出洁白如莲藕一般的手臂,手臂湿湿的,像是刚清洗过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擦干。
她料不到我终于还是找到刘一浪家里来了,很是焦急,很是担心,她道:“寻欢,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他了!”
并试图阻挡我进去。
刘一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本来还若无其事的闭着眼睛,像是又沉沉的睡了去,此时却睁大眼睁,对我怒喝道:“谁叫你来的,你给我滚!”
并要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小玉急急的跑过去,一把按住他,柔柔的关切道:“你昨夜醉得太厉害,身子还很虚弱,你不要太激动,也不要起来……”
我其实比他更愤怒,但我没理会他的愤怒,我只是对小玉道:“小玉,我来不是要对他做什么,我来只是要带你离开……你必须得离开他……是的,我承认,在雪儿的事上我和柔娜都误会了他,雪儿现在已有了消息,她只是被一个神秘女人抱走了,她暂时也还安全,你也不必再为雪儿的事背上任何思想包袱……但你决不能因为这件事上我和柔娜对他有所误会,就可怜他,就以为他是好人,你对她还远远不够了解,有很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
我话还没说完,刘一浪就掀开被子,推开小忆,疯了似的扑向我,双手紧紧抓住我的双肩,拼命摇晃着问:“什么?你说雪儿还没死?!”
死?!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他说雪儿还没死?!
难道他这之前竟以为雪儿死了?!
怪不得,我和柔娜在医院外见到他时,他会是那么怪异的表情,怪不得他会那么痛苦疯狂的逃走,后来在冰冷的街头更会如在梦魇里一般,连柔娜都不记得,只知道在呼呼的北风里孤独茫然的向前,并痛切的重复那句“雪儿,我对不起你”!
他竟是以为雪儿再没能从这次昏厥里醒过来,他竟是以为雪儿在这次昏厥里永远的去了,然而这次昏厥却是他造成的。他那么怪异痛苦,是他终于感到罪孽深重,并岂图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哪知,他没能在酒精麻醉里让自己忘掉罪孽,反是让自己连精神也彻底崩溃。
一定是柔娜冲出医院冲向他时,痛苦绝望愤怒的眼神和那句“刘一浪,还我雪儿!”让他产生了错觉,才以为雪儿已死了的。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当着他告诉小玉雪儿的消息,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受到良心的折磨。
想不到他也还能受到良心的折磨,想不到他竟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
我不理会他的疯狂、激动、歇斯底里,他拼命的追问我,无非是想进一步求证,并在求证里解脱自己的罪孽。
我甚至连正视也不想正视他,我几乎就要立刻对他别过脸去,可是,就在我要别过脸去的那一瞬,我竟发现,抓住我双肩,拼命摇晃我的他,竟一丝不挂的**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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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早已有所预料,可是真正面对,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也许是我宁愿不相信,但刘一浪赤条条的身子却真真实实明明白白的在我眼前,而且与我如此切近。尤其是他那也许是发泄过的软绵绵的下体,更是让我恶心!
我望着小玉,她脸羞得通红,把脸别向别处,不面对我,也不面对刘一浪,我心里一阵痛,我还是来晚了,我颤声问:“小玉,你和他……?”
我无法再说下去,但我不说下去,小玉也能明白。
她急急的扭过脸来看我,看我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刘一浪**的身子,她又急急的把脸别向别处,道:“寻欢,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只是他昨夜醉得厉害,我把他扶回家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弄脏了被子,也弄脏了身上的衣服,更加之还在路上时,他手里那半瓶酒,就……就已湿透了……他的……他的全身……我……我帮他……把那些脏的衣服脱下来了而已……”
她越说脸越红,越说越着急,差点就要语无伦次,她是怕我误解她和刘一浪的清白。
我果然在她脸别向的那个方向,看到窗台上晾晒着刚洗过的衣服,正是刘一浪昨天穿的那一套。一条浅蓝色的内裤,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我面前迎风招摇。
怪不得小玉高高的挽着衣袖,怪不得小玉衣袖下白藕样的手臂还湿湿的,原来,她刚刚为刘一浪洗过那些她亲手换下的龌龊不堪的脏衣服。
我相信小玉的解释,我相信小玉的清白,正因为她还清白,我更得带她离开,不让她再继续呆在刘一浪的房间。
还因为,我心里忽然涌起的对刘一浪的莫名的嫉妒。
我没理会刘一浪的歇斯底里的追问,我一把将他推开,我冲到小玉身边,拉着她湿湿的冰冷的手臂就往门外走。
我不知道是我用力过猛,还是刘一浪真的还没从醉酒过后的虚脱里恢复过来,他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忘瞪着我疯了似的继续道:“告诉我,雪儿是不是真的还在?是不是真的只是被一个神秘女人抱走了?!”
小玉不再羞红着脸,她扭过头去,那么心痛那么怜惜的望着地上的刘一浪,冲我道:“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他,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不是很大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柔柔的愤怒和怨恨,对我的愤怒和怨恨。
她因刘一浪,而对我有所愤怒和怨恨!
我很生她的气,我厉声道:“小玉,你必须得跟我走!你不能和他呆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生她的气,有什么资格如此强硬的要求她必须跟我走,她又不是我的谁。但我确实心很痛,比来时还痛。
然而,她还是挣脱了我,扑向了地上的刘一浪。
她在扶刘一浪起来,她置我对她的关爱于不顾,当着我的面扶刘一浪起来!
我不再去拉她离开,我没有哀其不幸,但却绝对怒其不争。
我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并且随手狠狠的把门带上。她要和刘一浪在一起,就让她和刘一浪在一起吧,从此,她幸与不幸,都与我无关!
我“咚咚”的踩着脚下的楼梯下楼时,更加心痛得钻心了……
已是午饭时间,我没有回2046,我随便拣个小面管吃了碗小面对付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然后,明知雪儿被那个神秘的女人带走了,已不在重庆了,我却心怀侥幸,游魂一样四处飘荡,希望意外的撞到雪儿,或行迹可疑的人,而那个人就是抱走雪儿的神秘女人。
直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也一无所获,我才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芳卉园,走进电梯,走进2046。
2046竟比昨晚还沉寂,没有灯光,也没有饭香,柔娜的卧室门半掩着,我看到她独自坐在床前,窗外的烟花时不时照亮她的脸,冰冷冰冷的,依稀有泪光在闪。
我推开门,轻轻的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心痛的柔声问:“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弄饭,雪儿的事,你不要想得太多,更不能因此饿坏了身子。”
然后,我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她却冷冷的道:“谁要你去给我做饭,我吃没吃饭关你什么事?谁要你来关心我!”
虽然我的好心反得到她的冷漠,但我不怪她,我想起了早上她羞红着脸,激动甜蜜并满怀期待的等待我带给她意外的幸福,然而我却因为对忆兰的牵挂,辜负了她,我知道她是在为此生我的气。
我道:“我知道,都是早上……早上……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我……可我和忆兰……”
更加柔和,极真诚的乞求她的原谅,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那件事重新提起,竟难为情得无法表达得过分直白,我不得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甚至脸还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我失望了?我有失望了吗?”柔娜脸却没有脸红,更没有看我,更加冷冰冰的道,“请别忘了,我们……我们只是假装的夫妻,所以请你不要来管我,你还是去关心你的忆兰吧!”
然后站起身来,恨恨的,分明是要赶我离开的样子。
我站起身来,背转身走了,我不要再说什么,她正难受着,也许我真在自作多情,也许她难受真的与我没多大关系,她是在为雪儿倍受煎熬。
然而我却不能给她安慰,有时候安慰反不如让她静静的一个人好。
但我还是要去厨房,为她,也为我自己弄点晚餐。
只是,我还没走出她的卧室,她的电话铃声就急促的响了。她掏出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急急的按下了接听键,并把电话放到耳边,吼道:“喂,快把雪儿……”
焦急、愤怒、哀求,还像是忍不住要哭。
她一定以为打电话过来的是那个神秘女人,她是要对方快把雪儿还给她,然而,她话还没说话,就忽然改变了语气。
“哦,是你……,我,我们很好的……要不让他跟你说两句……”很柔和的声音,边说边急急的走向我,并叫了声“寻欢……”把手机递到我手里。
那声“寻欢”,叫得我心里一颤,有什么在心里荡了一下,很激动也很惊奇,竟是从不曾有过的暧昧!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打电话的是谁?怎么一个电话,就让柔娜如此迅速的改变了对我说话的语气,并靠得我紧紧的,和我一起听电话,如昨夜在寒冷寂寥的街头一样,她的耳垂,紧贴着我紧握手机的手指,她的脸颊几乎要和我的脸颊肌肤相擦。刚刚她还那么冷漠的要赶我走的呀。
只是她似乎更关心的是对方会说些什么,她对我的表情并不如她叫我的声音那么暧昧,却依旧冷漠,似有怨恨。
我疑惑的“喂”了声,却听那人在电话那边道:“呵呵,是寻欢呀,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带着邪邪的笑,却不是早晨的邪笑那么自然开心,在电话那边说话的竟分明是胡总!
原来,柔娜故意那么暧昧的叫我,是要让胡总听起来她和我有多么亲热,要把我和她的夫妻之实的戏继续在胡总面前表演下去,她还不知道,胡总虽然相信我们的婚事,却已对她产生了怀疑,误以为雪儿被那个神秘女人抱走,是她的精心安排。
胡总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决不是要问我和柔娜有没有休息这么简单,他一定是冲雪儿的事来的。
我心里有些紧张,却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丝毫颤抖,我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道:“啊,胡总,是你啊……?”
哪知才刚开口,我就一时语塞,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下去,才不至于让他知道我早上已在芳卉园门口偷听过他的电话,才可以探出他这个电话到底有什么目的,并与之周旋。
好在他却没有要再听我说下去的意思,他很平静的“呵呵”笑道:“把电话给柔娜。”
“胡总,我在听……”柔娜也不从我手里接过电话,急急的冲电话那么边道。
就那么一任我紧握手机的手指紧贴着她的耳垂,我的脸颊隔着手机几乎和她的脸颊肌肤相擦。
胡总笑道:“柔娜,我也没啥事,只是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在重庆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打算和你们全家一起过年。哦,雪儿今天早上睡到很晚,现在肯定没有睡意,还在调皮吧,叫她过来,我问问她喜欢什么礼物,我明天好给她带来。”
他的电话果然是为了雪儿而来,然而他却绕得那么圆滑,不露半点痕迹。
柔娜没有立刻回答,有些紧张,似在思索如何再次遮掩过去。
我的心“砰砰”的剧跳,比她还紧张得厉害。
柔娜,你可千万不要再遮掩了啊,你越是遮掩,他就越是要怀疑雪儿的不在重庆都是你一手操纵,越是对你对雪儿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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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不能让柔娜再遮掩下去,为了她也为了雪儿。柔娜还来不及想出如何遮掩之前,我就一把推开她,我冲电话里说:“胡总,其实雪儿根本不在家,我们根本就没把她接回家,她昨天在医院里被人抱走了,我们一直找到今天,也没找到她的影子,更无从知道她身在何处,其实我们一直想告诉你,只是柔娜担心你会报警,担心报警后那抱走雪儿的人会对雪儿下毒手,所以今天早上你问起雪儿的时候,我们也只有遮掩……”
柔娜被我的话吓傻了,急急的过来抢电话,愤怒的吼道:“寻欢,你疯了吗?!你……”
我躲过她抢电话的手,痛苦的哀求道:“柔娜,让我说吧,我们不能再隐瞒胡总了,只有他才能帮我们想办法找到雪儿!”
我是故意这样说的,我这样说不是真要哀求柔娜,我是要让胡总听到,让他知道柔娜真是担心他报警才不告诉他雪儿的消息的,让他因此消除对柔娜的误解,明白柔娜并没有怀疑他,并没有精心策划什么,雪儿失踪对她也完全是个意外的不幸,与他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不但是柔娜,就是我,也直到现在都没看出他的阴谋。
胡总在那边道:“柔娜,你不要阻止让寻欢,你让寻欢说吧。寻欢,那抱走雪儿的人是谁?他到现在也没给你们联系吗?他没说他的目的?比如是为钱还是为仇?又要你们怎么样才肯还回雪儿?”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似已不再怀疑柔娜,却更加急切的想听我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是为了雪儿,但不是真正关心雪儿。
我说:“她昨晚给我们打过电话了,是个女的,我和柔娜都不认识她,她声称抱走雪儿,既不是为钱,也不对柔娜和我有恨……”
“那她是为什么?”胡总急急的问。
我顾不得那个神秘女人昨晚在电话里要我不告诉任何人,连柔娜都不告诉的话。我也顾不得柔娜在我跟前有多痛苦,多着急,多担心,和多恨。我必须得这样,即使真有必要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解释,那也得等我把胡总对柔娜的猜疑彻底打消之后。
但我没说那个神秘女人要带雪儿去更好的医院做更彻底的治疗,我只道:“她说,她是要阻止另一个人的阴谋。”我故意在紧要关头嘎然而止。
胡总道:“什么,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阴谋,她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的阴谋又是什么?”
胡总的声音有着不易觉察得到的颤抖,暴露了他做贼心虚的惧怕和担忧。
我还是故意不说话,故意让他继续在那边惧怕和担忧。我听到他的呼吸无法自控的急促,我感到一种从未曾有过的享受,并且更加确定了那个神秘女人声称的阴谋者的存在,更加确定了他一直在执行那个人的阴谋。
但我并不满足这点享受,我还要让他更加窘迫更加担惊得心跳加速。我在他呼吸急促的等待中沉默,并在沉默中突然暴发,我说:“我也奇怪,谁会对我们有阴谋呢?我和柔娜好像都不曾对不起过谁,更何况雪儿,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就算那个人真有阴谋,也该冲着我和柔娜来,怎么竟把雪儿扯了进去?胡总,你比我们有见识,你能不能猜到那个有阴谋的人是谁?”
胡总道:“我……我……怎么猜得出。”果然更加窘迫,我似乎还听到了他“砰砰”的心跳。
但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接着道,“也许,也许……”似在认真的思考,然后终于得出结论,“根本就没什么有阴谋的人,只是那个女人在说谎,为自己抱走雪儿寻找借口……又也许……如果真如她所说,是为了阻止什么人的阴谋……那那个人就是刘一浪吧?我知道的,对你和柔娜心存芥蒂的,似乎也只有刘一浪了。”
我佩服胡总狐狸样的智慧,更暗自惊叹他的阴险。他竟把自己置身其中的事推到了刘一浪身上,不但隐藏了自己和他背后的那个人,而且还利用我们去和刘一浪纠缠,如此他便可以和那个他背后的人,既享受坐山观虎斗的乐趣,又有更充分的时间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最终目的。
我说:“胡总,管他是谁,我们报警吧!”
我说得很坚决,我故意说得坚决,我早晨偷听他和“二少爷”通电话时,就知道“二少爷”是不让他报警的。
然而,柔娜却拼命的扑到我身边,抢不到电话,就从背后死死的抱住我,并声嘶力竭的大喊:“寻欢,你要害死雪儿吗?胡总,不能,决不能报警!”
她又怕又急,泪如泉涌,还对我恨得咬牙切齿。
她哪里知道,胡总跟她一样怕一样急,一样不会容许任何人报警。
我把电话递给她,直到这时我才把电话递给她,我知道,胡总已彻底消除了对她的误会,我终于可以稍微放心。
她放开死死抱着我的手,接过电话,冲那边痛苦焦急的重复那句:“胡总,不能,决不能报警!”
“好的,柔娜,别担心,我不会报警的。寻欢,你能听到吗?你也不要报警,记住,千万别报警!”胡总匆匆挂掉电话,他是在逃避,他不敢再和柔娜说下去,他怕再说下去,自己紧张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就会暴露自己。他哪里知道,他早就把自己暴露了,只不过不是暴露给柔娜,而暴露给了我而已。
柔娜还不放心,还要反复叮嘱胡总,她再次拨打胡总的电话,但胡总的电话却关了机。这是第一次,他的电话从来就是为柔娜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的,这简直是自他到我们公司以来,他创造的最难以让人置信的一个奇迹!
柔娜不再说话,像忽然不认识我那样,望着我,恨恨的咬紧嘴唇,都咬出血了还不松开,泪比先前还要汹涌得厉害。
我好心痛,我道:“柔娜,请听我解释。”
“谁要听你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她冲我怒吼,与此同时,她狠狠的把握在手里的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并用脚拼命的在上面践踏,“我让你打电话,我让你害雪儿!”
我看到我的手机在她的脚下支离破碎,我的心也跟着支离破碎了。那可是,她自己亲手为我挑选的手机啊。买手机的是她,毁手机的也是她!
我不再对她解释什么,我已无法再和她面对。虽然她是为了雪儿,但我不能原谅,她把我曾经的幸福就那样恣意的在脚下践踏。我心好痛,我一转身,就冲出了2046,冲出了芳卉园,冲进了满是喜气的夜色里。
然而,那满街的喜气,让我更加无法忍受。
我拐进了一条冷清的街道,我记得我曾经走过这条街道,在这条街道的某处有一家酒店,曾经有一个夜晚,我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喝过酒,我醉了,是一个如柔娜般年龄的姐姐帮我付的酒钱,并带我离开,然后把我交到前来寻找我的柔娜手里,让柔娜带我回家。她没看出柔娜是我暗恋的人,她错误的以为柔娜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这么恨柔娜,我却还要去那家酒店,并且突然好想喝酒。难道,我还要惹起我对那些伤心往事的回忆?难道,我真的下贱,并且自虐,越是让我伤让我的痛女人,我越是要让她在回忆里折磨我?
是的,我坐在酒店里,如那晚一样大口大口的喝酒时,我回忆起了那晚的柔娜,回忆起了那晚,她在酒店门口寻我回家时,让我恨,让我爱,也让我痛的眼神。
有人在我对面的桌子坐下,我没抬头看,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几个人,只知道有人在我对面坐下。
我听到有人在大声叫:“酒,服务员来酒!”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刘一浪的声音!
我恨恨的抬头,我看到刘一浪坐在我正对面,他正冲柜台那边大声喊话,那边有个女服务员提着一瓶酒急急的向他跑来。
他等着服务员手里的酒,那么急切那么专注,他没看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我。
在他旁边,近近的坐着的却是那个女护省玉。
小玉也没看见我,她只看刘一浪,关切怜惜的看刘一浪。
服务员跑到刘一浪身边,刚把酒瓶打开,刘一浪就一把将酒瓶夺过来,也不用杯子,举起瓶子,仰起脖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倒。
酒倒进嘴里,有的被他大口大口的吞到肚里了,有的却从嘴角流出来,流过脸颊,流过脖子,湿透他的衣服。
小玉拉住她握酒瓶的手,关切的道:“你不能再这样喝了,你昨晚醉得那么厉害,现在根本还没完全恢复……”
刘一浪猛地推开她,狠狠的吼道:“谁让你跟我来的?谁要你管我?!”
小玉差点被他推倒,但还是望着他,柔柔的,小心翼翼的道:“我……我……只是……”
所有的人都扭头去看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猜测的眼神。
我本来痛苦的心情,更加难受,但我上午就说过,从此,她幸与不幸,都与我无关。
我站起身,就要离开,我不想看到刘一浪,更不想看到小玉,一切都是她自讨的,我犯不着为她难受。
但刘一浪却看见了我,在我就要离开时看见了我。
酒瓶依然紧握在手里,但他却没再仰起脖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倒。
他猛地站起身,向我扑来,脸上是上午那样痛苦疯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要重复那句“告诉我,雪儿是不是真的还在?是不是真的只是被一个神秘女人抱走了?!”
但他还没问,就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他把电话放到耳边,我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听他激动惊疑的颤声道:“什么?你说什么?你有雪儿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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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顾不上向我提任何有关雪儿的问题,并胆战心惊的乞求我的回答,然后在我的回答里确定雪儿是否还在人世,从而得到良心的解脱。
那个电话那边的人都说有雪儿的消息了,他还用得着跟一相见就分外眼红的我费口舌费心思吗?
他从我身边冲过,看都不看我,就出门了。
也许是慌乱,也许是真如小玉所说还没从醉酒中恢复过来,他竟有些踉跄,差点和刚进门的一个女客人撞上。
那个女客人,浓妆艳抹,一张脸,让我想起《聊斋》里的画皮。她撇撇嘴,朝刘一浪的背影撇撇嘴,娇滴滴的呸道:“妈的,你这样子也想吃老娘豆腐?!”
她看上去不过和刘若萍仿佛年纪,她竟在刘一浪面前充老娘,莫非,她看上去的青春都是脸上涂抹的胭脂红粉点缀出来的?
但酒店里的男人,和陪在男人身边的小心眼女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撇嘴,她的娇滴滴的愤怒,都是故意做作,她不过是在借刘一浪吵作自己,吸引那些男人的眼球。
她还故意把手在自己的胸上轻抚,夸张的做出一副庆幸并且紧张的样子,好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躲过一劫,才保住自己的掌中轻,温柔乡没被刘一浪这落魄色狼撞上。
果然酒店里的男人都应声扭过头来,并把醉眼色眯眯的落在了她玉手下,低胸衣领口微露的高高的双峰上。
“鸡!”
