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止水》》 · 慈燹 · 2026-07-25
《止水》
作者:慈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火牛一气冲在最前面,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给大家打气:“加油加油!翻过前面的小山头就可以到达我们今晚的露营地了。”
驴友们对视着苦笑了一下,所谓的“小山头”对于已经在这山区里辗转了一天的他们而言无异于珠穆朗玛峰,不少人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开始超越肉体了。
但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学究”梁宇宁,他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稳稳了沉重的登山包,提了一口气纵到火牛身边:“好家伙,我感觉要吐血了。”
火牛不是一个强壮的猛男,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弱,如果不是他这一天来的表现,估计没人相信他真会是网上那个很有名的徒步旅行向导。
一行十人,两个向导加八个团友,大多是偷闲出来放松自己的人。梁宇宁也是,都是网友来的,自然是网名相称,在这里大家都喊他“学究”。
火牛对着梁宇宁笑道:“其实真的是不远了,你们可能平时出来真的不多,像这种山坡,我和‘捷达’一个冲刺就上去了。不过感觉你并不像想象中的‘学究’一样不堪嘛。”
“捷达”是另一个向导,矮胖子的身体却有着让人吃惊的耐力。此时他正在最后押阵,见状对梁宇宁笑道:“很多人都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好景,喜欢去黄山这样的大景区去,可有什么好呢?马上带你见识一处绝境。”
“什么绝境?”有人有了兴趣。
“别停别停。”火牛看大家好像走的慢了,急忙催促道,“边走边说,停下就走不动了。”
捷达继续稳步前进:“我们今天一直在跟着溪流走,越走越荒,越走越高,马上就能看到溪水的源头了。
“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神话传说很多,刚才山下那个‘困龙村’大家还记得吧,传说就是二郎神斗恶龙的战场。民间传说古时候二郎神在这里除龙,恶龙很是厉害,开始时二郎神处在下风,然后他躲了起来任由恶龙发威,等它体力耗尽之后再一举困而诸之。”
“哈,勇者斗恶龙!”网名为“小心小新”的青年说道。
“有没有经验点的?” “甲壳女孩”看来也是游戏迷。
“爆啥装备没有啊?”名叫“爆炸虫”驴友果然最关心这个。
驴友们纷纷开起了玩笑,劳累也缓解了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火牛停住了脚步,把大家一个接一个的拉过最后一道石坎,对众人宣布道:“这就是传说中当年二郎神躲避的地方,也是我们今晚的露营地——囚仙湖。”
一片云雾缭绕之中,半池平整如镜的湖水现了出来,在群山环抱之中显得幽静而神奇。
绿色的山林与碧蓝泛着赤色的天空都倒映在湖中,湖水好似一片纯净的青瓷。两只白鹭在云雾间飞过,稍稍低飞,撩起水面上的涟漪,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浓雾里不见踪影。
炙烤了大家一天的太阳也识趣的退了下去,带着湖水气息的清新的空气流淌过来,大家都感觉无比的轻松愉快。
“啊~”火牛第一个叫了起来,“喊喊吧,把你们平时的压力和辛苦都喊出来!把你们一天的劳累都喊出去!”
“啊~~~”梁宇宁和其他团友吸了满满一腔的醉人空气,再大声的呼了出来,嘹亮的声音在山间湖面传了开去,久久不散。
梁宇宁和其他人一样,在脑袋碰到枕头的一瞬间便睡着了——一整天都在山区前进,基本靠自己开路,偶尔很幸运的会看到前人踩出来的小道,这种“旅行”简直可以比得上苦行僧的修行。
本来还是很好的天气在太阳落山之后就变了,一阵阵山风从囚仙湖的那边吹过来,刚开始大家还觉得凉意袭人很是舒服,但是不久便吃不消了。这就好像三伏天里忽然钻进了冷库,前几分钟是爽到极点,可到了后面就是受罪了。
火牛和捷达稍微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天气很可能下雨,而且这么大的风如果弄篝火晚会可能会引起火灾,驴友们则很配合的吃完大祸泡面之后就哈欠连天,捷达把手一挥:“睡觉!”
