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止水》》 · 慈燹 · 2026-07-25
梁宇宁被她这么一冲也愣了,自己的法力自己最清楚,自己把小字典给他们的时候,在上面留下的法力最多也就是当作警报器使用,不可能会像玲龙说的那么厉害。
玲龙却不依不饶:“我蓝玲龙别的不提,至少不会食言,我说不去,肯定不会进去,不像某些人,法术有鬼,差点害死人,还倒打一耙?”
梁宇宁这下真的火了,典派的人最忌讳被其他派别的人说做“歪门邪道”,更何况这话是他很在意的人说出来的:“好好,我是邪术,好了吧?我的字典有问题,我收回,你就用你的琴吧,用你的硕大无比的焦尾琴,活着可以当武器——”
他本就一肚子火,玲龙的反击只会让他更加愤怒。本来他还想继续挖苦琴派的法器,结果他自己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玲龙的臭脸,而且因为他和她都惊讶的发觉,焦尾琴不知哪儿去了。
“琴呢?”梁宇宁准备出口的刻薄语言变成了短短的问句。
玲龙也无心吵架了,摇头道:“不知道呀,我明明弹着琴离开幻境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原地转了几圈,没有一点头绪,玲龙急得带着哭腔:“好不容易才修好的琴,怎么会这样?”
梁宇宁不忍再说什么,只能安慰她:“好啦,说不定和崔兄一起被封在幻境里面了,等我们恢复了足够的力量再说吧。”
“封?怎么封上的?你吗?”玲龙又来劲了。
梁宇宁摆手:“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本来这个幻境是我们利用三才阵冲破的,现在布阵的三个人倒下了一个,肯定在短时间内不能再次打开,而且感觉你刚才也损耗了不少气力,现在硬闯,把握不大,还可能造成更大的损伤。”
玲龙问道:“下面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
梁宇宁笑了:“我们儒门不说打坐的,多做恢复运动更有利于力量回升。”
玲龙道:“你有什么‘运动’方法?”
梁宇宁朝远方看了看,自言自语道:“雾好像开始转淡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对湖对面很感兴趣,也许该去看看。”
“你要去对岸?”玲龙惊讶地说。
“不错,我想抓紧时间,可以在天黑前回来。”梁宇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字典,“你去吗?”
玲龙意外地说:“我怎么也去?谁看着这一堆东西?野人朋友就这么躺着?”
梁宇宁说:“放心,我把所有的字典都留下,再布一个纯防御的阵型,一般来说不可能有差错。而且如果被攻击,我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
“全部的字典?那你用什么法器?”玲龙问。
“你的法器都没了,我有没有也无所谓啦。”梁宇宁笑道,“我现在基本上能肯定那些人都被颠倒八卦阵困住了,但是因为崔兄昏迷,不能联系上布阵的人,所以我也不好轻举妄动。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看看湖那边,到底是什么力量逼得捷达要冒险做出这样的事情。”
“捷达?就是那个当年的小个子?”玲龙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起来,轻轻的咬了咬嘴唇。
梁宇宁怕她情绪再激动,忙说:“好了,至少他看上去改过自新了。实在不行等救他出来之后再算帐吧。你到底走不走,要是不走我可要自己出发啦?”
这时玲龙剧烈的咳嗽起来,过了一会才稍稍好转,梁宇宁问:“是受凉了?还是过劳造成的?”
玲龙说:“大概是刚才体力消耗太多了吧,过一会就好了。”
梁宇宁把收回来的小字典连同自己的汉语大字典一同放在八人消失的圈外,靠近火牛的表和捷达的铲子,又把崔命人抬过来,然后说:“这样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离开了。”
囚仙湖位于群山之间,四周地理情况都不相同,东面就是梁宇宁看到奇怪壁画的那面是一个峭壁,下面是一块平地,像是人工开出来的,也是以前旅行者最喜欢露宿的地方;南面和北面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各种怪石,西面一般是一片缓坡,水草丰富,正是营地所在,另一半则是悬崖,凌驾在囚仙湖之上,好像是游泳池的跳台——梁宇宁就差点从这里跳下去。现在他们就打算从西面经过北面的灌木丛前往湖东边,最前面的一段路还是很好走的,梁宇宁甚至感觉像在郊游。
玲龙跟在梁宇宁身后,并没有他那么心宽,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说:“为什么琴忽然就不见了呢?你的法器也不带上,这下要是有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梁宇宁还是没有理会她的担心,却问她无关的事:“咱们好像很少这样独处,是吧?”
玲龙脸上稍稍一红:“是。”
梁宇宁道:“好啦,看你这么累,把手给我,我牵着你走。”说完抓起玲龙的右手,快速朝着湖边的小道走去。
梁宇宁的话还不停:“我们,我们好像过去老是吵架,以后要少吵;我们过去还老是害臊,现在过了十年了,大家都不再是未成年人了;过去我们还总是思维不同步,以后不能只考虑自己,应该多为对方着想……”
他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不少话都是没经过大脑直接就往外冒,搞得玲龙的脸更加红,打岔道:“说话就是你的‘恢复’运动?”
梁宇宁一缩头停住话题,吐吐舌头,玲龙结果话茬道:“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我怎么恢复身体,总不能一直占用这个小姑娘的。”
梁宇宁道:“其实我在想,如果不是这么多巧合,加上这小姑娘鬼使神差带来的这块血玉,你能不能这么顺利的复生呢?”
玲龙笑了,笑得很甜、很乖:“我也没想过,只是十年前的那天,我竟然脑中十分清晰,那个话就脱口而出了,至于为什么会那么说,我倒真的没想过。”
梁宇宁叹气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说完抬头朝天空望去。
空中的浓雾正在慢慢淡化,比早上时要薄了很多,但能见度依然不高。此时他抬头向上看,忽然发现在囚仙湖的上空,雾气正在缓缓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雾球”,聚集的同时,球的表面还不安分地滚动着。
梁宇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玲龙却惊呼:“不好!”奋不顾身把梁宇宁往回拉,自己抢先一步挡在前面:“何方邪魔?立即现身!”话没说完,本来已经消失的焦尾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稳稳当当地停在她的手上。
梁宇宁这边还在纳闷琴从何处出来,玲龙却毫不理会,琴声没有章法的响了起来。
玲龙的琴声分为攻、防、转、消四种效力,琴派常用的十部古曲里面每首曲子对应的侧重点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各项都能有所保证,可如果把某种效力的琴声集中释放,一来对施法者本身有伤害,二来效果反而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体现。
梁宇宁抬手按住玲龙的琴弦止住她:“怎么了?别激动。”
玲龙好像略微恢复了平静:“我刚才看到那个东西,吓了一跳,接着手上就托着这琴。”
梁宇宁道:“奇怪的事情。不过这不算坏事,那个雾团确实有些蹊跷,我们再靠近点——务必控制你的情绪,差点被你把耳朵震破。”
玲龙不再多言,跟着梁宇宁沿着湖岸绕着那个奇异的雾球慢慢继续前进。雾球像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紧闭着的眼睛,虽然不断有雾气涌进涌出,但始终保持着基本稳定的状态,在湖的中央显得优哉游哉。
梁宇宁对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有几种想法,当然,几种想法都不能让他停下脚步,他更相信秘密的根源都在于那个奇怪山崖图形。所以无论它是一种少见的自然现象,还是对方故意布下的谜团,抑或是与本次事件无关的客观存在,在它对他和她产生真正威胁之前,梁宇宁都努力不去想不去惹。倒是玲龙的琴颇有些蹊跷。“——你知道吗?”梁宇宁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说,“这些年你不在,发生了很多事情。”
“哦?和我有关?”玲龙还是直接得要命,“关我什么事?”
梁宇宁没有接她的话茬,继续道:“从古至今一直有个说法,某些高人可以把物件随意的隐藏在身上的某些佩饰里面,等到需要的时候却能自由取出使用。”
“你在说我的琴?”
梁宇宁说:“对,我还怀疑它是不是也有了这样的能力,刚才只是因为你感觉到有危险,就自动出现了。”
玲龙笑道:“你不是也说了,这是传说,传说还有很多。你也没有亲眼见过别人用这种法术吧。”
梁宇宁继续自己的观点:“阿碧的身体很奇异,一方面让人觉得很柔弱,另一方面又好像有很强的灵力,当然我可以解释为血玉的效果。这十年中,出现了一群研究法术与高科技相结合的人,他们发现将物件,甚至是琴这样大的物体,通过强灵力媒介来实现隐藏与缩放不是不可能的。”
“有人能做到?”玲龙问道。
梁宇宁摇头:“只是用高科技装置初步证实了这种想法,还没人能做到。”
玲龙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们现在哪儿驱魔人,简直就是科学家,不拿诺贝尔奖真是难为你们了——就算那种事情真的存在,我也没有那样的修为,更没有这样的装置。至于阿碧这个小姑娘,我深信她更没有。”
梁宇宁道:“好了好了,不和你争辩这个,不过你看,你的琴又不见了。”
玲龙被他微微吓到了,此时她才感觉到,在两人“热烈”讨论的时候,那把焦尾琴又不翼而飞了,就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
梁宇宁嘴角上扬:“继续走吧。”
玲龙嘴里咕哝着跟在他的身后,对这见首不见尾的琴好像有些抱怨,却又带着一点得意,毕竟梁宇宁说了,这种能力表示着强大的法力,虽然还不能自由控制,可毕竟现在属于自己使用。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梁宇宁经过前天的跋涉,对这句话有深刻的体会,可惜他还是太小看了由囚仙湖畔的这段看似不远的路程。计划中的两个小时根本不够单程的时间,眼看着天就黑了下来,而这一对男女此时还在漫无天日的灌木丛里步履维艰。
“喂,还要多久?”玲龙半天不说话,不过终于忍不住了。
梁宇宁抬头看了看天:“没事,今天雾气大,天黑还要好一阵呢。”
玲龙没有这么乐观,但怕说出来太不给他面子,换了话题:“为什么我努力了半天,琴还没出现呢。”
梁宇宁回头说:“我都说了,你是误打误撞,就和小说里面那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一样,刚才能用,现在不灵也是正常。”
玲龙哼了一声:“你倒不怕死,你没字典我没琴,马上出现个什么情况,我们就是待宰羔羊。”
梁宇宁笑道:“这你不用担心,见招拆招呗。”
玲龙明白了什么:“你一定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梁宇宁说:“别猜啦,抓紧时间,今晚看来要在那边过夜了。”
玲龙笑了:“你们出来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人管,是不是都应该算作失踪人口了?”
梁宇宁说:“没错,这是第三天了,我们这次是五天的探险,如果明晚之前还不能解决问题,这件事将会不可避免的牵连更多的人进来。”
玲龙说:“我明白,如果没有野人朋友,你是不是很可能已经呼唤增援了?”
梁宇宁迈步说:“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快跟上吧。”
玲龙也急忙跟了上去,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树丛里慢慢靠近自己的身影。
梁宇宁渐渐发现前方的树丛已不如刚才那样清楚,他把这归结为光线变暗,玲龙却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越来越靠近“真相”,那个幕后的家伙故布疑阵。
“我从来都不觉得什么人可以真的做出‘天地变色’的法术,除非用特殊道具改变气候,否则凭借我们自身,最多是具有强大的心灵力量,想移山填海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种天气也许仅仅是巧合。”梁宇宁用这样的长篇大论加上振振有词来打发时间、慰藉玲龙和自己,其实作为一个了解法术的人,他对他说的话也有不小的疑问。
法术和中医有相似的地方,有本事的人不一定说得明白,说得明白的不一定有真本事,越是没什么可解释的东西越难解释。如果那些新的用来解释各派法术的理论都成功的话,那些关于古代三教大战狂魔,儒门捕麒麟,姜子牙斗蛮夷的说法都是无法解释的,可是这些东西又是直接产生现在的这些法术门派的基础,无法推翻。
这些年法术界争论很多,最基本的争论确实“到底需不需要对法术进行‘科学研究’”,听上去很讽刺,但这个问题却是所有人都最困惑的。
梁宇宁一边披荆斩棘地缓慢前进,一边把这些事情告诉玲龙,希望玲龙回到现实社会后不至于太难以适应。
但是玲龙没有回答,梁宇宁感觉不妙,回头看去,玲龙早已不知去向。
梁宇宁折返过来,高喊玲龙的名字,同时侧耳细听。在这种时候消失,这件事绝对不是玲龙的恶作剧。
“玲龙?”他已经往回走了几十米,这次的呼喊终于有了回报,从浓密的树丛中传来了一声闷哼,那是一种遇到极度危险才能发出来的哼声。
他发现灌木丛呈现出一道很深的拖痕,估计是玲龙被那不知何处而来的袭击者拖拽时留下的,于是心中更加焦急。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三只体型巨大的狼正在与玲龙进行对峙。这次出门之前团友们和火牛捷达谈论过此次旅行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火牛说这一带历来都有狼出没的传闻,不过在他们业内还没有谁真的见过,虽然这次走的路线和以往别的团不完全相同,但也是一条相对人气比较旺的路,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如果遇见狼大家完全可以把它抓住作为新闻线索赚点奖励费。
想不到这次玩笑变成了现实。
玲龙一手托着琴,一手把琴弦紧紧拉着不放,其中的两只狼看上去正在与她通过琴发出的法力进行着正面对抗,余下一只旁观的则在外围徘徊,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
梁宇宁心中先是一疑,现在玲龙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他不完全清楚,但是对付三只大野狼应该没什么问题,为何会这样吃力?
仔细看了后他才发现,玲龙面色惨白,肩头衣服破损,隐约能看到有鲜血渗透过深色的外套涌出来,不知伤势如何。
梁宇宁一时又急又恨,不再多想,从口袋中取出一物,高喊道:“逐!”
一片红光从他手中发射出去,顿时席卷了玲龙和三只狼。那狼们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似的发出哀号,急急撤到一旁,对着梁宇宁直呲牙。
“你终于来了……”玲龙这时才有空发现梁宇宁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手上力气松懈琴弦弹开,奏出喧闹的一响。她自己也随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声而晕倒过去。
梁宇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手中物件开阖:“迷!迫!”
这两个字可不得了,算是梁宇宁法术中级别较高的一类,通过制造迷幻的景象来迫使对方发自内心的恐惧。
三只狼身子微微摇晃,接着平静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梁宇宁,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亲切的同伴,目光中的凶恶一扫而光,并且慢慢朝着他走过来。
在他们眼中梁宇宁现在就是一只人形的美丽母狼或者可爱小狼,怎么看怎么像亲人,怎么看怎么想亲近他。
当他们慢慢走进的时候,这只人形狼却忽然变作一只体大如牛,有着三个脑袋,眼睛冒火满嘴獠牙不停咆哮的可怕怪兽。
纵然是野狼也有恐惧感,见此恶魔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发出比刚才更大的惨叫声落荒而逃。
梁宇宁也不追赶,快步来到玲龙身边,只见那琴的现状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一缕白烟钻入玲龙颈口的血玉里。血玉已经完全被流出的鲜血所沾染,样子更显奇异。
玲龙头靠在梁宇宁怀中,眼睛稍稍张开,断断续续地说:“我很累,现在让我休息一下……”这话和当年的如出一辙,吓得梁宇宁打了一个寒颤:“别,你不能再让我等十年,我能救你,你再坚持一下!玲龙,玲龙!”
梁宇宁想通过不停的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但任由他再大声叫喊,玲龙都不再回应,眼睛也完全的闭上,呼吸减缓。
这种感觉和十年前一般痛苦,这次的他和她都做好了准备,但那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还是不期而至地打断了他们。
梁宇宁的眼角开始湿润,抱着玲龙不言不语,眼泪已经沿着面颊流淌下来。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自己为什么不走在玲龙身后,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到湖的另一边去,自己为什么忘了这里可能有猛兽……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在事情发生之前,所有的问题其实都已经在你的面前,你可能只是关注了看上去比较严重的那个,忽略了其它。
浓雾开始慢慢散去,那个雾球也开始慢慢朝湖面移动。梁宇宁却不再关心,他更希望那个看不到的对手更干脆一点把他也捎带上。
怀里的女孩好像动了动,这让他又惊又喜:“玲龙?”
女孩眼睛闪动,声音带着虚弱:“学究哥哥……”语气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阿碧?”梁宇宁非常意外,“你回来了?”
女孩说:“那个小姐姐说她累了要休息一下,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梁宇宁这才放下心,心知刚才的创伤虽然严重,但玲龙还能来得及护住元神,释放出阿碧的元神来维系住身体的正常,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我脖子很疼。”阿碧说,“你把我抱得太紧了,我不好呼吸啦。”
梁宇宁也发现目前的姿势对于阿碧来说有点过度亲密,忙把双臂放松,将她靠在一块石头旁,问道:“脖子受的是外伤,我回营地拿医药箱来。”
话未说完,那块血玉猛地放出强烈光线出来,光彩夺目,梁宇宁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没多久光线退去,再看那伤口已然止血。
他不知如何来评价,只得尴尬地说:“很神奇啊。”
阿碧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神奇?”
“你的玉,有疗伤的力量。”梁宇宁提醒她。
“啊?”阿碧根本听不懂。
“刚才的红光不是治疗伤势了吗?”
“哪有红光?”阿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梁宇宁,“学究哥哥你好奇怪,拿着个电子词典干什么?”
从电子词典出现的那天起,梁宇宁就一直在考虑使用它替代旧式的字典的可行性,随着换代产品的层出不穷,这个思考已经开始变成现实,而这次旅行,他没有带太多的字典,一方面是为了减轻重量,也是对电子词典有了足够的信心。
他把字典收起来,对着阿碧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这是我的秘密。”
时间也不早了,好在雾气终于开始散去,梁宇宁道:“再坚持一下吧,这儿可不能久留——现在能走路吗?”
他估算了自己现在位置到湖两边的距离,决定还是继续前进。所幸阿碧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轻,而一直被咒骂的雾气也总算淡去。此时的囚仙湖畔,空气出奇的清新,一丁点湿气都感觉不到,能见度很高,放眼看去,哪里都清清楚楚。只是并没人因为这样的转变而改变心情,阿碧每向前挪动一步都会痛得龇牙咧嘴,梁宇宁更是狼狈,架着她不敢走快,同时还要腾出手来把挡住路的荆棘弄开。抽空他会抬头朝上方看,希望能瞧清楚那幅让他满心疑惑的奇怪“图案”,不过他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整个囚仙湖四周,怪画的最佳观察点就是自己的营地,而现在自己和它的距离虽然近了,却受到山石和地形的干扰,只能看到它零星的一角。
以这种磨磨蹭蹭的速度,两人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后不久,来到了囚仙湖的另一侧。这边的情况和营地那边很不一样,平整的岩石地面带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火牛的话果然不假。
自从她受伤之后,阿碧的血玉就一直有种强烈的灵力发射出来,梁宇宁看过它的功效,觉得这股力量虽强,但并不咄咄逼人,相反让人觉得心神安宁,更加羡慕阿碧拥有这块通灵的宝贝。
阿碧脸色开始红润起来,主动开口问道:“咱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梁宇宁说:“这次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反正现在其他八个人都被困在幻境里,我觉得这边可能会有解救的线索。”
“哦?学究哥哥,你真是个神秘的人。”阿碧笑了,“我别的都记不清,但你和那个姐姐一样,好神奇。”
梁宇宁笑着说:“她比我神秘多了。咱先不说这个,你现在感觉可好?”
阿碧用手摸了摸脖子:“好像没事,你找到解救大家的方法了吗?”
梁宇宁耸了耸肩:“应该没有,这里来往的人比那边还要多,如果刚才过来之前就知道是这样,也许我不会过来。”
阿碧朝四周看去,这里的石头路面呈一个长带状沿着湖畔展开,头顶上的峭壁就像是天然的打伞遮风挡雨,从这里向湖上看,平静的湖面,对岸的营地、两旁的树丛都尽收眼底。路的宽度足够一辆小车通过,看来以往在这里露营的人都是沿山崖安营也不会把路堵死。而且这里的景色与对岸相比毫不逊色,另有一番风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时间来好好欣赏,而最想仔细观察的石壁怪画正在头顶上,凭着暗淡的天色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山崖又非常陡峭,几乎没有攀登的可能。
“看来我白痴了,凭空过来一趟。”梁宇宁忿忿地说。
阿碧问道:“咱们今晚还回去吗?”
梁宇宁摇头:“肯定不回,路上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那些野兽也许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营地里有我布下的法阵,用不着为他们操心。”
阿碧说:“可是我们怎么办?晚上山里很冷,我们靠什么过夜。”
梁宇宁看了看周围,说:“这点我早考虑好了,你看,前面来过的驴友已经留下了足够的资源。”
所谓的资源,也不过是个用石块堆起来的简易篝火堆和一些堆放在路旁的树枝,看上去像是为后来人留的木柴。
“真是周到。”梁宇宁说,“看来省去我们的大麻烦了。”
阿碧忽然想起了大事:“学究哥哥,这是我们出来第几天了?”
“第三天。”
“都第三天了?”阿碧瞪大眼睛,“你刚才说大家还不知去向,那岂不是我们还不能离开这里?”
“别急。他们的去向我都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把他们释放出来。至于离开,肯定要等那之后才能考虑。”
“那如果到时候还没有对策怎么办?我家里要急死的,我还要回去上课……”
“好啦!”梁宇宁打断了她,“你着急什么!大不了让你先走好了!”