那些小心眼女人轻声骂道,都对她很是不屑,也许她们心里正虚得厉害。因为有可能她们自己不是鸡,也是不入流的情人或二奶三奶什么的。而她的出现,毫无疑问,让她们对自己的长相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然而,她对别人嗤之以鼻的称她为“鸡”却不以为然,一双细腿长脚走得异常响亮,魔鬼般的身子扭得花枝乱颤,那双眼线画得深黑的大眼睛更是大胆的对所有的男士狐媚的扫视了一遍。也许她并没扫视大家,她只是对大庭看了一眼,但是,没有一个男人没觉得她看到自己了,并给了自己一个极不安分极具挑逗的暗示。
这不在闹市的酒店,没有别家酒店那般光艳那般灯红酒绿,之所以却还能吸引那么多客人,就因为它本就是一个**。
既然进了**,又何必掩饰自己,所以她把自己能当众暴露出来的,都放荡不羁的暴露无遗。唯有如此,才不虚此行,才能达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可是她对刘一浪撇嘴,咄骂,也不全然是故意要用自己娇滴滴的声音吸引别的男人的眼睛,她还真有点没把刘一浪放在眼里。
她怎么会把刘一浪放在眼里呢?
眼前的刘一浪,头发蓬乱,胡子拉查,衣冠不整,甚至连眼神也慌乱散漫,还满身酒臭,哪里有半点从前高傲自负,一表人才,衣冠禽兽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没钱找小姐,饥渴难耐,借机揩油的瘪三。
如果换了从前,刘一浪决对容不下她这样损自己。
她,一个鸡,也有资格损他刘一浪,一家大公司的堂堂业务经理么?!
然而,此时,刘一浪对她损自己的话,却置若罔闻。他头也不回,他甚至都没看见都不知道她曾怎样轻蔑嘲讽的对自己撇过嘴,就踉跄着在酒店外的夜色里风也似的越去越远了。
这时,不仅是我,就是小玉,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急的冲向酒店的大门,冲向酒店大门外的刘一浪。
我紧张的是雪儿,那个人在电话里对刘一浪说他有雪儿的消息!
小玉紧张的,除了雪儿,还有刘一浪。毕竟,刘一浪昨夜本就醉得虚弱不堪,不胜酒力,刚才却又大口大口的喝了那么多,他那踉跄的身子,只怕一阵风就能吹到。更何况,是剌骨的寒风。
然而,在酒店门口,那个放荡妖艳的“鸡”却伸手拉住了我。
我没想到会忽然被她拉住,我向前猛冲的身子,一个踉跄,显些跌倒。
小玉从后面上来,扶住了我的身子。
“鸡”对我笑,没有半点歉意,只是觉得好玩,只是笑得娇艳媚骨,她说:“怎么不玩玩?我认识你。”
所有人都盯着我。连小玉也没立即放开我,去追她心痛的刘一浪。
想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鸡”拉着你,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语气对你说她认识你,你会是怎么样一副羞愧难当的窘态?!
我不是愤怒,我是恼羞成怒,恼羞成怒到了极点,她不仅耽搁了我追上刘一浪,得到雪儿的消息的刻不容缓的时间,她还用莫须有的话损得我颜面扫地。
我猛地挣脱她,将她推倒在地,骂了声:“没廉耻的东西,谁认识你?!”
然后,头也不回,愤愤而去。
小玉紧跟在我身后。
只听鸡在笑,依旧笑得娇柔媚骨,竟没有半点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样子,她道:“呵呵,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尽管我至今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还记得,那夜,陪你来我们按摩房的那个女人样的男子叫子郁,他找的是他的旧相好,你却挑了我们姐妹中最迷人的阿香姐……”
阿香?啊,我差不多要忘记的阿香。让我在这个城市里找到方向的阿香,让我解读什么是女人的阿香,让我对按摩女改变看法的阿香!
为了她,子郁的旧相好,曾不惜破坏我和忆兰的婚礼,然而,她却没有给子郁的旧相好半点赞许,反是深深的责怪。
她说,爱一个人并不是要得到,而是要他幸福。
她只留下了子郁的旧相好带给她的池艳为我买的那套衣服。她说,睹物如睹人,在想我的时候,只要看一眼那套衣服就足够。
从此,不再有她的消息。
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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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不自禁的站住,差不多要对身后的“鸡”扭过头去,听她说来她应该是阿香从前在按摩房里的姐妹了,那么她也许知道阿香的近况也不一定,我好想向她打听打听。
但我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眼前阿香的事再重要也重要不过雪儿,她不是雪儿那样年幼脆弱的孩子,她即使过得再不好,她也有能力坚强应对,更何况雪儿已落在了别人的手里。
还有,我这样回头去问那个“鸡”,不等于自认丑闻吗?被酒店那些陌生的声色男女知道倒无所谓,可小玉紧跟在我身后,她那么善良纯洁,她怜惜刘一浪就因为她善良纯洁,尽管她把刘一浪看得比我还重要,但我还是知道我在她心目中的印象是多么美好的,我不要自毁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让她知道我原来也去找过小姐,从此瞧不起我。
我没有回头,便又毫不犹豫的冲向远方。
小玉紧跟在我身后,对我短暂的驻足似乎并没看出端睨。
在远处,刘一浪站住,电话依旧拿在耳边,一边冲电话大声喝问:“谁?你是谁?你究竟在哪里?我已到了,你怎么还不出来?!”一边紧张焦急的仓惶四顾。
怪不得他先前会冲出酒店,原来是那个谁在电话里约了他到这个地方来。
只是我也紧张焦急,如刘一浪一样紧张焦急,并四处寻找,但哪有半个陌生人的影子。莫非,那人躲在了远处的什么角落,莫非他要告诉的只有刘一浪,见我和小玉也远远的跟着便不肯出来?
我在远处站住。
小玉也停在我身边。
奇怪,她那么心痛刘一浪,竟没向刘一浪跑去,反是乖乖的停在我身边。莫非她也如我一样猜透了那给刘一浪打电话的什么人躲着我们的心思。
一辆车从我和小玉身边擦身而过,冲向刘一浪,似要撞上刘一浪。
刘一浪只仓惶四顾,只要找到那打电话的谁在哪里,虽然看见了向他猛撞过去的车,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并没有躲闪,双眼依旧紧张焦急,四顾仓惶。
小玉吓得大声尖叫,并冲向刘一浪,似要奋不顾身的推开自己,用自己的危险换得刘一浪的平安。
我猛地将小玉攥住,并紧紧拥在怀里,不给她半点从我怀里挣脱的机会。我不要让她为刘一浪作出牺牲,那太不值。再说,即使她真冲过去,也早已来不及。
然而,那车猛地冲到刘一浪身边,却并没撞上他,就在要撞上他的时候,司机用快得惊人的速度,稍稍改变了车行的方向。只稍稍改变方向就已足够,那是致命的方向啊。车紧贴着刘一浪,擦身而过。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车技,这样惊险剌激的镜头,我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过。那时只觉得过瘾,此时当它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我却心惊胆战,差不多吓得傻了一回。
我不知道,我那么恨刘一浪,为什么要为他心惊胆战,为什么要为他把自己吓得像个傻B。
车经过时激起的风浪,把被酒醉得虚弱不堪的刘一浪卷倒在地。又也许是,尽管那司机凭借自己高超的车技,赢得了生死一线的距离,但到底还是擦着了刘一浪的身子。即使是轻轻的一擦,弱不禁风的刘一浪也不堪承受,所以跌倒。
刘一浪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站起身子。手机还紧握在手里,却终于回过神来,把眼睛看向那辆车,不再仓惶四顾,去找那打电话的什么人。
车冲向前面,在远处停下。
想必,司机是要下来看刘一浪有没有伤着。这是个莽撞的司机,但却是个有良知的司机。
然而,车门还没开,还没走下人来,刘一浪摇晃的身子就猛地后退了一下,身子摇晃得更厉害,面带惊恐,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使劲晃了下自己的脑袋,并大叫:“雪峰!”
他这样的神态我似乎见过,似乎那次在公园里,他心怀叵测,偷偷的跟在刘若萍身后,见刘若萍上了一辆车,车的驾驶室里坐着那个似胡总司机,又不是胡总司机的阳光男子时,他就曾是这样的神态。
而眼前这辆车,又似乎就是那辆,但又说不准,天底下相似的人都有,更何况相似的车。胡总那辆车不也跟这车相仿吗?
刘一浪可能是从某个角度看到了车里的司机,但我没看到,我不能确定驾驶室里坐着的正是那天那个阳光男子。
司机并没打开车门,更没下来,只是把驾驶室的车窗摇下,伸出一只手,男人的手,却细腻光滑。从那只伸出的手的方向可以看出,司机是背对着刘一浪的,他挥了挥手,只轻轻挥了挥手,甚至还是背对着刘一浪轻轻的挥了挥手,车后面的门便猛地打开,从里面猛地跳下几个青年男子。那些青年男子,西装革履,戴着墨镜,俨然港片里的黑社会那样,威严的向刘一浪逼来。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握的不是港片里那样黑洞洞的****,而是接近两尺长的棍棒罢了。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忽略他们的英俊高大,只觉得狰狞可怖。然而刘一浪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也许是顾不上把他们放在眼里,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的那个人,才更让他感到惊恐,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嘴里依旧道:“雪峰!雪峰!”
他起初摇晃的身子本在后退,此时却忽然冲向前,要冲向车里的司机。
几个高大的墨镜男子用强壮的身躯挡住了他,其中一个人紧紧的攥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恶狠狠的道:“把雪儿交出来!”
我一下子明白了,那给刘一浪打电话的人,不是要带给刘一浪什么雪儿的消息,反是要把刘一浪引到这僻静的街道,逼他交出雪儿来。
是谁,要这么关心雪儿又那么坚定的认为雪儿的失踪与刘一浪有关?
他既认定雪儿的失踪与刘一浪有关,他又怎么要利用雪儿的消息引诱刘一浪出来?
他是愚昧还是早已知道刘一浪在酒店,并坐在我的正对面?
莫非,他认定刘一浪会对我掩饰罪恶会故意假装关心雪儿的消息走出酒店,从而上他的当?
他做梦也想不到刘一浪根本就与雪儿的失踪没半点关系,正因为雪儿的失踪与刘一浪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他的诡计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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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了先前胡总在电话里的话,当我问他那个有阴谋的人是谁时,他不是提到了刘一浪吗?我当初以为,他只是要把他和他背后那个人的罪恶转移到刘一浪身上,享受坐山观虎斗的快乐,并为自己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赢得时间。现在想来,他是的的确确在认为雪儿的事是刘一浪干的了。想想吧,既然不是柔娜精心策划,他不再认为是刘一浪还能认为是谁?难道认为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得如同女人的男子不成?
我肯定指使这帮墨镜男子的就是胡总了。这么一肯定,便觉得那辆车也真是胡总的那辆了。只是驾驶室里那背对着刘一浪伸出的一只手却决不是胡总的手,那是一只年青男子的手,胡总的手虽没有老得如同粗树皮,但也决不可能如此女人般的光滑细腻。
那么,那个伸出手的男子应该是胡总安排来的了,早上胡总在电话里对“二少爷”承诺过,他一定会安排人查出那抱走雪儿的人是谁,并把雪儿……
想必在胡总手下应该有几个人的,并不是如我们看到的,也不是他在电话里对柔娜说的那样,他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不过,那些人也许也真不是他的朋友,只是因某种利害关系把他们结合在了一起。
那个伸出手的年青男子,应该只是代胡总执行命令,也许胡总就坐在他身边,他不过是胡总的司机或是兼司机。
我又想起了那个阳光男子,和刘若萍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纠葛,又极有可能是他在我和忆兰双双陷入**不能自拔时,把忆兰的爸妈带进和子郁相好的那个按摩女郎的房间,阻止我和忆兰的阳光男子。
那次在公司门口,我看到他和胡总在一起时,问他是不是胡总司机,他就笑着点过头,只是那神态既像承认又像遮掩。
那么如果真在他身边坐的还有人,那个人又真的是胡总,刘一浪冲车里叫道的“雪峰”就是他了。只是他是“雪峰”又与刘一浪有什么关系,刘一浪何以见到他就要如此惊疑并神情惶恐?
刘一浪依然置那个墨镜男子的历声喝问不顾,甚至没反问他们不是有雪儿的消息吗?他已记不起他是被人用雪儿的消息引诱出来的,他只是要猛地扑向车里那个被他叫作“雪峰”的男子。任凭被那个强壮狰狞的男子紧紧攥着衣领他也要扑向那个被他叫作“雪峰”的男子!
即使在那个叫“雪峰”的男子身边坐着胡总,他也不是要扑向胡总,他惊恐的叫的只是“雪峰”的名字,与胡总没有半点关系。我又因此疑惑,胡总根本没在车里。
那个强壮的墨镜男子被更加激怒,但却把紧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棍棒丢在地上,只把拳头一捏,冲刘一浪脸上重重一拳,然后猛地一摔攥着刘一浪衣领的手,刘一浪便“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对付刘一浪,他确实用不着什么棍棒。
刘一浪早已弱不禁风,更何况又被重重的击倒。他的手机从手里脱落摔得好远,脸已高高的肿起,有血从鼻孔和嘴角流出,然而他却似乎不觉得痛,也并不擦拭血迹,更不去捡拾摔到远处的手机,只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又发疯似的叫着“雪峰”,摇晃着身子要冲向车子。
那个墨镜男子再次挡住他,再次狠狠的攥住他的衣领,对他高高的举起拳头,就要猛地向他脸上砸去。
其他的墨镜男子都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旁边,谁也没有动,只是冷静的观赏。他们实在不必动,弱不禁风的刘一浪,神情惊恐恍惚却固执倔强的刘一浪,在那个攥住他衣领的墨镜男子手里,就像一具任他摆布的行尸走肉,不堪一击。
我就那么远远的望着他们,没有任何思维任何感情的望着他们,没有快感也没有恐惧,没有同情也没仇恨,甚至没有了我自己。
我紧抱小玉的双手已没了力气没了知觉,直到我看到小玉冲向前面,冲到刘一浪身边,蹲着身子把再次被墨镜男子重重击倒在地的刘一浪扶在怀里,心痛得泪流满面,并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挡住那还不肯善罢甘休的墨镜男子时,我才知道她早已冲出了我要给她安全的怀抱。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过小玉是自己下贱自己愚昧,自己心甘情愿要羊入狼口对刘一浪好,从此她幸还是不幸都与我无关,然而此时,看到她还没从羊口出来就又为刘一浪冲入虎穴,我竟无法狠心的抛下她不管,我也冲进了那几个墨镜男子的包围中。
那个还不肯善罢甘休的墨镜男子,伸手抓住小玉的胳膊,要拉开她继续用武力向刘一浪逼问雪儿的消息。
小玉却拼命死把刘一浪抱在怀里,不让让他拉开自己,嘴里愤怒的道:“你们误会他了,你们为什么都要误会他?!”
她和那墨镜男子僵持着。
其他墨镜男子都不再只是冷漠的观战,都露出了别有含意的笑,笑看抓住小玉胳膊的墨镜男子将奈小玉一个柔弱女子如何。
抓住小玉胳膊的墨镜男子在同伙们的笑看下恼羞成怒,不禁加大了捏紧小玉胳膊的力气,还对小玉高高的举起了巴掌,像先前对刘一浪高高的举起拳头那样对小玉举起了巴掌。
虚弱的刘一浪忽然使劲力气要从小玉怀里挣脱出来,对小玉骂道:“妈的!,贱人!谁要你跟我来的!谁要你管我了!放开我!”
歇斯底里,愤怒恶毒。
小玉也真是下贱,刘一浪都那么对她了,她却并不松开抱住刘一浪的手,就像我先前不松开抱住她的手一样,不让刘一浪从自己的怀抱里挣脱。只是脸色更加痛苦,泪水更加汹涌是厉害,不知是那个墨镜男子捏得她胳膊碎骨般的痛,还是刘一浪愤怒恶毒的责骂让她痛得钻心。
妈的,刘一浪你还是人吗!玉对你这般好,宁愿伤了自己也要保护你,你他妈对她还这样愤怒恶毒,有本事你对那些墨镜男子愤怒恶毒去!
我心如刀绞,恨不得在已被墨镜男子揍得狼狈不堪的刘一浪身上再踹上几脚。妈的,这不叫落井下石,这叫痛打落水狗,鲁迅说过,对这种落水狗是不能心慈手软的。有句话是不到黄河心不甘,这种落水狗就是到了黄河也死性不改。
但我还是没有在刘一浪身上狠狠的踹上几脚,我已来不及,那个捏住小玉胳膊的墨镜男子,不懂怜花惜玉,就要把高高举起的巴掌狠狠的打在小玉脸上!
我扑上去,从背后一把攥住了他的巴掌。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见是我,更加恼羞成怒。
其他墨镜男子也都不再抱着双手,站在旁边事不关己的笑看一切,也都诧异而凶狠的瞪着我,似立时就要猛虎般扑过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寝我的皮。
但他们还没动,被我攥住手的墨镜男子就用力挣脱了我的手,抓住我的衣领,像先前抓住刘一浪那样抓住我的衣领,并且比对刘一浪还凶狠的把拳头砸向我。
其他墨镜男子不再动了,都又站在原地,享受一个弱者被折磨被摧残的过程。
攥住我的墨镜男子力气大得我无法想象,远比曾经身强力壮时攥过我衣领的刘一浪可比,我无力反抗,我只好闭上眼睛。
我认了,我甘心,就算被他揍得比刘一浪还惨,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他放过小玉。
我听到呼的一声,感觉到他的拳头带着猛烈强劲的风向我额头袭来。
但这时,谁远远的在我身后怒喝了一声:“住手!”
猛烈强劲的拳风在我额头前突然消失。
我不敢相信的慢慢睁开眼睛,墨镜男子的拳头停在我额前,离我只有咫尺之远。
他没有击向我,但他也没收回拳头,拳头停在空中,没有拳风却依然强劲有力,似乎随时都可以暴发,他依然狠狠的瞪着我,并且没有松开紧紧攥着的我的衣领。
空气似已凝固,其他墨镜男子脸上没有了享受的神情,反是把头扭向我身后,变得毕恭毕敬。
刘一浪不再挣扎着要从小玉怀里出来,也不再责骂小玉,更不喝叫着“雪峰”的名字,竟望着我身后,神色变得出奇的静,只有静,什么也没有。
小玉依然抱着刘一浪,仿佛刘一浪比时光还珍贵,还要如白驹过隙,稍作即逝。脸上的泪无声的汹涌成河。她也望着我身后,与刘一浪不同的是,他不是刘一浪那什么也没有的表情,她眼里有着痛有着怕,又似乎有着希望。
我听到在我身后远远的有车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是谁,他为什么要厉声阻止攥紧我衣领的墨镜男子击向我的拳头,并让小玉又痛又怕,又似乎看到了希望?!
莫非就是那个坐在驾驶室里,背对着刘一浪从车窗伸出一只手的年青男子?
我虽然被墨镜男子攥着衣领,还是禁不住扭头去看。
(1号前每天三更,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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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车子的那边站着个人,却不是那个背对着我们从车窗伸出一只手的年青男子。那个男子还坐在驾驶里,那只细腻光滑的手依旧伸出来并放在车窗上,从那只放在车窗上的手的方向可以看出,他依旧背对着我们。
然而那个站在车边的人却是面对着我们的,像是刚从副驾驶室走出,并似要绕过车子向我们过来。
他不是胡总,我先前一直以为坐在那个年青司机旁边的是胡总的,原来我错了。
他也很年青,也戴着墨镜,却留着浓浓的一字胡,比眼前的任何墨镜男子都还要强壮威严。
怪不得小玉远远的望着他,会是那样的眼神,她怕,是被他的威严所震慑,她看到希望,是因为他正阻止攻击我的墨镜男子,而所有墨镜男子又似乎都不得不听他的话。至于她痛,却是在心痛刘一浪,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一字胡一声不响的走过来。
谁也没说话,也许那些墨镜男子是不敢说话。
一字胡走到我们身边,他只望了一眼,那个攥紧我衣领的墨镜便乖乖的松了手,并且连停在我额前的拳头也乖乖的收了回去。
但我知道他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情愿,他内心正压制着对我的无穷怒火。
一字胡对他道:“谁叫你多事的?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刘一浪,只是要刘一浪交出雪儿。”
不再是高声的怒吼,很轻的声音,却如从地狱吹出的风,冷冰冰阴森森,谁听了都不寒而栗。
“是”,他低下头,他内心的愤怒已被震慑得无影无踪,就是还有愤怒,也丝毫不敢发作。
一字胡转过身,望了眼小玉。
小玉便把刘一浪抱得更紧,柔弱的身子还瑟瑟发抖,眼里只有痛,只有怕,不再有希望。一字胡已摆明只是阻止别人对付我,至于对付刘一浪,他不但不阻止,还亲自参与其中。
小玉颤声道:“你们为什么都要误会他?都要伤害他?他已那么可怜……”
很低的声音,却不敢带着怨恨和责怪,只是问,生怕激怒了一字胡。
一字胡冷笑道:“是吗?他可怜吗?”然后把眼睛盯向小玉怀里的刘一浪,连那丝冷笑也收殓了,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对刘一浪道,“交出雪儿来。”
那么威严,不容抵抗,更不可侵犯。
然而刘一浪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不看他,把脸别向远处的车。
那个刚才不得不放开我的墨镜,拾起了先前丢在地上的棍棒,凶神恶煞的冲到刘一浪身边,吼道:“妈的,老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先前他用拳头没能让刘一浪屈服,现在他狠狠的举起了握在手里的棍棒。
他把先前对刘一浪的愤怒和此时强压在心里的对我的愤怒都发作在了刘一浪身上。
可以料想那一棒打下去,刘一浪将会多么惨烈。
小玉惊叫了声:“不!”把自己柔弱的身子俯在了刘一浪身上。
刘一浪不再默不着声,不再看向远处的车,他拼命的推着小玉俯在他身上的身子,比先前更加歇斯底里,更加愤怒恶毒的骂道:“贱人,你他妈真是下贱,你放开我,谁要你管我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他妈配吗?!”