一行人共有三个帐篷,三个女生一顶,其他七个男性分别睡两顶。梁宇宁和其他三个号称自己不打鼾的睡一顶,其他三人则都说自己是打鼾机器,自觉地睡在一起。三顶帐篷盛“品”字型排开,梁宇宁的帐篷距离湖最近。
一个响雷把他从睡梦中惊醒,梁宇宁打开丝毫没有信号的手机来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本来应该是夜猫子们活动的高峰期,想不到现在都睡得像死人一般。
外面的电闪雷鸣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伴随着哗哗的雨声,梁宇宁甚至感觉帐篷快要被风吹走了。他定了定神,把当作枕头用的现代汉语词典略微翻开一点,默念口诀:“定!”微微摇晃的帐篷立即稳固了下来。
梁宇宁表面只是一个广告公司的文案编辑,每天做不少的事情拿很少的钱,不知道怎么的现代社会越来越进步,伴随着高楼越来越多,而高楼对风水的影响加上高楼内部人不停产生的怨念,使得在写字楼里发生的灵异事件也直线上升。
梁宇宁最大的苦恼就是任务繁忙,压力过大。
压力大了之后,人体就会自然产生抗体。
——他发觉自己得了一种怪病。他看上去还是正常人一个,但是每每需要发力的时候却总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几天前,更是发生了被催眠一般爬上公司楼顶险些跳下来的可怕事情。
他重新控制住自己的神智从顶楼平台上下来的时候,他给总部打了休假申请,没等批准便回家了。
当晚看到有一群驴友打算来自虐式远足,他立即报了名。
“拜托不要再来烦我了。”梁宇宁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此贴被韩雪莲在2008-12-20 14:06重新编辑
梁宇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脑袋下面的那本词典像是一部被开启了振动功能的手机,硬是把他给振了个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他用手挠了挠头,心里暗骂自己的失策,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功力,真的来了什么要命的仇家自己也只能任人宰割,词典虽然还是能及时对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做出反应,但是对于现在的梁宇宁而言只是增加无谓的心里负担而已。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当一个旅行者算了,人家前面的队伍也有不少,都没出过什么事情,我又何苦自己郁闷自己呢?
一夜被弄醒两次的感觉非常不爽,梁宇宁现在干脆就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听着外面打雷下雨的声音。这梁宇宁趟的位子正好是帐篷的中心,头朝内脚朝外,仰面而卧,随着闪电的连续不断,也能看到帐篷被照的一亮一亮的。
梁宇宁翻了个身,打算换个姿势,正在这时,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场面出现了——
露营的帐篷都没有正对着湖,而梁宇宁这么一翻身,脸正看着左手侧的帐幕,而这个方向也正是囚仙湖的方向。
在闪电的照耀下,一个奇怪的影子呈现在帐篷上,就像是一出诡异皮影戏。那个影子像是一种动物,起初是四脚着地的,由小变大,看得出来正在逐步靠近营地。梁宇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指环王》里面的古鲁姆,而再一道闪电照过的时候,这个“古鲁姆”却是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正侧对着帐篷,朝帐门的方向靠近。
这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中间又有三道闪电划过,间隔不超过十秒,但是这个东西仅仅移动了一点点距离。
梁宇宁此时连咒骂自己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肌无力到了极点,连动动嘴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起来做出应有的防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渐渐靠近自己的帐篷。
风雨声越来越大,梁宇宁隐约已经可以听到帐篷的拉链门被慢慢拉开的声音。他情急之下放松自己,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体内的空气排空似的,再猛然吸气,四肢一下子重获新生一般再次受控,与此同时梁宇宁腰上用力,翻身坐起,举起自己枕着的词典,用另只手一拨,书页翻动起来,有金光立即射出,直直照向帐门而去。
“嘭”的一声帐外的东西好像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脚步声音渐渐远去,在落雨声中湖水里好像被投进了什么东西,接着似乎被什么东西翻动了,发出了一阵很响的水花声,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梁宇宁就这样如临大敌地拿着一本词典坐在帐篷里,保持着这个看上去挺傻的姿势像是僵了一样呆若木鸡。其实他自己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直数到500他才像是被打了麻醉剂的大象,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梁宇宁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并不能确定夜里发生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被喊醒的时候他身上出的汗已经把睡袋的内胆基本上弄湿了。
耳边“爆炸虫”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学究,快起来!”
梁宇宁的第一反应就是飞身跳起来,一手拿起自己的词典,摆出准备作战的样子。
爆炸虫被无端地吓了一跳:“你秀逗啊!”