阿碧被他吓到了,眼睛有点泪光:“你发脾气做什么,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梁宇宁也好像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再多话,低头专心生火去了。
他的衣服里有打火机、手电筒、电子词典,玲龙出发之前则带上了干粮、折叠水盆和毛巾。因为火牛告诉他对岸的露营条件非常理想,即使没有帐篷,只凭借篝火也完全没问题。
阿碧把头背过去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梁宇宁说:“对不起……你的口袋里有我们带的干粮,饿了就先吃吧。”阿碧也没有回答他。他也只好继续去点拿带着潮气的树枝。
本来生火这种事情都是火牛和捷达做,都是轻而易举,可到了梁宇宁手上,就变成一个难题,树枝总是在冒一阵青烟,隐隐有点阴火之后便熄灭,眼看已经越来越黑,急得他抓耳挠腮。
阿碧终于转身说:“我也不对,你别生气。”
梁宇宁松了一口气道:“这种时候我们一定要同舟共济,共同进退。好啦,也给我吃点东西,这篝火真是难弄。”
阿碧举手指着前方问:“那对岸的篝火是谁弄的?”
梁宇宁闻言急忙转脸看:只见在湖的对岸,自己的营地,一团火焰正在亮起,在他看来这火焰和萤火虫的光亮差不多大小,但这团火焰的光芒穿过了囚仙湖的上空,照的他头上满是冷汗、心中满是疑问——究竟是谁在那儿?
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如果是兽心人苏醒固然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如果是别的什么人……
阿碧看出他的担忧,说:“既然有火,至少说明有人而不是野兽,也说明是一个不怕被你发现的人,所以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梁宇宁没有回答,这次他终于把那树枝点燃,不一会这边的篝火也升起来了。
深山中的一池止水,两侧各有一团火焰在遥相呼应,山风微吹,一把月光洒向大地,照耀着湖面、树林、营地、山崖。万籁俱寂,唯有山崖怪画里的“妖怪”注视着一切,梁宇宁呼吸着这平静得可怕的空气,对阿碧轻声说:“也许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了——很大很大的大事件。”
阿碧轻声笑了出来:“看你说的,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梁宇宁没作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电子词典,在掌中掂量几下,长叹一声回头说道:“其实这次的事情,我一直有预感,会麻烦,会很严重,但总不愿真的去面对。原本以为可以绕过去,把大家救过来,赶紧离开,等回去之后直接给上头打个报告,说明这里的情况即可。”
阿碧拨弄了一下柴禾,树枝在火焰中噼噼啪啪的作响,接着他的话题:“可是越想脱身就越陷越深?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你的具体情况,可这样的处境谁都有过。”
梁宇宁没回答,打开字典,屏幕上一行话闪过:“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阿碧跟着念了出了,问道:“什么意思?”
梁宇宁绕了个圈子答道:“至今很多人还在讨论儒家学说到底是不是宗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是也罢不是也罢,不过圣人的话确实有道理。这话的意思是说不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外界的自然法则,否则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得到心灵的安宁。这是在玲龙离开我之后很久才明白的,如果你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就要去身体力行的达成,即使最后发现是错的,也不会那么后悔。”
阿碧说:“大概意思我知道,反正就是不要做亏心事嘛。”
梁宇宁总算是笑了一下,转换话题:“我刚才一直在盯着对面的篝火看,好像看到有人活动了。”
“那是什么人?”
“看到之后更放心了。我确定是自己人,所以这才稍微轻松了一点。”这话倒不是吹牛,他从火焰的光圈里看到了崔命人高大的身影,虽然看上去不似那般健康,身子的重心能看出是靠在木棍上的,但总好过在地上躺着人事不省。
“对了,你不记得被变成石头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最让他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这件,把活生生的人变为石头,这法术实在是匪夷所思。
阿碧摇头:“你说的是那天早上吧,我没什么印象,脑子昏沉沉地就离开营地看不到大家,然后就像很困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梁宇宁思索着说:“算了,如果真的是难缠的对手,肯定不会让你有所察觉的。你看,这边到那边能看得这么清楚,可实际上居然走了这么久,山路真是可怕。”
阿碧又笑了笑说:“可惜不是完全由我走完的,我不知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问问,被玲龙控制住魂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梁宇宁好奇。
“没什么感觉,像是在睡觉。我当时昏睡过去时就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听到她在劝我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怕,然后我觉得很快她就再次喊我醒来了奇*shu$网收集整理。想不到这直接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梁宇宁又问:“那么玲龙灵魂出壳时你也没特别的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阿碧说。
梁宇宁不再多问,低头玩弄自己的电子词典,阿碧则探手摩挲着自己的血玉,唱起了一首悠扬的歌: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首简洁的汉代古诗正是阿碧在网上的签名,配上她的这个网名和一幅接天莲叶的签名图,每次看到它,梁宇宁都会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现在被阿碧谱上了不知何处来的曲子,听着分外悠扬。他听着听着,不由产生出一种错觉,昨夜的玲龙正坐在湖的另一边,低头抚琴,与阿碧的歌声遥相呼应。
这时,所有的危机和凶险,好像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湖的另一边,营地中。
崔命人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钉子在太阳穴上狠狠凿了一下,他惊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抱着头观察四周。
有三本字典分别摆放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忠于职守的士兵。再朝外看是帐篷和那个颠倒八卦阵。篝火刚刚点燃,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只有梁宇宁和玲龙不见了。
崔命人看到地上摆得严丝合缝的字典阵,大概能明白梁宇宁他们走的时候不是很匆忙,进而推测他们应该是安全的,至少走的时候是安全的。
自己的那只巨型木棍还在刚才躺着的地方,崔命人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武器在手就感觉安心很多。
脑袋依旧很疼,伴有轻微的耳鸣,这让一惯健康的他有些苦恼。他坚持着:“小伤,应该死不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遇到了梁宇宁和玲龙,他居然心情好到默默对自己开起了玩笑,“我死了,那些仇家活着多没劲?”
崔命人站在刚刚点燃的篝火旁发愣(就在这时被梁宇宁看到了),这团火并不是他升的,看样子并没有燃起多久,可点火的人去哪里了?这时他隐约发现,在火光照亮区域的边缘,似乎比原来多出了一只有皮箱大小的方型物体,他还要细看时,那物体骤然消失在黑暗中。
“是谁在那儿?”崔命人问道,“别鬼鬼祟祟的。”
他正瞪着那片黑暗,忽然听到右边传来动静,转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左边这时又有响动,等到看时也没有什么。
崔命人是很少见到鬼怪的,他更多的是与各种各样袭击者发生的冲突,加上野兽般的直觉,他基本上能肯定对方是一个身手极快的人。
若换做平时,他遇到这种神出鬼没的对手,采用的是突围的方法,朝某个方向直走绝不转弯,用自己的速度拖垮对方。
但是现在他担负着看守营地的任务,他既然已经把梁宇宁视作朋友,就要帮他守护好这里。
在崔命人的前后左右,各自传来树枝折断,石头碰撞,击掌,轻呼等不同声音,那个家伙隐藏在篝火所不能到达的范围边缘在不停的兜着圈子。
崔命人已经开始怒火中烧,把掌中木棍拧了拧,狠命地往前方突破:“有本事就出来。”
“哈哈。”笑声从背后传来,崔命人急忙回头,看着人影一闪已经消失在帐篷后面。
“兽心人,外面重金悬赏抓你,想不到你却躲在这儿看风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把这里的人怎么了?”
“用不着你管。”崔命人喊道,“有胆量的就出来与我一战。”
“我法力浅,打不过你的。”那人说道,“我也不是来对付你的,赶紧离开这里。”
“休想。”崔命人拒绝了他,“你是什么人?”
“你不会想知道的,我知道你有通过名字就能杀人的邪法。”那人回答。
“哈哈,想不到我已经被传说成了这样的怪物。”崔命人大笑道,掩饰住那钻心的疼痛。
“你要是不走,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那人的声音忽左忽右,步步紧逼。
崔命人感觉那人似乎在朝自己的右方靠近,猛然间往右扑去:“非抓住你不可。”
“天真!”那人见崔命人已经失去平衡朝地上摔去,竟然出现在崔命人的身后远远的笑话他。
说时迟那时快,崔命人手中巨棍骤然出手,在身子倒下的前一秒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翻滚着朝那人打来。
那木棍足有几十公斤,加上极快的速度,比得上被汽车迎面撞上。对手万万没想到这个傻大个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撒手棍”,这一下可算是挨得结结实实,气血上涌,惨叫一声朝后栽倒。
崔命人见绝招有效,快速走过来拿起木棍,顶在地上那人的脖子上,这才仔细打量一番。
这人被那一击有点发懵,血脉还没有完全疏通过来,自顾自的咳嗽。他穿着一套普通的运动服,比较特殊的是外罩一件红色的马甲,旁边则扔着一只古色古香的雕花大木头箱子。
“你是谁?不说小心我不客气。”崔命人发问。
那人继续咳嗽,对着他摆摆手,半天才说道:“得了吧,我都这样了,知道你从来不杀人,别吓唬我。”
崔命人见他这样满不在乎,手上力道加大,顶着那人的咽喉:“没准可以拿你开张。”
“好好,”那人见势不妙,赔笑道,“让我说话也至少让我站起来吧。”
崔命人本性淳朴,见他确实难受,棍子回撤不到三寸的空间。不想那人忽然就地翻腾出去,用手一提木箱的背带,笑道:“还真是好上当呢。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跑。
兽心人头一次见到挨打之后还能如此健步如飞开溜的家伙,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有不近,再想抓他已经是鞭长莫及。
不过那人没跑两步,又突然蹲下揉着胸口:“哇靠,比我想象得要严重——你下手真狠,这趟活一定要加钱。——我跑不动了,还是打吧。”转身从背后抽出一根长长的东西,猛攻崔命人。
崔命人见来者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本没想过要害他,也不用狠招,只是用木棍像和他的兵器硬碰,只要真的碰上,对手的家伙肯定吃亏,至少会被弹飞。
那人好像也知道木棍厉害,招术以绵、缠为主,总是避开木棍的轨迹,进而攻击崔命人的手臂与腋下。一旦崔命人防守,那人就急退两步,再次卷土重来。
崔命人见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心中着急,攻势更盛。对方刚刚受那一棍已经有伤,加上功力本来就比他略逊一筹,慢慢变得只能不停招架、防守、后退。
这一战,崔命人已胜券在握。
梁宇宁和阿碧还在这边闲情逸致地谈天说地,忽然只觉得心中一动,便停下了对话。
“怎么了学究哥哥?”阿碧问道。
梁宇宁说:“不知道,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阿碧却惊声尖叫起来:“你快看那是什么!”
梁宇宁朝她所指方向看去,四五只狼正在朝自己靠近,狼牙在火焰照耀下发出慑人心魄的光泽。
“阴魂不散!”梁宇宁骂道,站起来翻开电子词典,“雷火弹!”
一束火光带着高温从他手中冒出射向野狼,野狼没有躲闪没有哀号,只是在光芒过后消失在空气中。
“幻象!”梁宇宁醒悟过来,心中暗暗吃惊:对手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把幻象如此逼真得弄到现实中来。
“这边也有!”阿碧又喊道。
从石路的另一端又出现几只狼,梁宇宁这次学聪明了,先用“现”字诀确定了对面来者不是假象,再用“幻”和“绕”字这样比较节省体内的字来让狼莫名其妙地开始绕道往回走。
就这样,第三批和第四批幻象,第五批野狼都被梁宇宁打散或击退,而阿碧也已经紧张得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梁宇宁说:“别怕,有我呢,对方这样骚扰我们,就说明我们已经离核心越来越近了!”他像平时作战一样挥动着手中的电子词典,保护着阿碧,其实也在保护着玲龙。
梁宇宁真的是很少用电子词典这种新式的东西,他对功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作用也和纸质字典相差不大,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这玩意是要耗电的。
当词典发出“电量不足”报警时,他的不详预感陡然增强了。阿碧也不再那样看着畏畏缩缩,而是垂着头,慢慢地朝他走来,嘴里发出怪笑——就和那晚那个奇怪的影子一般无二。
三只不明就里的野狼本来正向前扑来,听到这怪笑,就好像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跑,直跑到很远的地方,才恋恋不舍的回头看过来,然后无奈的哀嚎几声。
“你终于还是出现了。”梁宇宁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对着“阿碧”说。
“见到机会,不能错过。”“阿碧”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说道,“相信你的法宝都用光了吧。”
“哦?”梁宇宁说道,“你处心积虑,借阿碧的手,又营造出那些幻象和野狼,就是为了耗光我的电池?”
“哼哼,死到临头还说这么多?”对方回答。
梁宇宁无奈摊开手道:“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吗,这种电子词典的好处就在于,我可以自由设定声音,刚才我只不过故意这么一按,使得它好像快没有电似的,奇-_-書--*--网-QISuu.cOm实际上应该还能用一阵子。”
那人好像吃了一惊,接着又笑了起来:“少骗我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一样打倒你。”
梁宇宁摇头道:“那能不能先坐下,我把该问的话问完再动手?”
“阿碧”双臂一抬,一股强劲的灵力就朝梁宇宁袭来,他不由暗暗心惊对方的强大。那人继续道:“我已经用结界把这里围上了,你没法逃掉。你问吧。”
梁宇宁笑着坐下:“也辛苦你装玲龙那么久了,首先说说你到底是谁?”
对方有些吃惊:“你早看破了?”
梁宇宁苦笑着点头:“玲龙死了已经十年了,怎么可能这么轻巧地说复活就复活?不过你装得这么像,我猜应该是在浓雾时利用了什么类似于读心术的法术吧。”
“果然聪明,你的女人早就死了,我本以为这是你的弱点,就利用了一下。”
梁宇宁摆手道:“没错,没错,这确确实实是我的弱点,你没猜错。”
“不过你心里总有一块法术不能打开的东西,我想你把你的底牌都放在那里了。”对方说。
梁宇宁苦笑道:“这就是我的修行。你不会想知道我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我想知道呢?”对方进一步问道。
“那我会消灭你。”梁宇宁坐直了身子,“看来你是不想说你到底是谁了?”
“嘿嘿。”对方笑笑表示默认。
梁宇宁说:“其实我最反感说破别人不想说出来的事情,我有了好几种猜想,当然你是不会告诉我了。那么我换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对付我?”
对方笑了:“姓梁的,你以为自己很特殊吗?其实你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利用的对象,我只能借你的身体你的手来做到我要做的事,换了别的一个有法术的人,也不是不行,这次凑巧是你而已。”
梁宇宁耸肩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看你当时刚刚冒充玲龙复活时对兽心人木棍急不可待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要的就是兽心人那只棍吧。”
对方语气有些诧异,进而肯定:“不错,你果然有些本事。”
“没什么大不了,简单的排除法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对了,我还通过排除法,知道你这几天一直藏在玲龙的血玉之中,但血玉本身灵力太大,给你做了掩护,也怨我也没有充分重视玲龙复生这件事。”
“所以我才能有机可乘呵。”对方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通过读心术,对你的事情已经知道很多,显然你是个为了女人而极度不安和自责的家伙,我就是要利用这点。”
梁宇宁眉头跳了跳,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过再后来,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至于你是不是玲龙,我早已看破了。”
对方又吃了一惊:“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还颇有些城府。”尽管以阿碧这样小女孩的口说梁宇宁“年纪轻轻”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奇怪,可是这种情况下,梁宇宁倒是越来越紧张:它到底从我这里得到了多少消息?既然他默认了,那么他到底想要那只木棍做什么用?
“别猜了,”对方又一语道破了他的心事,“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来控制你的心智,然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呢?”梁宇宁问。
“我不动,只是用念力从所有方向攻击你的心智,你看怎么样?”
“有趣有趣,我迫不及待地想试试看了。”
“好啊,来吧。”特殊腔调的阿碧怪笑着说。
崔命人这边攻势越发强大,对手被逼得节节后退。
“你个魔头,真是难缠。”那人手中的木条上下翻飞,总是把崔命人暴风骤雨般的力量化解,但自己也着实费力,脑袋上的汗滴越来越大。
“来了就不要怕,有胆来就要准备好!”崔命人大声吼叫。
“谁来找你的!真是说不通,加钱,加钱!”那人怒道。
“少废话了,认输吧。”崔命人见到一个空隙,巨棍横扫而来。对手的胸口门户大开,这一棍已然是无法逃避。
果然这下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只是不像是打在人的身上,而像是打在棉花团上,对方像是被打飞了似的往后面飘去。那人笑道:“谢谢你的助推,再见啦。”
崔命人的轻功一直是他的绝活,但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境界,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对手送出好远。
“哈哈,刚才一口气没接上,跑不了多远,和你打了一会,现在筋骨舒展开了,不陪你玩啦,不然要赔钱了。”那人一边朝后飘一边说。
崔命人本来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和体力,可无意中发现他竟然朝颠倒八卦阵的中心落去,这家伙万一毁坏了什么,那八个人可能有危险,赶忙喝道:“小心脚下!”
“啊?”那人没反应过来,已经落在阵中,“见鬼,我怎么动不了了!”
崔命人此时也迈步赶过来:“怎么回事!”
“不是你布的法阵吗?我不能动了。”
“不是我,你自己闯进了一个厉害的阵里,我也没办法。”崔命人老实地告诉他。
“我靠,那怎么办,偶像还在等我!”那人急了,“快想办法放我出来。”
“奇怪,本来不会这样的。”崔命人想了一下,心头一动:记得那个矮胖子说,布阵时就是为了自保,但我和梁宇宁他们进进出出并没感觉这个阵有何厉害,难不成这个阵本来没有被触发,后来经我们三人这么一折腾,已经开始反击了?
“喂喂,你这个家伙,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穿着红马甲的男子喊道,“放我下来,大不了不跑,陪你好好打个上百回合。”
崔命人没心情和他浪费口舌:“你自己触动了人家的颠倒八卦阵,这下我也没办法。”
“颠倒八卦阵?少骗我了,真是好笑,如果真的是颠倒八卦阵,我现在肯定已经痛不欲生了——哇!我的手,我的背,啊!”他惨叫起来,似乎在验证他自己的说法。
“看来真的是触发了。”崔命人不忍心听他哀嚎,伸手想去拉住他。他的手刚刚伸到阵的范围里,那人叫唤的更凶了:“嗷!兽心人,你故意整我是吗!你越来帮忙,颠倒八卦阵就会把我弄得更难受。”
崔命人讪讪地撤回手臂,问道:“那怎么办,你不是喊着让我救你的吗。”
“嗯……”那人思考了一阵后,猛地把身子一拧,背后的那个木箱子被甩了出来,崔命人稳稳地抱住。那人说:“看好我的东西,下面的事情我自己来!”
这时崔命人也接着火光看清了他的兵器,一根深褐色的木质长条有种金属的紫色光泽,顶端弯曲,像是一只小手——俨然是村里老头闲聊喝茶时的必备品——不求人!
“你后退,保护好我的箱子,不是为它,这玩意怎么困得住我——千万保护好。”那人咬着牙说,看来这由半吊子组成的八卦阵也着实难缠。
崔命人提着箱子后退到帐篷边上,那人喊:“行了行了,也别走太远,在我视野范围之内就行。”他试着又一次微微动了动身子,接着高颂佛号:“我佛慈悲,划空三界!”
那只不求人随着他的手飞快地在他身前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接着在空气中就出现一段耀眼的金光,巨大的冲力把四周帐篷吹得呜呜作响,篝火也好像快要被吹熄,崔命人一手提着箱子和木棍,另一只手护住眼睛向外看去。
隐约中一个巨大的“卍”字浮现在八卦阵上方,崔命人虽然法术不高,但也感觉得出这是极高深的佛门法术,心中不禁涌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那卍字在空中渐渐隐去,光芒消失时再看,红马甲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而那八个消失许久的网友,也都安静的躺在各自原来的位置上。
“这招很久都不用了,看来还没退化。兽心人,东西还我。”不求人一抬,对准崔命人,气势依旧汹汹。
崔命人也能感觉到这人的目标一不是自己,二不是梁宇宁他们,怎么看都不是坏人,态度也和缓了不少,把箱子轻轻抛过去,同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马甲接过箱子,狐疑地看着他:“我是送货的。我的偶像——就是喊我送东西来的人呢?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一时和你说不清,他人现在不在。你怎么会认识我?”崔命人大概能猜出他找的是梁宇宁,同时自信地觉得认得出自己的人应该不多。
“你?你是兽心人唉!是著名逃犯哪!值那么多钱,谁不认识你?我又整天在外面忙着跑活儿,不把你们这样的硬茬子认识清楚,估计早就死得只剩骨头渣滓了。”那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能不能让他早点来,不然真的要加钱了。”
“他真的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在帮他看守这里。”
“哇哇哇!他会让你帮他!我的偶像和你这个大魔头居然会认识!”红马甲吃惊地说,“不过那八个人都是普通人,我知道你从不对平民下手的,现在他们都很虚弱,我把他们托付给你,我继续找他去了。”
“你知道他在哪儿?”崔命人问。
“当然,那边点着篝火的,应该不会错。”红马甲用手一指湖对岸。崔命人跟着看过去,果然发现有一丝微弱的篝火亮着,边上模糊可见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去看看。”红马甲说未说完人已跑出老远,而且最让崔命人惊奇地是,他并不是沿着湖岸跑,而是不顾山崖与湖水,朝着对岸的光亮直接跑了过去。
“这家伙是疯子。”崔命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不对劲。
颠倒八卦阵看起来像是被那人的佛法给破解了,八个人虽然都不醒,但感觉都还不错,相信是元神耗费过多的缘故,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
崔命人在把脑中所以的疑问一个个排除出来,他盯着已经那人消失的方向和对岸的火光,那一池平静的湖水和对面在月光照耀下陡峭的山崖,感觉好像触摸到了什么关键。
“那片白色!”崔命人下意识地说出声来,原本在天气好的时候,对岸山崖的那片白色怪影也总是可见的,今晚的天气出奇得好,但是,“山崖上的那片白色哪里去了?”