冷漠威严的一字胡不禁为之诧异。
狠狠的举起棍棒的墨镜更加咬牙切齿,很显明刘一浪根本就对他不屑,不把他手里的棍棒放在眼里。
这时,身后响起了喇叭声,是那个司机按的喇叭,所有人都看向他,连一字胡也看向他。
他没有探出头来,依旧坐在车里,细腻光滑的手依旧伸出窗外,从伸出窗外的手的方向可以看出他依旧背对着我们。他只挥了挥那只伸出窗外的手,轻轻的挥了挥那只伸出窗外的手,所有的墨镜男子,包括一字胡都急急的转身,向他那边去了。
刘一浪倍感诧异,小玉倍感诧异,我也倍感诧异。
那个对刘一浪举起棍棒的男子走在最后,乘我们都诧异的瞬间把那一棒重重的击在了刘一浪头上。不如此,他决不能解恨,就是已如此,他也还没能解恨,还边急急的向那边去,边急急的怒骂。
刘一浪的头上立时有血流出来,小玉拥着他声嘶力竭,痛彻心扉的放声大哭。
他神情恍惚,他晃了晃脑袋,他恶狠狠的瞪着小玉,道:“放开我!放开我!”
却没再骂小玉贱人。
小玉怎么可能放开她呢?先前那个穷凶恶极的墨镜那么用力的攥她的手,攥得她碎骨般的痛,她都没放开他过。
更何况他现在伤得如此之重。
他已极度虚弱,任凭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小玉,他只有在小玉怀里望着远方,叫道:“雪峰!雪峰!”
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惶恐的浑身颤抖,也许是气,是急,是绝望得浑身颤抖。
在远处,那些墨镜男子早已钻进车,扬长而去,转瞬就消失在冷清的街道尽头。
望着空荡荡的车子消失的方向,我疑惑,就是那个年青司机真是那个和刘若萍有纠缠的阳光男子,真是在为胡总办事,也决不是刘一浪冲远处叫道的那个“雪峰”。“雪峰”应该是那个一字胡,那个一字胡似乎才是举足轻重的人。
我回头去看,我是那么不愿与刘一浪面对,无论他有多么悲惨的遭遇,我也不会同情他,但我还是回头去看,我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那个“雪峰”到底因何让他如此表情怪异。
但他却不再声嘶力竭的叫着“雪峰”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先前的怪异。没有了惊疑惶恐,眼睛里反是分明的闪烁出了一丝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然而那丝光亮只一闪而过,他变得比先前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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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小玉也看到了,在带给他希望也让他的希望转瞬消失的方向,一个女人正远远的背着灯光迎着我们珊珊而来。因为是背着路灯光,我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在北风里飘洒的长发和行姿优美的娇好身材。
但是,我和小玉都认出了她,她正是柔娜。
怪不得先前那个坐在车里的司机,要按喇叭,要挥手示意那伙墨镜男子立刻上车离开,原来,他是看到了柔娜。
我确信,那个年青司机就是和刘若萍有纠葛的阳光男子。那次在公司门外,他和胡总交头接耳时,远远的看到了柔娜,也是这样匆匆的开车离开的。
只是我愈加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那么慌张的避开柔娜,为什么那些墨镜男子甚至连一字胡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也要在他挥手之后上车跟他一起匆匆而去。
刘一浪慌忙的道:“放开我,放开我。”
这次小玉放开了她,也许小玉早已猜出他对柔娜的一往情深,知道他是不要让柔娜看到他躺在她怀里。
小玉一松开他,他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急急的踉跄着冲向正向我们珊珊而来的柔娜。然而没冲出几步,他就站住了,他用手捂着脑袋,身子晃动得厉害,像立时就要跌倒。
他脑袋上渗出的鲜血已染红了他的手,也许他是忽然眩晕得厉害,觉得天旋地转。
小玉再顾不得刘一浪的顾忌,急急的上前扶住了他。
然而,刘一浪却拼命推开了她,任凭眼前如何眩晕,身子如何艰于站立,也不要小玉扶着他。他甚至看都没看小玉一眼,慌乱的眼神只看向渐行渐近的柔娜。
连小玉扶着他,他也怕柔娜看见。
小玉退在一旁,怯怯的眼神关切的看着他,只要他真的跌倒,她立时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扶住他。
我再也怨恨不起小玉对刘一浪的好来,只觉得她是那么楚楚可怜。
我走过去,近近的怜惜的站在小玉身边。
刘一浪不要柔娜看到小玉扶着他,我却偏要近近的怜惜的站在小玉身边。我就是要柔娜看见,在她狠心的把送给我的手机摔得粉碎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也粉碎了。
柔娜越来越近,她还没走到刘一浪身边,刘一浪就扑了过去,攥住她的手,痛苦的道:“柔娜,告诉我,雪儿是不是并没死?是不是只是被什么人从医院抱走了?”
柔娜没看他,竟管他的声音那么痛苦,虚弱的身子摇晃得那么厉害,柔娜还是没看他,更没回答他,甚至连刘一浪那句雪儿是不是并没有死,也没让她如我初闻时那样有半丝诧异。她只是轻轻一推,就把被他攥着的手抽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走向我。
我故意向小玉更紧的靠了靠。
小玉完全没感觉到我靠她靠得有多近有多紧,几乎能感觉到她衣服下温暖芳香的肌肤。她只那么怜惜的望着痛苦孤独的刘一浪,那么忿忿不平的望着柔娜。
她说:“柔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带着责怪,她忘了柔娜如何对待刘一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更忘了,本该是柔娜责怪她的,如果不是她多事去给那个什么女人指引去厕所的路,雪儿就不会被别人抱走,雪儿此时应该正甜甜的睡在柔娜身边,柔娜更不会在这个万家欢喜的夜里独自漂流在寂寥寒冷的街头。
然而柔娜没责怪她,她只是走到我身边,对我轻轻的伸出手,拉着我,说:“寻欢,我们回家。”
很柔很柔的声音,她极力使自己平静,眼角却滚出了泪水。
我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很深的夜里,也是在这个街头,那个陌生却一见如故的姐姐送醉酒的我出酒店,然后把我交到她手里,让她带着我回家的情景。
我心里酸酸的,有什么在涌。
我那些对柔娜的怨恨,瞬间就化作乌有。
我知道,今夜柔娜又是来寻我回家的,她看上去那么憔悴疲惫,她为了寻我一定走了很多很多的路。我不敢去想象,她是怎样一个人孤独焦急的走过那些霓虹闪烁,喜气四溢的街道的。我不敢去想象,她因雪儿的失踪而痛苦不堪的内心,又是怎么承受我的离家出走带给她的折磨的。
我反手把她的手捏在手里,我们彼此的手都是那么冰凉冰凉的。但两只再冰凉的手,只要紧紧握在了一起,就会很快温暖如春起来。
什么都不要说,最好什么都不要再说。我们就这样相依着,无声的离开寒冷寂寥的空街。
只有向前,不再回头。似乎这个夜晚,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她。
刘一浪从身后冲了上来,再次紧紧攥住柔娜的手:“柔娜,告诉我,雪儿是不是没死,是不是只是被什么人抱走了?”
不只是痛苦,还有绝望和乞求。
柔娜还是没回头,从他紧攥自己的手里抽出手时更猛然有力。
刘一浪跌倒。
她向前的脚步却更加匆忙。
我疑心,她的内心并不如她的外表看上去那么坚定,不然,她何以要加快脚步,匆忙得像是在逃?
她一定是怕再被刘一浪纠缠,就会忍不住对他回头。
我心里有一丝醋意,但我还是紧跟着柔娜离开。只是在不远处,我回了回头,我看到刘一浪孤独绝望的站在风里,虚弱的身子猛烈的颤抖,终于坚持不住猝然倒下。
小玉惊叫一声,向他冲过去。
柔娜拉着我,前进的脚步更加匆忙,更加慌乱,更加明显的像是在逃,但至始至终都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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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46,已是很深的夜。
柔娜轻声道:“还没吃饭吧?都是我不好。厨房里还有饭菜,可能还没冷,我去给你端来。”
敢情,那饭菜是我生气离家之后,她出来找我之前做的。
她这么一提,我忽然就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也不知道,先前怎么就没感觉到。
我道:“我自己去吧。”
她道:“怎么还生我的气?”
我只好站住。
她微微笑了笑,笑得很忧伤,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我轻轻的极度疲倦的坐在桌前,叹了口气,柔娜和我之间到底还有些隔阂,如果不是有着隔阂,她又何必要对我相敬如宾。只是竟一时思量不出这隔阂是从何时起,又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先前与她执手走过寒冷寂寥的街头时她的体温,有些留恋,有些惘然。禁不住抬起那只手,想看看时光将如何把那种温软柔滑的感觉从我手慢慢上带走。
我便看到了血,鲜红的血,黏黏的,还没来得及干。
是刘一浪的血,刘一浪曾用他的手捂过他的脑袋,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的脑袋有血流出,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用染血的手攥过柔娜的手,柔娜又和我执手回家。他把他的鲜血染给了柔娜,柔娜又染给了我。
我不同情刘一浪,只觉那血有腥腥的让我厌恶的味道。
他的手,曾让刘若萍在芳卉园门口血溅当场,现在也有人能让他流血,并且沾到他自己的手上,那时报应,活该。
我慢慢站起疲倦的身子,走向厨房,我要洗掉手上的血迹,柔娜带给我的刘一浪的血迹,那血迹太肮脏。
在厨房里,我看到了柔娜,她一动不动的站在灶台前,双眼注视着举在胸前的双手,有泪无声的流出。
她的手上也有鲜红的血迹,刘一浪的血迹。泪滴在手上,冲淡那些鲜红的颜色。
在她手的下方,灶台上,是一盘我最爱吃的粉蒸肉,还在微微的冒着热气。
她一定是在伸手给我端那盘粉蒸肉时,发现了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她这才知道刘一浪受了伤。而这之前,她却无情的把刘一浪抛弃在了寒冷寂寥的街头,和我揩手并肩而去,头也不回!
她一定异常悔恨难过,以至于忘了我还饥肠辘辘的在客厅里等她给我端饭菜来。
我心里一阵难过,无论她表面对刘一浪如何冷酷无情,她内心里对他却始终是又爱又恨,无法割舍。
我叫了声:“柔娜。”
竟是百般难受滋味。
柔娜没有回答,似没听见。
我更加难受的叫道:“柔娜。”
她身子不禁一颤,终于发觉我站在她身边,慌乱的拿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对我笑道:“哦,寻欢,是你,瞧,我让你久等了。”
边说边伸手去端那盘粉蒸肉,直到伸出,才记起手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洗,又匆匆的缩了回来,挤了些洗手液在手上反复揉搓,然后拧开水笼头,把满是泡沫的手伸进“哗哗”的手里。
她把手洗净,关上水笼头,也来不及用毛巾把手擦干,只在衣服上胡乱的擦了擦,便端起那盘粉蒸肉去了客厅。
她一直没看我,她不敢看我。她至始至终也不知道我手上也粘有刘一浪的鲜血。
我也没说,我不是饿得无法忍受,却久久不见她从厨房出来,才来厨房的。我来厨房只是为了洗掉手上那些肮脏的血迹。
我默默的把手洗净,拿了两双筷子,又默默的走出厨房。
在厨房门口,我差点和迎面而来的柔娜撞上。
我们两个都心事重重,怎么能不差点撞上呢。
柔娜让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来给你舀饭,饭还是热的。”
我说:“舀两碗吧,你也吃点。”
她这时才看到了我手里握着两双筷子,她有些感动,有些忧伤。站了站,却直到我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也什么都没说。
水只能洗净染在手上的刘一浪的鲜血,却洗不掉内心深处的悔恨。那些感动和忧伤,都被深入内心的悔恨冲淡。
我在客厅里的餐桌前桌下,什么话也没说的等她。
她果然舀了两碗饭来,她一定也没吃,要不就是经过一番折腾也饿坏了。
然后,我们什么话也不说的埋头吃饭。
我能和她说什么呢?说雪儿还是刘一浪?又或者是我们自己?
无论是雪儿还是刘一浪,我现在都不想提,提起无论是她还是我心里都不会好受。事实上不用我提,她心里也被雪儿和刘一浪充满。此时此刻,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自己。
直到吃饭完,我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她才道:“不用收拾了,放到明天吧,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我放下收拾在手里的碗筷,什么也没说,走向自己的卧室,没有回头。
她跟在我身后,走向她的卧室,没有叫我。
我打开卧室门,正要进去,忽然记起早上的事来,忍不住问:“明天早上还要不要我过你那边来……”
那个“睡”字没有说出口,心忽然跳得厉害。
我没看她,我是不敢看她。
她其实就在我身边,她的卧室和我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我们现在又都打开门并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前。
我似乎听到她心也在砰砰的跳,她一定想起了早晨为了欺骗胡总,把我们的夫妻之实表演得以假乱真,如何将我拉进她的卧室,按倒在她的床上的情景。
她没说话,也没动。
只有急促的呼吸,她和我的急促的呼吸。
过了好久,她才道:“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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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随便”,足可以诱惑得人想入非非,但她却说得平静而冷淡。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砰砰的心跳,说得如此平静而冷淡的。
可是,我得感谢她能说得如此平静而冷淡,她如果不说得如此平静而冷淡,我还能控制得住自己,还能等到明天早晨吗?
毕竟雪儿不在家,毕竟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我和她孤男寡女,毕竟她那间卧室刚刚扮演过我们的新婚,毕竟今天早上我还在她那间床上睡过,知道她那间床有多宽大多松软,并充满着她醉人的体香!
她那声平静冷淡的“随便”,让我急促的呼吸,砰砰的心跳,以及在身体里悄无声息的游荡膨胀的**,也随之平静。
我不再说话,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在里面轻轻的关门的时候,听到她也正轻轻的把门关上。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我起得很早,但这与是大年三十,与昨夜柔娜那句“随便你吧”无关,我没有去柔娜的卧室接着睡。柔娜也起得早,比我还早,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了避免昨天早晨那样的尴尬。
胡总昨晚在电话里说过,今天要过来一起过年,虽然后来我在电话里已说了雪儿的事,也难保他就不会来。说不定他更会来,雪儿失踪了,他更应该假惺惺的来给柔娜关心和安慰。
但无论如何,只要在他到来之前,我和柔娜都已起了床,就用不着再像昨天早晨那样,我非得躺在柔娜卧室的床上,做出和她疯狂的亲热过疲乏得迟迟不肯起来的恋床的样子。
果然,我们刚刚吃过早饭,胡总就来了。但他没上楼,他只在楼下打电话,催柔娜和我下楼,说要带我们去公园玩,然后中午去重庆饭店吃团年饭。
我和柔娜下楼,便看到胡总的车停在芳卉园小区门口,车窗打开,他坐在驾驶室里对我们狐笑,好像这真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
是的,这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这个日子应该普天同庆,而不只是对于他,对于他背后的那个“二少爷”。
然而,我和柔娜得除外,我和柔娜脸上也许偶尔会扬着笑,但我们内心里却决不会有半点喜气。
我和柔娜上车,并肩坐在胡总背后,柔娜还故意把一双玉手伸给我,让我握着,很亲妮的样子,但柔娜脸上依然无法自控的痛苦,还有些茫然。
一路上,胡总尽量说些让柔娜开心的话,并不时扭过头来,或对着反光镜打量我们。
我握着柔娜的手,轻轻揉捏或是抚摸。
我看到胡总脸上的笑容很是满意。他根本不该把满意流露出来,他应该陪着柔娜悲伤。毕竟,他一向是装着关心雪儿,关心柔娜的。昨天,我在电话里就告诉了他,雪儿被来历不明的女人抱走了,不知现在身在何处,更不知那个女人真正是何居心。
柔娜依旧神情恍惚,似听到,又似没听到,眼睛望着窗外,偶尔浮现一丝让人心碎的笑。
到了公园,也不见柔娜有丝毫好转,反是更加触目伤心。
看到那些天真活泼,蹦蹦跳跳的和雪儿仿佛年纪的小女孩,她会发愣,会傻想,如果雪儿现在正在自己身边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看到池里的游鱼,她会想起,如果雪儿在身边,一定会趴着栏杆,或是让她抱在怀里,甜甜的笑着,对那些游鱼指指点……
就是那些对游鱼驻足的青年男女,也惹出她无数心事来。那些青年男女羡慕水中鱼儿成双成对,自由自在,哪知鱼儿比人还不如。人伤心了,还可以把泪明明白白的挂在脸上,让爱人怜惜。而鱼儿哭了,却只有水知道。
更何况她连恋人也……
……
与其像胡总那么宽慰柔娜,还不如转移柔娜的注意力分散柔娜的心思。
而我觉得,眼下最能让柔娜感兴趣又不触及到她的伤心处的,莫过于关于胡总的司机的事。
我说:“胡总,我昨夜又看到你的司机了?”
“司机?”
胡总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是的,司机,那次在公司门口我和他见过一次面,当时他坐在车里的驾驶室里等你。”
“哦?”胡总漫不经心,把眼睛扭向池里的鱼。
但我知道,他是不要让我看到他的眼睛。
我看看柔娜,柔娜依旧恍惚,似乎根本就没听。
我拉拉柔娜,故意道:“柔娜,你和胡总的司机有过节吗?他为什么见了你就要避开你?”
“司机?过节?”
柔娜看看我,又看看胡总,很是茫然,尽管我说话之前还拉了拉她,她也好像只听进去“司机”和“过节”几个字。
我也看着胡总,看他有什么反应看他如何应对。
“鱼!好大的鱼!柔娜,你们看!”
胡总根本像没听到我们的话,忽然指着池中高声惊呼起来。那么惊喜得没了主张,仿佛已来不及,连我的名字也没顾得上叫,只叫了柔娜。
是的鱼,好大的鱼,顺着胡总手指的方向,我和柔娜都看到了好大的一条鱼,浅浅的红色,美丽的尾巴,正缓缓的向我们游来。但这样的鱼也并没大到有多特别,特别得能让胡总惊喜得为之高声欢呼。仿佛他不是徒有羡鱼情的观赏者,而是个手持钓竿的人。
那些围岸观赏的叽叽喳喳的孩子,卿卿我我的红男绿女,也应声看向胡总手指的方向,只看一眼,他们就撇嘴,就不屑的嗤之以鼻,然后或给胡总一个白眼,或暗嘲这个老头仿佛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见过世面。
连柔娜都莫名其妙。
柔娜和他们都不明白,他们不是我,他们怎么能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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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总是故意用池里的游鱼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和话题。他表面看上去越是像一个孩子般为一只并不怎么样的游鱼惊喜得欢呼,他内心就越是慌乱得厉害。
我越发确定了,昨夜那个背对着我们,伸出一只细腻光滑的手在车窗外的年青男子,就是那个和刘若萍有某种纠葛的阳光男子,就是那次在公司外坐在驾驶室里等胡总的阳光男子。就算他的身份不只是胡总的司机,或者还有其它,他也无疑参与了执行胡总和胡总背后那个人的阴谋。
我忽然就看到了,在胡总手里真的有根钓竿,隐形的钓竿,只是他钓的不是池中鱼罢了。
他要对付的是柔娜,是雪儿,也许还有刘若萍。不然,他不会一来到公司就主动接近柔娜,并对她和雪儿好,还把那个阳光男子安排在了刘若萍身边。
这么一想,我心里猛然一惊,陡的觉得他和他背后那个人的阴谋更加高深可怕了。
我不再继续追问,我不能再继续追问。
我只冷眼旁观。
这一刻,我觉得我自己也是手持钓竿的人。隐形的钓竿。
胡总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掩饰的方式太过夸张突兀,有点欲盖弥彰。不过他是何等狡猾的人,他对着柔娜莫名其妙的眼睛笑,如老玩童周伯通那般有趣天真,似要开口说话。只要他开口说话,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总能天花乱坠的说出那条游鱼引得他大声欢呼的理由来。
但他还没说话,他的电话就响了。
他有些意外,拿出电话一瞟,本来故做的孩童般的笑容便有些不自然起来。
照理,就算他对我有所顾忌,他也应该不对柔娜隔外的。当然,我是说如果他真没什么阴谋,真如他看上去那般对柔娜好。
然而,他还是对柔娜歉意的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然后向一旁走去,他走得不紧不慢,但我知道他其实内心很慌张。
那一定是个紧要而又不能让我和柔娜听到的电话,不如此,他不至于看到电话号码便偷换了脸色,更不至于要走到旁边去接听。
柔娜不知道胡总的阴谋,只觉得胡总对她对雪儿都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她又是个知趣的人,转身缓缓向远离胡总的亭子走去。
我没有跟着柔娜离他太远,尽管我应该去陪柔娜,她心情极度不好,太需要有个人关爱她,更何况我是她假装的老公,在胡总面前实在应该表现得妇唱夫随。
我假装对那条游鱼很感兴趣的样子,既然胡总先前都可以假装因那条鱼而惊喜欢呼,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假装对那条游鱼很感兴趣的样子呢?