梁宇宁定神看了看周围,确信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问:“怎么了?”
“真是的,不是定好了今天早上7点出发嘛!你看别人都醒了。”爆炸虫没好气地说。
火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告诉他再不出来我们拆帐篷了——这么好的天气,不早点上路的话,中午太阳厉害起来之后够我们受的!”
梁宇宁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转移话题:“怎么外面的路好走了吗?昨晚那么大的雨。”
爆炸虫越发觉得好笑地说:“你这个人,没事抱着一本字典已经很搞笑了,居然还说胡话,外面都是干干的,哪儿来的雨?”
梁宇宁感觉难以置信,用手一掀帐篷的帘子,强烈的光线直照进来非常刺眼,仔细在看,地上、树上、帐篷上,没有一丁点的水迹。
“不成昨晚真的没有下雨?”他自言自语道。
爆炸虫站起来往外走:“你要发呆我可不管,反正我已经完成捷达给我安排的任务了,据说今天的路途比昨天更难走,你要是最慢就让你收拾营地。哈哈哈哈——”
他没心没肺的一番话倒是让梁宇宁更加疑惑:怎么昨晚真的好像没下过雨。那么我看到的,听到的,以及被我击中的,难道只是幻觉?
在大家的说笑中,梁宇宁红着脸完成了漱洗,低着头啃着自己的干粮。
甲壳女孩还是一个劲开他的玩笑:“学究,在网上就感觉你的头脑与普通人不同,结果一看还真是怪怪的嘛,没事抱字典,睡觉说梦话,还会产生幻觉……”
“你说什么?我说梦话?”梁宇宁打断了她的发言,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谁说的?”
甲壳女孩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奋力想挣脱:“就是他们说的,我又没有和你睡在一起,我怎么知道,快放手!”
“哈哈!你解释的很牵强哟!”小心小新第一个哄笑起来,“叫你不要说出来,你的口风真是不严。我们和他‘睡在一起’的人都没说出来——”
梁宇宁发现自己又失态了,急忙放开甲壳女孩,转脸问小新:“我昨晚说了什么了?”
小心小新脸色一变:“没,没什么,你是不是平时常常看神话、宗教之类的?你说的东西都好像咒语似的。”
梁宇宁急忙转移了话题:“呵呵,无非是‘大悲天龙,般若喇嘛吽’之类的吧,被门口老太太整天高声播放佛经闹的。想不到我人逃离了,脑袋还是被控制了。”
捷达此时正蹲在地上收拾他们的帐篷,对走过她身边的甲壳女孩说:“你们几个女孩好像不齐,看看谁还没起来。”
甲壳女孩大惊小怪地回答:“怎么可能!明明都起来啦:莫小邪、妍冰儿、阿碧……阿碧呢!”
捷达站了起来,大声说:“每个人都把右手举起来!”
大家莫名其妙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捷达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九,真的少了?!”
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恰好吹过,每个人都被激了一下,明明一起出发的十个人,怎么一转眼就少了一个?
“最后一次看到阿碧是什么时候?”网名“雷鬼”的大个子原本较少开口,现在却第一个发问。
甲壳女孩想了想说:“今天早上我第一个起来,当时并没有感觉到帐篷里缺人。”
雷鬼继续问:“你敢肯定?”
甲壳点头:“没错。”
梁宇宁偷眼看看捷达,捷达正在和火牛低声商量着什么,两人正在狐疑地看着其他团友。
莫小邪和妍冰儿两人离甲壳女孩不远,也在努力回忆刚才的情景,雷鬼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小记录本认真做着笔记。
“我晕,那人居然是警察。”小心小新悄悄地对爆炸虫说,“记录本上有个警徽标志。”
梁宇宁想了想,对雷鬼说:“昨晚雨那么大,应该有脚印可循吧,看看四周会不会有阿碧的足迹。”
雷鬼及众人一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道:“昨晚哪里下雨了?”
梁宇宁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头顶流向脚底——昨晚没有下雨?那么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景象又是什么?