此时,那个红马甲的身影再次出现了,这一回,他竟然正在踩着湖水前进,身后的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好漂亮的轻功!”崔命人忍不住赞叹道,人外有人,他对于自己的身手一向有种近乎自负的欣赏,想不到随随便便就遇到了这样的高手。
那人的速度飞快,转眼已经离开岸边有不少距离,身后的涟漪也在逐渐荡开。不过崔命人的心脏却还是在越来越快的跳动,凭借他多年的野兽般的经历,他深信有什么潜在的威胁正在靠近。他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些涟漪并没有随着红马甲的远去而消失,相反,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汹涌,仿佛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水面,呼之欲出。
“不好!是那个东西!它又出现了!”崔命人心中先是一惊,紧接着一股无名火起,也握紧巨棍,跟着红马甲走过的轨迹冲了下去。
说到崔命人和湖中那“东西”的积怨,大概可以追述到很多年前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当然,他把这当作个人恩怨,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那年他只身来到困龙村,接着进山寻找可以换钱的东西,其实也只不过是想找点木柴之类。然后他在湖边满是石子的缓坡上看到了那支巨大的木棍。
崔命人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结果他发现这支棍非常沉重,上面还有些磨损的痕迹。
“这么重,也许是什么好木料。”他想起自古各派都非常喜欢的紫檀、沉香之类的木材,开始喜欢上它了。
他把木棍背在背后,离开湖边准备找更多的柴禾。
一道冷风由背后袭来,崔命人过惯了这种危机四伏的日子,轻松的闪身躲过,一道水柱宛如离弦之箭擦着肩膀飞过。
崔命人看去,什么人都没有,只见湖水在微微波动。
“谁!谁在偷袭?”
当然不会有人搭理。
崔命人张望了半天,没有异样,转身又走。
不出意外,又是一道水箭。
水箭的强度与大小,可以直观地反映出施法者的功力。崔命人战斗经验丰富,但是如此势大力沉的也是闻所未闻。这道水箭速度更快,他费了全力才险险让过。
“到底是哪个缩头乌龟!”崔命人生气了。
“嗖”的一声,第三道水箭由湖中急速射来,朝向他的丹田。崔命人先是吃惊——对手居然在水里躲着,接着就是躲闪,施展轻功拔地而起,水箭从脚下穿过。
但是他立即就后悔了,人在空中已不能自由行动,眼睁睁地看着第四道水箭出水、加速、闪光,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水箭的箭簇有些刺眼的光晕。他第一次明白原来速度太快时,东西有些也会看上去像是静止的。
这静止的箭此时正在飞近他的咽喉,准备结束他的生命。
崔命人的身手之敏捷,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断然不会相信,如此魁梧的人能像猫一样在空中调整自己的身体姿态。
他上身后仰,左脚快速上踢,“嗙”,水箭的箭尾被他踢得支离破碎,顿时湿透了他的鞋。
可那支箭头只是微微一抖,转了个方向,跟着他的身体一同发生了变化,目标仍然是他的咽喉!
崔命人心中叫苦,此时双手乱抓,希望能捞到一根救命稻草。
他捞到了救命木棍。
他至今还觉得那木棍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主动跳到了他的手中,引导着他的手在面前横挥,把致命的半截水箭击得四溅。
崔命人稳稳落地,手中握着那支巨棍,咆哮道:“该死的,有本事就出来较量较量!”边说边挥舞着木棍,像是一只愤怒的野兽,朝着湖面冲了过去。
不再有水箭射出,任凭他怎么搅动湖水,怎么在水面上击打,怎么叫骂,就是没有回应。
崔命人怀疑对方已经水遁逃走了,折腾了半天也只得作罢。
可从那之后,他有时靠近囚仙湖,就常常有水箭或巨大的石块从湖上飞来,挟万钧之势,好像对他怀有无比仇恨。
崔命人一直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有这样高深功力同时还有这样耐力以及这样阴损的高手。每次遇袭都会引起湖边的鸟兽受惊逃散,久而久之,后来每逢看到湖边有野兽惊动,崔命人就会像野兽一样举着木棍冲来,可是只能看到湖面的涟漪,半个人影也不见,一派安定祥和。
兽心人有着如同野兽一样直觉,他感觉到那个看不到的“敌人”并不是外来的,而是一直潜伏在囚仙湖里。这和梁宇宁的判断基本一致,只不过自从那次简短的对话之后,梁宇宁更愿意相信湖里的是“朋友”。
看似平静的囚仙湖里,到底囚着什么?
湖的这边,梁宇宁正在挥汗如雨。
不知是阿碧还是玲龙还是什么来头的对方,正在用强力的念力侵占他的神智,没有厮打,没有法术,只是心智的对抗。
梁宇宁手中的电子词典作为他的法器,此时也正接受着强力的冲击,受到强烈念力干扰,屏幕上此时已经开始发黑发暗,梁宇宁每次施法都记录在上面。
清念诀,静思咒,隔怨屏,这几种儒门常用的法术都已经用完,对方的攻势还好像只是刚刚开始未尽全力。
梁宇宁挤出一丝笑容:“有点本事,不过要是再用力一点才能难住我。”
阿碧一张小脸毫无喜色,带着厌恶地说:“只会碍事的家伙,早晚还不是完蛋?”
梁宇宁道:“是吗?”眼睛闭上,眉头皱起,脑中开始有一曲清新的琴声响起。
对方惊呼:“怎么会这样!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梁宇宁不回答,任由那曲《阳春白雪》在脑中演奏,一股绵绵不绝的念力也开始反攻对方。
“想不到你把这些有增强力量作用的琴声都牢牢记在脑中,这样即使没有玲龙,你也好像有两个人在作战。”对方看懂了他的意图。
梁宇宁眼睛闭得更紧,流淌在他与对方念力战场里的琴声则越发悠扬高亢起来。
“高啊,实在是想不到。”对方嘿嘿怪笑道,“不过到此为止!”
“阿碧”一个箭步扑来,抬腿直踢他拿着电子词典的手。
词典被一下踢出老远,重重地撞在山壁上,摔得开了花,电池也飞了出来。
梁宇宁被“阿碧”这一冲,身子猛朝后方摔倒,靠着石壁坐在地上——依然紧闭双眼。
“怎么样,看你拿什么法器和我抗衡!”对方开心地笑道,“曲子不错,当你的安魂曲很合适。”
梁宇宁也不理她,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阳春白雪》给他带来的美感。
阿碧也饶有兴趣地站着看着他:“别故弄玄虚了,你还有什么花样?”
梁宇宁低声说:“你错了,你错了。”
“什么?”阿碧弯腰好像没听清,“形势已经是这样了,你还逞强?”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看到?”
“别嘴硬了,你把我当作你的女人的时候,我知道你没有对我设防。”
“你说得对,不过呢,我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会告诉玲龙的人。”
“就算你还有什么秘密,你都这样了,你还能怎么样?”
“你还记得我打开过我的手机,告诉你没有信号吗?”
“当然记得。”
“你的读心术还不到家,你好像并没有发现我还牢牢记住了我们驱魔人联盟的专用通讯码。如果那个家伙能够兑现承诺,他现在该到了。”
喃喃低语结束,“阿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梁宇宁已经睁开了如电的眼睛,直直盯着湖面的方向,用最大的嗓门喊话:“兰斯洛,你再不快点,我可不付钱!”
红马甲正在湖面上飞奔,听到这喊声赶忙又快了一点,同时回应道:“马上到!我还要问你加钱呢!偶像,你这样砍价也太不厚道啦!”
跟在他身后的崔命人此时也快靠近湖面,这时借着月光,他隐约看清了红马甲背后没有被箱子挡住的字:“诚信快递,一诺必达。”
兰斯洛是何方神圣?
对于稍微了解一些欧洲历史或者欧洲文化后者好莱坞电影或者电子游戏的人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最英勇的圆桌武士,手拿长剑的“第一骑士”。
不过对于咱们的驱魔人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无处不到,无所不运的的快递服务,“一诺必达”的信用,当然,还有高昂的收费。
兰斯洛离开佛剑门后一度被人当作嘲笑的对象,因为他的法器只有一只细长的不求人,但很快他的所作所为就开始在圈子里流传开来。
他的剑术并没有随着这可笑的武器而变弱,反而更加符合他轻灵的身手,他的“无距离冲破”可以在除空气之外的任何物体上跑过,甚至传说他可以借助上升气流在火焰上奔跑。
驱魔人的法器常常都是一堆一堆的大物件,比如梁宇宁的字典箱子,不是专门为了作法,很少会随身携带,且不说用不用得上,单单带着那么一箱字典出门就足够惹眼的了。这种情况下,兰斯洛的存在成为一种必需。
兰斯洛组建“无碍快递”的那天起,驱魔人组织为他专门开设了信号通道,同时也断绝了他与组织的所有关联——他属于游离在驱魔人与普通人直接的个体。这样的身份让兰斯洛更加特殊,也更加重要,整个“无碍快递”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身兼董事长、总经理、秘书、会计、杂役、办事员、厨子等诸多职务,成天基本上处于四处游荡的状态。
即使是这样,兰斯洛也绝少放弃上门的生意,凭着高超的技艺,只要对方给出一个大体位置,他就能通过各种手段找到对方。
不久之前,一次送货过程中,兰斯洛忽然发现有人在楼顶恍恍惚惚,好像准备跳下,仔细看去竟是自己的“偶像”,儒门梁宇宁,这更让他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他将梁宇宁拉下栏杆,用力给了他脑袋几下“不求人”,把他打明白过来。
梁宇宁清醒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就像兰斯洛当年看他击败所有对手获得不可复制的全胜战绩之后,没有笑容没有悲伤,只是说:“谢谢你,快递小子。”
可梁宇宁心里非常感激兰斯洛,而且此次出发,暗暗记牢了兰斯洛的联系方式,在他刚刚感觉这个玲龙可疑的时候,他就选择了请兰斯洛送自己的字典箱子过来。这样重要的东西,也只有兰斯洛可以百分之百的完成。
兰斯洛背着箱子,忍着因为打斗和施法造成的全身酸痛,用尽全力在囚仙湖上飞奔,前面梁宇宁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也感觉到一股慑人的灵力在前方集聚。
“哈,灵力屏障。”兰斯洛笑道,这样的法术他见过太多次,只要自己沿着屏障的边缘横向移动,很快就可以找到薄弱点冲进去。
崔命人还在后面远远跟着,兰斯洛虽然比他快不少,崔命人沿着岸边飞奔又有树枝荆棘阻碍,与他愈来愈远,但是湖水的波澜明显比刚才更大。
“小心湖里的东西!”崔命人高声对远方的兰斯洛提醒道。
兰斯洛此时哪有功夫理会他,不求人顶在看不到的屏障上,开始探索那最容易冲破的一点,还不忘给梁宇宁鼓励:“偶像再等等,我马上就到。”
梁宇宁用最后一点电力与“阿碧”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对方灵力的强大让他开始有些窒息。人体的本能慢慢提示他是不是该放弃。
“兰斯洛!你再不快点,我要是挂了你就问鬼收钱吧!”梁宇宁还装作没事地和红马甲搭话,用来转移自己对于痛苦的注意力。
“呵呵,我想他是没机会了。”阿碧阴沉地说,“本来还拿他没办法,想不到他自己走到湖面上来。”
梁宇宁感觉不对,趁着对方说话的时机偷眼朝湖面看去。
皎洁的月光下,可以明显看到湖面已经微微裂开,一个漆黑的裂缝正在朝着兰斯洛扩张,速度之快,可以用步步紧逼来形容。
兰斯洛仍然在忙着寻找那个“薄弱点”:“真该死,这么强的灵力干点什么好事不行,非要搞这个,浪费我宝贵时间!”
即使是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兰斯洛还是保留着一个专业的快递人士的素养——随时小心身边的危机。微弱的水流声,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兰斯洛猜到背后可能有事,他首先选择的不是回头去看,而是只凭借不求人与水面相击产生的冲力,用不可思议的身法斜着朝右上方蹿了起来,双脚完全离开水面后才扭头看去。
“好家伙,这是什么!”兰斯洛脱口而出。
这话像是被裂缝里不知名的东西听见了,黑暗的裂缝里忽然有了两个明晃晃的亮点,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兰斯洛一瞬间无法反应过来。
兰斯洛心中暗叫不好,今晚第二次让自己盲目腾空,不用想也知道,随之而来的,将是裂缝中那不知何物的袭击。
有东西飞速而来带起的风声,身在半空中的兰斯洛心中纳闷,刚抬起头来,只见两团黑影从湖岸方向急速飞来。
“你终于现身了,我们先来算算帐!”同时传来的是崔命人异常兴奋的声音。
水中的这条裂缝宽度最多不超过一米,但长度足有五六十米,而且有向两岸扩张的趋势。兰斯洛在空中尽力转动身体面朝裂缝,两个光点像是正对眼睛照射的强力手电筒,让他双眼生生作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兰斯洛高声喊道。
话未说完,崔命人的木棍已经飞到了他与裂缝之间,紧接着崔命人也跳将过来,伸手抓住木棍,在空中身形一变,直直朝裂缝中降下,巨型木棍高举过头,宛如一枚陨石,挟雷霆万钧之势,眼看就要狠冲进去。
“哼。”一声轻蔑的笑声从湖中传了出来,声音很小但也足以让兰斯洛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此时他心中快速的思考着:水里这东西必然不简单,没准是个水怪之类的玩意,大个子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毕竟还是能讲讲道理的,假如现在被它各个击破,先完蛋的是他,马上完蛋的就是我。
兰斯洛又看了看远处的梁宇宁,他还是那么站着,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当然兰斯洛没有想到梁宇宁正在凭借意念和假阿碧斗法,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话说回来,即使知道,兰斯洛也没有选择,他只能在这看不见的墙消失之前帮崔命人一把。
“今天这生意真难做,希望不要砸了我的招牌。”兰斯洛心中说道,身子继续在空中动作,左脚往那屏蔽墙上一踩,整个人变了方向,跟着崔命人也俯冲下来,手中不求人一晃:“佛剑门弟子兰斯洛也前来拜会。”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被冲天的光亮照透的夜空中飘飘然落下,好像两只飞鸟。
正在这时,“哗啦”一下,湖水猛然朝中间涌来,顿时白浪滔天,裂缝、光芒统统不见,当先的崔命人“噗通”一声摔在水里。
兰斯洛一见情况不好,再次急转身体,以自己的身躯为轴心,尽力把背上的箱子朝外甩,凭借这股横力,脚尖在湖面上轻点,身体恢复平衡,随后他左手向回拉扯不求人,细长的竿子弯起,就在感觉要断的时候,他探下身子,把不求人对准水面,左手一放,嗖的一下,不求人的势能转化为动能,作用力转化为反作用力,兰斯洛凭借这一弹之力再次高高跃起。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水花还在翻滚,却不见崔命人再次出现。这一切从裂缝出现、发觉光点、崔命人跃出再到水面恢复,历程非常短,简直就是一眨眼之间。但是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兰斯洛人还在上升,已经开始关心崔命人怎么样了:“兽心人,你去哪里了?”
忽然间有水浪翻起,一只大手举着木棍出现在湖面上,再以极快的速度降下,再次消失,随后只见水面的浪花就越来越大,像是煮开了水。
这浪花的中心在原处翻腾了两次,径直朝湖边靠近营地的那边移动。兰斯洛正在犹豫自己是想办法破除屏蔽给梁宇宁送去东西还是跟上这水花,崔命人的脑袋忽然从水里探出来,他大口吸了一下,狂笑道:“过瘾过瘾,老子今晚一定把你揪出来看个明白!”说罢再次进入湖里,水花的速度不减,依然朝岸边移动。看上去仿佛是崔命人正被水里的那个东西拉动着朝前跑,兰斯洛此时已经就快回到湖面,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了如此多的非正常运动,与万有引力和基础物理学抗衡,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无几。兰斯洛的战术从来都是不做无谓抵抗,于是他干脆把眼睛闭紧,心里一横。他历来水性平平,此番入水之前,只是轻声说:“菩萨保佑我。”
“梁宇宁,你的救兵好像来不了啦。”怪阿碧好像对湖上的情况更加了解,“你如果现在放弃抵抗,大家都可以尽早得到解脱。”
梁宇宁没有回答,眼睛紧闭,手中的电子词典屏幕开始发白,显然是电量非常不足。
“不是我瞒你,你的那点本事我开始还真没放在眼里,现在能这样和我纠缠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但这也是我的忍耐极限了,你说你到底想顽抗到什么时候?”www奇Qisuu書com网情绪一激动使得“她”的声音更加古怪可怕。
梁宇宁忽然睁开眼睛,把电子词典往地上一扔,用最平淡的口气说:“那你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死到临头话还真是多。”对方见他好像准备放弃,也得意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差不多,就算是玲龙活着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辛苦,对吧?”
梁宇宁没理会他,自顾自地问:“进入颠倒八卦阵幻境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要以玲龙的身份,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方案在做?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救了几个人。”
“换取你的信任嘛!”
“不对,正如你所说,你那时还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斤两,你并不怕我,你一定另有顾忌!”
“阿碧”笑了,微微摇头:“还真是难不住你,梁宇宁,你真的像是深不可测的湖水。”
梁宇宁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可惜现在法器没了,快递小子被你灵力隔住东西送不进来,崔命人更是落入你安排好了的陷阱——其实你一直就等着他落水的对吗——你可以不回答,反正我也知道答案。我只是想问清楚,你开始时所惧怕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来源于‘颠倒八卦阵’本身的?”
“嗯……可以这么说,因为那种奇怪的力量我从来没见过。”对方很坦白。
梁宇宁嘴角轻轻上扬:“你的身份我又多了几分猜测的线索,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你所说的那个东西,其实叫做‘人气场’,又可以叫做‘人气盾’,而且很不幸的,那个东西即将比原来更强大,也更能被我们所控制。”
“‘我们’,你指的是谁?”对方有些紧张了。
“当然是那些摩拳擦掌了半天的团友们——捷达,人气盾!”他忽然把左手抬起来,从冲锋衣的袖口露出半个对讲机来。
这次出行,和往常一样由两个向导各拿一个对讲机。这种由无线电爱好者自己做的土对讲机的功能出奇强大,在两公里范围对话效果简直可以和手机媲美,所以梁宇宁一直很好奇。
团友失踪时,他就从火牛的行囊里找出了一个,随手放在自己的冲锋衣袖口里。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驱魔人,梁宇宁总是会把一切可能会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留在可以够得着的地方。就连自己的那箱子字典也一样,倘若没有兰斯洛这种人的存在,他断然不敢这样冒险。
通过他和捷达在幻境中不长的对话,梁宇宁知道了这样几个情况:一、虽然不精通,但捷达对法术有些了解,而且是道家的流派;二、八个人的力量足以让对方这个家伙恐惧,说明对方不可能是人类;三、如果不是人类,自己的猜测对象就会小很多,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端倪;四、如果想扭转形势,必须靠团友的帮助。
捷达等人从幻境脱离,他多少是有些感应的,因为对岸的那个奇怪的灵力场一下子消失又逐渐变得有序起来,他没时间去进一步求证,这个时候,只能凭感觉搏一搏了。
幸好,一股黄色的光果真从湖对岸射来,速度不快,却吸引“阿碧”表情严肃的死死盯住不放,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扑来。
“既然如此,我就接给你看看。”假阿碧凝神静气,缓缓伸出右掌,掌心对准那光,左手拿起血玉,稳稳摁在自己的左琵琶骨上,眼看光束就在眼前,她大喝一声,手中冒出一片白光来,把那束黄色的光芒完全笼罩起来。
只一瞬间,胜负立判,那就是:对面这道光的力量根本不能和假阿碧的相提并论。
不过假阿碧再次小看了梁宇宁:他并没有真的希望这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的人气盾可以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只要能成功让“阿碧”走神一会儿,使心理攻势不那么犀利,梁宇宁就有了喘息的机会以及占据主动的可能。
她还没来得及为“人气盾”的不堪一击而庆幸,那个原本已经气喘吁吁看似体力不支的男人已上前一步,身手极灵活地用右臂别住她的肩膀,狠命往回一带,顿时让这支手臂脱臼无法动弹。梁宇宁身子再动,早已锁着她的咽喉,另一手轻轻一劈就抓住了那块血玉,笑道:“我看你还靠什么当电池?”说罢用力把血玉拽下,本想把对手的另一只手也废掉,转念一想,变为用小腿把“阿碧”给踢弹到一边。
失去血玉之后,“阿碧”的身体就开始不住颤抖,像是抽筋,四肢缩起,脑袋摇晃,嘴角冒出白沫。梁宇宁心说这家伙来势好凶,血玉这种灵力源刚刚消失就让阿碧出现这么强的灵力反噬效应,如果不进一步行动,阿碧可能就会受到伤害。
他来不及去想兰斯洛到哪里去了,只是将血玉塞在口袋底层,上前俯身用手掐住阿碧的两边太阳穴,另一手抓紧她的右手,说道:“你放过这女孩,把话和我说明白了,否则我不放过你。”
全身抽搐的阿碧居然发出了怪笑,显得格外怪异:“有本事把我们一起杀了。告诉你,我可坚持不了一会。”
梁宇宁也狂笑道:“好啊,对于我而言大不了是交一份报告,我并不在乎。”
“你笑也掩饰不住你的内心,我会读心术的。”“阿碧”抽搐得更加厉害,“你要知道,这女孩可能就会被你害死,而我,并不会因为附身者的死亡而消散。”
梁宇宁的手松了下来,仍死命控制住阿碧的太阳穴,迫使这个不知名的怪物侵入她的元神:“你现在不走也没用,我已经把这女孩的上肢关节全部脱臼,她的身体对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嘿嘿,这话倒是真的,你的那两位朋友正在水里玩得痛快,该我去会会他们了。”怪声说完便戛然而止,看来对方已经离开。阿碧身体一软就朝梁宇宁怀中倒下,他三下五除二给她接上关节,心中却在为那家伙最后提到的“两位朋友”担心。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久久未到的兰斯洛和崔命人。
梁宇宁接上最后一个关节,暗自庆幸自己当年这门“擒拿手”选修学得还算扎实,阿碧却一声惊叫醒来:“哎呀!”