更何况,那条游鱼此时正不紧不慢的向胡总的背影游去,要靠近胡总,要偷听他的电话,再没有利用假装对游鱼感兴趣的样子更好的办法了。
好在游鱼虽慢,胡总为了掩饰自己,沿着池岸边接电话边向前行的脚步也慢。我离他始终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我俯首看水中的游鱼,不让他忽然回头发现我在看他。
其实俯首看水中的游鱼就是看他,水中有他的影子,正随着粼粼波光轻轻晃动。
我面对水面,脸带微笑,实则在屏气凝神的听他说话。
“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他们都在我身边。”
很轻很轻的声音,如游丝般飘进我耳里。却不是埋怨,更不是责怪,只是提醒。
“……”我听不到那边的声音。
“什么?寻欢昨夜已看见?怪不得他说……他说,他昨夜看到了我的司机……嗯,是的,司机……只是柔娜呢?她有没有看见?”
胡总身子明显的有些颤抖,并警觉的回头对我和柔娜看了看。
好在柔娜已在远处的亭子里独自坐下,神色恍惚的对着远处的天边,没有看他。我又正俯首看水,貌似对那条游鱼兴趣正浓。
“……”我还是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没让柔娜看见就好……这么说来,就是他也只是看到了车,看到了你伸出车窗的手,他只是在猜测,并不确定R好,他刚才向我问起时,我并没回答……”
……
渐渐的,我不但是听不到对方在那边的话,甚至就连眼前的胡总说了些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低得仿佛本来就只有动作,并没发出声音。而且,他回头的频率更多,似乎事情更加紧要,更加不能泄露,他因此更加警觉。
但我已听出,给他打电话的就是昨夜那个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的男子,那个男子就是我曾在公司外看到过的像是胡总司机的阳光男子,就是和刘若萍有着不为人知的某种纠葛的阳光男子。那个阳光男子,是在电话里给胡总汇报执行任务的情况,说的就是昨夜的事。他说我看到了他,但只是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车,和他伸出车窗的一只手。他说,柔娜虽然也来了,但他们在柔娜到来之前就已离开。
我昨夜果然没猜错,他们匆匆的离开果然是因为柔娜的出现,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明白,柔娜又不认识他们中的谁,为什么他们怕柔娜撞见?
还有很多很多可怕的秘密,我急切的渴望揭开,越快越好。哪怕只早一秒。早一秒我就早一秒摆脱担忧。柔娜和雪儿,也许还有刘若萍,就早一秒脱离危险。
但我不再对着水中的游鱼和胡总的背影屏气凝神,再屏气凝神也没半点用处,不但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反而还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我要做一个手持钓竿的人,但那钓竿一定要比胡总和胡总背后的人,隐藏得更好。
我决定抛弃水中的那条游鱼,它实在没什么特别,我无法再对他假装的露出欣赏的笑脸。
我转身走向亭子,我要去到柔娜身边,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像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我还是先和她做一对像模像样的夫妻。
但是,我却发现亭子里根本没有柔娜的身影。
神情恍惚的柔娜,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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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是紧张,明明是重庆冬日难得的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我心里
却忽然阴云密布,沉沉的压得我艰于呼吸。
我是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我担心得并不莫名其妙,决不是庸人自扰,我是有理由的。
雪儿被绑架(那个神秘女人的话还没有被充分的事实证明之前,无论她说得有多温柔多真诚,我都不会相信她真有那么善良,真会别无用心的带雪儿去更好的医院做更彻底的治疗,所以我姑且只能说雪儿是被她绑架),刘一浪昨夜又成了那个样子,柔娜心里一定痛苦而又自责得厉害,她那么神情恍惚的指不定会弄出什么事来。
更何况,胡总和他背后的那个人,对柔娜不怀好意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那个**护省玉,就是中了那个神秘女人和她的同伙的调虎离山之计,雪儿才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抱走的。我怕我重蹈她的覆辙,怕胡总也对我耍了调虎离山之计的阴谋,怕他故意那么神神秘秘的接电话只是要引诱我离开,然后另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对柔娜……
我不禁再次回头看了看胡总,他依旧背对着我,但我却分明觉得他更加神秘阴险了,似乎他背对着我的脸,窃窃的笑得正得意。
我竟有种要冲过去,猛地抓住他,一拳将他揍扁,然后逼他还我柔娜的冲动。
是的,这一刻我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也的的确确第一次错误的以为柔娜是我的柔娜。
我是急,急得糊涂了。
但我很快就镇定了自己,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如此过去对胡总蛮不讲理,要是柔娜只是恍惚的走到了别处,与胡总根本没半点关系,我到时怎么自圆其说?
恐怕,我那隐形的钓竿立时就会在胡总面前暴露无遗。
更何况,如果就算胡总真没看出我和柔娜结婚只是一场戏,真如我一样犯了一时糊涂的错,以为柔娜是我的了,当时只当我是太紧张柔娜,因柔娜不见了而一时焦急,才错误的牵怒于他,并不加于责怪。可事后如果他对柔娜邪笑起我当时如何紧张凶狠的形容,如何蛮不讲理的要他交出我的柔娜的那句话,我会羞愧得何等的无地自容。
毕竟,柔娜事先和事后都曾不只一次,对我强调申明过,她和我结婚只是一场欺骗胡总的戏,她从来就没承认过她是我的,我怎么可以厚颜无耻,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
我没有走向胡总,我穿过亭子,沿着池畔,在春风得意的人群中间茫然四顾,焦急的期待能眼前一明,忽然看到柔娜的身影。
但是走出很远,我也一无所获,眼前人头攒动,却依然是些陌生的笑脸。
我更焦急,继续向前。
我忽然看到一对十七八岁少年男女的背影,男的瘦瘦高高,女的小鸟依人。他们执手向前。
我不认识那个男的,他侧过一张白净的脸,不好意思的对女孩笑,有着一分生涩的亲怩。
女的却不如男的那般怕羞忸妮,她颤颤悠悠的扭动自己娇好的腰肢,半张粉脸(因为我是在她后面,所以只看到她半张粉脸)不安分的四处张望。
换了别人,也许要以为他们是对才开始初恋的涩男**。但我不会。
即使那个男的真对女的一往情深,我也会认为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也会认为他只是涉世不深,做了一个“鸡”的小白脸。
早就在网绺小说里读到过,“鸡”虽然除了那几天外天天都干那种勾当,但她们却得不到满足,她们的内心空虚得厉害,她们往往都会用从别的男人那挣来的钱,再为自己养一个寄托情感的小白脸。
是的,那个女的是“鸡”,虽然我也不认识她,但只要看一眼她的背影,我就知道我见过她。
她就是昨夜在那个偏僻的酒店门口拦住我的那个“鸡”。她自称她是阿香在按摩房的姐妹,她还肆无忌惮的要我陪她“玩玩”。
尽管她是“鸡”,但我却并不如昨夜那般厌恶,反是异常惊喜,因为在这里,我再没有别的认识的人。
我想叫住她,问她有没有见到柔娜,却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冲她的背影接连大声的“喂”了好几声。
很惊喜也很焦急,生怕她听不到,头也不回的和那个男的离我越走越远。
她终于回过头来,见是我,略有诧异,但很快就抽出被那个男孩握住的指如剥葱的手,跑到我身边,对我邪邪的笑。
她说:“怎么?找我有事吗?是不是……”
她故意打住,笑得更邪更放纵,谁都看得出她那笑别有含义。
然而,她终于应我了,并虽别有含意却问我找她做什么了,我却忽然记起,她根本就没见过柔娜,就不认识柔娜的。竟一时语塞,脸也跟着红了,好像我叫住她真有那个意思似的。
她便更加向我靠近了点,并用肩在我身上轻轻碰了碰,极勾人的柔声道:“还犹豫什么?放心吧,包你满意,一定会让你从此忘了阿香姐……”
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我竟有些窘迫,脸更加红了。但她的话却提醒了我,我到底又一次记起阿香来。昨夜我就想向她打听阿香的近况,只是当时碍于小玉正紧跟在我身后,有所顾忌终于没有开口。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熟人,连那个刚才和她执手前行的生涩男孩也忿忿的走远。
我道:“你可知道阿香现在可好?”
她道:“怎么还是离不了阿香姐?我说过,包你满意,都是女人,你只要试试,你就知道我不会比阿香姐差。”
更加娇软勾人的声音,并且又碰了碰我,不是碰,只是轻轻的一擦而过,也不是用身子,而是用她高高的胸。
我只觉得芳香四溢,柔若无骨,跟着一阵眩晕,我自己似乎也柔若无骨,差不多要跌入她的怀里了。
我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站住,我不看她,我实在是不敢看她。我只从她的发际从她的耳畔看向远处。
我看到那个男孩,虽然忿然远去,却并没离开,只是在远处,偷偷回头,依旧满脸是羞,只是这次不是羞涩的羞,是蒙羞的羞。的确,“鸡”让他蒙羞了,尽管他只是她的小白脸,他也算得上是她的男人。世上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的要和别的人男人上床,还能泰然自若呢?
但我不同情他,既然感到蒙羞了,为何不一走了之?!
一个软骨头的下贱男人!
虽然我有时也软骨头也下贱,但他哪能跟我比?让我软骨头的女人,要么纯洁痴情,要么凄美飘渺。
我道:“你可知道阿香现在可好?”
还是那句话,我望着那个软骨头的下贱男孩,却是说给她听的。并且,终于能让自己清醒,说得不冷不热。
她诧异:“什么?你真不知道阿香姐的消息?”
她终于有些正经,却是不太相信。
我点头,没有说话,依旧不看她,只看远处那个忿然,羞惭却留恋徘徊的男孩。
她若有所思的“哦”了声,道:“那次你来我们按摩房后的第二天,阿香姐就走了,从此没再回来过。也不知是怎么姐妹里就有传言,说你和她原本就认识的,你带她走了,又有一说是她去找你了。但无论是你带她走了还是她去找你了,我都一直以为,你虽会嫌她是按摩女,不会明媒正娶,但也会把她当作情人,和她风流快活。哪知你竟根本连她的消息也没有!”
她竟有些伤感起来。没想到,她也会伤感,为痴情遇薄情而伤感。在她看来我的确是辜负阿香了。
看她这个样子,我竟又一次改变了对按摩女的看法,也许该说是对“鸡”的看法。我竟有些愧疚了,我轻轻的道:“她现在过得可好?”
她望着我,望着我愧疚的眼神,忽然就笑了,一笑,就没有了先前的正经和伤感。
她说:“你真想知道吗?那就把耳朵贴过来,我只能悄悄的告诉你。”
更加充满引诱。
我没把耳朵贴向她,我怕真贴向她,她对我说的不但不是阿香的消息,反是勾引得我面红耳赤又忍俊不禁的勾当。
然而,我没贴向她,她却贴向了我。她踮起脚尖,举起双手环绕着我的脖子,把她的红唇贴到了我的耳边。
她吐气如兰的呼吸,吹在我的耳心,吹得我心都痒痒的。
更哪堪,她又把她的粉脸紧紧的贴上了我的脸颊!
柔娜也曾把脸颊贴在我的脸颊上过,但柔娜的脸颊是冰凉冰凉的,远不如她的脸充满撩人的温度。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我想我一定会被她撩拨得再无所顾忌。
然而,眼前,我只有无限的慌乱和窘迫。
我挣扎着想离开,她的双手却把我的脖子抱得更紧。
她道,很温柔很勾人的声音,说的却不是什么我胡思乱想的勾当,倒真是阿香的近况。
“好像是前天吧,我见过阿香姐。她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抱着个小女孩。我隐隐听到她们好像叫那个小女孩‘雪儿’……”
什么?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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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禁不住一颤,双手猛地紧紧的抱住她的柳腰,激动的颤声道:“什么?你说阿香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孩?你确定她们叫那个小女孩雪儿?!”
我激动得太反常,明明我向她问起的是阿香,我却似乎更关注雪儿。
“鸡”很是诧异,但她并没追问我为何一听到“雪儿”就如此激动紧张,她只默默的享受我紧紧抱住她的柳腰给她带来的砰然心跳的剌激和快感。她把粉脸贴得我的脸颊更紧了,吐气如兰的呼吸吹在我的耳心更燥热急促,连心跳也剧烈起来,高高的**伴随剧烈的心跳在我胸口颤悠悠的起伏。
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说话,却见远处那个男孩终于咬了咬牙,痛苦的离去。我才恍然大悟,是我紧紧抱着她的双手误导了她,让她陷入了飞上云端的幻觉中,以至于忘了回答我的话。更让远处那个男孩心生恨意。
我慌忙松开抱住她柳腰的手,歉意的轻声提醒她:“那个和你一起的男孩走了。”
我不是要让她去追那个男孩,我本就巴不得那个男孩早点离开,
他实在没必要为她留恋徘徊。
我是要暗示她,这个世界并不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就连那个最和她亲怩的男孩都已看不下去,她应该有所顾忌。
当然,更重要的是让她从如在云端的幻觉里醒悟过来,记起我刚才问了她什么,并给我个满意的回答。
她却根本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话,甚至把我的提醒也不当一回事,反是双手抱得我的脖子更紧,身子贴得我更紧,还撒娇似的扭了扭腰肢,她一扭腰肢,我的某个地方就被撩拨得不能自己,猛然的雄纠纠气昂昂起来。
“他走了更好,”她对那个男孩的离去很是不屑,我感觉到她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儿,她又对我颤声道,“你怎么放开我了?抱紧我,抱紧我……”
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媚不可挡。
看来,她到底只是个“鸡”,没有别的女孩的廉耻,自尊和敏感,她竟没听懂我的暗示。
她的对那个痴情男孩的不以为然,终于又一次让我清醒。不要对“鸡”有太多的奢望,她们毕竟更多的是轻浮和薄情。
我那被她撩拨得雄纠纠气昂昂的东西,本正坚挺的顶着她扭动的腰肢,一如她高高的**紧紧的贴着我的胸膛。但她一句对那个终于愤然离去的男孩的不以为然的话,让我那里一下子就失去了力量。仿佛一个还没经过沙场就败下来的将军,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我说:“请你告诉我,前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关于阿香和那个小女孩雪儿。”
我声音不再颤抖,甚至有了点平淡和清冷,仿佛阳光中轻轻吹过我们脸庞的北风。尽管我依旧那么激动而热切的想知道究竟。
我的平淡冷清让她有所收敛,也许是我那忽然偃旗息鼓的东西让她感觉到了什么,她不再把纤细的柳腰在我那里扭来扭去,但她依旧没放开紧紧抱住我脖子的双手,也没把粉脸离开我的脸颊把红唇离开我的耳朵。她只是心跳不再那么剧烈,吐气如兰的呼吸也不再那么燥热急促。
还是那么柔柔的带着诱惑的声音,她说“前天,我的确在人群里看到了阿香姐,当时她跟另一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一张小脸挻白净,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病态。毕竟好久没见到过阿香姐了,我很是惊喜,远远的叫她,然而她没回答也没扭头过来看我,只顾和那个女人在人群里匆匆向前。我想她一定是没听到,我急急的赶过去,没想到她们却走出人群,走向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那个女的和阿香姐一直不停的望着那个熟睡的小女孩,她们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因为离她们太远,她们声音又很轻,我没能听得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雪儿’两个字,我估计就是阿香姐怀里那个小女孩的名字。我本来还要再叫阿香姐的,我真为她高兴,我想她一定是走上正道,做了富姐家的保姆了,不想那个女的扭头看了看我,对阿香姐说了什么,便上了车,阿香姐也跟着她上了车。然后,她们的车猛地发燃,一转眼就消失在车流里了。阿香姐至始至终都没看到我,也许她没看到我更好,如果她看到我,少不了会停留下来,和我寒暄几句。想想吧,像我这身打扮的人,那个开宝马的富姐还不一眼就看穿我的来历,还不因此联想到阿香姐的过去,这岂不影响了阿香姐的前途……”
说着,说着,她的神色竟有些黯然起来,好一会儿都默不作声,似在思念,然后一声叹息,接着道:“虽然我们是做按摩女的,虽然我们一直都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起自己,但真要是有那个姐妹能脱离按摩苦海,走上正道,我们却没有一个不为她高兴不为她祝福并心生艳羡……”
她竟越说越伤心,我感到有一滴泪,在我们紧贴在一起的脸颊间下滑。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说:“去吧,也许那个男孩并没离开,就在前面我看不到的什么地方等你。”
我是安慰她,我想此时此刻,她正空虚得厉害,急需寻觅情感的寄托。而那个已愤然远去,不知所踪的男子,也许能让她的情感暂时找到归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小白脸的妙处,大概也是如此。
她轻轻的松开了缠绕我脖子的手,背转身去,不让我看她的脸,她脸上有晶莹的泪。
她道:“他么?他都可能离开?我就是不用看,也知道他只是把自己隐藏了起来,不让你看见他在等我。”
有些厌恶,有些不屑,又自信自恋。好像那男孩,真的很贱,无论她如何对他,他也会纠缠在她身边。
然后,她离去,没对我说再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竟莫名的有离别的忧伤。
果然在她快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时,那个男孩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牵住了她的手。
她对我回了回头,因为太遥远她的脸已模糊不清,但我却莫名的觉得她脸上有丝无奈又得意的笑。正如她离开前,背对着我说起那个男孩时的语气那样,有些厌恶,有些不屑,又自信自恋。
等我再也看不到她和那个男孩的背影时,我才猛然记起柔娜来。
我要尽快找到柔娜,我已有了雪儿的近一步的更可靠消息。
我焦急的在人群里茫然四顾,我却发现柔娜就在不远处,对我瞪着一双哀怨而痛苦的眼。
原来,她果真没出什么事,她只是神情恍惚的离开亭子,走到了别处。
她一定在那里对着我站了很久了,她一定看到了那个“鸡”曾如何的把双手紧紧的环绕过我的脖子,把粉脸紧紧的贴近我的脸颊,把红唇紧紧的贴在我的耳垂,对我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到却猜得到的无法见人的勾当,还放荡的在我身上扭动她纤细的柳腰!
更糟糕的是,胡总还面对着我,近近的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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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娜一定误会我了,不然她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胡总一定也误会我了,不然他不会那么近近的站在柔娜身边,面对我的脸,看上去是那样的和柔娜同仇敌忾。
如果胡总像柔娜一样误会我,只以为那个“鸡”是我暗地里的相好,并没看出她“鸡”的身分,哪怕是看出她“鸡”的身分,以为我花心下贱得和一个“鸡”相好,我也不用太担心,我担心的是他比柔娜多一个心眼,把那个“鸡”和雪儿的遭遇联系起来。以为雪儿的失踪不是我和那“鸡”蓄谋已久的策划,就是我个人的精心安排。他都曾以为那是柔娜的精心安排过,多怀疑一次是我又有何不可能?他都曾以为是刘一浪抱走雪儿过,多怀疑一次是那个“鸡”又何尝不可能?而且,我也的确曾告诉过他,抱走雪儿的那个人在电话里是个女子的声音。
我向柔娜走去,我对她急急的道:“柔娜,你听我解释,一切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要对她这样急急的解释,她不是不只一次申明强调过我和她的婚事只是一场戏吗?既然只是一场戏,我和谁好又与她何干?她也似乎没必要误会,就是误会了,也实在没必要哀怨痛苦。
但我就是对她解释了,还真的很焦急。
而且我也明确的知道,我决不是要配合她,在胡总面前把我们的夫妻关系表演得更逼真。
柔娜没听我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很急,一直没停留。
她是真的伤心生气了,因我和另一个女子那么亲热的把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伤心生气了。
我心里好难受,也好幸福。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急急的给她解释。
我是看到她的哀怨痛苦,因我和另一个女人的亲热而起的哀怨痛苦,知道了她虽然事前和事后都曾不只一次强调申明她和我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在她心里其实一直有我。
我体味着内心忽然涌起的那种酸酸的幸福感,我竟忘了跟上去追上柔娜。
“寻欢,你太过份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还只是新婚!”