雷鬼倒是受到了一点启发:“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四周土地比较潮湿,大家分头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
梁宇宁和大家一起向各个方向分散开来寻找所有可疑的东西,但是略带潮起的泥土地面比想象的要坚硬不少,加上地面上杂草的根茎,用雷鬼的话说“基本不可能留下什么线索”,但是仅仅是这样放弃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火牛和捷达看样子出于保护自己一贯的“名声”,绝口不提“报警”的事情,况且现在大家的手机都没信号,加上雷鬼本身又是警察,所以也可以算得上报警了。
梁宇宁正在朝着囚仙湖方向摸索,同时还在不断回忆昨晚的事情:难不成又全部是幻觉?他捏了捏拳头,现在的气力比昨天要强了不少,应该是和昨晚的施法有关系,这样一来昨晚的事就是真实的,可那场瓢泼大雨又不好解释了……
正在这时,莫小邪那边一声大喊:“快来看!”大家都急忙围拢过去,她站在一片灌木边上,表情诧异地指着树丛说:“看——”
梁宇宁踮起脚看去,一块比雷鬼还高大,看似雕塑的怪石矗立在茂密的树丛里,像是一个站立着的怪兽。
梁宇宁心里却松了口气,因为这个东西的外形与大小都和昨晚看到的怪影差别很大,而且自己感觉不到这石头上有什么异样的气息传来。
可别人的看法和他不完全相同。爆炸虫第一个说道:“这不是标准的兽人嘛!”
小心小新也附和道:“没错,和游戏里面的一模一样。”
妍冰儿用手指了指石头的上部,说:“我也看过游戏里的兽人形象,和这个还是有区别,比如这里……”
甲壳女孩此时恍然大悟地说道:“对,是不同,因为这个‘兽人’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果然,经她这么一提醒,这块大石的外形越看越像是一个魁梧的兽人,右肩上扛着一个单薄的人,正朝山里走去。可梁宇宁还进一步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兽人”正在回头朝着囚仙湖张望。
梁宇宁与下意识地转回头与兽人朝同方向看去:
浓雾此时仿佛被人渐渐拨开一条缝,可以径直地看到囚仙湖的对岸的石壁,那石壁陡峭无比像是人工开凿过一样平坦,在石壁上面,还有一块白色的痕迹——和昨晚帐篷外面探头探脑的怪影分毫不差。
梁宇宁正要再看个仔细,两边的雾气又卷了回来,把白色“壁画”连同石壁遮盖得严严实实。
爆炸虫用手摸摸石头后说道:“是湿的。”
小心小新白了他一眼:“废话,这种雾气腾腾的环境,不湿才有鬼。”
一提到“鬼”字,梁宇宁的心头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表现出来。倒是三个女孩开始窃窃私语。
“该不会真的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抓走了吧。”妍冰儿说。
甲壳女孩忙说:“呸呸呸,这种事情千万不能乱说,而且我家老辈说过,越说越灵的。”
莫小邪嗤笑道:“放心,我有今年才求的护身符,我才不怕呢。”
妍冰儿说:“谁没有啊,昨晚我还看到阿碧脖子上有红色香囊,还不是一样——”
火牛一声“够了!”让三个人讪讪地闭上了嘴。外表斯文单薄的他看上去已经不能再承受这样的压力,竟然有些失态的吼了起来。
雷鬼还是非常的冷静:“这种时候还是少开玩笑,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捷达自言自语:“真该死,这雾越来越厚。”
大家向四下看去,那雾似乎仅仅遮住石壁还不满足,现在已经漫过了囚仙湖,像是从湖里和山顶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似的。
梁宇宁觉得口袋里小字典蠢蠢欲动,忙用手把它按住。这是法器对于危险的自动警告,梁宇宁丝毫没有时间来庆幸自己的法力的逐步恢复,他明白眼前的这些也许还只是开头。
“回营地。”捷达做出了指令,大家开始回撤,雾涌来的速度居然越来越快,等到九人回到帐篷边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只能看到自己身边不足五步的范围了。
小心小新挤出难看的笑容来:“难不成会有什么邪灵法师跑出来?”
甲壳女孩恨恨地说:“对,来了先抓你!”
捷达命令道:“现在不许乱走,大家都快点围拢过来,坐在能彼此看到的地方,不许离开集体。”
莫小邪说:“怎么?阿碧你们就不管了?”
火牛还是很激动地说:“废话!祸事到了,现在能自保就不错了!”