她睁开眼,对梁宇宁喊:“你在干什么,我身体好疼。”
他径自取出那枚血玉,放在阿碧掌心里,说:“刚才你被怪东西附身了。这枚血玉到底有什么故事我不想知道,现在它就是你的护身符,对着它吹口气,然后紧紧握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明白吗?”
“学究哥哥,你还要丢下我?”阿碧见梁宇宁的意思好像是打算安顿好自己,有些害怕地问,“我怕……”
梁宇宁把对讲机递给他:“对面的团友好像都已经安全了,你可以和他们联系,尽快汇合,随时准备动身。”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阿碧问。
“我?呵呵。”梁宇宁苦笑道,“到时候也许你们根本不会记得我和你们一同来过,这次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说能走就可以走得了——不好!”他硬是把自己的话打断,因为从湖中急急射出一样东西,朝他笔直飞来。
梁宇宁仔细辨认,一股熟悉的灵气感应传来,这感觉让他好像有种与老朋友他乡重逢的快乐,不,老朋友还不足以这样亲切,简直就是遇到另一个自己。他定睛看去,那不是自己的字典箱子又是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梁宇宁就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那箱子稳稳落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上还覆盖着一件几乎支离破碎的红色马甲:
“诚信快递,一诺必达”这八个字在篝火照耀下显得格外显眼,梁宇宁那颗刚刚轻松一些的心却随着箱子的出水而沉入深渊。
梁宇宁心头的怒火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旺盛,如果当年玲龙遇害,他的愤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把湿漉漉的红马甲整理好放到一边,开始缓缓地抚摸着光滑的箱子表面。箱子上的水迹随着他的手而很快地挥发不见,隐隐听得里面的有东西晃动的声音,这一切都如同梁宇宁蕴积了许久的怒气。
他猛地用力一拍箱子,身子转向囚仙湖,身后木箱像是有生命似的一跃而起,两条背带主动缠上梁宇宁的双臂,隐约一股紫气从箱子的表面散发出来。梁宇宁深吸一气,高声说:“尔等,听我号令!”
木箱盖子朝两侧翻开,数十本字典宛如焰火般冲天而起,每本上面都带有紫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起起伏伏。
“儒门梁宇宁,一心驱魔,今日不惜玉石俱焚,望祖师保佑!”梁宇宁每说一个字,就朝湖边走一步,身边的树木像是受到了巨大推力向两边倾倒,无形的灵力笼罩着这个暴怒的人,成为他最强大的气场。
湖面上不是仍有涟漪传来,远处似乎还有水花起伏,梁宇宁做完了所有该做的准备,右手一挥,口中念道:“裂!”
漂浮在他身后的几本字典齐刷刷飞上前,静止在湖面上方,紫光大盛,湖水开始向两边分开,颇有些摩西分开红海的感觉。
梁宇宁没空理会自己的动作酷不酷,迈步就往湖中走去:“开路!找兰斯洛!”
话音刚落,前方的水面就开始分出一条曲折的小路来,像是一条架设在水中的隧道,梁宇宁冲了进去,所有的字典也跟在身后鱼贯而入,“隧道”的入口最后也被四周涌来的水淹没,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几本散发这奇异紫光的字典,在湖面上不断飞舞。
阿碧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学究?学究?”对讲机里传来捷达的声音。
“他走了。”阿碧回答道。
“你是阿碧?”捷达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对岸,学究刚刚到湖里去了。”
“走到湖里去?他真的疯了!”捷达说,“你听好了,呆在哪里,什么都不要动,我现在教你怎么激发自己的人气盾。”
阿碧问:“你们都还好么?大家都在吗?”
捷达回头看看坐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各位团友,说:“都在,都还好,等他回来,我们连夜出发,这鬼地方——”
阿碧打断他:“如果他没回来呢?”
捷达吃了一惊,忽然大声对阿碧和所有人说:“无论还要多久,我一定要等学究归队后才会出发。他没有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他。”
惊魂未定的各位团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人说话,只是微微地点头。
莫小邪走过来拿起对讲机说:“阿碧,不要担心,我们都在这里。”
阿碧笑了:“我不怕,有你们在,我觉得很安全,捷达哥哥,你现在可以教我那个‘人气盾’了么?”
捷达把施展人气盾需要的手印与口诀跟阿碧刚刚说完,忽见湖对岸一道红色光柱冲天而起,转瞬即逝,对讲机里传来强烈的干扰声。
“阿碧,刚才是你么?”捷达吓了一跳。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学究哥哥说过,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上的某个物件吧。”她握着自己的那块血玉道。
“好,那咱们不要再通话费电了,安安心心等着学究吧。”捷达关上对讲机,给篝火添了一把柴,对火牛说:“我包里还有备用的牛肉干和巧克力,拿出来给大家分了吧。”
这是导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食物储备,看来捷达是打算在这里留守下去了。火牛一边拿东西一边问:“这次的事情,回去怎么和社里交待?”
捷达摇头道:“哪有空想那么远,也许这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你这话什么意思?”火牛惊讶地问。
捷达笑了笑:“没事,我胡说的。”
也许由于受幻境的影响,回到现实后,雷鬼与捷达、莫小邪与火牛之间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其他人也都因为收到了惊吓或者难过的往事重现,显得情绪都不高。
梁宇宁在水中快速的前进着,凭借着最前方一本小字典的指引朝着湖心走去。他只感觉自己越走越深,没多久靠着自己法力发出的光线,看到在水中有个人形的东西,而身边的水流也似乎变得活跃了起来。他顾不得太多赶过去,探手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兰斯洛拉入了自己的避水圈里。
兰斯洛全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不求人,呼吸十分微弱,梁宇宁抓过两本字典来按在他胸口,用类似电击的灵力流刺激着他的心脏。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兰斯洛身体弹起,不停咳出水来,见是梁宇宁,便说:“完了完了,在你这里耽误时间太多,我其他的生意怎么办!”
梁宇宁见他没事,也不和他多话:“崔命人呢。”
兰斯洛脑袋一晃:“哎呀不好!他的情况可能更糟糕。”
梁宇宁说:“既然是这样,我现在送你上去,你去送你的快递,我们的帐等我回去之后找你结。”
兰斯洛不以为然:“反正都耽误了,不如把大块头找到再说吧——他是我的恩人。”
给梁宇宁指路的小字典在前方的表现越来越激动,页面翻动的声音不停催促他快点跟上,他边施法朝更深处前进边问兰斯洛:“刚才水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斯洛说:“我刚刚落水,就感觉迎面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我的后背上你的那个箱子一下子变得特别重,身子直朝水里坠。我开头还准备和那个看不到的对手较量一下,不过力气发出去一点效果都起不到,这时崔命人竟从我上方出现,拉住我的马甲把我往水面拽。
“我想想感觉也对,这次给你的东西还没送到,就算死我也不安心,三下五除二撕碎了马甲,才险险脱身。最后我和崔命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用尽全力才把它扔出水面——好在你拿到了。但是,那之后,怪事又发生了。
“开始时那股怪力是和崔命人纠缠的,这点我很清楚,但我一入水面之后,似乎对象就变成了我。当我们把你的箱子扔出去之后,他的目标又一次变化成了崔命人。”
梁宇宁心中一动,感觉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问题的实质:对方是捡着实力强的那个人下手的么?当兰斯洛入水时,对方以为他是高手,就主攻他,结果发现他并没有崔命人强大,又转变了对象?这个家伙很奇怪,专门挑硬茬子,倒也算是有种。
还没等他想明白,兰斯洛就大喊:“不好,水流越来越乱,好像对着我们来了!”
“啊?”梁宇宁刚有所反应,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上方压下来,任凭他怎么催动字典反击,也只能让自己和兰斯洛不断向湖底沉没。
所有的字典都在他们身边飞速的舞动,像是围绕着灯火飞舞的蛾。兰斯洛深吸一口气,接着摇头道:“我体力耗费太多,现在没力气啦。”
梁宇宁点头,双臂举起,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像是握住了头顶上的什么东西似的,紧接着猛地朝下一坠,大小字典顿时排成一列,像是一支箭破开湖水,使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朝下方前进。
兰斯洛感觉身体失重,差点摔倒,梁宇宁并不理会,速度更快。直到来自上方的压力开始变小,他忽然高声喝道:“折!”
只见当先的字典在水中划出一个“U”字型,随后他们的行进路线也都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梁宇宁用加速与变向的方法成功的甩掉了那股冲击力,但还是被那紊乱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兰斯洛忍不住问。
梁宇宁想了想说:“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怪力,我觉得只可能是咱们的野人朋友正在发狂所造成的。”他抬手朝上方指去:“明!”
一道光束从他身边的字典里射出,照亮了他们头顶的水域——只见一个人正在水中缓慢游动,从身影上判断,加上那只巨型的木棍,正是兽心人。
“他还没事,万幸。”梁宇宁对兰斯洛说。兰斯洛还没有回话,梁宇宁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曾经从湖中给过他警告的声音:“别靠近他!”
“什么!”梁宇宁不假思索地问。
“啊?”兰斯洛被他吓了一跳,他可没听到什么声音。
“我让你离他远一点!”那个声音说。
“你到底是谁。”梁宇宁问。
“我没恶意,完全是为了你考虑。”
“你是好人?怎么不敢露面,见不得人么?”梁宇宁对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有些恼火了,“你好像知道他们布下的是颠倒八卦阵,却不说明,还白白耗费我的时间。”
“我可没说我是好人,我只是想早点打发你走。”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也听不出是男是女,梁宇宁只能凭语气觉得对方可能是男性。
“你在这湖里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不能见人!”兰斯洛大声问。
“谁又没有不愿意告人的秘密呢?梁宇宁,你说是吗?”那声音反问。
梁宇宁微微一笑,右手一抬,他与兰斯洛所在的“水泡”开始急速上升,靠向崔命人:“没空讨论这个,救人要紧。”
那声音似乎也懒得继续理会他们,不再搭话。
刚刚上升几秒,兰斯洛就感到有些不适,耳膜被空气压得发紧,问梁宇宁:“我们能不能慢一些?”
可梁宇宁摇头道:“我控制不了,这力量和刚才把我们压向湖底的力量一样,做好准备,又来喽!”
“啊?”兰斯洛此时已经被升力折腾得无法站立,只能坐着说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梁宇宁摇头,咬紧牙关:“这次的更强势,真费劲!”话未说完,只见上面的崔命人也变化姿势,双手抱棍,直往下坠,随着他的靠近,他们的上升速度好像慢了下来。
梁宇宁和兰斯洛倒并没有因为超重反应的减缓而显得轻松,在这一上一下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在榨汁机里一样,无法动弹。
“崔兄,别再施压了,我这里吃不消。”梁宇宁抬头喊,在法术发出的淡淡光晕中,他可以看到崔命人那张充满了惊愕的扭曲的脸庞。
兰斯洛开始在体内试着调动真气,准备做放手一搏,这引起了梁宇宁的注意,他急忙阻止道:“你体力还没恢复呢!”
兰斯洛只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忽然用响透湖面的声音喊道:“兽心人你快撒手!不然大家都是死!”
只一瞬间,崔命人松开木棍、兰斯洛被弹出水面、梁宇宁被如同导弹一般射入湖心的木棍的巨大力量震得头昏脑涨等事同时发生,而在这时,一种十分离奇却有唯一解释得通的可能性浮上梁宇宁的心头。
他停住呼吸,集中意念调动自己全部的法器——字典,让它们全部围绕着自己,用避水诀让水一直不能靠近自己,同时也保护这兰斯洛和崔命人,凭借着超人的毅力用最快的速度“跑”着把三人共同带回了岸边。
这里是囚仙湖畔的缓坡,位于两个营地之间,地势平缓,石子与土壤混合的湖岸慢慢探入水面,被一片比人还高的灌木包围住,从其他角度很难发现这片地方。兰斯洛和兽心人都好像落汤鸡,只有梁宇宁身体是干的,神智与体能也最好。崔命人现在有些精神恍惚,而兰斯洛好像被抽空了体力,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没力气说一句话。
梁宇宁默念咒语,字典纷纷飞回箱子。每本字典都翻在不同页码,在梁宇宁的面前飞过后安静地落入箱底,等到最后一本辞海回归后,他回头看看身边的二位,说道:“我已经差不多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了。”
两人都没说话,梁宇宁继续自己的论断:“有着神出鬼没的身法与出人意料的怪力,在水中可以自由控制法力收发还不会让我通过灵力感应发现,能够同时掌握浓雾、读心术、意念转移这些不同类型法术的,我想了很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不是鬼怪,更不是人类。”
月光照在山间湖面,到处都是一片洁白,梁宇宁举头看着那片陡峭的山崖——从这里看去,那片奇异的白色“画面”异常清晰,那是一个头大身子小的东西,似乎正弓着腰悄悄朝前移动,眼睛则在往身后打量,脸上充满着紧张与害怕的表情。手臂很长完全可以够着自己的双脚,身后有很短的一截尾巴,看上去更像是畸形的尾骨。
梁宇宁说:“儒门之所以能存在这么多年而没有被儒家消磨殆尽,也就是因为这个世上果真有灵兽的存在,老夫子当年也就是因为我们才能和麒麟见面。我怎么会没想到?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该想到的,你是一只灵兽,准确地说,你是一只山魈,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更可以算作是雾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山谷,连远处的阿碧与火牛等人都能隐约听清。
“噗”一道水箭从湖中射出,梁宇宁闪身躲过,继续说:“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你和一般的灵兽并不相同,你只是不作声地动用法力来干扰我们,甚至妄图占用阿碧的身体博取我的信任,而你的目的则是取得兽心人的那只木棍——至少开始我是这样想的。”
“偶像,你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可你为什么迟迟不说。”兰斯洛有着蟑螂般的体格,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可是你这只山魈又和我们以往记载的不同,你总是在用虚无的方法靠近我们,用附身的方式试图取得你想要的东西。假如你直接现身出来,我想你可能早就可以拿到那只棍。
“于是我又想,到底那只棍隐藏着什么秘密,让你这样迷恋它,以至于你死了之后还能这样阴魂不散!”梁宇宁铿锵有力的话像是冲锋枪一样好不间断,不停抛出让听者心惊的论点。
“你知道我是幽灵?”终于有个古怪的声音搭腔了,这是一个对于大家来说都第一次听见的嗓音,与任何一个出现过的都不同,也许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我只是这样猜测,不然你没有必要总是遮遮掩掩,甚至不惜用伪装玲龙这样的下三滥手段。”梁宇宁轻蔑地说,“我刚来的时候,法无力的症状那么强烈,你没有直接对我下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只是想取得我们的信任,让你靠近那只木棍。它到底如何吸引你?难不成它真的是那柄‘返日狂刀’?”
湖面开始抖动起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梁宇宁笑道:“看来我又蒙对了。返日狂刀十二恨——”没等他说完,那个声音就接上了:“——没错,为害人间一千年。”
崔命人不知何时也恢复清醒,此时他才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梁宇宁在岸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刚好既可以对着石壁又能对着湖面:“反正你也已经得到它了,这里还有几位朋友不太清楚,不如让我学究客串一次说书人,来说说这把早已连传说都失传的妖刀的故事。”
公冶权把始祖留下的打神鞭在背后稳了稳,看看已经开始转向西天的骄阳,对身边的朋友们说:“等会无论事情如何发生,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许出手。”
大家点头,心里更加紧张。
这发生在周武王登极之后的一百五十多年的六月某天,公冶权身为姬氏宗族与太公传人,跟当时令九州闻之胆寒的狂人——殷商后裔陈弁。
自从殷商亡国,其后人多流亡四方,许多沦落为奴隶,十分凄惨。这流落至陈地的一支也吧例外,但这个已经改姓的旁支里却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陈弁。
陈弁天生怪力无穷,少年时可以与野兽搏斗,而且根据记载他极可能具有超能力,所以在法术修为方面无师自通。
灾祸从不会因为你的安分而与你绝缘。陈弁的力量与法力慢慢变得无法掩藏,加上长大的他对于自己族人现在处境的不满,使得他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在一夜之间,接连血洗相隔万里的五个周朝封地,将当地上至诸侯下至官员杀了个干干净净,更留下自己的姓名,公然向周天子宣战,时称“狂魔陈弁”,不过梁宇宁在前人笔记中找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称呼——“血踪万里”。
陈弁在中原地区一度被视作洪水猛兽的象征,由于当时消息闭塞,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刚开始时传说他身高二丈,红发绿眼,完全是妖怪的样子,结果很多小城里的贵族还是在一夜之间被他杀光,也没人见到有什么样子怪异的家伙出现。再后来甚至有些地方不允许人进出城门,确实需要进出的,必须携带官方颁发的证明,在历史长河后,这玩意最后演变成了通行证。不过即使有了通行证,陈弁依然在把“血踪”传递到一个又一个的“万里”之外。
公冶权出马可算是临危受命,他的目标就是无论如何必须杀死陈弁,不然且不论他可能受到什么样的惩戒,单是为了荣誉他也永无抬头之日了。
好在陈弁很乐意和他用性命“交流”一下,约好了时间,二人未曾见面,却都做足了准备。
公冶权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在不定折射光线的空气中,他看到有个个子不高的瘦子背着一件一人多长的细长物件缓缓走来。
那人也看见了他,停下脚步,朝这边瞧瞧后说:“让他们退后。”
公冶权说:“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前进一步。”
那人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我,陈弁。”
公冶权抽出打神鞭来:“那没错了。”不再多话,直冲过来。
陈弁也不示弱,把宽大的斗篷甩开,与公冶权斗在一处。
这一仗开始时并不精彩,记载中说完全就是公冶权占据绝对上风把陈弁逼得节节后退。一直过了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公冶权先赞道:“只守不攻就可以做到这样,真是高手。”
陈弁猛然从背后取过那好似长棍的黑色物件来:“这是我的兵器,我要进攻了。”
这下情况立即发生了变化,两人变得势均力敌起来。原来陈弁开始用躲闪的方法试探公冶权的功力,而公冶权也有意保留,这下两人用上全力,都暗自吃惊对方的真正实力。
在那之前没人知道陈弁用的是什么兵器,从他杀死的人的伤口看确定是利器,与眼前这个黑色长棍很难联系到一起。
公冶权慢慢发现这东西的可怕之处:看似一根长棍,但陈弁总是只握着一半,另一半舞起来虎虎生风,夹带着利刃特有的寒风,若不是他拿着太公的法宝,可能已经落败了。
“这是什么兵器?”公冶权问。
“这是我殷商族人的怨气!”陈弁没有多话,手上武器来势更凶。
那些在远方围观的人都开始沉不住气了,没想到一个像是疯子的殷人后裔,竟可以与周朝正统做这样的对抗,况且大家还不知道陈弁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超能力没有施展出来。
夜长梦多。
有人示意大家,趁着天色渐暗,分头包抄上去,无论公冶权怎么想,把陈弁消灭就是王道!
陈弁与公冶权移形换位,越斗越激烈,却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感产生。
公冶权问:“听说你的法术也很厉害,是什么?”
陈弁道:“你们道家不容门外人懂得法术,是吗?”
公冶权点头:“这是祖师规矩。”
陈弁笑道:“那我就非会不可,但对付你还用不上。”
公冶权不再说话,但鞭法更加犀利,口中咒语开始催动,道家玄妙的法术使得打神鞭开始膨胀变大,发出微微金光。
“喝啊!”陈弁大叫一声,似乎也运动超能力,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变大的东西居然是他自己的身体。
原本略显瘦小的普通人,竟开始变得高大魁梧,不时有筋骨暴涨的咯吱声,不一会就比公冶权高出大半截来。
残阳如血,两个绝世高手在以性命相拚,胜者不知道会赢得什么,但败者却失去见到明天旭日的权力。
这或许就是命运。
当陈弁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发现了公冶权的破绽,本可以一刀撂倒他,但他把刀举在半空中,没有动作。
公冶权急急后退,护住门户:“你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骗我?”陈弁用手指着身边的那些人,“你们想一齐上吗?”
“狂魔邪法,人人得而诛之!”有人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公冶权也发现情况不对,“给我退下。”
“对不住,现在可不能完全听你的,刚才你法术要是强劲一些,本可以拿下他了,你没有那么做,我们只怕你已经下不了手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公冶权怒道,“我们本就是公平比武,你们不听我的?”