胡总愤怒而严厉的责怪我,仿佛他真是一个关爱柔娜的长辈,容不下我对柔娜的丝毫背叛。
我不看胡总,不去看他的眼神里究竟有没有对那个“鸡”和我有所猜疑,我怕一对他察颜观色,就自己暴露了自己,让他觉察到我已掌握了他什么把柄,对他开始了不信任。
我唯唯诺诺,满脸通红的低下头,仿佛真背叛了柔娜,极愧疚难过的样子。
心里暗想,幸好,他只认为我背叛了柔娜,并没有把那个看起来和我如此亲热的“鸡”和雪儿的事联系起来。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快去追!”
胡总很生气的提醒我。要不是我一开始就对他有偏见,后来他更是自己暴露出了蛛丝马迹,我真要产生幻觉,错误的以为他是柔娜的生身父亲。他对我的生气是岳父对女婿的生气。
我这才恍然大悟,记起自己还站在原地,而柔娜已走远。
胡总既然可以假装得像柔娜的父亲,我又何尝不可以假装得像柔娜的丈夫。
更何况,柔娜心里本来就真正有我。
我急急的撒腿去追柔娜。
胡总紧紧的跟在我身后。
我追上柔娜,从背后轻轻的抓住她的胳膊,我上气不接下去的急急说:“柔娜……我真的……没有……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要……胡……胡思乱想,听……听我解……解释好吗?”
柔娜没有回头看我,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推开我轻轻抓住她胳膊的手,道:“谁要听你解释,你有必要给我解释吗”
有泪涌向眼眶,她紧紧的咬着着嘴唇,不让它们流出来,然后一步不停的继续匆匆向前。
幸好她没听我解释,她如果听我解释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我对她说,那个和我紧紧贴在一起的女孩是“鸡”?给她说那个“鸡”把红唇贴在我的耳垂其实说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是阿香,还有雪儿的事?
如果没有胡总在身旁,我也许可以。可是胡总就紧紧的跟在我身后,我怎么可以让胡总知道雪儿的消息。
更妙的是,她的推脱她的不听解释她的继续匆匆离开,还有咬紧嘴唇的眼含泪水,把她和我的夫妻关系在胡总面前表演得更加以假乱真了。
也许,不是以假乱真,是她和我弄假成真。这几天共同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我们渐渐的彼此心里都有了对方。
胡总闪身到我和柔娜前面,拦住了柔娜,对柔娜笑笑:“柔娜,不要和寻欢赌气了,小俩口吵架是常有的事,床头吵床尾合,不要太放在心上。都中午了,给我一个面子一起吃午饭吧,早上不是都说好了吗?逛了公园就去重庆饭店吃团年饭……”
我一抬头,天上那轮美丽的太阳果然就走到了正午的位置。
柔娜没有继续生气的离开,胡总的面子她自然是会给的。给胡总的面子其实只是借口,只是她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她其实根本就放不下我就没有真的舍得要离开我,她只是想我去追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去用白净细腻的手拭了拭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她脸上有了些绯红的颜色。一定是胡总那句床头吵床尾合的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她依然生我的气,去重庆饭店的路上,她没看我一眼,也没和我说一句话。和胡总的话倒是不少,仿佛真的把刘一浪,甚至雪儿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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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越是这样,说明她心里越是在意我……
我忽然发现,原来两个相爱的人生气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
我承认,我心里早已被深深埋葬的对柔娜深深的爱,又春风吹又生了。
尽管我也爱着忆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爱忆兰。但我此时并不矛盾,我忽然变得那么简单,简单的想,谁说一个男人就不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呢?
到了饭店,柔娜也是这样故意冷漠的对我,我虽然心里有着酸酸的幸福,却假装难过的去看窗外。
窗外有灿烂的阳光,有阳光中笑容灿烂的行人。
点完菜等待上菜的时间,胡总笑笑:“我先去趟洗手间,把肚子腾空,等会好敞开肚子整!”
柔娜嫣然的轻轻笑了,似乎很开心。
我也笑了,脸却依然对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和阳光中笑容灿烂的行人。
胡总走了。
我和柔娜更加沉默。
直到菜已上齐,我们也没看对方一眼,也不曾说一句话。
我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轻轻道:“胡总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
我没看柔娜,故意自说自话。
然后,转身离开餐桌去洗手间。
我不知道柔娜有没有在背后看我,但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我走得很快,快到洗手间了,我却放慢放轻了脚步。
老实说,我是对胡总有所怀疑,才离开柔娜来洗手间的。我不要柔娜看出,也不要让胡总觉察到。
果然,还没走进洗手间,我就听到了胡总在里面小声打电话的声音。
我不知道洗手间为何如此安静,安静得像除了胡总再没有别的人。难道来星级饭店吃饭的人果真就比去一般饭店吃饭的人有修养,连在洗手间里也温文尔雅?
如果不是洗手间如此安静,我是决听不到胡总跟别人通电话的声音。
就是已如此安静,那声音也很了了。
但我却不能走进去,尽管走进去我能听得清楚些。因为我知道,有利必有弊,能听得更清楚的地就必然更容易被他发现。
我屏气凝神,才隐隐听到些片段。
“……嗯,是的,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年龄,打扮得很妖艳……”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开始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到来,结局时却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无论我如何屏气凝神也再无法听清楚。
我心里“咯登”一下,我有预感他是在跟谁说起那个曾把娇好的身子和我紧紧相贴的“鸡”。
我不知道他跟那电话那边的谁提起“鸡”干什么,但我忽然明白,他原来竟根本不是我表面看到的,只是像柔娜那样对我和那个“鸡”有些简单的误会。他竟早就把那个“鸡”,也许还有我,和雪儿的遭遇联系了起来。
这正是我一开始就担心的。没想到越是担心越是怕发生的事越是要发生。
胡总的话已再听不见,我再在门口屏气凝神已毫无意义,只怕如果被他突然出来发现,反而更多出些事端。
我越来越觉得,我更有必要把自己隐藏得更深。
我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然后向前,并重重的走出了声音,仿佛我才从远处走来。
果然,胡总在里面有所警觉,我听到了他从里面走出来的脚步。
他和我在门口碰面的时候,他对我点头笑了笑,然后和我擦肩而过。
我也若无其事的对他笑笑,然后走进去,我再没回头看他,当他对我点头微笑时,我就感觉出了他眼里有种强做的镇定。他内心一定正虚得厉害,正担心着我有没有听到什么,我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极有可能被他看出端倪。
我走进洗手间,我才发现原来并不是进星级饭店的人就多么有修养,连在洗手间里也多么温文尔雅。洗手间里不是安静得像除了胡总没别的人,而是根本就没有别的人。
我在里面小便了下,然后洗了手出来。
我没有把手擦干,我是故意的,故意让胡总看到我手湿湿的,是去小便过,而不是特意去偷听什么。
这顿饭我实在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尽管这是我第一次进如此高档的饭店。
我甚至吃得很少。我也很少说话很少笑,即使说话也不着边际,即使笑也不自然。
我心里酸酸的,已不再是幸福。更多的是痛苦。
我对柔娜那么好,胡总对她那么居心叵测,然而,她却一直对胡总信任有加,对我却时冷时热。一整顿饭她都和胡总聊得那么开心,看都不看我。
虽然我也知道她是在故意气我。
但我的不开心,却不是因她的不肯原谅,在胡总面前故意做出来的。
我没有半点配合她演戏的心思。
经过洗手间里的那一幕,我已不能再去享受和她相互生气的滋味,那已不再是一种幸福。我能享受的只是她跟我生气,但现在她添进了对胡总的无限温柔。
中间胡总也曾让我和她彼此敬酒,想我和她杯酒释前嫌。我们也曾勉为其难的举起杯,轻轻相碰,然后仰起脸喝下去。但我和她,两颗心却在互相赌气中又一次越走越远。
这顿午饭吃得很长,我们走出酒店时日头已偏西。但胡总没有立即和我们分开,又带着我们去了些别的好玩的地方。
早上他带我们出来,只是假装要安慰柔娜舒散柔娜的心情,让她不要太牵挂雪儿。现在,他不但要假装安慰舒散柔娜的心情,他还要假装帮我和柔娜调解,消除在公园里的那场误会。真可谓用心良苦,我不得不佩服他,真是太伟大了。
然而他的伟大他的良苦用心却并不见效果,我和柔娜的关系似乎并没好转,只是把柔娜的那颗心拉得离他更近了。
但,也许,这才是他真正要的效果。
我的担心又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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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绪很乱,但我表面看上去却表情平淡,不过像是因了和柔娜赌气略显疏远。
我只能这样,我不要胡总看出我的内心。
我纷乱的内心,不单单是担忧柔娜简单善良的心好像和胡总更贴近了,我还在反复琢磨,阿香和那个神秘女人为什么要抱走雪儿?阿香是被她逼迫被她指使,还是根本就与她合谋?
我确定那天在电话里那个隐隐约约,没有和我跟柔娜直接对话,像是在哄雪儿入睡的声音就是阿香的声音,在“鸡”对我说起她见过阿香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好像是叫“雪儿”的小女孩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怪不得那天在电话里我听到她的声音那么熟悉。
只是那另一个女子呢?我虽然也觉得她的声音似曾相识,但我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我在什么地方和她见过。
照理最有可能和阿香在一起的,应该是那个和她好也和子郁好的按摩女。可我确定那个神秘女子的声音决不是那个和子郁相好的按摩女的声音。和子郁想好的那个按摩女的声音决不可能听上去和柔娜仿佛年纪。
我忽然觉得,只要与阿香有关的人,一出现,就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个和她好也和子郁好的按摩女,为了她,曾在我和忆兰的婚礼上破坏过我和忆兰,使得我和忆兰之间的情感裂痕至今无法愈合,甚至距离越来越远。
今天,那个自称是她从前在按摩房的姐妹的“鸡”,又在公园里让我和柔娜的情感陷入了僵局。更哪堪,胡总还把“鸡”的出现跟我联系了起来,以为我和“鸡”都与雪儿的失踪有关。
难道,“鸡”的出现也是为了阿香,她是故意把身子贴我那么近那么紧,她原本是认识柔娜,只是柔娜不认识她的,她已知道柔娜就在不远处,她是故意要柔娜看见,让柔娜误会我和她有多么亲密,破坏我和柔娜的婚姻?
她只是个外人,就算她知道一切,她也不知道我柔娜的婚姻只是场戏。至于,胡总把她和我扯到雪儿的遭遇上来,那更是她事先万万没想到的,就是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也许永远她都不会明白。那只是个意外。
……
胡总送我和柔娜回芳卉园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处处烟花了。
胡总像早上一样,没有上楼,只是把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然后拍拍我和柔娜的肩膀,邪笑道:“不要再相互生气了,过了夜里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年了,新的一年要有新的开始哟。你们夫妻俩一定要白天吵了夜晚合,恩恩爱爱迎新年啊。”
我和柔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对他说了声:“你也要新年快乐啊”然后下车,走向电梯。
胡总“呵呵”笑了笑,我们还没走远,他就调转方向急驰而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后面停留,睁着狐眼凝望我们的背影,直到我们走进电梯,再也看不见才慢慢离开。
他去得那么匆忙,他决不是不想在除夕之夜打扰我和柔娜,我想一定以他和他背后那个人的阴谋有关。
我和柔娜没有像昨夜她从寒冷的街头带我回家时那样,执手并肩。我们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就是在那小小的电梯里,我们也各站一边。
我是不想和她保持这样的距离的,只是她的冷漠的表情让我无法向她靠近。即使,她的冷漠只是生我的气故意做出来的。
走进2046,她依然如故,和我保持疏远。连灯也不开,就在烟花从窗外闪进来的五彩微光里,走向卧室。
我实在不忍让她在这万家欢乐的除夕夜里过得如此孤独哀伤,我轻轻的道:“柔娜。”
我想我得把公园里的事告诉她,让她不再误会我和那个“鸡”,更要让她对雪儿有所放心,毕竟我虽然和阿香没太多接触,但我相信阿香即使再被逼迫,亦或是和那个女人合谋,也不会给雪儿带来太大的伤害。
在公园里,在重庆饭店,我都不能给她解释,那时胡总就在身边。现在胡总早已离去,偌大空寂的房间里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再不给她解释,更待何时呢?
她站住,没有回头,冷冷的道:“要做什么?是要白天吵夜晚合吗?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真以为我们是夫妻?!”
然后继续去向卧室。
无论是赌气,还是有意,但她的话却无疑再一次提醒了我,我和她的夫妻关系只是个不能当真的假象。
她重复的胡总的那句“白天吵夜晚合”的话,让我倍爱羞辱。她是误会我了,她以为我是要让她等我,我是要跟她一起进她的卧室,然后……白天吵夜晚合……
我慌慌的羞愧的道:“不……”
“不?我就知道你不!”这次她连站也没站住。
我不就是要消除她对我的误会,和她合好吗,我怎么说“不”了,我连忙改口道:“是。”
只是一说出那个“是”又觉得不妥,我这不等于承认了我真有她以为的那样肮脏龌龊的想法吗,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我又急急的道:“是……又不是……我只是要给你解释,要你不误会我和那个你在公园里看到的女子,我是要和你合好,但不是夫妻之间那种……那种……”
我越说越慌乱,竟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最后说出“白天吵夜晚合”几个字。
她道:“谁要听你解释,你爱和谁好和谁好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似乎更生气,而且有意回避了我好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的那句“白天吵夜晚合”。
依旧头也没回,已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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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她已经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越是纠缠下去越是会激怒她越是解释不清楚,她正在气头上。
我叹口气,道:“柔娜,我们不说这个好了吗?总不能这么早就睡了吧,毕竟今晚是除夕呀,我们看看电视好吗?从前在家里,我每个除夕夜都要陪着妈妈一起看完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的……”
我说着说着,竟想起自己的妈妈来,想起那些逝去的永远也不能追回的时光,我和妈妈守在家里那台十七英吋的黑白电视前,度过了多少个简单却快乐的除夕之夜,心里不禁酸酸的,只觉眼眶一热,有点说不下去,便住了口,望着她的背影沉默。
在烟花的微光中,我看到她的身子微微的颤了颤,她一定知道我是想起妈妈了,她似乎想向我转过身来,但她终于没有,而是打开卧室门,匆匆的走了进去,道:“要看你自己看吧!”
说得比先前还要没有好气,还要冷冰冰。
并且,就要狠狠的把门关上。
她一定是因我的对妈妈的思念联想到了雪儿。在这万家团聚的除夕夜雪儿一定也思念着妈妈的,也许比我还思念,毕竟雪儿那么幼小,她那脆弱的心灵哪经得住失去妈妈的依靠……
只听“砰”的一声,柔娜终于在里面把门关上了,她也许正背靠着门,孤独无助,痛彻心扉的泪流满面。
她关上门,只是不让我看见。
我闭了闭眼睛,也有泪无声的从眼里滚了出来。
我哪还有半点心思看什么春节晚会!
我慢慢转身,慢慢走向我的卧室。
我的卧室就在隔壁,与她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却是咫尺天涯!
然而,我还没走到卧室,就听柔娜的手机铃声在她的卧室响起。
接着,是她接电话的声音:“谁?”
很无力的声音,隐隐有哭过的痕迹。
她果然,还在卧室门口,果然流过泪,也许现在泪都还在无声的沿着她那憔悴苍白的脸颊下滑。
“雪儿?!真是你吗?雪儿!”
她忽然激动惊喜,声音无法自控的颤抖得厉害。并且脚步匆匆的走向卧室的窗台,我听到她拉开玻璃窗的声音。
她是怕信号不好,电话中断。
我也惊喜而激动,再无所顾忌,转过身,冲到柔娜的卧室门口,重重的急促的敲她的门,道:“柔娜,开门,是雪儿吗?是雪儿打电话过来了吗?!”
柔娜没有理我,她对我的猛烈的敲门声对我喜极而颤的问话声丝毫无所顾及。此时此刻她一心只有雪儿,哪里还能顾及得到别的。
我知道求她已无用,但我又有话要对着电话那边说,而且非说不可,我决不能等电话挂断,我知道只要电话一挂断,就会像上次一样,再也打不通了。
我使劲的推门,推不开。
我用力的拧门把手,再急急一推,门开了。
原来,柔娜先前只是把背靠在门上无声的流泪,却并没有把门反锁。当时,她其实心里,也许正期盼着我推门而入,然后紧紧的拥她入怀,一任她在我放里放纵的流泪的。然而,我却没有想到没有明白,终于转身而去,又一次辜负了她。
我没有想到门没有反锁,我拧动把手推门而入的时候,因为急所以用力过猛,我冲进柔娜卧室的身子向前一扑,重重的跌倒在地。幸好,我着地之前,急速的伸出了双手,只是手触到地板上时有火辣辣的痛,脸和身子其他地方都没有受伤。
我从地上爬起来,便忘了手上火辣辣的痛,急急的冲到柔娜身边。
我顾不得刚才柔娜还在非常恶劣的生我的气,我把身子靠得她那么近,像曾经一样,我把耳朵靠在了她紧握手机的手上,她的手细腻柔发冰冷颤抖。我的脸颊还隔着手机就要和她的脸颊肌肤相擦,不,不是就要,明明就真真切切的贴在了一起,她的脸颊也如曾经一样冰冷柔滑。有泪在她的脸颊和我的脸颊之间滑过,是她的泪。但也许,也是我的。只是她和我都面对着窗外的五彩缤纷的烟花,没有像曾经那样,把彼此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吹到对方冰冷的脸上。
她没有生气的离开,也许她已忘了就是刚才我还曾让她多么伤心过,她甚至连她自己都已记不起。她就那么让我和她近近的站着,保持着肌肤相擦的姿势。
我听到雪儿在那边道:“……妈妈,你和爸爸(爸爸就是我,多么懂事的雪儿,上一个电话她就改口叫我爸爸了,只是那时她还不习惯还很生疏,这次竟叫得如此亲热甜蜜,好像她已这样叫了我好多年,从她呀呀学语开始。)不要牵挂雪儿,雪儿在这里很好的,两位阿姨对雪儿像妈妈一样,过了年她们就送雪儿去医院,你们要相信雪儿,雪儿不怕治疗的,雪儿有信心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像别人一样天天幸福的在一起了,早上,你和爸爸一起送雪儿去幼稚园,然后你们一起去上班,晚上你又和爸爸一起下班,一起到幼稚园接雪儿回家……”
也许这之前,她还说过些祝我和柔娜新年快乐的话,但我没来得及听到。雪儿越来越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差不多要怀疑这些话都是阿香亦或是那个神秘女人教她的。
我再不要听雪儿说下去,听到这里已足够,我已知道雪儿至少现在很好。
我猛然打断雪儿的话,我冲电话那边道:“雪儿,让阿香阿姨接电话,就说我有话要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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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有些急声音有些大,还颤抖得厉害,雪儿在那边也许是吓着了,也许是不是解,愣了愣,道:“爸爸,你认识阿香阿姨吗?她们都叫我不要告诉你她是阿香阿姨的,你怎么知道的?”然后,她似乎在对那边另一个人说,“我爸爸要你接电话,他说他有话对你说,你和我爸爸是朋友吗?他怎么知道你的,我又没告诉她他?”
我听到有脚步声在向雪儿走来。
我控制不住从柔娜手里抢过手机,我大声道:“阿香,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那个可恶的女人逼迫的好吗?!”
我差不多像是在哭。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我只听到急促的呼吸,那不是雪儿的呼吸,雪儿的呼吸即使急促,也不会有这么粗重,雪儿还是个幼小柔弱的孩子。
我知道,握着电话的已不是雪儿,而是阿香。
我无声的等着阿香的回答。
但我也听到我呼吸的声音,如电话那边阿香的呼吸一样,急促粗重。
柔娜冲我道:“把手机给我!”