“什么祸事?”雷鬼冷冰冰地问。
捷达把手伸到火牛身后用力捏了他一下停止了他的发言,接过话头来说:“没什么,他太激动了。这样的雾不多见,不过凭经验不会持续太久。”
爆炸虫低声说:“希望如此,现在可是丢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雷鬼白了他一眼:“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再提醒大家。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你们三个,各说各的,告诉我昨晚到今天早上之间你们所有觉得可疑的事情。”
妍冰儿现在的情况和火牛很相似,本来一心想着偷闲出来解压的普通OL,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会情绪激动。她第一个开口:“有什么好说?昨晚大家躺下就睡觉,一直到今天天亮。难道你以为是我们把她藏了还是吃了?”
雷鬼一下子也火大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取出标有警徽的工作证摔在地上:“你现在给我弄清楚,我是警察,我现在就是在询问你,每个人都给我合作一点!有人失踪了,你们的话可能都是关键!”
沉默了半天的梁宇宁走到妍冰儿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别这样,激动对身体不好。”说来奇怪,他这样一拍,妍冰儿立即安静了下来,人也很松懈的坐在了地上。梁宇宁又取出一本词典打开后放在大家围坐的圈的中央,说:“好了,大家也都镇静下来吧。”
一圈淡淡金色的光由词典中漾了出来,把所有人连同身边的帐篷笼罩在里面,除了梁宇宁之外的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轻松的表情,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梁宇宁用看法术已经起效,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走出了光圈,对着东南西北各鞠了个躬,朗声喝道:“既然已经大驾光临。请现身一见!”
四周没有任何的反应,梁宇宁竖着耳朵仔细听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难不成自己的判断错了?如果这段时间自己一切正常,梁宇宁绝对不会怀疑自己对情况的推断能力,无论是自己身上的法器的反应,还是那些离奇的事件,都说明在这深山里有着他必须提防的力量。问题却恰恰出现在梁宇宁现在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角度来看,他倒更希望自己多心了。
雾气越来越浓,梁宇宁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把大量的水气吸入肺里,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似乎随着周围的湿气而被带出体内。
“喀喇”一声,虽然是一点很轻微的树枝折断的声音,还是足够让梁宇宁兴奋起来:“别动!”
怪石所在的灌木丛里传来的脚步声反倒明显了起来,看来对方并不听他的话。
梁宇宁舍了这里的八个人,取出自己的汉语词典,翻到“消”字,朝着前方的浓雾一推,纸面射出的金光把雾稍稍驱散了一些,梁宇宁凭着这个赶紧追了出去,绕过树丛,他赫然发现刚才的那块大石头已经不翼而飞!
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力气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块大约有好几吨的石头运走?梁宇宁脑中的问号比刚才还要多。而他口袋里的小字典此刻竟像是发了疯似的跳个不停,他刚低头要去检查到底怎么回事,只感觉一股强风从自己前方的浓雾中扑来。
梁宇宁不敢怠慢撤步后退,只见一只硕大的木棒砸在了他刚刚停留的地方,顺着木棒向上看,竟然是一个穿着破烂外套,身材高大,毛发旺盛的“野人”,那“野人”背上背着的,也正是失踪不见的阿碧。
怪石真的变成了人,这让梁宇宁多少有些惊讶,但是如果现在不控制住这个“野人”,只怕自己永远不能知道答案了。梁宇宁抖擞精神,字典急翻至“截”字,对着野人的手腕拍了过去。野人没想到对方有这样的身手,被一击打中,手上吃痛,肮脏的大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丢下昏迷的阿碧用左手来抓梁宇宁。梁宇宁侧身闪过,为了节约法力,直接采用拳击的手法,轮右勾拳打向野人的左肋。不料这一拳虽然击中,但是好像打在石头上一样让梁宇宁感到疼痛无比,而野人的大棍已经再次袭来,横扫他的脑袋。
面对这样铜皮铁骨的对手,梁宇宁只得后退躲过棍子,再次翻动字典,这次“火”、“炎”、“焱”三个字前后被施展开来,纸面射出一道强劲的红光,野人的破衣裳的下摆开始冒出了烟并有火苗出现,梁宇宁趁野人灭火的关头抢先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大棍,再翻到“缚”字,法术使出,野人顿时身体发硬,向后摔倒。
梁宇宁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跑来观看阿碧的情况,好在小姑娘呼吸均匀,不像是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
“这里难道是神农架?连野人都有?”梁宇宁看了看此时正在苦苦挣扎的野人,喃喃自语道。
“少废话!你抓到我了,你赢了,这下你发财了!”野人怪眼一瞪,大声喊道。
梁宇宁更加惊讶:“你不是野人?”