有人还是把公冶权当作自己人,劝他道:“这家伙找我们比武,我们一群都他一个,也算公平吧,您别想太多了,只要除掉他,谁知道呢。”
公冶权还没多说什么,陈弁却笑了:“哈哈,公平比武,想不到你们周朝人就是这样解释公平比武的。好啊,一起上吧,想趁着天色昏暗?这可没门!”
只见他虎吼一声,身子又扩张一倍,此时已经完全是一个巨人的形象,全身青筋爆起,眼睛瞪得溜圆。陈弁口中也念念有词,慢慢抬起双手,长刀对准已经落了一半在山下的夕阳,全力刺去,随后往半空中一挑!所有人瞠目结舌地发现:明明已经就要落下的太阳,竟被他用刀重新挑至中天!
……
没人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因为这件事的唯一记载用的是公冶权的第一人称,再无旁人佐证。所有有人怀疑当天后来陈弁狂性大发,杀死了除公冶权以外的所有人,不过也有人相信这记载本身就是假的。但从那之后,世上多了一个“返日狂刀”的传说,而这个传说,直到很多年之后,被“挥戈返日”的典故取代,失去了自身的光彩。
对此事的考证在记载中很少,但历朝历代都有新的狂魔自称自己是返日狂刀的新主人,四处与“正派”为敌,狂魔们越来越心狠手辣,很多无辜生灵惨遭涂炭。
一直在宋仁宗时期,又有新的狂魔诞生,返日狂刀在历史上也留下了最厚重的一笔。
兰斯洛听得入迷了:“又发生了什么?”
梁宇宁只回答两个字:“封魔。”
“废话,”鬼山魈不耐烦地说,“不封印的话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梁宇宁同意道:“对,不过后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这个记载最少的‘返日刀’可信度本就不高,加上那些传说中的上古神兵一个个都被证明是虚构的,所以慢慢就不再有关于它的流传了。不过既然现在证明它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关于它的最后记载的宋朝就应该是它被封魔的时间。”
“偶像你真是厉害!”兰斯洛情不自禁地说,“这种事情你都能猜!”
鬼山魈讥笑道:“算你猜中了,下面呢?”
梁宇宁摇头:“也就这么多了,我不是占卜师。”
崔命人哼了一声:“不用猜也知道,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哈哈,一点不假,可是兽心人你知道吗,以多欺少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佛道儒三派当时的首领啊!”
梁宇宁说:“这我也猜到了,谁还有能耐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魔力已经可以反过来控制人的返日狂刀呢?而且我还有一个线索可以推断那是北宋前后的事情。”
“哦?”所有人都好奇。
“木棍上的字虽然磨损很厉害,但依稀还能认出几个来。字体用得是小篆,这字体在周朝时用得很多,后来慢慢就停用了,但用来写‘为害人间一千年’的那几个字明明是小篆,又带有宋时书法的笔法,加上一千年这个提示,我大概也能推断个时间出来。”
“不错不错,儒门中人还是那么博学。”鬼山魈用奇怪的腔调表扬着梁宇宁,“连我的本尊你也可以猜到。”
“我们儒门自古就有关于灵兽的说法,只不过这么些年来没人见过,大家也就变得将信将疑了,这次回去,倒是可以成就我写一篇论文。哈,雾兽,还是鬼魂状态,多让人听起来就激动的字眼组合啊。”梁宇宁斜着嘴角说着。
“怎么你还想能回去吗?”鬼山魈狞笑道。
“只要放倒你不就行了?”兰斯洛站直了身子说,扭头问崔命人,“偶像,我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呢?”
“我不管它是不是什么狂刀返日,你夺走我的家伙,无论如何我都该和你再搏一搏。”崔命人长出一口气道。
梁宇宁说:“兰斯洛,你还有事要做吧,我不耽误你做生意,你的酬劳我会转帐给你。”
兰斯洛大声说:“开玩笑,你看不出这个家伙想干掉你吗?”
“我自然会解决它。”梁宇宁回答,拍了拍身边的字典箱子。
兰斯洛惊讶地说:“谁关心这个,我是怕你挂了没人给我转帐,不行不行,你这笔大生意我可不能丢了,至少看着你安全了才行。”
崔命人这厢不理会他们看似没心没肺的对话,虎吼一声,举起身旁半截埋在土里的有磨盘大小的石头,像抛铅球一样朝着雾兽在山崖上的“身影”就抛了过去。
石头撞击的声音铿锵有力,丝毫没有碰到石壁就被反弹了回来,砸在树丛中。
梁宇宁急忙拦住准备再次举石的崔命人:“崔兄!这家伙绝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对对对,就算一起上,我又怎么会怕你们?”鬼山魈笑着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这木棍是我的了。”
梁宇宁大声对湖两侧的团友们喊道:“各位团友,加强人气盾,小心受伤!”
“你想做什么?”崔命人急忙问。
“这要问它,”他指了指湖水,“它想要干什么,咱们就让它干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鬼山魈好奇地问。
“大概猜的到一些。”梁宇宁又开始他的推断,“这木棍在这里至少也有千年,我想也许你来得比崔兄还早,但至今它还被封印得好好的,正好能说明一些问题。
“首先,你无法破除这个封印。也许你努力过,不然棍身不会磨损那么厉害,可是这么多年你也只不过磨掉了一些字,对于封印的整体效果好像是蝼蚁撼树。
“其次,你非常想破除这个封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你的确一直在这样干。有这两点,我得出一个推论:你必须借助人类的手才能破除这个封印!”
鬼山魈大概是吃了一惊,半晌没搭话,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继续说。”
梁宇宁看了看崔命人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类还不能是普通人,必须是有法力的人才行。崔兄因缘巧合得到了这木棍,你就想操纵他来帮你实现愿望。由于你现在只是游魂,法力来源不稳,因此每年只能等到相对阴气较盛的几天来施法。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更何况你这个妖物(梁宇宁故意加重了这个词的语气),崔兄那个对于所有法术免疫且反弹的体质成了你的最大障碍。根据他的说法来看,每次你施法的时候,除了造成大雾,以及让崔兄‘心情有些糟糕’之外,实在是不能再有什么大作为,更可能让你自己也受到波及。可是普通路过这里的人大概都不能满足的挑人条件,而成群结队来找崔兄寻仇的修道者你又不想招惹,这个事情就一直拖延了下来。直到这次,我们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早看上的并不是我,而是阿碧。阿碧的血玉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你冒充玲龙的时候都暗自惊讶了吧。不错,你就是想借阿碧的力量破除封印!不过老天又和你开了一个玩笑,崔兄的出现阻止了你。你怕计谋被识破,就铤而走险石化了阿碧,这次奇怪的是连着崔兄也一并被你石化了。”
鬼山魈自语道:“没错,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就可以了呢。”
梁宇宁不理他继续说:“随后我的法力开始恢复,你意识到我可能才是帮你得到返日狂刀的最佳人选,所以你就用尽全力通过读心术得到了我对于蓝玲龙的回忆,然后用我与玲龙的‘十年之约’假装是借体重生,运气好你可以直接破除封印,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迷惑我来帮你解封。不过我一直没有让你得逞取得木棍,还总是在故意考察你的能力,戒心越来越重,直到我的力量全部恢复,你既没有得到木棍,更没有让我坚信你是玲龙复生。于是你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把话挑明了,就是准备借助阿碧的力量控制我的身体来帮助你。”
“不错不错,故事复述得很清楚。”鬼山魈回答,“问题太多我也懒得去想啦。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打算帮我解封?”
梁宇宁笑道:“没错。”
兰斯洛、崔命人加上所有在听着这对话的团友都愣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兽心人有些愤怒了,“你要帮它?”
“我们没有选择,它说得对,我们斗不过它。”梁宇宁对崔命人说,同时对兰斯洛眨了眨眼睛。
崔命人叫声更恼怒:“你做梦!原来你也和那些人一样,都是骗我的,到了最后,你也出卖我!”他还想再说,只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打中,眼前发黑,身子再次软了下来。
用重手法点昏了兽心人的兰斯洛颠着自己的不求人,对梁宇宁说:“偶像,我完全听你的。”
“好,我们的时间不多。”梁宇宁命令道,“崔兄这边以后再解释。”
“学究,你又想搞什么花样?”火牛等人一边用尽全力维持着人气盾,一边听着这让人惊心动魄的对话。
“姓梁的,你又想搞什么花样?”鬼山魈也问道。
“哈哈,放心,我是来帮你的。你这个家伙啊,就是疑心病太重,你早把话说明白,不就没什么多误会了吗?”梁宇宁微笑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两道来势更凶的水箭射来,一道被兰斯洛用不求人击落,另一道则射中梁宇宁的小腹:“别乱动!再不老实就不是单单是用湖水了。”
“嘿嘿,”梁宇宁捂住小腹,依然挤出笑容来,“我真的是来帮你的,你看你现在法力这么大,我要是乱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兰斯洛也不明白梁宇宁怎么忽然变得这样,不过高段的驱魔人向来做事都是高深莫测,兰斯洛也不便多说什么,既然自己做过了选择,就不能随便更改。
梁宇宁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对着湖面说:“其实你一个鬼魂,这么多年来一直靠这股意念撑着,想必也不是太好过吧,今天得到了刀,下面想怎么解封其实还是一个困难——我要是说错你就打断我。”
鬼山魈没有说话。
“既要听你的,又要回法术;法术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如果我猜的没错,最好还应该是男的——如果女的更好的话我相信你还是坚持会用阿碧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鬼山魈有些不耐烦。
“很简单,我,帮你解封!”梁宇宁指了指自己,“作为交换,你放他们走。”
“你自己呢?”鬼山魈问。
梁宇宁摆手道:“少来这套了,这玩意谁不清楚?但凡这种高深的封印,我们这些后辈贸然解封,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小命难保。这次的事情虽不是因我而起,但我终归是儒门中人,也只能是我硬着头皮当这出头鸟啦。”
“哈哈,”鬼山魈笑了,“这些话够意思,不过如果我不放他们,你又能怎么样?”
梁宇宁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这个请放心,梁某就算身首异处,也保证不会让你轻松食言。”
鬼山魈大概也知道这些驱魔人都是拿自己命不当回事的家伙,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只得改口道:“好吧好吧,我就答应你放行,那么现在你就来帮我?”
“偶像,别……”兰斯洛欲言又止。
梁宇宁对他摆手道:“如果我没记错,我夺冠的那年,你是叫好叫得最响的那个,也许我该说一句‘谢谢你’。”
“我知道你有无数个理由,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再考虑一下。”兰斯洛奉劝道。
“别多说了,硬碰只会徒增无益的损耗。原来我还不能确定我们的对手是什么,尚且还能拚一拚,现在呢?你我都清楚,雾兽的鬼魂加上一柄上古狂刀,它完全有力量杀死每个人。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快!带上每个人,我不想多一个送死的。”
“可是你解封了之后,大家不是更没有胜算了吗?”雷鬼在湖岸上嘶声喊道,“想明白你该怎么办再说。”
梁宇宁对着那个方向摇头道:“我相信返日狂刀的传说,就要相信返日狂刀的‘性格’,假如你真的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丑,你敢接受这桀骜不驯的刀吗?”
“好啦好啦,别啰嗦。”鬼山魈催促道,“我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就是要刀。”
梁宇宁不再说话,运气法术,再次在一圈字典的包围中潜入囚仙湖中。兰斯洛无力地跌坐在湖岸上:“别去呵,别去……”
那个一举夺得儒门第一的少年,那个在擂台上奋不顾身的儒生,那个面无表情下手狠辣却又总是点到为止的学究,难道就这样要和大家说永别了么?兰斯洛不想去想这些,这些年来,生离死别,无论是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听闻,都是越来越让他心生不忍。他曾经最反感的佛门思想时时在用一种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方式改变着他。兰斯洛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兽心人,长叹一气道:“谁让我接了这摊子事,谁让他是我的偶像呢?崔兄?我带你走吧。”他架起崔命人,大声对石壁方向喊:“小姑娘,我在这里等你,赶紧过来吧。”
他确定阿碧听到了他的呼喊并开始移动,心里也放松了一些,看着再次渐渐翻动的湖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崔命人说话一般:“知道他为什么叫‘学究’吗?”
“知道我为什么当他是我的偶像吗?”
“因为他一旦真的爆发,他的力量可能比他说的那些狂魔加在一起还可怕,但他从来没有任由自己的怒气爆发过。我有幸只是见过他愤怒,就知道他的力量强横无比。越是这样的人,平时越是和气,越是低调,越是像‘学究’一样。他叫‘学究’,不是因为知识,而是因为自我控制的能力。”
“偶像,如果你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为了这把破刀就挂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得。”兰斯洛盯着湖水说。
运用着人气盾的阿碧身手比原来灵活得多,而且不怕荆棘的阻挡,完全是走直线来到兰斯洛和兽心人边上,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不死心,我等着看他到底会怎么样。”兰斯洛低声说。
阿碧眼睛红通通地说:“那我也要等,我有人气盾,我什么都不怕。”她握紧自己的血玉,坚定地说。
湖水越来越激烈,像是被锅盖压着的沸水。
“唰”地一声,一道水线腾起几十米高,水浪顶端竟是那个装字典的箱子,箱子上方,站着的那个人不是梁宇宁又是谁?
“你还没死!”兰斯洛和阿碧同时叫出声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该死!”梁宇宁骂声清晰,同时见他用力蹬了箱子一脚,人与木箱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去,他本人正朝着石壁上的山魈“画像”扑去,他的身边,依旧萦绕着几十本大小不同的字典!
“姓梁的你不讲信用!”鬼山魈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涌来,震得每个人耳鸣不止。
“哼哼,我再笨也不会与虎谋皮。”梁宇宁笑道,“接招。”
“你伤得了我?”鬼山魈嘲笑道。
忽然间,梁宇宁的灵气感应消失了,在月光下,可以看到他和字典陡然从半空中笔直地坠下来。兰斯洛吓得魂不附体,刚要做出反应,他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因为他实在无力动弹,一种震慑心肺的灵力扑面而来,把他的身体在原地牢牢的固定住。他眼睁睁看着梁宇宁身后,漆黑的夜幕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物件宛如一根细长木棍,在空中不急不缓的漂浮着,一端斜着指向月亮,月光顿时黯淡了不少,另一端斜对着湖面,湖水立即平静了下来。这“长棍”远远地跟在梁宇宁的身后,最后停留在他摔落的地方的上空,像是一个对对手不屑一顾的强者,又慢慢上升到鬼山魈“画像”的边上,微微的浮动着。
“返日狂刀……”兰斯洛咽了一大口唾沫说,他开始觉得喉咙有些发疼,头皮有些发紧,活了将近三十年的他,第一次感到“恐惧”是什么。
“哈,我终于如愿以偿啦……”鬼山魈的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比方才更加高昂,响彻山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返日狂刀的灵力共鸣,现在的声音穿透力更强,震得兰斯洛等人五脏有些难受。
“这下怎么办?我们该不会真的已经错过了逃命的时机了?”阿碧问兰斯洛。
兰斯洛没有关心这个,只是让阿碧守着昏迷的崔命人,自己运用灵活的身法长纵过去,寻找跌落的梁宇宁。
“偶像!偶像!梁宇宁!”兰斯洛的呼喊一声急过一声,“你不会就这么摔死了吧。我找谁要钱去?”
草丛中有股微弱的灵力感应传来,兰斯洛忙用不求人斩开阻挡前方的灌木,只见梁宇宁脸色苍白,满手血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边的字典都散落在地上,只有较小的基本还微微可以被催动。
兰斯洛扶起他:“天杀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鬼畜生到底想要干什么?”
梁宇宁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轻声说:“不要吵着那东西,你有没有速效止血药,我需要这个。”
兰斯洛从外套夹缝里抠出一个密封的小瓶子道:“我找高人订制的,很有用的。”
梁宇宁笑道:“看来我又要加钱了?”他的力气损耗很大,歇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现在不要使用灵力,更不能运用法术,好戏就要开始了。”
“什么?”兰斯洛一下子没明白,“什么好戏?”
“你帮我把字典收回箱子里,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梁宇宁吞下止血的药粉,拖着双手朝身后的石头上靠去,“破除封印比我想象的简单,也比我想象得更要命,血不但是媒介,还是施法的材料。……看来当年陈弁真的杀了很多人。”
兰斯洛提着字典箱子,搀着梁宇宁,借着黯淡的月光向他来的地方走。兰斯洛禁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你还不能相信那个陈弁是恶人?”
“前人笔记,总是要质疑的。公孙权写陈弁时不是很厌恶,我觉得他或许没传说中的那么恐怖。”
“对了,刚才你说的是什么好戏?”
“具体是什么我还说不清,但是返日狂刀被封印近千年,此次重返人间,一定不会是风平浪静。”
“那么它现在在天上飞来飞去地干什么?”兰斯洛问。
梁宇宁抬头看了看在空中缓缓舞动的细长“木棍”,回答道:“它正在恢复自身的力量。”
“我靠,那我们还不跑,等它恢复好了我们就是刀下鬼了。”兰斯洛说。
“所以我让你千万不要动用灵力。”说话间已经来到阿碧身边,“阿碧,你也先停止你的人气盾,我怕你的血玉把那玩意勾过来。”
阿碧正聚精会神看着天空,冷不防被梁宇宁的话吓了一跳,灵力不降反升,一道红光从颈间冲出。
“轰隆”一声,一张古琴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落在崔命人身边。阿碧也恢复过来,红光消散。可为时已晚,半空中的返日狂刀开始朝他们这个方向袭来。
梁宇宁与兰斯洛都吓出一脑门子冷汗,刚要应对,鬼山魈却先开口:“我好不容易把你解封,你为什么还不来我这里?”语气中充满了期望与恼怒。
大家朝山崖看去,那个奇怪的白色“鬼影”居然开始变化!山魈不再是半踞的样子,而是上半身直立,像是要伸手来抓狂刀似的。
返日狂刀倒也听话,立即扭转刀头朝着山崖飞去。梁宇宁忍不住道:“对!就是这个!”
兰斯洛没有明白:“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梁宇宁点头,没来得及说话,众人就被惊呆了。
返日狂刀朝着鬼山魈的“画像”越飞越快,而且不断变换刀锋的朝向,先是直刺,再是竖劈,最后是斜削——总之都是充满敌意的动作!
兰斯洛恍然大悟,用力拍梁宇宁的肩膀:“偶像!我太崇拜你了,这都被你想到!”梁宇宁被他这样冷不丁拍了一下,费力地咳嗽起来。
看着手舞足蹈的兰斯洛,阿碧还是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兰斯洛说:“那个鬼东西,笨啊,它,它,它降不住返日狂刀的力量!”
梁宇宁咳嗽的情况缓解了一些:“对,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个雾兽和扑火的飞蛾没有什么区别。”
阿碧惊讶道:“什么!你是说它将会被——毁灭?”阿碧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没错。”兰斯洛说,“我明白了,这个东西虽然费尽心力把这灵物释放出来,只是被它的灵气所吸引,至于得到了刀之后自己能怎么运用,八五八书房甚至连怎么控制它都没有打算。”
梁宇宁刚要说话,可又大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洒在阿碧的身上。阿碧大惊:“学究哥哥,你受伤了?”
梁宇宁摆手,断断续续地说:“没事,你们看。”
三人再看,发现情况已大大变化,返日狂刀竟然开始削刮那片山崖,刀锋所到之处,飞砂走石,火星四溅。鬼山魈的惨叫声传来,叽叽咕咕,越来越小,它的“画像”也由刚才伸手去拥抱狂刀变成了向后躲避。
一时间,大地开始摇晃,湖面也开始振动。梁宇宁果断地说:“快走,回营地!咳——”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兰斯洛一把扶住他:“别再说话,如果你不想死,就安静一下,由我来。”他让阿碧拿着字典箱子和焦尾琴,自己背着崔命人,架着梁宇宁,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向营地进发。
在他们身后,山崖已被削去了接近一层,山魈的画像已被砍去三分之一,地动山摇,就像火山即将爆发一样。
梁宇宁声音细微:“不要回头,快沿着湖岸走,千万别进湖里。”
阿碧背起箱子,抱着琴,自告奋勇:“趁着它们现在都在忙,我来开道。”
兰斯洛提醒道:“你的血玉……”
阿碧摇头:“不,我也会弹琴。”
梁宇宁用力问:“哦?你也会弹琴?”
阿碧非常有信心地说:“玲龙姐姐教的。”
一曲《醉渔唱晚》,听得尚有些生疏,倒也流畅,更重要的是,随着曲声,前方的阻碍都被无形的灵力推开,四人才有了前进的道路。
梁宇宁已经没空去想那个假玲龙怎么会教阿碧这种高级别的曲子,也没空去考虑大家下面该怎么办。倒不是他对兰斯洛有信心,而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随着每次呼吸渐渐离开身体。
“兰斯洛,”梁宇宁小声说,“我想我还是直接把我的帐户和密码告诉你好了。”
兰斯洛不理他。
“都在我箱子的最下层,你可以自己拿。”梁宇宁又说。
“闭嘴!”兰斯洛怒道,“谢天谢地,总算到营地了。”
“怎么样怎么样!”爆炸虫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我一早就说会‘爆’极品装备!”
妍冰儿喝止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形!”
兰斯洛说:“你们什么时候收了人气盾?”
小心小新说:“那个玩意刚刚出水面,我们的力量就使不出来了。”
捷达道:“果真是强横的狂刀,把我们的力气死死压制住。”
梁宇宁靠着帐篷坐下,睁眼朝对岸看去:山崖上的鬼影已经快要被砍完了,月光慢慢地明亮了起来,而湖水则比刚才更加不安。
他运了运力量,压制住随时可能喷出血液的胸口,缓缓说:“对,千万别再用灵力了。这刀好像并不是在毁灭雾兽的鬼魂。”
兰斯洛正忙着把崔命人弄醒:“那是什么意思?”