她愤然,而心痛,我知道她有多恨我打断电话那边雪儿的话。此时此刻,除了雪儿的声音,也许谁的声音她都不想听到。哪怕,那个声音与雪儿被抱走的原因密切有关,哪怕听了那个声音就可以有机会有办法挽回雪儿。她只有情感,她因情感而失去了理智。
我没有把手机给她。她心乱了,我不能跟着她乱。
阿香依旧没有回答,她也许听到柔娜愤然心痛的声音,她的呼吸更加急促,我似乎感觉到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也许,她是心痛柔娜。
也许她更是心痛我,她是不喜欢柔娜这样愤然的对我怒吼。
和她好也和子郁好的那个按摩女告诉过我,她自从在沙坪坝人才市场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我,后来我在按摩房和她意乱情迷的纠缠,更是让她对我神魂颠倒,再无法割舍。她一定觉得我只是可以用来疼用来爱用来百般怜惜的,而决不可以用来伤害。然而她听到了柔娜伤害我,她却无能为力。
似乎有人在向她走来,我听到有个声音在问:“怎么了?”
柔柔的声音,很是奇怪,也很是关切。
是那个曾和我跟柔娜直接通过电话的神秘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脚步声还没走近,阿香就在那边“咔嚓”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柔娜的手机,对着窗外闪烁的烟花,颓然无力。
我不再拨打过去,我知道拨打过去,她也不会接,那个神秘女人也不会接。甚至最后她或那个神秘女人,还会关机,要不就设置为不在服务区。
柔娜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她冲那边“喂”了声,才知道电话已被挂断了。
她像上次样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那个号码。那么心痛焦急,然而,那边果然如我所料那样,没有接,最后还关了机。
就是关了机,柔娜也还不死心,还一遍遍拨打着。
我忽然觉得柔娜好可怜,我竟有些悔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理智,要打断雪儿的话,要去追问阿香,并从柔娜手里抢过电话。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但没有帮助柔娜从阿香那问出任何消息,反把一位心力交瘁的母亲对女儿的深深思念和关切狠狠的给掐断了。
我轻轻的道:“柔娜,不要打了。”
柔娜没理我,她根本听不见。
我不要她这样无用的拨打下去,这样拨打下去只能让她更加痛苦绝望。
我再也忍不住大声道:“柔娜!不要打了,你听到了吗?……她们是不会接你的电话的,她们都把电话关机了!”
我的吼声,心痛得像是要哭。
这多么像曾经,在那个寒冷寂寥吹着北风的街头。
柔娜终于醒悟,她抬头望着我,用伤心欲绝的泪眼望着我。
她好恨,比那个夜晚在寒冷寂寥吹着北风的街头还恨,她紧紧的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她问:“你认识那个阿香?是她抱走雪儿的?”
我从她眼里,竟然看到了怀疑,对我和阿香的怀疑。这种怀疑我从前只在胡总眼里看到过。
她竟然怀疑,是我和阿香,还有那个神秘女人,蓄谋抱走了雪儿!
我难过得心如刀绞,我道:“柔娜,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柔娜双手抱着头,捂着耳朵,对我拼命的哭喊,“我什么也不要听你说!”
我更加心痛,我道:“柔娜,为什么,连胡总你都要相信,你却不肯相信我?”
柔娜虽然捂着耳朵,却听到我的话,她道:“我就相信胡总,相信胡总怎么了?你不是说胡总别有用心吗?他别有用心,却对我好,对雪儿好,愿意为雪儿出钱治病。是的,他也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他拼命的要把你和我撮合在一起,不惜毁坏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以替雪儿治病做为交换的条件。他以为你和我结合在一起,我就能幸福,雪儿就能幸福,可他哪里知道,他完全错了!”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停了停,又恨恨道:“可是你呢?你不别有用心,你却对我,对雪儿做了什么了?!”
然后,她指着我,喝道:“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忆兰在医院的病床上,也曾这样对我说过,但忆兰的声音绝没有这般冰冷绝然。
世上已再无这般冰冷绝然的声音。
更哪堪,她说胡总唯一的错就是拼命的把我和她撮合在一起。她觉得,这世上只有我和她的结合,才是大错而特错的事。尽管我们的结合有名无实!
我心里的痛,已无法言说,不是先前的心如刀绞,是比心如刀绞更甚,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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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像在医院的病床前,面对忆兰一样,背转身伤心欲绝的离开,我反是冲向柔娜,一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我道:“柔娜,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彼此折磨,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的静下心来谈谈,我再也不要,不要……”
我那么痛彻心扉,我再也说不下去,我只把她紧紧的抱着,我泪如泉涌,泪水疯狂的滴在她乌黑如瀑的头发上,又从她的头发滑向她的脸颊……
这一刻,我又一次彻彻底底的把忆兰给遗忘了。
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用力拍打我。
我没有丝毫放松。
然后,她把头埋向我的胸口,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虽然隔着不薄的衣服,但我还是感到胸口有钻心的痛。但这痛,比起我内心的痛,已算不上什么。
我抱她抱得更紧,我就那么让她咬着。
她不再挣扎,忽然变得好安静,只是把牙齿狠狠的咬下去,咬下去,越咬越深。
还有泪,疯狂的湿遍了她的脸,湿透了我胸前的衣襟。
她虽然狠心的咬着我的胸口,而且似乎一发不可收拾,但她的内心其实比我更痛。
我知道,只要她咬过了,发泄过了,她对我的一切怨恨就会全都烟消云散。我们的世界就会真正回归幸福平静。
我和她都保持着沉默,疼痛的沉默。
很久很久,她终于慢慢松开牙齿,但她的嘴唇没有离开,依旧停留在我胸口的痛处。
这时,已不是在咬,而是像在吻。尽管,她的红唇只是一动不动的停留。
她泪水湿透的脸,静而紧的贴在我的胸口,她安静得像春日月光下的湖水。
她没有闭着眼睛,但她却在做梦,一个痛彻心扉而又无比幸福的梦。
她静静靠在我怀里,享受着这个梦。
我半点也不敢动也不忍动,我怕一动就会让她从梦里醒来。
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正静静的享受着一个梦呢?
但再长的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也许醒来,只是为了进入下一个更美好的梦。
柔娜的嘴唇轻轻的离开了我,我知道她是要离开我的怀抱。
我轻轻的松开我紧紧抱着她的双手。
她从我的怀抱里走出,她没抬头看我,她一定是不好意思抬头看我。
她默默的走向门口,轻轻的把门关上。
我这才记起,我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没有把没关上,可是整个屋子里就我和她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必要把门关上。更何况,这是夜里,除夕的夜里,决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人进来。即使小偷也不会在这个万家团聚的日子光顾。
如果真有关的必要,除非是把我关在门外。
然而,她没有把我关在门外,她把我和她关在了她的卧室里。
她关门,只是不要我离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她原谅我接受我,并且决定今夜留下我了。
这决不是要为明天胡总的可能早早到来,做好演戏的准备。
一场戏演得过分投入,到最后置身其中的戏子难免会分不清是戏还是真,自然而然要水到渠成的假戏真做了。
但我们都不是那些绯闻影星。她和我是情到深处情转浓。她先前对我的误会的蛮不解理,只是她太爱我又太爱雪儿。
她转过身,向我走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只在烟花的微光中轻轻的伸给我一只手,轻轻的把我拉到床前。
她伸手缓慢的解我的衣扣,没有急促的呼吸,更没有上次那样火热的**。
然而,她却愧疚而羞涩,并且情意绵绵。
这比上次那火热的**还要让我不能自拔,越陷越深。
她也没有像上次疯狂的把我按倒在沙发上那样,把我按在床上。一切都在沉默中缓慢而又井然有序的进行。她把我的衣服一层层脱光后,于微光中对着我剧烈起伏的胸口凝望。
此时无声胜有声。
于凝眸处,她一定从那剧烈的起伏洞穿了我的内心。那里有热切的渴望,有让她脸红心跳的秘密。
她似乎更害羞了,轻轻的把我放在床上,然后背转身去,轻轻的走向梳妆台。
我平躺在床上,我想她背转身去,一定是要卸罢残妆,然后轻解罗裳。
我没有敢侧过脸去看她。
我心砰砰的跳得厉害,我想,我总不能让她太主动,我是不是应该自己解开自己的裤带?
然而,我还没做出决定,她就已离开梳妆台轻轻向我走来。
我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心跳,听她的呼吸。
窗外有风,柔柔的,竟出奇的似三月般温暖,带着撩拨,把她如兰的体香,吹进我的鼻孔。
她没有上床,只轻轻的坐在我身边的床沿上,把细腻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胸口。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有什么更冰凉的东西从她的手心滑向我的胸口,并且逐渐流淌扩散。
她光滑细腻的手指,在我胸口无声的来回游走,那在我胸口流淌扩散的冰凉的东西便沁入肌肤。
然后,逐渐火热。
先前被她咬过的地方,痛并且幸福着。
原来,她转身去梳妆台并没有卸残妆解罗裳,她只是拿了什么药来给我擦拭胸口她咬过的伤。
我稍有失望。然而,有更温暖如春的东西,浪一样的涌遍我的全身。
她的呼吸似乎在不断急促并且加重,她的手在我的胸口不再那么娴熟的游走,开始颤抖,最后终于停下,跟着我的胸口一起剧烈的起伏。
我忍着。
她也忍着。
这样的忍耐幸福却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手慌慌的拿开,并且从床沿站起身。
她道:“你怎么那么傻?”
像一声叹息,柔弱无骨,却打破了卧室里夜的寂静。
也许,她是在问我为什么先前要那么傻傻的让她咬住胸口,直到最后也不推开;也许她是在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傻傻的,不懂她急促粗重的呼吸和放在我胸口的颤抖的手,暴露出来的她的内心。和我一样热切渴望的内心,有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秘密。
我听到她就要转身离开,走向梳妆台。她手里一定拿着装有为我擦拭过的什么药的瓶子,她是要过去把它放回原处。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身来,乘她还没离开,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双手,我道:“柔娜。”
轻轻的声音,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却有猛烈的火陷在燃烧,颤抖得厉害。
柔娜慌乱的别过脸去,似乎还缩了缩手,没有用力,不是要真的从我手里逃脱,她问:“什么?”
低低的颤抖的声音,那么迷人,无限羞怯。
我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是她,还是我,只要再多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或者一个轻微无声的动作,我们立刻就会融为一体,然后疯狂纠缠熊熊燃烧……
从此天涯海角,缠缠绵绵,心心相印……
然而,我却激动得如梗在喉,说不出一个字,并颤颤栗栗,做不出任何一个大胆的更进一步的动作来。
她也没有。
也许她是女人,本就应该稍有矜持,只在默默中等待。
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时间一秒秒过去……
既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彼此只有终于感到尴尬。
为了不让彼此难堪,我终于轻轻的放开了她的手。
她终于转身匆匆的去向梳妆台。
我对着她的背影,道:“柔娜,你可认识一个叫雪峰的男子?”
努力说得很平淡,不露任何痕迹,好像真的只是随便问问,而不是为了缓解房间里依旧尴尬的气氛。
窗外有无数火焰冲向天空。
时间正好是夜里的十二点。应该说是旧的一年已经结束,新的一年正好刚刚到来。
欢乐的人们正在用烟花迎接新年,期待新的一年如烟花般美丽灿烂。
柔娜的身子猛烈的颤抖了下,药瓶从手里滑落,和着冲上云霄的烟花一起炸开。
那炸开的声音竟有如惊雷。
柔娜柔弱的身子颤抖得更加猛烈,似乎就要跌倒。
烟花在天空灿烂美丽了,药瓶却在地上支离破碎。
我冲过去,顾不得双脚踩痛药瓶的碎片,扶起柔娜。
灿如白昼的烟花,照亮房间的一切。
柔娜的脸,苍白惶惑,无尽痛苦,有着冰凉的泪。像是惧怕这灿如白昼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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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住柔娜柔弱的身子,她惶惑痛苦得像一只惊魂未定的羔羊。我对她充满深深的怜惜和不解。
过了好久,她稍有好转,我才轻轻问:“柔娜,你是怎么了?”
我的嘴唇轻轻的贴在她的耳边。
她没有回答我,反是推开我,不再是惊魂未定的羔羊,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我怀里窜了出来。
然后,她望着我,不自觉的后退,仿佛让她受惊吓的不是那什么惊雷般的炸声,不是那什么灿如白昼的光亮,而是我自己。
我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留在这个房间,既然她如此怕我靠近,我留下只会让她那颗忽然变得我无法理解的心,更加受伤。
其实,我又什么时候真正理解过她那颗心呢?
我轻轻的转身,轻轻的走向卧室门。
那可是她自己亲手关上的门啊。但她知道我要离去,却没有挽留。
我没有回头,如果我回头,我想我一定会看到,她依然站在原处,对着我的背影,满眼惶惑痛苦,眼角淌着冰冷晶莹的泪。
我轻轻的开门,轻轻的出去,又轻轻的为她把门关上。
然后,轻叹一声。不是惘然若失,比惘然若失更多了几许疑惑和痛苦。
回到自己的卧室里,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五彩缤纷的夜色,我怎么也睡不着。我相信这个夜晚,柔娜也不会好睡。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个不眠之夜,但他们是兴奋得无法入睡,而我和柔娜却不同。
我不知道柔娜会不会想到我,但我却一直在想着她。
我在想她到底是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甚至都愿意留下我与她共度**了,怎么一转眼就变得怕我靠近她了呢?
我辗转反侧,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最终确信,那不是我的原因,如果真与我有关,就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雪峰”的男子。
是“雪峰”两个字,让她突然变得惶惑痛苦,并且不愿让我再靠近她的。
雪峰,雪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起了昨晚刘一浪唤着他的名字时的脸,想起了刚才柔娜听到他的名字时的脸,两张脸在我的脑子里不停的重叠交错,我竟在两张脸上发现了某种惊人的相似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从前所想象的那样了,远比我从前所想象的还要扑朔迷离,我更加不安起来。
但第二天,我没有再向柔娜提起那个叫雪峰的男子,我更没提刘一浪那晚受伤其实就是被那个叫雪峰的男子所赐。
我怕柔娜再像昨晚那样惶惑痛苦,我实在不忍看到她那样惶惑痛苦,看到她那样惶惑痛苦,我就痛彻心扉。然而当她惶惑痛苦时,她却不给我机会让我靠近她怜惜她。
她也没主动提起,更没做半点回答。她不再像昨夜那么远离我,仿佛那一切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但她越是沉默,越是当它没发生过,越是让我确信她不但认识那个叫雪峰的男子,而且和他还有非同寻常的纠葛。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过得平淡无奇。
我对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没有半点更进一步的了解。
雪儿偶尔会从那边打来电话,说她在那边过得如何开心,并且已进了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却没有更多的话,比如她究竟是在哪里,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而且每次电话都是她那边打过来的,我们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听,就是不在服务区,抑或是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但柔娜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转,虽然她依然牵挂雪儿,但毕竟直到现在,雪儿那边也没给她带来任何坏消息,反而是让她一天天看到了希望。
只是她并没因这希望,就对阿香和那个神秘女人有所信任,也没对胡总开始产生怀疑。
她并不知道那个神秘女人抱走雪儿除了要给雪儿最好最彻底的治疗外,还要阻止胡总和胡总背后那个人的阴谋,我至始至终都没告诉她。
我为那个神秘女人保守着秘密,尽管我并不曾给她承诺。起初没有理由,后来却是因了得知了阿香的参与。
一转眼春节大假过去,我们本来还有婚假的,但我和柔娜没有耍。即使骗得过天下任何人,我们也骗不过自己,那场婚礼既已让我们无法快乐,接下来的蜜月也一定不会再给我们平添多少乐趣。
上班的第一天,我就见到了忆兰。
尽管忆兰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春节前我最后一次在病床前看到她时,多了许多精神。
我想不到忆兰会恢复得这么快,更想不到她一恢复就会来上班。而且她还冲柔娜叫了声“嫂子”,叫得若无其实,好像她根本就不曾深深爱过我,更没有因绝望而为我割腕自杀过。
我和柔娜都不禁身子一颤。
柔娜没敢看忆兰,轻轻点头“嗯”了声,匆匆而逃。
仿佛她真是横切夺爱的人罪人。她知道忆兰爱我有多深。
我颤声叫道:“忆兰。”
她充耳不闻,转身离去。
我没有去追她,我知道我追上去只能给她和我,还有柔娜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么多同事都看着我们,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曾经深深相爱过,甚至还走进过结婚的礼堂。
我从同事们的眼睛中间穿过,如她一样若无其事,却比她多了分假装的新婚男子的春风得意。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有人推门而入。
没有敲门,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一个幽灵,他一下子就站在我的眼前。
我想不是刘一浪,就是胡总,抑或是那个站在胡总背后的人,我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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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却不是我预料中的任何一个人。
站在我眼前的是子郁。
但决不是从前那个淡定,略带忧郁的优雅男子。
他面容憔悴,眼神痛苦,隔着办公桌,恨恨的与我对视。
我想,一定是我与柔娜演得逼真的新婚,让他受伤了。
他一直是爱柔娜的,只是他的爱只偶尔在眼神里略有流露,更多的却是深深藏在心里,不像刘一浪表现得那么张扬猛烈,张扬猛烈得如同狼子野心。
我轻轻的问:“子郁,怎么了?”
没有愧疚,只是怜惜。我一直把他视为我的知己,男人中的红颜。我不忍看到他如此受伤。但我没有错,柔娜也没有错。每个关爱雪儿的人,都该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为雪儿做出牺牲。哪怕,会让自己的爱人和知己深深误会,甚至痛彻心扉。
子郁没有回答我,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我在问他。
他依旧那么恨恨的望着我,满眼痛苦,又似乎对我多出了几分陌生,仿佛我不再是我。
其实,他又何尝还是他自己呢?
我重复道:“子郁,怎么了?”
这回他听到了,但他依旧没有回答,反是恨恨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我分明感到,他眼里的痛苦比先前更深了,先前的恨恨的眼神,随之化成了女人般的哀怨。
他突然进来,又突然离去,却什么话也没留下,但我决不相信他进来就只为了那么短暂的和我对视,让我看到他的痛苦和仇恨。他应该有别的,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既然不说出,我当然也不会主动给他解释,我也不能给他解释,连忆兰我都不曾给她解释过。
我甚至不能当着同事与忆兰有太过贴近的接触。
忆兰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连休息时也不出来走走,甚至没有去食堂吃午饭。
我知道她在逃避我,也许不是逃避,是恨。那天她在医院的病床上赶我走时,就说过她再也不要见到我。
……
一整天都没看到刘一浪。
就是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日子,也没看到刘一浪,也没有谁有他的消息,他好像自那夜在那条冷僻的街道上遭遇了那群墨镜男子,便人间蒸发了。
和他一起蒸发的,还有那个温柔善良的女护士。
子郁变得越来越神秘诡异。事实上现在想来,就是春节大假归来那天,他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又突然离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痛苦仇恨的与我对视,也是件怪异的事情。
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我和柔娜的以假乱真的表演里受到了伤害,没有引起重视。
他独自到休息室吸烟的时候更多,但他不再像从前那么动作优雅的轻轻的吸进去,又轻轻的吞出来,然后神情淡然的看烟圈一个个飘然消失。
他吸得很猛,他终于厌恶了看一件事物消失的过程。
我曾试图在他吸烟时向他靠近,像从前一样看他在烟雾缭绕中那张朦胧的脸,听他淡定的跟我聊起那个神秘的寡妇。刘一浪喜欢的寡妇,丈夫死得不明不白的寡妇,飘渺美丽得如同《聊斋》里走出来的妖精。
但我还没靠近,他就早已离开。
每日下班,他更是不早早的走在所有人之前,就迟迟的走在所有人之后。
这不由得让我心生疑窦,并深感不安。
我倒不是怕他因爱深恨,也在背后策划什么对柔娜,也对我不利的阴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他决不会像刘一浪那么卑鄙。
我只是担心,他在我和柔娜给他造成的伤害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最终做出像忆兰曾经那样的傻事来。
我更担心,他是身不由己,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这麻烦非同小可,他曾经在那天闯进我办公室时打算过要向我倾诉,但终于因为怕我为他担惊受怕,最终选择了独自承受。
我便想起了刘一浪,想起了那群给刘一浪带去沉重打击的眼镜男子,也因此想起了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
他们可以那样对待刘一浪,又怎么不可以那样对待子郁。
子郁和刘一浪,都是对柔娜情有独钟的人。
似乎凡是对柔娜情有独钟的人,都在他们的阴险计划之中。
雪儿也不例外,只是雪儿对柔娜的情有独钟是另一种。
我担心着子郁,我却忘了我自己,也是对柔娜又爱又恨的人。
我不只一次,在下班后偷偷的跟踪子郁。他站住,我就远远的站住,他突然转过身来,有所察觉的对着身后看,我就匆匆的避向隐蔽的地方。
但我总会被他在某个拐角处甩掉。
这让我确信,他已知道了我在跟踪他。但我还是没有罢休,还是一次次在下班后重复过去。尽管,我看到他一日比一日心事重重,一日比一日更恨我。
他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决不会丢下他不管。闯进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的阴谋里,刘一浪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我和他,却决对是无辜。
我和他对柔娜的爱,虽都不曾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但决对光明正大,不掺杂念,可对青天。
有一日,我依旧在下班后偷偷的跟踪子郁,依旧在某个叉路口的拐角处猝不及防的被他甩掉,依旧不甘的冲到那拐角处,对着灯火如幻的夜色,和夜色里陌生来去的行色匆匆的脸担惊的茫然四顾时,忽然有人在背后抓住了我的手!