“老子当然不是!我不但不是,我还知道你是儒门弟子,那个破字典——是我大意了!”野人一下子还报出了梁宇宁的来头。
梁宇宁这下简直觉得这个哪是什么野人,简直就是一个先知,而自己确实也是越看越觉得这个家伙似曾相识。
“哈,还装作不认识我?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崔命人!”野人吼道。
“什么!”梁宇宁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兽心人’崔命人?”
“正是老子!”崔命人猛然又站了起来,挥舞大棍朝梁宇宁扑来,“早就说了你们儒门的法术没鸟用,想不到这么快就给老子挣脱了!”
梁宇宁一面躲闪一面心中叫苦,如果不是自己近来总是力不从心法术施展不灵,也不会被这样一个只知蛮力的大块头逼得只有招架的份,越是这样越是心里发急,连“盾”字这样的简单法术也用不出来了。这样一进一退,梁宇宁已经被崔命人逼得后退到了树丛深处,脚下被树根绊住,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崔命人大笑一声举起木棍:“你们这些‘驱魔人’,老子向来是见一个拍扁一个,死吧!”
梁宇宁已经无力去躲避这要命的一棍,干脆闭上眼睛等着。就在他等待的时候,他只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水花的声音——那应该是囚仙湖的方向!
梁宇宁睁开眼睛,发现崔命人正高举着木棍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大颗大颗的汗珠正在脑门上钻出来。
水声又一次传来,同时还有什么东西拍打水面的声音。崔命人不再犹豫,扭头就跑,嘴里还喊着:“祸事到了,祸事到了!”
梁宇宁用力回忆了自己印象中关于“兽心人”崔命人的相关记载,从他最初跟随茅山派学艺不成并遁入魔道,到他反出师门血溅茅山,从他在浙西力战前来围剿他的“道家七煞”并全身而退,到福建境内逐渐有他骚扰武夷山周边的消息,十年来法术界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追击,崔命人本身没有什么厉害的法术,但是他对其他人的法术却有着天生的抗性,加上有一身出色的外家功夫,道家的轻功、十三太保横练的体格以及无边的怪力,这些年下来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能抓住他——又或者说,想抓住他的人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怪事在于,闽北到皖南,这一路道路崎岖,路程不短,崔命人一身阎王打扮,到哪里都会有人发现,为什么他好端端会出现在这里呢?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兽心人”只会和法术界的人为敌,甚至主动袭击过几个驱魔人,可是梁宇宁却不知道他会和普通人发生冲突,这次居然掳走阿碧,和他一贯的行为手法极度不符。
想到这里,梁宇宁急忙去看阿碧,小姑娘刚才被兽心人扔在地上,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梁宇宁不敢怠慢,架起阿碧急匆匆往营地方向赶去。
当务之急不是和这片浓雾抗衡,也不是去找兽心人的麻烦,而是赶紧唤醒驴友们,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梁宇宁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散心,遇到这种“奇遇”真是有苦没处说。
那奇异的水声没有再出现,梁宇宁现在一心要走,也不会主动去湖边查看,他带着阿碧摸着浓雾高一脚浅一脚好容易才隐隐约约看到帐篷,但这一瞬间梁宇宁心里又是一沉!
明明自己刚才用施了法的字典把大家都催眠罩住了,八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才对,可为什么一转眼八个人都不见了?
梁宇宁这下子彻底傻眼了:“好不容易来了个警察,这下子,我去哪里报案呢!”
八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这件事的诡异程度远远高于昨晚的怪影以及石像复生的兽心人,那两件事至少是梁宇宁可管可不管的,但是眼前这件却不行,他总不能带着昏迷的阿碧回到城市里,然后编造一堆说辞去面对那些网友、消失驴友的家人以及警察,警察后面还有一堆上层的驱魔人管理者,无论是哪类人,光是想一想都足够梁宇宁一个头三个大了。
梁宇宁把阿碧靠着帐篷放下,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罩住大家的地方,那本用来施法的小字典已经无力地摊开在那里,八个人却以及不知所踪。
“火牛!捷达!”梁宇宁大声呼喊,“雷鬼!甲克!听到吗?”