“更准确地说,它在吸收它。”梁宇宁说,“原来雾兽的追求就是和它合而为一。”
“我就不懂了。”兰斯洛大声问,“为什么一个怪物的鬼魂会有这么大法力,以山为魂鞘这个想法虽说很牛逼,但是也不该坚持这么久。”
火牛插话道:“也许我知道为什么。”
捷达也若有所思:“如果你说你知道,那么我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兰斯洛被弄迷糊了。
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只是传说而已,我们……我们不敢确定。”
梁宇宁微弱的声音传来:“我能确定,是麒麟。”
其他团友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安静了几秒,火牛才点头:“我也想这么说。”
莫小邪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不会是真的吧,哪有这种东西?”
捷达说:“囚仙湖这个地方一直很神秘。有人说他曾经在这里见过会在山间奔跑的巨兽跳入湖中,他描述的那个东西和麒麟十分相似。”
雷鬼倒平静很多:“事到如今,那鬼影和那把狂刀,不亲眼看到你永远也不会相信,再加一只麒麟,我也无所谓。”
梁宇宁挤出来的笑容像哭一样难看:“我倒是一直相信的。”
这话一点不假。作为儒门中人,麒麟算得上是梁宇宁心中的一个信念。由于古代传说的缘故,假如没有麒麟,就没有捉麒麟的故事,就不会有麒麟崇拜,也就没有儒门存在的根基。麒麟,作为儒门的精神寄托,对于这些靠琴棋书画施展法术的人来说,意义比“龙”还要重。
梁宇宁对湖中之物的疑惑出现伊始,就猜测会不会是麒麟。这种猜测没有理由,完全出于本能。再后来第一次与湖中之物有了心灵感应之后,字典自动翻到了“奇”字那页,其实,也许字典并不是要告诉梁宇宁事情“奇”,而是想指出对方是“麒”。
这个想法直到梁宇宁确定了是山魈鬼魂一直作祟之后变得更加牢固:单凭一个怨念,一个亡魂,最多一片山崖当作魂鞘,是不会有足够的力量产生那样的浓雾的,更不用说用法力来制造幻境、假冒玲龙、施展读心术,这每件事情都必须使用大量的法力。任梁宇宁满腹经论,也想不出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死了之后仅凭鬼魂就可以做到这些。所以他大胆推论,在它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灵力来源。从鬼山魈对血玉的不甚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来源不该是矿石一类的物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鬼山魈的法力来自于另一个生物。
当他确认了返日狂刀之后,梁宇宁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鬼山魈一定要解封狂刀?这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和玲龙的一番对话。那时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们看着路灯边飞舞的小虫时开始的:
“梁宇宁(十六岁):真是莫名其妙的虫子。
“玲龙(十六岁):废话。
“梁宇宁: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它们这样飞有意义吗?
“玲龙:你又不是虫子,你怎么知道没意义?
“梁宇宁:假如它们飞近了,而且是无比靠近那个灯,或者说,一团火,最后只会把自己烤干或者烧死。
“玲龙:虫子不会想这些,它们只会考虑如何离目标更近些。
“梁宇宁:所以我才说它们莫名其妙。
“玲龙:不,它们只关注如何靠近目标,而不去想那之后的事情。它们享受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很惬意,并不是莫名其妙的。”
玲龙忽然转身认真地盯着梁宇宁的眼睛,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玲龙又说:“记住,如果你脑容量有限,就不要想那么远。”
这段回忆像是一丝黑暗的亮光,让梁宇宁开始考虑这雾兽假如只是一个鬼魂的话,就算它如何想尽办法破除封印,用上各种各样的手段,甚至拿出读心术这样高阶的法术,或许它自己从没有想过解封之后会怎么样。
根据兰斯洛的叙述,崔命人刚刚入水时鬼山魈是对着他去的,但是兰斯洛带着字典箱子刚刚入水,山魈就抛下崔命人像他扑来,但他把箱子扔出湖面之后,山魈再次盯上崔命人。这说明山魈的目标并不是人,而是带着灵气的物件。返日狂刀处在封印中,灵力外泄甚微,一旦有个灵气更强的东西出现在边上,位于水中混沌不明的山魈就极有可能弄错对象。
也许正如玲龙所说,山魈只是一个念念不忘解封的鬼魂,它不会“想那么远”,它只是“享受这个过程”。所以完全处在下风的梁宇宁决定放手一博,释放返日狂刀,借助它的力量消灭山魈!
当然,作为经验丰富的驱魔人,释放这股威震古今的巨大力量之后该怎么办,“学究”也做了一定的打算。
此外,他也坚定了湖中之物就是麒麟的想法。
对于由灵兽看守封印的魔物的习惯自古就有,梁宇宁完全可以想象当初狂刀被封印后,三教中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往哪个角落一丢不闻不问,找人看守也不现实。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来忠心耿耿的守护兽,而能够守护这种级别武器的灵兽,只有麒麟。
麒麟一定因为什么缘故被雾兽控制了。梁宇宁一边在湖底抚摸着大木棍,想着如何解封,一边想着如何解救麒麟,至少要截断山魈和麒麟的灵力联系。
字典全部在他身边飞转,梁宇宁集中精神对准木棍,“破”、“撤”、“解”,三个字被他依次念出来,每本字典也同时翻动到想对应的页码,放出强烈的光芒照在木棍上。
木棍就和木讷的崔命人的一样,纹丝不动。
梁宇宁加大力量,甚至使用了“消”、“腐”系列的字诀,终于有点起色,手中的木棍像轴承一样开始转动。梁宇宁想要把它放下,但并不能脱手,木棍把他的双手死死吸住不放,而转速越来越快。他感到手心发烫,停下法术想借此也冷却一下大木棍,再想想别的方法。可是这包裹着返日狂刀的木棍完全被激发了,速度快得像是F1赛车的车轮。梁宇宁只感到双手剧痛,手掌已然被磨破,血肉横飞。
就在他痛的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发现木棍也开始变细,不再是那笨拙的大头棍模样,而与古人记载的返日狂刀的样子越来越像。
疼痛激发了梁宇宁的潜力,他拼命把双手撤回,不再理会仍在高速旋转的狂刀,把字典箱子放下,人站在上面,催动咒语:“起!”
就在他站在起步离开湖底的时候,借着字典上法术的光芒,梁宇宁在远处的水草中似乎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个轮廓,仿佛一只巨大的野兽安静的埋伏在那里休息。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但不停从双手流走的血在催促他快点离开。梁宇宁咬了咬牙,做了自己所能想到唯一能做的事情后,才冲出水面,见到兰斯洛。
“我不在乎什么麒麟不麒麟的。”甲壳女孩尖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好像开始朝我们这里来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刀,在把山魈的图形全部削光之后,又四平八稳地朝着湖的这面飞来。月光不再因为它的锐气而黯淡,但却好像把所有的光亮都照在了它的身上。黝黑的返日狂刀十二恨,在不平静地囚仙湖上掠过。它经过一片湖面,湖水就像是被刀锋劈开似的向两边分开。
“真是人间凶器。”兰斯洛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不求人,“事到如今,打不过也要打了。”
梁宇宁手上的伤口停止流血,但体力还在不断流失,他没有说话,微微摇头。捷达、莫小邪、爆炸虫和阿碧都围在他身边给他包扎。
阿碧眼中湿润,一边为他缠纱布一边说:“学究哥哥,我们都会死吗?”
梁宇宁只是摇头,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啪嗒”一声,一个小东西被扔在营地中央。
“什么东西?”雷鬼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湿漉漉的小瓶子,好像刚刚从水里被扔上来的。
火牛捡起来仔细端详了几下,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那个我们用来装浓清醒剂的瓶子吗!”
梁宇宁睁眼,用虚弱的声音笑着说:“麒麟醒了。”
麒麟究竟是什么?
梁宇宁查遍古籍,记载不少,描述不多。画像不少,样子却各不相同。专业画师的工笔画受统治者影响太大,可信度不高,就只能看文人写意画,可这种画的画风又过于随意,先秦时纤细,盛唐时彪悍,好不容易到了画风相对写实的明清,偏偏又都不画了,以至于能客观反映这灵兽本尊的几乎找不到。
而自从郑和从海外带回了长颈鹿之后,所有人都开始认为麒麟这灵兽根本就不存在。不相信奇迹的人永远不会看到奇迹。不知是灵兽抛弃了世人,还是世人“看破”了灵兽,再也没有过于麒麟的记载出现。偶有民间传闻,也多是为逢迎当权者显示当时“国泰民安”而搞的“假新闻”,梁宇宁透过纸面都可以看到造假者可憎的奴才嘴脸。可越是这样,他的心中越是对这种象征光明勇猛的灵兽充满期待。此外,他还有一个极大的疑惑需要解答。
返日狂刀还在缓慢的靠近,与低速不符的是它的飞行竟伴随着狂风的呼啸声,那排山倒海的气势一秒强过一秒。
兰斯洛微微后退了一步,道:“指望什么都是假的,还是靠我自己吧。”
梁宇宁还是面带微笑,咬牙道:“我相信奇迹,就算到最后一秒,我还是相信神迹。”
站在营地边上面对湖面的兰斯洛开始并没感觉湖水有什么不对,被狂刀的力量压迫的水面不断震荡,完全没有原先一平如镜的样子。可随着距离的缩短,水面反倒平静了,所有的水波开始朝中间集中。就像他和崔命人跌落湖中的那次,囚仙湖上又出现了那个细长型的裂缝,一双宛如探照灯一般的眼睛探视着外面的天空。
命运就是这样,一生追求麒麟真相的梁宇宁倒不如今晚第一次对“麒麟”这个名字有感性认识的兰斯洛幸运——兰斯洛站在最靠近湖边的地方,也就首先亲眼见到这原本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灵兽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种比返日狂刀重现人间还要让人震撼的感觉,一种让他感觉自己被净化的感觉,一种让兰斯洛原有的伤痛都消失不再的感觉:只见全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动物从裂缝中笔直升了出来,静静站在湖面之上,脚下那道裂缝立刻消失不见。
麒麟抬头看看正在自己头顶飞过的狂刀,轻哼一声,开始向兰斯洛所在的营地方向奔跑。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平静的湖面在它的脚下就像是大地一般坚固,映照出麒麟矫健的身躯。
灵兽快跑没几步,一声长嘶,高高跃起,纵身在大家的上方,随后稳稳落地,站在距离兰斯洛十余步之外,悬崖的边上,此时此刻,它身上刚刚出水时所带的光芒也开始渐渐淡去。
此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梁宇宁不由用脑中各种各样的“麒麟”形象来和面前这只进行比较。它有着状如狮虎猛兽的身躯,全身雪白又带有豹纹般的黑色花纹——这是唐朝的形象;四肢略显纤细,脚掌有些像马却又生有倒刺——这是汉代的画风;一条粗壮的尾巴短而有力,微微的弯着,尖端是一团银白色的长毛;麒麟的脑袋像是长满了狮鬃毛的马头,在月光下依旧散发着银色光芒。麒麟略一偏头,可见它下颌上有两根亮得惊人的长须在面前轻扬不停,一双仿佛可以反映出对方心灵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每个人。
麒麟扭头继续面对着湖面,好像在看仍然在空中不急不慢飞行的返日狂刀,然后回头用平静地声音对所有人说:“你们觉得盯着我看就能让这刀改道?又或者自信可以记得住我的样子?”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快递小子,兰斯洛第一个从对灵兽的痴迷状态中恢复,挥舞着自己的不求人:“对对,反正你也会抹去我们的记忆嘛。我还是该先把这刀弄到别处去。”
麒麟赞同道:“年轻人,我欣赏你的不怕死。可只怕连我也搞不定它。梁宇宁!”
它猛然回头,大家自觉地都让到一边,麒麟与梁宇宁四目相对,它开口道:“你的思路固然不错,利用返日狂刀的力量来对付这老鬼,但你这样做知不知道怎么收场?”
梁宇宁自从见到麒麟,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端着缠了纱布的双手站起来说:“我没时间想,我只知道仅凭我们几个,纵然不解封,那鬼物也会杀死我们。然后呢?我肯定它会再找其他人解封,不是吗?”
麒麟默不作声。所有人都更关心那越来越近的狂刀,而麒麟只返回头看了看兰斯洛,叹口气后便轻轻抬起左前腿,在山崖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一下。
众人立刻感到大地猛烈颤抖,脚下好像有股热浪涌了出去。已来到不远处的返日狂刀好像受到强大的外力作用,像是撞在了大皮球上,轨道呈切线状偏向一旁飞了出去。
“只是暂时的,不久就回来。”麒麟看破了大家的心思,抢先说,“返日狂刀十二恨,为害人间一千年。现在被解封,只怕再也不会被封印住了。在它再次回来之前我们还有点时间。”
梁宇宁想了想,不知如何称呼麒麟,索性道:“前辈,您有何打算?”
麒麟朝他走过来,其他人就下意识地避开它,好像无法直面其强悍的气势。
“唉,若不是我一时仁慈,又怎么会这样。”麒麟站在他面前道,“那个山魈,我杀它只需一瞬,却要用数百年来偿还这血债。万事都是因果。梁宇宁,你还有多少时间?”
莫小邪抢话道:“本来明天我们就应该回家了,可是现在,看样子什么都做不成,也回不去了。”
梁宇宁摇了摇头,麒麟却点头道:“好,看来你们倒想得开。如果你们想要全身而退,还是要靠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麒麟落在一旁仍然闭着眼睛的崔命人身上。
也许是感觉命不久矣,每人都并不惧怕麒麟,畅所欲言。
爆炸虫失笑道:“麒麟也算是万兽之灵吧,你该不会用三流小说的情节来告诉我们,这个大个子就是那个陈什么人的后代吧。”
梁宇宁不太习惯有人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和麒麟说话,白了他一眼,麒麟倒不在意:“他当然不是,他也不需要是。狂刀先前的那十二位主人,互相之间也并无血缘关系,连师承都没有,可还不是一样令风云变色。”
梁宇宁说:“这就是我最大的疑惑,这些‘狂魔’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一恨未遇良人,二恨春秋更替,三恨落日难返,四恨明月常缺。”麒麟开始念念有词地说着,“五恨巧取豪夺,六恨殃及池鱼,七恨巧巢易覆,八恨国人内乱。”
小心小新心中烦嘀咕:这不是布袋戏里著名的“十二恨”吗,虽然略有区别但大差不差。这麒麟是不是老糊涂了,念叨这个?
麒麟的读心术果真厉害,立即回答道:“这世间万事,本就诸多相似,即使有所类似也说明自古世人有着同样的烦恼。九恨江浪不息,十恨世态炎冷,十一恨未尝败绩,十二恨天下无敌。”
最后的两句是它和小心小新一同念出来的。
麒麟道:“看来这小说家比梁宇宁的功课做得还要足些,居然都知道这些。”不知何时它抬起前腿,再次施展法力把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狂刀拨到一旁。
梁宇宁这时明白过来:“这十二恨,其实就是对应的这返日狂刀的十二位持有者?”
“真是后知后觉。”麒麟转头看着梁宇宁说,“说实在的,我的力量本来就被那鬼雾兽消耗了不少,如果想逃过这场劫难,必须靠你们自己的力量。”
兰斯洛还在不停为昏迷的崔命人恢复神智,可不知怎么的,他明知自己那一击并不是很重,为什么崔命人偏偏总是不醒呢?
麒麟走到崔命人身边,兰斯洛自然而然地为这只体形庞大的灵兽让开位置。麒麟看了看这两个人说:“两个心地纯净的人,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尤其是他。”它盯着崔命人,语气显得欣慰,“当年我不慎被那鬼物侵蚀,眼看狂刀难保,就用尽全力把它送出湖底,幸好是被他所得,如果换做一个心地不纯的修道者,早就被狂刀的魔力吞噬,怎能坚持这么些年。看来重新封印狂刀,还必须靠他协助。”
梁宇宁什么都不说,取过阿碧抱着那把焦尾琴,慢慢坐下,在众人惊讶地眼光中开始不急不慢地弹奏。
这精妙的琴声悠悠,竟完全不似古风,却又缠绵悱恻,令人心醉。开始时舒缓,仿佛在阳春三月的草地上小憩;继而节奏开始急促,就像是遭遇了暴风雨,随后这“雨”好像越来越急,每个人的心都被这琴声拎到了嗓子眼。琴声愈快,气氛愈紧张,渐渐的,妍冰儿、小心小新这样几个心智本不十分强的人已经感觉要窒息了,其他人也都好不了多少。
这琴声将听众的心都牢牢抓住,随着演奏者的情绪而上下起伏,最后却好似深深跌入看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哀伤的情绪也随着他的弹奏蔓延开来,将所有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纵然雷鬼这样坚强的大汉,也好像觉得一切黯淡无光,长吁短叹起来。
麒麟把两条前腿按在崔命人胸口,一丝亮光由它额头透出来,洒在崔命人脸上。麒麟还抽空对梁宇宁说:“如果你还不能放下心里的那个疙瘩,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无论你还有什么包袱,都要抛开。”
阿碧不知是否是受了血玉的作用,收到的影响似乎最小,她不禁问道:“怎么学究哥哥你也会弹琴?”