没有声音,像一个幽灵。
春节大假归来那天,子郁闯进我的办公室时,也是这样幽灵般无声无息。
但我不用回头,也知道站在我身后的决不是子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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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手,光滑细腻,柔弱无骨,分明是只女人的手。
我禁不住回头,敏感的内心,好奇而怪异。
果见一女子冷冷清清,哀哀怨怨,独立于我身后冰冷如幻的夜色里。
却是如花。
那个人比黄花瘦,苦苦暗恋子郁的如花。她老是让我想起梅艳芳,想起《胭脂扣》里的那句“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来。
我问:“如花,你怎么在这?”
如花轻轻松开她抓住我的手的手,低下头,哀怨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羞怯。
她没回答我,只看着灯光下自己淡淡的影子,道:“不要跟踪子郁了。”
轻柔得如梦一般的声音,却不是劝说,也不是哀求,分明带着几许幽怨。
不是对我,是对子郁的幽怨。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子郁?”我奇怪的轻声问。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更加羞怯,似不好意思开口。
我接着道:“真想不到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跟踪子郁,你却一直在跟踪我。”
我是故意的,语气略显气愤。
“寻欢,你误解我了,”她慌慌的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羞怯幽怨,“我不是坏人,我跟在你身后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
不知是紧张,还是不方便,又或是终于又不好意思起来,她的声音渐渐变低,如微风轻轻吹过湖面,最终了无痕迹。
我拍拍她的肩,轻轻的笑了,我道:“如花,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不过,我真想知道,你为什么跟在我身后呢?你是担心子郁,怕我心怀不轨,伤害他?”
我顿了顿,竟再也无法对她轻轻微笑,心里酸酸的,忍不住轻叹一声,道:“看来我没有误解你,你倒是误解我了。”
“不,寻欢,不是那样的!”没想到我本是要宽她的心,要她明白我没有误会她,只是跟她开了个玩笑,结果敏感多疑的我,却又生出别的事端来,不但没有让她有丝毫轻松,反倒让她更加紧张起来,她道:“你听我说,我跟在你身后,不是要跟踪你,而是要跟踪子郁,事实上,在你跟踪子郁之前的好几天,我就跟踪他了。”
我望着如花,她眼睛闪烁,不与我正视,却显得更加柔弱美丽,我问:“你跟踪他,在我跟踪他之前就跟踪他?这么说来,你在我之前就发现他和从前判若两人,变得愈加神秘诡异了?”
如花点点头。
我问:“那他有没有发现你,你跟踪成功过吗?你现在弄白了是为什么吗?”
语速很快,略显激动。有着好奇,更多的是紧张。
她道:“没有,一次也没有。尽管他一直假装一无所知,更没有责怪我,但我知道他其实发现了我。不然,他不会总在某些路口若无其事的停下,或不经意的回头,乘我闪到隐蔽处避开他的视线时,突然把我甩掉。”
这么说来,我以前一直以为子郁站住,回头,忽然不见,都是发现了我,原来错了,他发现的不只是我,还有如花,或者只有如花也说不定。
我很失望,我和如花这么些日子来的努力都白费了。
但我更多的是不放心如花,我知道她比我还担心子郁,比我还想弄清楚究竟,我又轻轻拍拍她的肩道:“如花,别担心,子郁一定没什么事的,可能他只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要我们知道。如果你真不想让他隐瞒你,我想,只要我们继续跟踪下去,终有一天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如花摇摇头,眼神忽然又幽怨起来,她轻轻的道:“没必要跟下去了,我也不会跟下去了,请你也不要跟下去了,好吗?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他幸福,我就……”
她有些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望着如花,只觉得不仅是子郁,就是她,也让我无法理解起来。
她别过脸去,用冰凉的手背轻轻拭了拭眼睛,道:“我已知道他为什么要避开我们。”
“什么,你已知道?!你不是说,你一次也没跟踪成功过吗?!”
比先前更快更激动的声音,却只有好奇,没有紧张了。
“是的,我没有跟踪成功,是那个女人,”如花咬咬牙,有些恨恨的道,“自己找上我的。”
“什么,那个女人?”
如花没回答,望着我,道:“寻欢,你可以不把我今天给你说的话给别人说吗?”
我点点头。
她接着道:“是的,那个女人,一个按摩女。”
原来,子郁这么神秘诡异,竟是为了那个按摩女,那个和他好也和阿香好的按摩女!
他是不想让我们所有人知道,他和一个按摩女好。
看来,他终于接受了那个按摩女,却无法接受她的身分。他到现在还认为她是下贱卑微的,还觉得以她相处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偷偷摸摸。
我不解,子郁连如花这么纯洁美丽,多愁善感得如同林黛玉般的痴情女子都不接受,怎么却接受了那个按摩女?
是那个按摩女的幸,还是如花的不幸?
但如花真的太痴了,到这分田地,在子郁心里她还不如一个按摩女的田地,她都还在为子郁着想,都还要顾全子郁的面子为他保守秘密。
怪不得她几次都没把话说完。
如果我不是个她可以信赖又想倾吐的人,也许,她连我也不会告诉。
我忍不住问:“那个按摩女,她找你做什么?她就是要告诉你她和子郁的事吗?她是不是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子郁和她好?”
我有些愤然。
我忘了,我曾经也对那个按摩女有过些微感激和同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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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没有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昨晚,我跟踪子郁的时候,突然从暗处闪出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她拦住我,斜着眼睛怒视我,还道:‘你不用跟踪子郁了,跟踪也没用,他不会爱上你的。他是我的。’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不良女子。我有些怕,更有些莫名其妙。
我却没理会她,只想尽快摆脱她。我把眼睛看向别处,期待着有人能向我走来,如果能是警察更好,那样她一定会有所畏惧,我好趁机离开。
但谁也没向我走近,就是远处如我一样跟踪子郁的你,也头也不回,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只听她在耳边冷冷的说:‘我说子郁怎么越来越痛苦诡异了呢,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跟踪他纠缠他。’
她叫我狐狸精,她把子郁的痛苦诡异归罪于我,我禁不住轻轻辩解道:‘不,不是我跟踪他他才痛苦怪异的,是他痛苦怪异我才跟踪他的。我是担心……’
毕竟我不认识她,我没好意思把话说完,依旧没敢看她。
她冷冷的笑道:‘是吗?他没告诉你他是我的,我知道关心他,用不着你担心?’
‘他是你的?’
我终于对她抬起头,急急的问,声音有些颤抖。
她扬着脸,道:‘是的,他是我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跟踪他。否则……’
‘否则,否则怎么样?’
竟是秋痕的声音,我一扭头,就看到秋痕远远的向我跑了来。
我不知道秋痕一直在背后跟着我,像我一直在背后跟着子郁一样跟着我。她竟如我担心子一样担心着我。只是她对我,是出于友谊,纯洁的友谊。而我,对子郁却是剪不断的爱。
秋痕一到我身边,我就忍不住扑到她肩上伤心的哭了。
我能不伤心流泪吗?我那么苦苦的恋着子郁,然而,在他心里我竟连一个不良女子都不如。
秋痕轻轻的拍着我的背,道:‘如花,别伤心,也别犯傻,你怎么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她不过是个下贱的按摩女,我曾经路过一家按摩房见过她,穿着暴露的衣服,坐在里面粉红昏暗的灯光中,对着门口过往的男人,点头卖笑。子郁怎么可能是她的?’
那按摩女笑了,笑得那么轻狂,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下贱,她对我道:‘我原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只打算告诉你的,没想到她也听到了,既然她听到了,多一个人知道也好。你有没有犯傻,子郁是不是我的,你自己去问问子郁不就知道了,’她边说边走近我,把嘴靠近我耳朵,低声道‘不过你最好不要去问,我和子郁都……都……”
如花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听不见,终于停住。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还休,竟还微红了脸。
我却忍不住道:“都怎么了?”
我是急,我想知道子郁到底和那个按摩女发生了什么,他会变得如此痛苦诡异。然而,那个按摩女却把他的痛苦诡异归罪于如花。
“都……都……那个无数次了,”如花脸更加绯红,轻声的道:“她还说;‘你不知道那感觉有多美妙**,我怕你听子郁亲口承认你会受不了……’”
如花羞红的脸上更添了痛苦颜色。
早知道是那样让她一个女儿家难于启齿的男女之事,我就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对她追问究竟了。她也不会如此痛苦羞涩。我为自己先前的贸失深感后悔。
“是的,我会受不了,不要说去问子郁,听他亲口承认,就是没去问,只听她说起,我的心也早已支离破碎了。
你不知道,那句‘那个无数次了’她说得有多放荡暧昧,那句‘感觉有多美妙**’她说得有多幸福得意。
秋痕狠狠的推开她,咄道:‘就算子郁真和你有过,又怎么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偶尔风流一下而已,现在的男人,只要稍微优秀点,有几个不那样?你也不觉害臊,还真把那当回事?你给我滚开,别玷污了如花的身子!’
她没继续和秋痕争执,她依旧轻狂放荡的笑着,扬长而去。
我推开秋痕,一路跑了回去。我无法接受,就算子郁和那个按摩女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也受不了。他毕竟……”
如花有些哽咽,没再说下去。没有了羞涩,只是痛苦幽怨的眼睛里多出了晶莹剔透的泪。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有安慰的话,似乎都已被秋痕说尽。然而,她还不是照样痛苦。
一颗心昨晚既已伤得支离破碎,她今晚还要跟着来,难道真的只是要告诉我,不要再跟踪子郁了,就是她自己也不会再跟踪下去?
“秋痕!”
是如花的声音,一半惊喜一半哀痛。
我顺着如花的目光,果然看到秋痕站在远处,那么怜惜的望着如花。
原来,秋痕如昨天一样,一直远远的跟着如花,在暗中守护她。
如花是那么感动,泪眼迷离的对我挥挥手,然后轻笑着向秋痕跑去。
她们执手并肩,相依相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春寒料峭的街头。
也许,除了很久以前,在公园里见到的子郁和那个上海的经理,我再没见过似如花和秋痕这般知己知彼,贴心贴肝的同性知己。
只可惜,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给她们纯美的友谊笼上了层哀婉的忧伤。
我一声轻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然后,背转身去,走向回家的路。
也许是最近受伤太多,我越来越厌看世间繁华。我避开闪烁的霓虹灯、壮心不已的暮年烈士、春风得意的红男绿女,和天真无邪的玩童,走僻静的道。
半弯冷月。
静寂的街道朦胧而诡异,如子郁的行踪和脸。
隐隐约约有似曾相识的声音,两个若即若离的人影背对着我,望着那弯冷月,站在远处的夜色里。
我本无意去关心别人的事,更以偷听别人为耻。除了像胡总那样对我关心的人有着阴谋的家伙。
然而,夜风却把他们的声音吹到了我的耳里,而且似乎有“寻欢”两个字!
是的,是“寻欢”,是我的名字。
当我竖起耳朵听时,那两个字不再那么隐约,而是如雷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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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声音。
女的道:“你应该让寻欢知道的,是时候了。以前你不确定,现在都确定了你还犹豫什么?”
声音温柔,劝慰中带着深深的关切,估计是个半老徐娘。
男的道:“不!不!我已经对不起他了,我不能再伤害靖儿!”
声音沙哑难听,因激动而颤抖得厉害。
“不,你已经对得住靖儿了,靖儿不再是脆弱的孩子,他早已足够坚强,比寻欢都还坚强,他比寻欢更能够承受,而且他也应该去承受,你不能让他一辈子不明真象。更何况忆兰都为寻欢自杀过了,但她还是爱着寻欢的,比以前爱得更深,你应该知道的,你不怕继续下去,就弄出比上次更悲惨的事来?更何况,你就真忍心,忍心让……让……若兰……在地下……永不瞑目吗?”
女的有些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我已听出,那竟是池艳妈妈的声音。
而那个男的,竟是忆兰的父亲。
池艳的妈妈怎么就和忆兰的父亲,那个丑陋卑鄙的老头在一起了?
难道,她也知道了,那个丑陋的老头一直在竭力反对我和忆兰的爱情?
是的,她一定知道了,她不是说到忆兰的自杀了吗?她连忆兰的自杀都知道了,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忆兰对我痛彻心扉的爱?
只是,她要那个丑陋的老头让我知道什么?为什么说“以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到底是什么“确定了”?为什么一经确定就“是时候了”?
还有,那个靖儿时谁?为什么那个丑陋的老头决不伤害他?就是在忆兰为我自杀后,也不忍伤害他?甚至不去考虑忆兰有可能还会为我再次做出更糊涂更悲惨的事来?
难道?难道一切都是因了那个靖儿,因了那个靖儿,那个丑陋的老头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竭力反对我和忆兰在一起?莫非,那个靖儿是他的恩人,或是他的恩人之子?他是要报恩,要把忆兰嫁给那个忆兰根本不爱的男人?
我这么一想,近来发生的一切,我似乎都完全明白了,关于柔娜,关于雪儿,关于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
其实,那个丑陋的老头才是真正站在胡总背后的人。
他让胡总拼命把我和柔娜撮合在一起,就是让我和忆兰的感情走向绝路,让忆兰对我彻底死心。
只是,池艳的妈妈怎么又把我的妈妈扯了进来?怎么又问他真忍心让我妈妈在地下永不瞑目?还问得那么心痛?
而且那个丑陋的老头还分明猛地颤抖了下,像是受到了揪心的打击。
难道,他曾经对不起过我的妈妈?或是我的父亲?
是我父亲是他的仇人,还是他是我父亲的仇人?这么说来,我真是的仇人之子?
怪不得,在他家里,他会用那样的眼睛在窗外窥视我!怪不得,他会为了那个靖儿,葬送忆兰的幸福!
我再也忍不住,我恨得咬牙切齿,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冲他怒喝:“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那个丑陋的老头和池艳的妈妈都不知道我会在他们身后,更想不到我会突然冲上来攥住他的衣领,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个丑陋的老头浑身哆嗦得似乎就要瘫倒。
然而,池艳的妈妈没等我问完,就冲过来,对我喝道:“寻欢,放开他,你不能那样对他!”
我问:“姨,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难道就只能他对不起我和忆兰,我连责问的权力都没有?”
我愤怒而痛苦。
池艳的妈妈,脸上没有了我突然从背后闯来时受到的惊吓,只有紧张,无比的紧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颤声道:“因为,他,他是你的父亲!”
以此同时,她拉开了忆兰父亲的衣袖,我看到那个丑陋的老头的手腕上,纹着一朵浅色的兰花。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后退一步,踉跄着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我妈妈手腕上也有朵这样的兰花。从前,每当妈妈劳动时,挽起衣袖,我就能看到这样一朵小小的,像妈妈一样美丽的兰花。有一次,我指着妈妈手腕上的兰花,问她,为什么她有,而我却没有。妈妈不回答我,只望着远方出神,像她望着那幅她一直珍藏的画那样出神,有着甜蜜,但更多的却是忧伤。从此,我再不敢问妈妈,我不要妈妈那样忧伤,我更不要妈妈忧伤的望着远方时忘了我。
现在,我在忆兰的父亲的手腕上,也看到了妈妈手腕上一样的兰花。我知道池艳的妈妈没有骗我,但我多么不甘心,多么希望她是在说谎。我不要这样的父亲,我的父亲应该像画像上那样风度翩翩。就是胡总,那个半猴半狐的人,都曾让我担心过,更何况,眼前这个老头,比胡总还要丑陋还要让人厌恶!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要妈妈死不瞑目,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人。
他可以对我们母子无情无义,但他不可以这样奇丑无比。
我的妈妈那么美貌,我不要她被这样一个人玷污。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永远不要见到他不要知道他的消息,我宁愿一辈子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绝望。
我半是哭泣半是乞求的对池艳妈妈道:“姨,求求你告诉我,他不是我的父亲,他只是个陌生人,你是在说谎,好吗?”
然而池艳的妈妈却摇了摇头,把我拥在怀里,道:“孩子,他是你的父亲,他真是你的父亲,你们失散多年了,现在你们终于父子团圆,你应该高兴才对……”
她抑止不住自己,泪水大颗大颗的滚出眼眶,滚在我的脸上,也滚进我的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对忆兰的父亲道:“欢,你告诉他,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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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艳的妈妈,叫他“欢”!
而我叫“寻欢”。我一直以为妈妈给我取这样的名字,是寓意了我们母子一生的痛苦,如果不是痛苦,qi书+奇书-齐书如果有挡不住的快乐,“欢”何以还要去寻?
然而现在我知道了,完全不是这样的,妈妈是要我去寻他,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他是我的父亲,他的名字叫“欢”。
这么说来,忆兰的名字,和我妈妈的名字都有个“兰”,也绝不是巧合了。是她的父亲,寄托了对我妈妈的无限思念。
忆兰的父亲,这个古怪的老头,颤抖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原来,那年他离开我的妈妈,满以为能在城里为我的妈妈拼得幸福,没想到却遇上了一场重大事故。
而他和忆兰妈妈的结合,也是因了那场事故。
那是一场可怕的事故,忆兰的妈妈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丈夫,而他,被卷入那场事故,却是因了抢救她的丈夫。
她在失去丈夫后痛不欲生的日子里照顾他,他在身受重伤又无依无靠的日子里接受她的照顾。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感动。
伤好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面目全非,丑陋,佝偻,残腿。他再也没勇气回到我的妈妈身边。他更不要成为我妈妈的累赘。
他不知何去何从,忆兰的妈妈留下了他,而且决定和他过一辈子。她需要丈夫,她的孩子需要父亲,她坚决认为他是最适合他们的人。
那时她的孩子才三岁,那个孩子就是忆兰的哥哥,就是靖儿。
靖儿从小就犯有某种怪病,就像雪儿的怪病一样,不能大喜也不能大悲,只是没有雪儿的病那么严重。
为了靖儿不受到任何剌激,能健康成长,他们从来没对靖儿说过,他的父亲已在那场事故里死去。直到现在,连忆兰的自杀也没把靖儿彻底击倒,他们也没告诉靖儿,他们无法确定靖儿的病是不是真的已莫明其妙的好了,靖儿也还以为,他只是自己的父亲在那场事故里毁了容。
为了让我妈妈不再苦苦等待他的归来,在我一岁那年,他毅然决然的把一封信和自己的自画像寄给了池艳妈妈,要她转告我的妈妈不要再牵挂他,就当他死了。
从此,他在我妈妈的生活里永远消失。他以为只有永远消失了,我的妈妈才能忘记他,才能去另找幸福。可他哪里知道,我的妈妈一时一刻都没忘记过他,他的残忍,不但没能让我妈妈幸福,反而促成了我妈妈的过早离开人世!
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画家,但却心绪零乱,一握起画笔,就只知道画从前,画我的妈妈和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靖儿难过的问他,为什么要画那个女人,为什么他画那个女人时,妈妈就会悄悄的流泪?
他撕掉了自己所有的画,从此没再拿过画笔。靖儿已不再是个不解事的孩子,连忆兰都已三岁。他不能让他们心生怀疑,他更不能再忽略了忆兰妈妈的感受。
忆兰之所以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似曾相识,一定是儿时,她看到过那些画,那些画上有个和我貌似的男人,给她留下了模样的影子。
唯独那间小屋,忆兰的妈妈再不让他毁掉。她说,他应该留下点对我妈妈的回忆。只有懂得回忆的男人,她才没有爱错。
他第一眼见到我,就依稀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模样,他就心生疑窦。只是直到池艳的妈妈找到他时,他才真正肯定我就是他的孩子。
至于,池艳的妈妈是怎么找到他的,却是因为我和忆兰那场未能举行的婚礼。怪不得,那天,池艳妈妈会望着忆兰一家远去的车子,那么怪异的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原来,她是看到了最后一个上车的忆兰的父亲的背影,只是那背影虽莫明其妙的让某种记忆在她眼前一闪,却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她未敢相认。但她没有罢休,回南充后,她老是做梦,梦见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和我父亲的背影交替重叠,她终于忍不住,凭着对那个车牌号的模糊记忆,找到成都,找到了他的家。
怪不得,他和忆兰妈妈第一次见到我时会有那种异样的表情,怪不得他会把我安排进那间小屋住宿,怪不得我一走进那间小屋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儿时的家(奇*书*网^.^整*理*提*供),怪不得他会越来越坚决的反对我和忆兰的恋爱……
原来,他不是要把忆兰嫁给那个靖儿,原来是因为,我和靖儿都是忆兰的哥!