梁宇宁没有回答,右手一扬,曲调一挫,大家的情绪再次降到冰点。
兰斯洛手里紧紧握着不求人,拿挂在身上的红马甲碎片堵住了耳朵不听那琴声,专心等着狂刀的再一次进攻。但他吃惊地发现,连天空中的返日狂刀似乎也随着琴声的节奏而减慢了速度。
他瞪大眼睛转头看着梁宇宁,却发现学究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有亮点闪动。
“我本就是儒门弟子,弹琴也是必修。”梁宇宁终于开口,“这曲子是我即兴创作,如果要起名,不如唤作《止水》。”
麒麟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低头去治崔命人,只剩梁宇宁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双手创口虽然裂开,仍然在时断时续地弹奏着。
“玲,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梁宇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释重负地滔滔不绝,“我的功夫好很多了,我和我们的师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我在同门里也越来越有地位了。我本身也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可是,你知道么,我真的宁可什么都不要。
“任凭我查阅了所有的典籍,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复生与我相聚。直到我知道自己脑中有了一枚随时可以取走我性命的脑瘤的时候,我明白了,原来所谓的重逢,地点竟是在另一个世界。
“我的法力前不久开始消失了,我想可能是因为病越来越重了,我必须用更多的力量控制它,更要控制住想到即将与你相遇的喜悦心情。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打灭过哪怕一个亡魂,也从来没有用过激的手段对付过什么鬼怪。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每当有消息传来说哪里有鬼影出现,我都会尽力跑在第一位。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愿意那是你。
“玲,你给我的忠告,我都记着,我的诺言,我都在兑现。我不能失去你,不能没有你。十年来,我很好,你的师父很好,我的师父很好,我的父母也很好,大家都很好,只是大家都很想念你。那琴弦其实是我费了很多心思才从你师父手里夺过来的,那些你最爱的曲子,我没有勇气去弹,但是我心里每天都在练习千百次。亲爱的玲,我什么都想告诉你,什么都要和你分享。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你说会在深山止水之处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是哭着的——我知道我哭的样子很狼狈——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十年了,我不敢睡太熟,太想又太怕见到你,那个梦,也许预示着我的等待就要结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姓苏的大胡子真不是东西,一千年前就写好这首每次想到就会让我心如刀绞的词。玲龙,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复生,你是不是还能认出我这个当年的小书呆子,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像当年一样和我争吵、打闹……
“前天,我发现我的法力恢复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玲龙,如果你听得到,就不要走远,等我一下。”
返日狂刀不理会下面人们的哭声一片与默默抽泣,此时正再一次开始靠近。此番的来势不弱,大有让大家就此彻底解脱的意思。
兰斯洛看麒麟分身乏术,咬了咬牙忍着泪水和疼痛,飞身上前想要与其缠斗。
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他感到有一丝不安,但是兰斯洛想为梁宇宁多留一点时间:他自我封闭了十年,就算是搭上半条命,也要挡一挡这家伙。
兰斯洛这时才明白梁宇宁一直在说的“我们时间不多”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用自己从未达到的速度扑向狂刀。
可惜返日狂刀的巨大力量似乎看不上这个重伤在身的快递小子,没等他靠近,刀上传来的巨大灵力就硬生生把他顶了回来。兰斯洛此时身体也不受控制,他第一次感觉到速度给他带来的无助感。他一边往地面摔落,一边盯着返日狂刀细长优雅的刀身发愣。
九恨江浪不息,十恨世态炎冷。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手中的棋子,即使你充分认识了“命运”这个家伙,也不能改变他。梁宇宁如此,玲龙如此,兽心人如此,捷达如此,火牛如此,阿碧如此……就连麒麟、雾兽山魈也都如此——我也不过如此。
兰斯洛闭上眼睛,任由不听自己控制的身体狠狠往地面摔去。
当然,兰斯洛自己也相信那么多人,甚至还有灵兽,肯定不会看着自己这么完蛋的,可他想不到,轻轻托住自己,卸掉巨大冲击力让他平安无事的,居然是崔命人。
崔命人面无表情,将兰斯洛朝身后地上一放并不多加理会,而是死死盯着那越飞越近的刀。
兰斯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苏醒,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一恢复神智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当他看到已经累得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麒麟的时候,他明白了一点。
“麒麟一定把什么重要的力量给了崔命人。”兰斯洛小声地脱口而出。
眼看狂刀就朝着崔命人直劈过来,连站在他附近的几个人都感觉脑袋被一股强横的压力控制得无法动弹。崔命人向前迈出一步,身子微蹲,双手随着梁宇宁如泣如诉的琴声缓缓举起。
“诸位,得罪了!”崔命人高声喝道,掌中竟发出数道白光,将返日狂刀笼罩起来,同时一股强劲的山风从大家身后刮起往天空中扑去,风声夹杂着琴声,但又仿佛能听见其中还有隐约不清的嘶叫声、佛号声、怒吼声,但那声音又极短,只一瞬间就淡出了。
梁宇宁却听得分外真切。他看到从崔命人睁开眼睛,沉稳地站起来,抚摸了麒麟,轻松的接住了兰斯洛,再发出他人生到目前为止的第一次强力法术这一系列事情的全过程。梁宇宁笑了一下:“原来崔兄居然是命中注定的当年封魔人的继任者。有趣有趣,返日狂刀十二恨,现在要面对的,居然又是十二个人。那一声‘诸位’,权当是与陈弁为首的那十二位先辈打个招呼吧。”
“学究”只是表示他的学问和城府深,倒不是说明他思想迂腐。梁宇宁从出道以来,不止一次凭借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对未知的凶险情况做出非常正确的判断,所以他才有与年龄不对称的职务。现在,他再次做了一番大胆的推测:
崔命人自幼学习法术,但本身除了一身怪力与好像与生俱来的出色轻功外,不会施法不会用符不会看风水不会掐不会算,简直都枉称他也曾经是正宗的“茅山弟子”这个称号。但那种可以反弹一切法术的力量,却是难以解释的。
另一方面,能够用得动麒麟的人,一定是法力极其高强之辈,就算是在各派法术盛行的唐宋时期,这样的高人也可以用“罕见”来形容。当年三教高手最后用得动麒麟来看守返日狂刀,而且是体型如此巨大、坚守时间如此之久的麒麟,所以可以推测,这几人的功力肯定登峰造极。
梁宇宁脑中出现了一个脉络图:宋时高人请的麒麟,居然对没有法术的崔命人有很高的认同感,而这个崔命人对当下可知的法术都有很强的反弹能力,甚至是鬼雾兽的法术也只是可以把它暂时石化——梁宇宁的脑子开飞速运转:
那么说明崔命人身上的一定有与法术有关的潜在力量;
当我们用力去打山时,反弹力会让打击者痛苦不堪,那么也说明崔命人的身上的力量极可能就是极高的法力施展不出;
他能够拿着被封印了的狂刀而丝毫不迷失自己,说明他的正气不可侵犯;
三教高人一定早就想好了会有被解封的一天,以他们预测未来的能力,也许早就考虑到会有崔命人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人出现;而麒麟,在守护者的身外之外,还担任着“载体”的作用。
一切其实都是“人”在做,怨念凝结成狂刀、陈弁持刀行走、公冶权与陈弁的较量、狂刀十二恨的出现、三教封魔、找麒麟守护,一直到现在破除封印,狂刀再现人间。这期间无论是麒麟、山魈雾兽,还是囚仙湖、这绵延的山峦,都是道具和布景。
这样说来,其实“兽心人”的一生,早就和这返日狂刀联系在一起;麒麟并没有给他什么力量,而是从真正意义上把他唤醒。
可换一句话,他坎坷的几十年,也完全是与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想法无关,他只不过是三教封魔高人设置在麒麟之外的一个“守护者”。
梁宇宁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想到了这些,心中的疼痛占据的绝对上风:其实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掌握命运之前,早就被命运改变。他联想起那晚他和崔命人的促膝谈心,那些他未曾想过的话题,心情更加沉重:
“有的时候死才能最好的体现意义。”他依然记得崔命人说这话时的坚定表情,只是单纯的大个子怕是没有料到,这话会灵验在我的身上。
梁宇宁开始感觉巨大的法力在自己体内集结,而身上的酸痛与手指的伤口开始没那么难受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无论如何,先制住这狂刀再说。”他开口说道,像是说给每个人听的,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玲,愿你与我并肩作战。”
爆炸虫对这件事的脉络还算听得明白,忙接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的十二个人就可以对付它?”
捷达刚才听了梁宇宁一番对玲龙的告白,整个人处于深深的自责中,现在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对不起”。火牛摇头道:“你们看看他就知道现在这里只能算十一个人。”
妍冰儿一把将站位靠前的甲壳女孩和莫小邪拉在身旁:“刚才的那个人气盾我觉得还有点用处,既然这狂刀好像很厉害,不如我们再……”
小心小新摆手:“不会有用的,我们再厉害还能比麒麟厉害吗?你们看看这传说中强悍无比的巨型灵兽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哪有胜算?”
麒麟没有说话,不知是真的太疲劳还是不屑。梁宇宁好像没听见,继续弹奏自己的《止水》,此时的琴声就像前几日众人见到的囚仙湖一般,绵绵不绝却又波澜不惊。兰斯洛不断揉捏自己的关节,似乎打算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而一马当先的崔命人,正在凭一己之力对抗来势汹汹的返日狂刀!
沉默了半天的阿碧终于开口了:“不错,我们是十二个人,但我们这样灰心丧气,凭什么能自救,凭什么对付这把杀人如麻的狂刀?”
雷鬼点头道:“没错,虽然我们没什么法力,也不太搞得清楚情况,但如果这样争论不休下去,一定没希望。”
兰斯洛说:“对头对头,明知打不过也要打——当然首先是因为我们逃不掉——这样才有一点希望。”他扭头看看且泪且微笑的梁宇宁说:“偶像,大家都想好了,只差一个了。要不要算上你口中的那个‘玲龙’一份?”
梁宇宁摇头,他看着捷达,说:“不关你的事,害死玲龙的人,应该算是我。我知道你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倘若她还活着,也不愿看到这么多人即将被狂刀所害。起来帮帮大家,你就不欠玲龙任何东西了,好吗?”
捷达停止呢喃,问道:“真的连那个大个子都不行么?那我能有什么用?”
梁宇宁点头:“我需要你们的人气给我捧个场。”
“捧场?”众人听到这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宇宁还是微笑着:“没错,不捧场,再好的表演也是乏味的。我保证你们将会看到同一个人无法进行两次的表演。”
梁宇宁坐在地上,身边一圈全是自己的字典,腿上放着那把焦尾琴,身边坐着捷达、火牛、雷鬼、小心小新、爆炸虫、阿碧、莫小邪、甲壳女孩、妍冰儿,以及跃跃欲试本想帮崔命人的兰斯洛,大家都施展开“人气盾”将梁宇宁牢牢罩在当中。麒麟则站在他们这个圈子与崔命人之间,面带欣慰地严肃看着面前的一切——自从崔命人醒来,它再没一句话。最前方的崔命人真冒着大汗,凭借掌中的灵光与返日狂刀角力。
山中水畔的一切显得这样安静,像是一幅意境高雅的油画。唯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力量,提醒着各位,生死存亡的关头即将到来。
“学究,”妍冰儿眼角还有泪痕,悄悄问梁宇宁,“真的是晚期了?”
梁宇宁点头道:“别理会这个了,这一役咱们并肩作战,很抱歉不能一直保护大家。兰斯洛,如果你活着,记得替我把所有人带离这里。钱,自然有人和你算帐。”
兰斯洛笑道:“你早就把这个活牢牢扣在我头上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你慢慢算。”
梁宇宁也笑了:“那我和玲龙就在那边再等你几十年,你死了之后我第一个找你买单。”
兰斯洛说:“那这单生意的钱就给你记下,咱们一言为定。”
梁宇宁点头:“一言为定。”
爆炸虫问:“学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梁宇宁笑道:“不要再多想什么,闭上嘴和眼睛,集中精神。这个人气盾如果有一个漏洞,大家可能都难过关。”
麒麟赞同道:“你的思路是对的。先用人气盾把自己护住,等自己准备好了让兽心人撤去法力,狂刀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来,到时会被人气盾再挡一下,你就打算用这个间隙施法封印它?”
梁宇宁点头:“是的。”
麒麟还没回答,崔命人倒先喊起来:“不行!这个方法没用!”
大家全愣了,雷鬼问:“没用?”
崔命人没什么心思回答,只是随口说:“有人试过,结果失败了。”
麒麟接口道:“这是隋唐时一个道家法师用过的方法,只白白送上自己一条性命。”
梁宇宁好似吃了一惊,毕竟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再次封印返日狂刀的办法,牵涉到许多禁咒的使用,按说应该是法力惊人了,可是被这样轻描淡写就推翻了。
麒麟继续说:“看来崔命人被封印的力量已经彻底觉醒了嘛,连记忆都恢复了。”
崔命人道:“我宁可不要。”
梁宇宁笑道:“崔兄,这事可由不得你——有什么可行的方案吗?”
崔命人道:“没有,我们这里的人没有封印它的力量。我能够和它抗衡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情,你们最好还是尽快走。”
兰斯洛哈哈大笑:“我这人向来喜欢算帐,不做亏本买卖:这刀这么恐怖,只怕跑也没用,反而害了更多人。不是三教同心封印过它么,今天咱们三人也可以代表三教,加上一个灵兽,就没一点胜算?”
甲壳女孩却问:“我们真的逃得掉?”
莫小邪斜眼过来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人家辛辛苦苦地要救你,你只想自己跑?”
甲壳女孩争辩:“救我就是让我活下去,不是吗?”
捷达轻描淡写地说:“对对,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人之常情。”
火牛则坚定地说:“我有经验,相信我:如果你跑了而又侥幸活下来,你这辈子将无法安宁。”
甲壳狐疑地看了看他,她不敢直视火牛好像冒着光的眼睛,只是随后改口道:“我就是说说嘛,我肯定不走。”
“我也不走。”阿碧说。
“我也是。”大家一个接一个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没人愿意离开。
梁宇宁说:“好了,麒麟大人,那么你总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了吧。”
麒麟呵呵笑道:“好个儒门子弟,连这你也知道。”
麒麟作为灵兽,其存在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知识的传递。作为祥瑞象征的麒麟,在先人记载中往往会被召唤来见证或记录一些重要事件。要是说当年封印返日狂刀的三教高手没有什么话留下给麒麟,梁宇宁是万万不会相信。
前辈一定留给了麒麟什么重要信息。
这个重要信息必然和狂刀的封印有关。
先人用了一千年的时间才封印这把刀,而且是集结了三教的力量。这不单单是法力的问题,更是团结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前辈一定也最看着我们的团结。
对。梁宇宁看到麒麟的态度发生这样的变化,推测前辈们希望后人和自己一样团结和无畏。而当满足这个条件之后,想必善良的麒麟会说出一些它先前不会说的事情。
麒麟很欣慰地看着大家,说了四个字:“无法封印。”
“什么!”大家都喊了起来,连崔命人都差点摔倒在地。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兰斯洛问。
“没错,这刀无法再次封印。”麒麟说。
“完了完了,”爆炸虫泄气了,“这下是完结篇了,谁都活不了。”
梁宇宁的眼角抽动了几下,他死死盯着前方:麒麟、崔命人、空中摇晃不停地返日狂刀。
他示意大家别作声,自己则凝视着看上去优哉游哉的麒麟,继续问道:“只有这些?”
麒麟点头道:““一恨未遇良人,二恨春秋更替,三恨落日难返,四恨明月常缺。”麒麟开始念念有词地说着,“五恨巧取豪夺,六恨殃及池鱼,七恨巧巢易覆,八恨国人内乱。九恨江浪不息,十恨世态炎冷,十一恨未尝败绩,十二恨天下无敌——至于死地而后生,破解之道,正在其中。”
兰斯洛骂道:“我最怕猜谜语了。到底什么意思?”
麒麟叹气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想我说的也够多的了,小朋友们,我想也许我该休息了。”说罢,它伏在地上,眼睛闭起再不出声。
梁宇宁相信它真的说完了它知道的话,这种表现也只能说明它已经没有负担——至于对付返日狂刀,从来都不是麒麟的“工作内容”。这个时候,只能靠他们自己。
他刚刚止血的手又因为他拂动琴弦而绽开,焦尾琴上已经满是他的血迹,梁宇宁也并不在乎,只是轻轻弹奏着《止水》,似乎在与另个世界的玲龙探讨着问题的答案。
阿碧问兰斯洛:“我的血玉会不会有用?”
兰斯洛摆手:“那血玉只是灵力很强,但用来对付这把能够吸收日月山林灵气的刀,还显得太嫩了点,就和我的‘剑’一样。平时斗法我没怕过谁,可是遇到它我居然都没有举起‘剑’的勇气。这些前辈也真不像话,依我看,要是有第十三恨,我就恨‘故弄玄虚’!”他越说越激昂,却依然保持着多年来的习惯,将这把不求人称作“剑”。阿碧没理会这个,只是摩挲着血玉,不再做声。
崔命人忽然大吼一声:“喝呀!”众人一起抬头看去,狂刀的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极力想冲破这道屏障。崔命人脸色已经非常不对劲,看来不能再坚持多久了。
大个子心里非常矛盾,他当然也想解决狂刀,自己有了法力,也许可以克制住那奇怪的体质,也许有机会和世人解释清楚。可是现在,他就是保护其他人的墙,如果他撤去力量,也许可以苟活,但梁宇宁、兰斯洛以及阿碧小姑娘等等其余人,又该怎么逃生?苏醒的记忆给他带来的不是方案,只是绝望,因为当他发现所有自己能够想到的方法都被前人试验过后,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住、封印住这把夺走过无数人生命的细长的黑色狂刀。
崔命人回头偷眼看了看大家,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我活到现在,没有救过什么人,只伤害了许多无辜的家伙。就算回到那个世界,也不过是个逃犯,可能还要连累我妻和朋友——想到“朋友”二字,他第一个竟想到了梁宇宁——可是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战死,救了这些人,为救朋友而死,我就问心无愧!
“来吧!不管你有多厉害,你有多少恨,有本事就追上来杀了我!”崔命人双手力量猛地加大把返日狂刀向外推开,随后施展轻功冲下了山崖,往远处跑去。返日狂刀似乎也一时没理会归来怎么回事,在空中盘旋了两周,这才犹犹豫豫地追了过去。
这边各位团友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梁宇宁就晕死过去。大家涌上来观看,作为首席向导的捷达观察了一下伤口,说:“他这是失血过多。要命,这样搞下去不用等那个脑肿瘤发作他就玩完了。甲壳,你把那个急救箱那过来,我要绷带。”
甲壳女孩似乎也感觉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不妥,老老实实地照做,主动问:“他的手怎么样。”
雷鬼皱眉道:“不是很乐观,搞不好这就废了。”
阿碧急了:“那怎么办?”
爆炸虫叹道:“如果我是他,我也许早就垮了,亏他还能撑到现在——他还救过我一次。”
火牛点头:“他救过的又何止是你一个。”
捷达专心致志地为梁宇宁缠上止血纱布,丝毫没有舒心的表情:“学究这个人出来之前就有些奇怪,丝毫就是为了遇到困难而来的,体能也出奇得好。第一夜的雨我们没人发现,也只有他察觉了——如果我没猜错,那场雨本来就应该是普通的山间阵雨,来得快去得快,只不过被鬼山魈又加强了一下,以致于下得时候惊天动地,下完后却了无声息。”
小心小新瞪着眼睛道:“这么说你也知道那晚下雨的事情,那为什么你没有支持学究的说法?要是你早点说,也许他就能早点明确情况,不会到现在这样。”
捷达没有回答,继续为梁宇宁疗伤。他可以找出无数个借口,可没有一条说得出。
火牛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还希望他能没事。而那刀……”
大家再次看去,返日狂刀与崔命人都已经远去,二者之间的距离也变近了。
兰斯洛再也忍不住:“不行不行,再坚持下去我非疯了不可,我去帮忙!”说罢人就朝外纵去。他本来已消耗不好体力,还有些许内伤,此刻也管不了这许多,晃动不求人就追去。他的轻功比崔命人又高一筹,转眼就跟到了返日狂刀的后面。
“崔命人,这刀非要宰人才能消停吗?”兰斯洛发问。
崔命人压根不歇脚的狂奔:“不知道!”
“你不是它的主人吗?”兰斯洛问。
“我才不是,我又不是什么狂人魔人。”崔命人说。
兰斯洛又仔细看了看狂刀,说:“可是很奇怪啊,它明明可以稍微一加速就干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慢悠悠地陪你玩呢?”
崔命人骂道:“你别说风凉话,知道你速度快,要不要换你被追试试?”
兰斯洛笑道:“求之不得。”说罢飞身上前跃到狂刀后面,拿不求人用力一砸刀柄,狂刀在空中不由一晃。这下的反冲力更强,兰斯洛本就运足了功力,身体极轻,再被这股力量一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后上方飘走。可是返日狂刀并没有改变轨道,依然跟着崔命人。
崔命人此时却好像明白过来了,慢慢降低了速度,同时小心注意背后刀的速度。而那把全身散发出诱人寒气的刀,也放慢了速度。
“见鬼了。”崔命人心里直犯嘀咕,“真的不想杀我?”
不知何时麒麟竟然与他齐头并进地飞奔着,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岸边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段,麒麟略微比崔命人快一个身位。它好像也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切:“要不要赌一把?这刀似乎对你有意思。”
崔命人被它这么一说,反而加快了以放慢的了速度,还不忘回嘴:“你说什么呢,我没空猜谜。”
“这刀好像不想杀你,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用刀刃对着你。”
“这说明我的速度很快。”崔命人跃过一堆碎石。
“不对不对,”麒麟边跑边沉思着:“其实从陈弁开始,这刀的历任主人们就都不是丧心病狂的狂魔。相反,如果是充满恶念的人遇到这刀,反而会很快被它控制丧失心智。奇*shu$网收集整理所以没准你和它真的有缘。”
崔命人还是不放心地说:“我要是去抓这刀,结果被砍死,那些人怎么办?你是灵兽光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
兰斯洛不知何时也赶了上来,现在变成两个人和麒麟在最前面冲刺,返日狂刀在身后不远处飞行。
兰斯洛肯定地说:“得了得了,拿刀铁定是冲你来的,但不是为了杀你。不然你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崔命人忽然往麒麟那边一靠,像是踩了急刹车,速度完全放慢,一下子就把返日狂刀给放了过去。就在刀的前半截刚刚越过他,后半截还在身旁时,崔命人出手如电,用右手一把抓住了狂刀的刀柄。
顿时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接着又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崔命人站住身躯把刀往回一拉,探左手上前托住刀身,把全身力气集中在手上,牢牢攥住这把漆黑的仿佛细长木棍的绝世神兵。
兰斯洛往前冲了两步忽然发现左边只剩麒麟,崔命人不见了,忙回头去看,却只见他正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拿着狂刀兀自发愣。
他与麒麟都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兰斯洛:“他真的成功了,他能够掌握返日狂刀。”
麒麟眯着眼睛:“也许吧。但我也不能肯定。”
兰斯洛愣了:“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还有变数?”
麒麟若有所思:“这些年崔命人已经证明自己是返日狂刀的有缘人,此次狂刀重现带给他的影响也最大,但是这并不说明他就可以成为刀的主人。毕竟被封印时与解封后不是一个概念。”
兰斯洛说:“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让他变成这样的是你,让他去和刀对抗的也是你,让他去抓刀的还是你,现在你现在又说他不一定能完全控制这刀?”
麒麟道:“你当然不明白,这刀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杀过多少人,它有多锋利,而在于它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这个谁都不知道。即使当年被封印,这刀好像也没有完全使出全力抵抗,更多的是缘于对那个号称自己‘天下无敌’的主人的失望。假如它坚持抵抗,不知道还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与时间。”
兰斯洛道:“我看崔命人好像和这刀并不犯冲啊,本来他没有什么法力,现在有法力了,居然还可以拿着刀而不引起刀的反感,至少说明这刀认可他吧。”
麒麟说:“我当年被召唤看守这刀,三教首领说首先要利用这些年的时间消耗掉这刀上的戾气,如果不行至少也要选择一位合适的新刀主,用其自身的力量克制住狂刀。在这之前,确保刀不被解封。可是——崔命人只是我在危机时刻碰上的,并不是特地选择的,他真的可以吗……?”