“不,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在不远处,一个痛苦的声音,伤心欲绝的哭喊着。
竟是忆兰。
我们谁也没想到,忆兰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一定是跟在我身后来到这里来的,他跟在我身后,就像如花根本在子郁身后一样。
只是子郁发现了如花,而我却至始至终没有发现忆兰。我竟无情无义到了连子郁都不如的地步,子郁虽没接受如花,但他到底心中有如花,能感觉到如花的存在。而忆兰,跟了我那么久,从开始到结束,而我竟半点也不知晓。
忆兰没再说话,她恨恨的望着父亲。
她的泪水乱涌,一如对我的爱情,覆水难收。为什么这样,要到这个时候?一切对于她都太残忍。忍受了那么多痛苦,甚至痛彻心扉到为我自杀,一段若即若离却无法割舍的爱情,竟是这样荒唐的结局!
她转身冲向无边的夜色。
忆兰的父亲和池艳的妈妈都没去追回她。
池艳的妈妈扶着忆兰的父亲,他激动痛苦的身子已无法站力。
我也转过身走了,我不是去追忆兰。我是不想呆在这里,结局已让我痛苦,更那堪那更让我痛苦的过程!
但,在不远处,我还是忍不住停下,问:“胡总是你什么人?”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我没有回头,也没叫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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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总?”
他有些愕然不解,仿佛从没听过胡总这个名字。
我没再追问下去,我听得出他没有丝毫伪装。他正心痛着,因愧疚悔恨而心痛着,他已无力伪装。
既然他不知道胡总,那么他对胡总背后的那个人就更是一无所知了。他自己也决不会是胡总背后的那个人。
我不再停留,脚步匆忙而慌乱,我回到2046,柔娜望着我,望了好久,她温柔的关切的问:“你是怎么了?”
我一定看上去,跟下班之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痛苦,迷惘,甚至有些恍惚。
我无声的望着柔娜,像她望着我那样望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她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的双肩,问:“怎么会?怎么会?那个丑陋的老头他是我的父亲?”
我的脸紧紧的贴着她丰满温暖的胸,不停的摇晃,那么痛那么恨,泪如泉涌。
她轻轻的拍着我的肩问:“寻欢,到底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啊?谁,谁是你的父亲?”
像妈妈一样关切难过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从没对她提起过我的父亲,突如其来的没头没尾的话,让她如坠迷雾。
我哽咽着道:“那个丑陋的老头,忆兰的父亲,他也是我的父亲。”
“什么?忆兰的父亲是你的父亲?你和忆兰是兄妹?”
颤抖的声音,竟有着某种莫明的激动,似痛苦又似惊喜。
她不再是轻轻的拍我,反是抓住我的肩,让我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望着我泪水泛滥的双眼。
我点点头,却不能说得再多,只一个“嗯”字,便又把头深深的埋进了她温暖丰满的胸。
她的胸,是我伤心欲绝时,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像妈妈的胸一样,可以让我纵情流泪,然后幸福。
这一刻,我是她受伤的孩子。
……
从这一夜起,柔娜似乎抛弃了某些从前一直困绕着她的东西,不再有意无意疏远我,反是离我更近,更体贴我了。
她虽然还担心着雪儿,但她的眼睛里却多了些从前不曾有过的光亮,像希望一样幸福的闪烁的光亮。
上班的时候,她会悄悄的打量我和忆兰,似乎在寻找我和忆兰到底有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她从没向忆兰求证过我的话,问我和她到底是不是兄妹。
她知道,那是忆兰心中最痛的伤,她决不会去剥开人家的伤口,看那些从伤口流出的淋淋的鲜血。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从忆兰自那夜后面对我时,和从前不一样的表情她就知道。那些表情,有哀怨,有痛恨,却比从前多了些不争和无奈。
每天上下班的时候,她和我都会稍有收敛,尽管我们要在胡总和同事面前伪装,但我们不会表现得太过张扬,而是亲疏有度。
我们不能让忆兰受到太多的剌激,她还没能彻底放下。就是我自己,又何尝能真的做到对我和她的过去了无牵挂。
有一日,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女洗手间里正对门的地方,望着镜子里她举起的一只手,神情惘然。
我忍不住停下。
她那只举起的手,衣袖高高的挽起,我竟在她洁白细腻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蜿蜒突出的伤疤,像一只浅红的蜈蚣,难看而怕人。
我知道,那是她那次自杀时留下的痕迹。那是一场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爱留下的痕迹。
我背靠在男洗手间的门上,默默的看了她很久,心里隐隐的痛。
我想起了刘若萍,被哥哥赶出家门甚至倒在哥哥的车轮下的血泊中的刘若萍,她的命运是那么苦难多劫,我一直同情她的无依无靠,孤独可怜,然而她却在身受重伤后有我和池艳关心,经过整容后没有在身体发肤上留下任何难看的印记。
我哪里想得到,忆兰,竟比刘若萍还无依无靠,还孤独可怜,在最需要的时候连个懂得怜惜懂得照顾的人都没有,否则……
那天,我以为我只是不如子郁,子郁还能感觉到如花的存在。此时,我才知道,我竟连刘一浪都还不如,如果我比刘一浪好,忆兰,我的妹妹,就不会比刘若萍更多层受伤的印记。
忆兰终于发现了我,她没看我,默默的转身,走出女洗手间,从我身边头也不回的轻轻走过。面无表情,仿佛她根本就不曾和我有过什么,她只是偶然从我身边路过的陌生人。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如我一样有心酸欲泪的感觉。
我终于忍不住叫道:“忆兰。”
轻轻的,心痛的声音。
她身子颤了颤,但她没停留,更没终于对我回头。
我还想说什么,我却看到胡总远远的朝洗手间走来。
我不要胡总看到我对忆兰的好,不只因了柔娜因了雪儿,更因了我和忆兰的感情再容不得他误会。他和其他同事一样,还不知道我和忆兰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哪怕只要有半丝误会也是对我们兄妹的亵渎。
我若无其事的扭转方向,走向我的办公室,终于没有对忆兰说出我想说的话。
那些话,也似乎已再没说出的必要。海誓山盟,都因我们的兄妹关系,彻底改变。如果说真的有谁辜负了谁,我们则因为辜负而幸运着。如果不是辜负,真的一切我们没有来得及完成的都发生了,我们曾经的快乐必将是把我们彻底毁灭的滔天罪恶。
今天,我和她还可以这样面对,哪怕是不说一句话,可也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幸福不是因为阴差阳错,差点就被毁灭了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的一切似乎没有好转也没有变坏。忆兰依然和我疏远,雪儿也没什么不幸,胡总和他背后的那个人似乎也没有给柔娜或任何人带来伤害。我也没去见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着池艳的妈妈回到我的故乡,去山坡上的乱葬岗,我妈妈的坟前,见我妈妈一面。我更不知道,妈妈看到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辈子的男子,终于回到她身边,却不再风度翩翩,而是这般丑陋苍老的模样,她在九泉之下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还能终于因为了却了心愿而坦然闭上。
我的心情在平淡中渐渐感到无聊和压抑,晚饭后,我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安静的呆在2046,我常常独自漫无目的的出去走走,走得疲倦不堪才回来,不要任何人陪,也不陪任何人,包括柔娜。尽管柔娜对我越来越放得开,越来越楚楚动人。
这天,春雨如丝,沾衣欲湿,吹面不寒。
吃过晚饭,我照例独自一人出门,走过那些已不知走过多少遍,却依旧陌生没有任何印象的街道,我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女子的影子慌乱的躲闪着,拐进了灯火昏暗的拐角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敏感,总觉得那女子是在躲闪我,我好奇的也跟着拐进了暗处。
我看到的却是那个“鸡”,曾经在酒店门口要我陪她玩玩的“鸡”,在公园里把身子紧紧的贴着我故意让柔娜看到,却告诉了我阿香和雪儿的消息的“鸡”。
记忆中,我似乎只和她相遇过两次,但两次她都曾大胆放荡的主动靠近我,怎么这次她却慌慌的要躲开我,眼里满是担惊受怕的眼神?
我不解,她的穿着依旧时髦而妖艳,一看就知道她依旧没有改变她“鸡”的身分啊。就算改变的不是她而是我,我也不至于变得有多凶神恶煞,让她见了就胆战心惊吧?
她那双受惊的眼睛还在仓皇四顾,像是寻找可以逃离我的方向。
我上去一把攥住她,问:“你是怎么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慌慌的道:“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竟是让我心痛的哀求声,一双受惊的眼睛依旧仓皇四顾,我疑心她不是要寻找可以逃离我的方向,而是要看有没有被人看见。
我更加不解,柔声道:“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看你怕成这个样子。”
她努力的要挣脱我,道:“不,不,他们不让……”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漏了嘴,突然停住不再说下去,更加害怕的要用力挣脱我。
我攥她攥得更紧,我问:“他们,他们是谁?他们不让你什么?”
她不回答,只是瑟瑟发抖,像是在回忆什么比看到我还可怕的事情。
我柔声道:“告诉我吧,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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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瑟缩着保持沉默。
我有些生气,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我咬咬牙道:“好吧,你不告诉我,我就决不会放开你。而且我似乎也不要你告诉了,我好像已经知道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你那么慌慌的不是要逃开我,是要逃开他们吧?你一定是做了他们不让你做的事,我就等他们找到你,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她忽然蹲身,似要对我跪下,道:“你放过我吧,不是我不说,是他们不让我说的。”
那慌乱的哀求声,震得我的心惨烈的痛。然而,我没有松开她,也没让她给我跪下,我拉起她下蹲的身子,道:“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吧,他们是谁,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又不让你对我说。只要你说出,我想我们终究会有办法的……”
我那轻柔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伤心欲碎。
伴随着那伤心欲碎的声音,有几颗热泪从我眼里滚出,落在我紧紧攥住的她的冰冷的手上。
即使她不说,我也知道那一切与我有关,是我让她受了牵连受了我不知道的可怕的伤害。不然,那不知是谁的他们,不会不让她对我说。
她望着手背上我的泪水,也禁不住滚出大颗大颗的颗泪来。
她终于咬了咬抹着浓浓的劣质口红的嘴唇,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根本不认识他们。除夕那天夜里,也就是在公园里告诉你阿香的消息的那天夜里,我们几个姐妹没打算再做生意,正准备关了门出去,和别人一样过个热闹的除夕。没想到却忽然闯进几个凶神恶煞戴着墨镜的男子,对着我们按摩房里一阵狂轰乱砸。我们几个姐妹都吓傻了,想逃出按摩房都腿脚软软的没有半点力气。我们甚至连哀求都不敢哀求。
直到他们把那些有用无用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精光,他们才停下手来,用可怕的脸冷冷的对着我们姐妹。
其中一个对着我,道:‘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如地狱里钻出的声音,阴森可怖。
我慌乱的摇头,怯怯的低声道:‘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是哪天……你们来我们……这里消费,我们姐妹……中的谁……没……没把你们服侍……服侍舒服……’
我声音越来越低,我生怕自己说错了。
然而,我还是说错了,那人冷笑着吼道:‘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抬起你的狗眼看看,你们也配服侍我们?!’
我没敢抬头,别的姐妹有没有抬头我不知道。我只听到按摩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姐妹们瑟瑟发抖的声音和紧张不安的呼吸。
那个人接着道:‘你可记得你今天在公园里做了什么?你可知道那个你把身子紧贴在他身上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我机械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记得我在公园里做了什么,我记得我曾把身子紧紧的靠在过你的身上,并对你说起过阿香,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直到现在也不知道。
那人慢慢的踱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竟突然将一把刀子在我瑟瑟发抖的手背上划过。那是一把多么峰利的刀子,只轻轻的划过,我就立时感到钻心的痛,我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并用另一只手捂住被他划过的手背。我看到鲜血从我的指缝里流了出来,染红了我的双手。
那人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记住,那个男子不是你能靠近得的。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以后再被我们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或者是谁走漏风声让他知道了今晚的事,我们决不会像今晚这么轻易饶过!’便领着那帮人扬长而去……”
我放开她被我紧紧攥住的那只手,却猛地抓起另一只,我果然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看到了一道长长的伤痕,虽细细的不如忆兰手腕上的伤痕那么突出难看,但那也是因我受的伤啊。而且,那伤至今还让她胆战心惊。
我知道是谁干的,虽然我也叫不出那些墨镜男子的名字,但我确定我见过他们,他们一定是那晚对付过刘一浪的墨镜男子,他们是被胡总和胡总背后的那个人指使的。
怪不得那晚,胡总开车送我和柔娜回家,没有上楼就匆匆的调转方向急驰而去。他果然,是做阴险毒辣的勾当去了。一定是他打了电话给那个也许是叫“雪峰”的有着浓黑糊子的胖子墨镜,那个胖子墨镜才指使那帮人伤害恐吓她的。
是的,他打过电话,在重庆饭店的洗手间里他就打过电话,我现在记起了,他当时确乎在电话里对对方描绘过她,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年龄,打扮得很妖艳。后来,在2046楼下他匆匆的调转车的方向急驰而去,不过是具体安排或督促他们去实施罢了。
好在,他只是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以为我真与她有染。他容不得我除了柔娜还与其他女人有染。如果,他是怀疑雪儿的失踪与她有关,还不知道他会让那些人对她做出什么更可怕事来。
我是那么心痛眼前这个十七八岁堕入风尘的柔弱女子,但我更多的是无法自控的愤怒。
我攥住她有着伤痕的冰冷瑟缩的手,将她拖离僻静昏暗的拐角处,拖向外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街。
如果那些恐吓伤害过她的胡总的人,真的还监视着她,那么他们应该就隐藏在附近或人群中。
我愤怒的吼道:“你们在哪里?你们这帮混蛋都站出来呀,有什么都冲我来呀,对付一个弱女子算得了什么?!”
然而,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冲向我们。
只有一些小孩急急的不胜稳健的奔跑的脚步,和慌乱的惊叫:“疯子,疯子!”
我是出离愤怒了,连小孩子也不肯放过,我恶狠狠的瞪向那些小孩,我从来不曾如此怒不可遏的瞪个任何一个小孩。
我以为,他们是在叫我“疯子”。
然而,我却看到在那些奔跑惊叫的小孩背后,有个蓬头垢面,糊子拉渣的男子。
他蹲在地上,抱住一个小女孩,不停地沙哑着喉咙痛苦的道:“雪儿,雪儿,你是雪儿?你果然没有死,你还活着。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刘叔叔啊……”
竟然是刘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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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雪儿仿佛年纪,扎着粉红的蝴蝶结,虽然也惹人怜爱,却长得半点也不像雪儿。她在刘一浪怀里哆嗦挣扎,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看也不敢看刘一浪,只对着不远处一个男子惊慌的哭喊着“爸爸!”
那男子听到小女孩的哭喊,猛地冲过来,从刘一浪怀里夺过小女孩,对刘一浪恶狠狠的吼道:“哪来的脏兮兮的疯子,还不给我滚开!”并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做出要踢向刘一浪的样子。
蹲在地上的刘一浪,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却没敢在地上逗留片刻,立时就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像战场上乱了阵脚落荒而逃的士兵,惊恐万状的叫着“雪峰,雪峰!”,冲向旁边的人群抱头鼠窜。
刘一浪这是怎么了?
我正要跟上去看过究竟,却有人从背后冲上来,将我撞了个踉跄,他自己也差点跌倒。
我恨恨的看向他,他却没看我,也没顾得上对我说句对不起,便继续向前冲去,冲向疯狂远去的刘一浪。
他竟然是子郁!满脸痛苦紧张的神色。
我跟在后面一把将子郁攥住,我问:“子郁,你是要去追刘一浪么?他到底是怎么了?”
子郁这才看到我,他回过头来,紧张痛苦的眼睛多了些恶毒的怨恨,对我的恶毒的怨恨。他道:“不要装了,都是你们做的好事,你还能不知道?!”
我问:“什么?我们?我们是谁?我们又做什么了?”
然而他猛地挣脱我的手,瞪着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回答,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继续追刘一浪去了。
我呆呆的站着,直到子郁已远,刘一浪已消失不见,我才记起我还什么都没弄清楚,但子郁却显然对我,还有那他认为和我一起做过什么的谁,有着深深的误会,我大叫着“子郁,子郁!”,迈开脚步,便要继续追随子郁而去。
“大哥哥!”
身后竟突然传来刘若萍急急叫我的声音。
我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了刘若萍。她站在先前那个“鸡”站过的地方,那个“鸡”却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
她那双曾经明亮快乐,充满活力的眼睛,没有了从前的光彩,痛苦而黯然。她甚至还憔悴了许多。
我有些伤心,我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没和她见面,她就变成这个样子。是她还是无法放下我人因相思瘦,还是那个和她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的阳光男子真的终于薄情寡义辜负了她?
我正准备怜惜的问她怎么也到这里了,她却在我之前对我道:“不要追了。”
无力而痛苦的声音。
我向她走过去,轻声问:“你都看到了?”
她点点头,轻轻的“嗯”了声,不再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正有什么难过得让她不愿说话,但我还是忍不住道:“若萍,你……”我本想说“你哥”的,但想到她早就不把刘一浪当她“哥”了,便改口道,“刘一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道:“他,他脑子出问题了。”
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带着无限的痛苦,我想不到曾经那么恨刘一浪的她,会因刘一浪而那么痛苦。现在我才知道,毕竟血浓于水。原来,她的黯然憔悴无论是与我还是与那个阳光男子都无关,全是因刘一浪而起。
我更想不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刘一浪,竟然脑子出问题了。怪不得他会抱住那个小女孩叫“雪儿”,会被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吓得惊恐的叫着“雪峰”的名字,抱头鼠窜。
我更加不解的望着刘若萍,道:“他怎么会脑子突然就出问题了呢?”
她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只是从一个护士那得来的消息。那个护士你应该还记得,上次我受伤住院时她曾照顾过我。她说他的脑袋受过一次重伤,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脑子就这个样子了。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怎么受的伤,她却没告诉我。我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却不告诉得太详细,难道她已认出我就是那个她照顾过的病人,并且知道我是深深恨着他的他的妹妹?”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记起那个护士来,我问:“一直是那个护士照顾他吗?”
她道:“不,好长一段日子我都不曾再见到她了,一直是子郁照顾他的。平时子郁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关在屋子里,只是下班后才有时间去陪他。不过,就算是下班后,子郁也几乎不让他走出屋子的,今天有可能是他乘子郁一时疏忽,跑出来的。”
原来如此。
刘一浪自那夜在冰冷寒冷的街头昏倒在那个女护士怀里便没了消息,竟是他脑子出问题了,一直被子郁关在屋子里。
子郁最近一直痛苦诡异,却并不如那个和他好也和阿香好的按摩女对如花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因了她,因了子郁早已和她那个过无数次,已彻底属于她的了。他只是在心怀痛苦的照顾着刘一浪,又不要让别人知道曾经高傲自负的刘一浪竟被报应到了这步田地。
只是那个跟刘一浪一起没了消息的女护士呢?她请长假就是为了照顾刘一浪的啊,然而她怎么却不在刘一浪身边,她去哪里了?
一定是那个女护士把刘一浪托付给子郁的,但不知她为什么去得那么匆忙,匆忙得没时间给他说清楚。
现在想来,子郁那么恶毒的怨恨我,和那个他以为和我一起的谁,是他误以为刘一浪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和那个谁做出来的。而那个谁,从他当时痛苦怨恨的眼神可以判断,无疑是指柔娜了。
我在心里叹息,如果那个女护士把一切都给子郁说清楚了该多好,子郁就不会这样误会我和柔娜了。到现在他也一定还如从前一样,是我一看到就彼此生出好感的男人中的红颜知己。
“他把那个女孩当着雪儿,我倒能理解,是他太惦起雪儿了,只是他为什么会把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当作雪峰,并且一当作雪峰他就那么惊恐痛苦,仓皇而逃呢?”
刘若萍还在喃喃的道,像是问我,又像是问她自己。
我道:“你不是说他脑子曾受过伤还昏迷了好几天吗?这么说来他变得神智不清,疯疯颠颠的就是因为那伤了,奇Qīsuu.сom书而伤害他的人就是雪峰的手下。”
刘若萍惊疑的望着我:“什么?你说把他伤得昏迷好几天,以至于到现在还疯疯傻傻的人是雪峰的手下?”
我点点头,道:“是的,我亲眼看见的,一起看见的还有柔娜和那个护士。”
刘若萍忽然变得那么恨那么怒,我以为她是怪我没有去阻挡那些人,毕竟刘一浪是她哥哥,她再恨他她也不至于像刘一浪那么狠毒无情,也不希望他变成这个样子。然而,她却半句怪我的话也没有,反是掏出手机,用力的按着那些键,给谁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的谁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她就冲那边吼道:“雪峰,是你干的吗?你他妈怎么搞的,你还是人吗?我要你那样做了吗?你怎么叫人把他伤成那个样子?!”
说到最后,满腔的愤怒化作悲痛,竟有些要哭了。
她竟是给雪峰打电话,她竟认识那个叫“雪峰”的有着浓黑胡子的胖子墨镜,我先前一直以为她只是和那个阳光男子才有纠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