这时崔命人却说话了:“我,我感觉很不错,好像这刀在和我交流。但我非常不适应,人好像在变轻。”
他这倒是实话,因为麒麟与兰斯洛都惊奇地发现,握着刀的崔命人像是直升飞机似的,开始笔直地朝空中升起。
崔命人和兰斯洛都没搞清楚状况,那刀却拖着崔命人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兰斯洛刺来。
麒麟惊呼道:“果然不行!”探前腿朝兰斯洛身前土地上跺去,兰斯洛感觉眼前凭空多出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眼见刀锋已划破自己胸口的衣服,却被这冒出来的防护罩将刀硬是顶得弹开老远。
即使如此,兰斯洛此时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刀刺透了。他也看到麒麟身子变软,瘫倒在地。返日狂刀则拖着不知所措的崔命人,朝营地方向快速飞去。
这边的团友们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事情闹迷糊了,见兰斯洛兽心人前后脚消失,梁宇宁昏迷,刚刚一直养神的麒麟又忽然站起来跑掉,都还没搞清什么情况。这边厢那个好不容易走了没一会工夫的返日狂刀竟然又阴魂不散地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与上次不同的是,崔命人像是尾巴般赘在后面,使得刀看上去就像一颗彗星。
崔命人这辈子学法术时总是感觉耳边有嗡嗡声,使得自己无法清晰地听见授业者的话,而当他第一次表现出强大的法力反弹能力的时候,他就被认定是一个“危险分子”,很奇怪的是从那之后他自学一些简单法术时,耳边的嗡嗡声也再没出现过。
如果不是现在那种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怕他不会想起它曾经存在过。而这次,这嗡嗡声中依稀可以听出一些别的意思。
兰斯洛这边没空去理会麒麟怎么样,他本就不太敢靠近这巨大的灵兽,再说他更怕没有反抗能力的其他人会遭到不测,确认麒麟还有神智后他使出全力,忍住胸口的剧痛朝回赶。
“该死,还是过于乐观。”兰斯洛心中抱怨着,原本就该准备好这狂刀可能会反复,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麒麟看来是完全脱力指望不上,崔命人加上自己和梁宇宁的力量估计也不能和以前那些前辈相比,加上现在都有伤在身,唯一能对抗一下的崔命人现在彻底成了小尾巴。
他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压住往上翻涌的气血,继续朝营地方向飞奔。
这边莫小邪、妍冰儿、雷鬼、爆炸虫几乎是同时在发现返日狂刀来势汹汹后警告大家。雷鬼更是直接高喊:“守住学究,大家快用人气盾。”
九个人手牵手,集中注意力把自己的“气”运在头顶,就见慢慢再次有一道空心金光从大家中间喷涌出来。
返日狂刀微微一抖,像是遇见了猎物,对准光束最强的阿碧方向就直挺挺刺来。
“你们别这样!”崔命人忍不住大喊起来,“这刀现在就是要消灭反抗力量!”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捷达回喊道,“你和狂刀好像是一体,怎么相信你?”
正说着狂刀已经拖着崔命人来到阿碧头顶正上方,看似牢固的人气盾遇到刀锋立即就被截断——这说明在众人力量减退的同时,返日狂刀的力量还在不断加强。
阿碧感觉胸口的血玉正在“吱吱”发出响声,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压缩着,自己也感觉一道冷风从头顶上向下吹来,这寒意直扑心底,一股失落感与无助感油然而生。
“啪嗒。”清脆的一声传来,她非常肯定是血玉被弄碎了。
那股冷风也立即更加强大起来,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此时已经贴近了她的头皮。
其他人也都看得明白,此时均是惊心动魄——一旦阿碧遭到不测,整个人气盾就散了,按照捷达和学究的说法,那样的话大家将失去最后的自救屏障。
阿碧抬头向上看,一柄漆黑的长刀,尾部还有一个眼中表现出万分无奈的大汉,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接着,她眼前变黑了。
阿碧本以为自己和大家都死定了,不料眼前竟又亮了起来。她仔细观看,惊奇地发现,居然是五本字典紧密凑在一起,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刀。
“学究哥哥!”她情不自禁地笑着喊了出来,再往圈中看去。只见梁宇宁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微闭着眼睛,缠着纱布的手放在那张琴上。身旁字典箱子大开,里面的几十本字典都带着一种有些刺眼的白光在白空中漂浮着,笼罩着所有的人。
这时兰斯洛也已经赶回,见状不由大声说:“你真的不要命了!这种法术会耗死你!”
梁宇宁平和地说:“这个倒无妨。只要有效就好——崔兄!”他提高声音对崔命人说:“你现在能脱身吗?”
崔命人随着返日狂刀被卡在空中,感觉那刀似乎在一点点地回撤。他说:“松不开手。不过我感觉这刀似乎在和我说话!”
——自从刚才他握住刀柄,就一直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信息从掌心传来。那是许久之前就已经在他耳边出现过的声音,却又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声音:
和我并肩作战,杀光天下小人。
你心中有恨,我帮你消除所有伤害你的人。
你是我的主人,我的力量你一定需要。
……
崔命人开始时并不被打动,即便这声音时而充满威严,时而万分献媚,时而带有挟持的口吻,时而又把自己当作仆人。崔命人都一直在对自己说“不”。
但他终于犹豫了,当传来鬼山魈的声音:“来吧,利用这刀,回到尘世中,还有谁敢和你对着干,谁敢对你不敬。”他真的有些犹豫了。
好在这时,梁宇宁那一声“崔兄”传来,这让他又一次想起他们前几天在湖边聊天的情景,那个微笑着说要帮他,其实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的人,他对自己的期望,他给自己的承诺。自己为什么要执著去回到那个和自己不本不相干的世界,为什么非要得到一些不喜欢不愿意接近自己的人的承认?如果回头是一件充满困难和血腥的事情,自己何不就安于现状?
他骤然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起来,没有知觉的双手此时也恢复了力量,他运用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力,死死的掐住刀柄。
“你休想控制我!”崔命人用那种近乎野兽嚎叫的声音呼喊道,“管你什么返日,什么十二恨,通通给我停下!”
所以人都被这吼声震住了,仍由耳朵一个劲的鸣叫,都忘记去堵上。
兰斯洛愣愣地看着空中着奇怪的一幕,喃喃自语:“这兽心人的狮吼功真是邪乎。”
梁宇宁则轻轻用小指拨动了一下琴弦,嘴角微微上扬:“几千年来,崔兄是第二个挣脱返日狂刀心魔的人。”
擅于发现人话语漏洞的雷鬼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这之前还有什么人?”
梁宇宁点头:“我想起来了。而且我想也许你们会是下一个。——兰斯洛,你还有力气吗?”
“看你要干什么了。”兰斯洛揉着作痛的胸口说。
“我要做这辈子最大的一次法。在这之前,需要你给我争取点时间。”梁宇宁说,“而至于大家,现在我的儒门浩然阵下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千万别出去。”
兰斯洛即使是作为当年儒门大会的观众从头到尾见证了梁宇宁的“成名”过程,也没有见他用尽全部功力施展出“浩然阵”这样的强力法阵。而他说自己还有更高深的法术要使出,便深知他正在消耗自己最后的力量,押上自己最后的生还可能来风光地“秀”上一场。
“偶像,”兰斯洛有些不知所措,“事到如今,你的身体……你的法力。”
梁宇宁摆手道:“这不需要你关心。你只要全心的帮助我,到时我一定会给你满意的酬劳。”
兰斯洛听他这样说,也只得止住鼻子的酸楚强装微笑:“那你要我怎么服务?”
梁宇宁道:“我知道是你破解了颠倒八卦阵。用的应该是你的禁招吧?”
兰斯洛身子一颤:“你说的是‘划空三界’?”
梁宇宁点头。
兰斯洛想了几秒钟后又抬头看了看正在随着返日狂刀四处飞舞的崔命人,他现在表情凝重,似乎在与狂刀上那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进行不停地斗争。
梁宇宁说:“崔兄虽然刚才抵挡住了一波冲击,但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下一波。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兰斯洛猛晃了一下脑袋,对着自己的不求人说:“好,老活计,今天就让我们为儒门梁宇宁的风光大葬再加个班!”
梁宇宁微笑着喊道:“崔兄,你尽量调整狂刀的轨道,让它在我头上横着飞过去一次!”转而对兰斯洛道:“到时你就迎上去,用划空三界!”
“你想把它送到其他空间去?!”兰斯洛惊呼。
梁宇宁摇头:“没希望,只求让它安静一会儿。”
崔命人这边见梁宇宁再次恢复,心中本就振奋,加上被他那么一喊,返日狂刀在他手中略微服帖了一些。此时他双手用力,试图把刀的运动方向偏转过来。那刀也似乎知道这些人打算对自己下手,与崔命人在空中角力。
崔命人心里愈急,不由大声说:“你不是有什么十二恨吗!你有本事就来个‘天下无敌’灭掉我算了,你不是恨什么‘殃及池鱼’吗,为什么又要来害别人!”
每喊一句,那刀就开始慢慢转动。最后终于平行于营地所在的湖岸线,接着陡然加速,宛如一枚导弹。
兰斯洛已经做好准备,这边朝旁边一根野生的藤条上一蹦,整个人快速蜷缩,等藤条的形变达到最大时,他也运用毕生功力,借这弹力让自己高高跃在空中。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只见兰斯洛飞快用右手把不求人绕过肩膀紧贴在身后,口中念念有词,身体也开始发出隐隐亮光。等到他距离返日狂刀还有约十米时,兰斯洛双目一瞪,两道寒光直射出来,腰部似乎也在用力,把他的上半身转动起来以图更大的力量。握着不求人的右手在空中以闪电般的速度划出一个圆弧。
“我佛慈悲,划空三界!”
一个好像“卍”字的白色符号在空中转瞬即逝,紧接着大家就发现兰斯洛前方似乎多了一个巨大的盾牌,牢牢抵挡住无坚不摧的返日狂刀。
崔命人、兰斯洛、返日狂刀,此时此刻全部在半空中静止。如果不是偶尔能传来好像两块砾石被外力用力挤压发出的“喀喇”声,大家或许会认为他们天生就是长在空中的。
“起!”梁宇宁双手抬起,口中念道。所有漂浮在众团友头顶的字典全部听话地向上升起。那道由浩然阵发出的冲天白光也开始改变方向,把空中的两人一刀照在其中。
梁宇宁好像放下了心,把手上的纱布慢慢摘去,慢条斯理地说:“本来我是想试着借用三教之力再次封印狂刀,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更好的选择了。”
手上的伤完全没好,此刻还有鲜血在渗出来,但梁宇宁压根不理会。他此时的内心与冷静地外表完全不同,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对付狂刀的方法。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放下了心结,敢于面对过去,你会惊讶地发现,还能找回很多或相关或看上去无关的记忆。
那时玲龙刚刚离开的时候,梁宇宁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故纸堆中。所有对于上古神兵的了解也差不多都在那时积累。
那是一段很长的记叙,说的是一些曾经成功逃脱上古神兵杀戮的人。对的故事都写的精彩纷呈,比小说还热闹,在这些唯有一句关于“返日刀”的话显得很是乏味。
“濮阳儒生夏某,无为而擅辩,或得一生。”
这话说的是很模棱两可的。本来“无为”就有多种解释,结合上下语境姑且把它理解为“没有法术”。后面那个“或”也可疑,到底有没有“得”呢?“一生”又指的是什么呢?
那时的梁宇宁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他只希望尽量多地看书,尽早地忘记玲龙。
这段阅读的记忆随着他思绪的封印而被丢弃,直到他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敢于去真的想念玲龙,他才刚刚想起同时期的这些事情,这些曾经看过一眼已完全不能肯定正确性的记载。
他现在只能主观地希望,这句话这样理解:
一个濮阳的夏姓儒门中人,口才很好但不会什么法术,却有一次在刀下逃过了一劫捡到一条命。
而这,是梁宇宁在找遍了回忆之后,所找到的唯一一段也许成功逃脱了返日狂刀的记载。这个时候,他觉得即使是假的,也总好过没有。
妍冰儿被眼前的情况完全吓蒙了,闭上眼睛抱着头不敢看眼前的场面。本来是为了给生活解压,特地请假找了这样一次徒步旅行,谁料发生这样的情况。
感觉过了很久,身边非常的安静,这让她有些纳闷,便微微睁开眼睛。在一片漂浮在半空的字典下方,所有的人或坐或趴,表情紧张。
阿碧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自己那块破碎的血玉,不时去擦拭自己的眼角。
妍冰儿低着身子走过去道:“别伤心啦,人没事就好。”
阿碧摇头,盯着她的身后:“不,我指的是他,他好像真的打算……”
妍冰儿急忙回头。此时梁宇宁正面色惨白的站在浩然阵外面,琴平放在面前,他双手都血迹斑斑,左手摊开掌心向下,右手握空拳水平伸出。八五八书房双手中不断有好似白气好似高压蒸气一般冲出来笼罩着大家所在的圈子。
“你的身体不想要了?”妍冰儿大喊。
梁宇宁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但看得出力气增大,正在把全部力量运用出来。
爆炸虫处在比较靠边缘的位置,梁宇宁、崔命人、兰斯洛他都能看到。在爆炸虫看来,学究现在一方面在把力量灌输到浩然阵上,另一方面也在利用浩然阵把力量直射向空中。在他们三人的合力控制下,能看出返日狂刀虽然还不甚甘心但也无法动弹。
女孩子总是心软的,总是不能相信前几天还和大家有说有笑同甘共苦的人竟然病入膏肓,而且竟然正在为了救大家而耗尽生命的能量。
即使像莫小邪这样的乐观派,这时都感觉心里难受,再看甲壳女孩也已经愣在那里,只是喃喃道:“这就是祸事……祸事。”
小心小新不耐烦道:“我们现在帮不上忙就要再乱说。学究已经准备牺牲自己,我们除了完全按照他的话做,充分相信他,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雷鬼说:“是的。我愿意做任何可以帮忙的事情。”
火牛死死盯着捷达,捷达皱着眉头反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火牛说:“你应该很清楚。”
捷达道:“不行,上次那个事情已经很冒险,这次不能再试了。”
阿碧忍不住了:“得了,用颠倒八卦阵的时候远不如现在凶险,你不是也用了。如果他们三人顶不住,我们也一样没希望。”
梁宇宁静静听着大家的对话想出口阻止,但他已经完全没有精力。
现在的他,拖着酸痛的身体,用尽全力维持着浩然阵的安全,还要思考对付返日狂刀的办法——即使想起那个濮阳人,也不能填补具体操作上的空白。
如果只是靠说话,就能够对付返日狂刀,那么也太小看这把具有回天有术的上古神器的力量。可是现在凭借自己、崔命人与兰斯洛的力量,怎么可以对抗它?麒麟本来就不是世间的凡物,为了这刀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法力与力气,即使它现在主动站出来,梁宇宁也不会好意思接受。崔命人被尘封的力量虽然已经觉醒,但缺少实战,而且还不太能随心驾驭;兰斯洛本来法力就有限,划空三界是他所有体能的爆发,也不能指望他还有能什么表现。
是的,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
他好像又回到了站在擂台上的场面: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喝采,对面志在必得的对手。
那个时候,也一样没人看好他,但是他也凭借一己之力成为“儒门第一”;现在,更加退无可退的关头,死亡随时会到来,他该怎么完成这个平生最后的任务。
“玲龙,”梁宇宁心中说,“那时我感觉你好像和我在一起。而现在,十年已到,你真的就不再陪我战斗了吗?”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脚上用力把琴挑起,撤回双手抱住焦尾琴,好像那时他抱着濒死的玲龙。
这一刻,他感觉无比心安,就像再次遇见那个自己欣赏的玲龙,可以再次重头一般。
那边捷达真的再次使用了颠倒八卦阵,可惜这次失败了,连同并没有参与布阵的阿碧在内的九个人全部好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可他们发出的巨大能量使得浩然阵并没有因为梁宇宁撤去力量而减弱,反而有一道势大无比的人气盾透过字典排成的阵,直冲上天,牢牢打在返日狂刀上。
兰斯洛这时集中精神,眼前除了狂刀什么都看不到,虽然手臂好像酸的被一缸陈醋泡透了,但还是硬咬着牙支撑。
对面崔命人倒有了变化。那人气盾一击过后崔命人好像从返日狂刀上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想救梁宇宁吗?”
崔命人愣了:“救他?”
“他脑子里有肿瘤,随时会死,但只要你愿意妥协,咱们就有办法救他。”狂刀上的声音变得温柔无比。
“这……”崔命人真的犯了难,如果直接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他摇个头说个不都非常容易,可一旦与他非常重视的人有了联系,他就不知如何是好——崔命人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过朋友。
“放心,你是我的主人,我怎么会害主人的朋友?”狂刀继续献媚道。
“那我该怎么做?”崔命人变得彷徨起来,开始关心应该怎么办。
“首先你不该这么死命的抓住我。”返日狂刀上的声音说,“你应该试着相信我。”
崔命人好像被催眠了一般:“对,你说的很对。”
一声好像穿透他耳膜直入内心的琴声传来,崔命人全身打了个寒颤。
梁宇宁右手拉紧琴弦高声说:“崔兄,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这样做,我首先饶不了你。”
兰斯洛也急切地说:“这刀绝对是骗人的,不过它好像有种魔力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别上当了!偶像他已经下了决心,别拖他后腿!”
崔命人对下面喊:“可是它说可以救你。”
梁宇宁厉声道:“错,如果救我需要你用妥协作为代价,那只不过是延迟了我的死期而已,返日狂刀一旦掌握了你,更多的人会殉葬。”
返日狂刀此时好像也再无顾忌,在崔命人手中强烈摇晃起来。
兰斯洛的划空三界属于瞬间发出强大能量,坚持了这么半天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更是快要失控。他把目光投向地面的梁宇宁,希望他还有这么主意。可他看到的一幕让他完全惊呆了。
那片泛着白光的字典组成的浩然阵下方,不知何时钻出了一个全身笼罩着白色光芒的人影,一眼可以看出是个女孩。她快步走到梁宇宁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随后竟然和他化成了同一个人,就像游魂附体的情况一般!而问题是兰斯洛本不具备阴阳眼的能力,也没有佩戴什么视灵的道具,那么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到他多想,梁宇宁已经再次高声呼喊:“返日狂刀!我最后一次,用我的生命向你挑战!”
他用嘴扯掉缠在手上的纱布,任由伤口上的鲜血流淌。同时,两本字典飞在他的身前,牢牢把焦尾琴托住。梁宇宁把受伤的手按在琴上,气喘吁吁抬头看着天空说:“玲龙,你终于回来了,让我们并肩作战!”
究竟是不是玲龙附体,梁宇宁自己说不清楚,崔命人没在意,也说不清。兰斯洛倒是能肯定有个女子的身影出现过,但是这样反而很可疑。因为兰斯洛没有阴阳眼的能力,这个凭空冒出来就被他看到的身影严格说起来就不能是鬼魂,而玲龙去世十年,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兰斯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料稍稍一分心,就觉得从不求人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力,冲击强得快要把他撕裂似的。他暗叫不好,返日狂刀的力量不可估量,看来刚才被压制不是因为自己和崔命人厉害,而完全可能是刀在积蓄反击所需的能量。
兰斯洛被高高弹起,随后就以一道抛物线朝湖中摔去。崔命人随后也感觉强力袭来——不过好像返日狂刀对他没下狠招,比兰斯洛受到的要小得多。他借势撒手飞身去追兰斯洛——现在就算他还想抓牢返日狂刀只怕也没有那个本事,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
返日狂刀停在空中微微起伏,像是在大口喘气。随后它转了两圈,没有追杀那二人,而是寻找下一个目标。
梁宇宁则慢慢走上前去,轻声叹道:“刀啊刀,你本就不是世间之物,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著呢。
“我现在才明白,我可以在十年前无意中用念力固化玲龙的一部分法力与魂魄在体内,陈弁的族人又怎么不会把怨气固化作为武器?
“返日狂刀十二恨,这些怨恨让你越来越强大,可是你想过没有,嗜杀者建立新秩序,从来没有长久过。陈弁之所以被人视作狂魔,无非就是因为他用最让人痛恨的方法来反抗别人对他的迫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倘若被你杀死的那些人的族人、朋友也积攒怨念,出现另一把什么魔剑魔枪,所有的矛盾就只能用这种最野蛮的方法延续下去?”
这时兰斯洛和崔命人全身湿透从湖中爬出来,面面相觑。
兰斯洛:“他疯了,居然和那刀说起大道理来。”
崔命人:“谁知道呢,硬拼肯定没用,这样倒说不准,但太危险了。”
兰斯洛道:“可是那刀现在可以毫不费力把他一分为二化整为零。”
崔命人道:“确实,不过我能感觉到那刀似乎在认真听他的话。”
麒麟不知何时也从水中一溜小跑出来,看来囚仙湖对于它而言才是恢复体力的地方。刚才明明已经累得脱力,现在已经又可以和他们大谈特谈起来,这虽然让兰斯洛感觉很不合时宜,但又不得不听,因为麒麟第一句就是:“没错,他就是应该这样做!”
崔命人还是对这灵兽心有敬畏:“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样做可以战胜它?”
麒麟说:“这不能肯定,但比你们刚才完全靠蛮力要有用。梁宇宁一定是记起很久前那个曾经靠口才在刀下逃生的人,所以才这样做。唉,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最后也得了疯病,原先伶牙俐齿,最后一辈子再也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兰斯洛听不下去了:“你这个麒麟真是可恶!明明喊你来守护这刀,你没守住,差点让那个什么鬼雾兽抢去;人家救醒你,你却老是东一榔头西一棒,让人莫名其妙。那我现在问你,我们有没有可能封印返日狂刀?”
麒麟摇头。
兰斯洛气得笑了:“那我们直接等死就是了。”
麒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行,必须完全靠他一个人的力量。那股被他自己封存起来的玲龙元神和他一起,也许可以有胜算——你们看。”
两人同时看去,发现梁宇宁且说且弹,距离较远琴声若有若无,但听得出来是一首略显欢快的曲子。而那些原本在离地一人多高位置漂浮的字典此时也慢慢朝天空升起,往返日狂刀四周靠近。
“他这是打算用法力再试一次?他伤有多重你知道吗?”崔命人惊讶地说,“那个玲龙即使是真的,一股元神又够干什么?”
麒麟道:“你们现在说什么也帮不上忙,就老实看着。我却感觉当年成功封印狂刀时的气氛又出现了。”
兰斯洛又笑了:“光说不练,你怎么不去帮忙?”
麒麟没有理他,只是低声咳嗽了一下,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梁宇宁,你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