空洞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遍遍传回梁宇宁自己的耳朵里,丝毫没有变化。
两个向导连同六个驴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浓雾茫茫的大山里,梁宇宁只觉得这片浓雾背后有着一双可怕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不管他朝哪个方向看去,那双眼睛总是在他的脑后,射出两道诡秘的目光。
梁宇宁又喊:“究竟是何方神圣,儒门梁宇宁在此恭候!请现身!”言语中竟已是服输的口气,但仍然没有任何回音。
梁宇宁全身一下子又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心里一阵难受:“你究竟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没有向导,梁宇宁再怎么厉害也没有走出去的可能,如果乱走可能会离正确路线越来越远,雾气这么浓重,连太阳也看不到,更是没有方向可言。
梁宇宁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既然现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先把阿碧救醒再说。这小姑娘的情况还不明,那八个人什么情况还说不清,但是首要任务是不能再让阿碧出事。
想到做到,梁宇宁又鼓起一股力气,起身去火牛的帐篷里寻找药物。
他从自己坐的地方想走到那个帐篷去,必须经过营地的中心。
梁宇宁俯身去拿自己的那本字典,视线随着伸出的手指向前方的地面看去——一只手表,很专业的登山手表。
不对!梁宇宁又仔细看了看,在每个人刚才坐着的地方,都有一件东西留了下来,由于雾气太重,刚才自己并没有在意,现在低头靠近了才发现。那只手表恰好出现在火牛坐着的地方。
接着看下去,雷鬼的工作证安静地摆在地上,和刚才他扔下时一模一样,边上还有放着他的打火机;
莫小邪的发卡,浓厚的雾气并不能遮挡它的幽蓝色的光芒;
妍冰儿的腰包水杯、甲壳女孩的扇子、小心小新的MP3倒是像被什么东西弄过,电池掉了出来、爆炸虫的折叠式登山杖以及捷达的小铁铲。
所有的这些东西,散落在营地的中心地带,象征着它们的主人刚刚确实在这里停留过。
既然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梁宇宁做了自己觉得最正确的选择,先救醒阿碧。
阿碧是这次最后一个入团的驴友,小姑娘第一次出来进行徒步旅游,显得非常乖巧,见到谁都是“哥哥”、“姐姐”称呼,第一次见到梁宇宁,她居然说:“学究哥哥,你看起来很有心事哦。”
就凭这句话,梁宇宁把她视作知音。
梁宇宁虽然没有了什么法力,但是纯体力和知识还在。他从女生的帐篷里取出一个防潮垫,把阿碧平放在上面,又去火牛帐篷里拿了小药箱,拿出一瓶具有刺激气味的跌打水,放到阿碧鼻子下面,小姑娘眉头略微皱了皱,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反应。既然有起色,梁宇宁接着开始人工呼吸,脱下外套垫在她的颈下,然后开始朝着她的口腔里长长的吹了一口气。
吹第一口,梁宇宁心里动了一下,这和多少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可惜那时的自己并没有抓住创造奇迹的机会,落下终身的遗憾。不过那都是过去式,梁宇宁赶紧稳定心智不再乱想,用力摁了摁阿碧的心口。
但任凭他怎么努力,昏迷的阿碧还是纹丝不动,没有一丁点要醒来的意思。梁宇宁没有弄醒她,但现在可以很肯定——阿碧被人下了咒。儒门并不擅长咒术,在道家却是很初级的技术,崔命人有过入魔的经历,相信也有一些夺人魂魄的能力。梁宇宁看着阿碧叹气道:“小姑娘,我现在尽我全力,如果还是不行,你也别怪我——我留下陪你就是。”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浓雾,把心一横,把自己带来的汉语小词典、新华字典统统翻开至“清”字放在阿碧的左右两侧,自己则闭上双眼,开始进行他把握不大的心灵唤醒。
梁宇宁的唤醒术有点类似于催眠,唯一不同的是梁宇宁的催眠对象是自己——这就使得这种方法具有很大的风险。不过对于梁宇宁而言,反正已经是屡战屡败,倒不如再搏一次,如果真的可以让阿碧醒来,也算是功德一件。
梁宇宁感觉自己正在快速上升,凉风扑面,耳边传来呼啸的气流声,神智仿佛脱离了肉体笔直向上飞去到一个很高的地方。他庆幸自己在法力不存的情况下还能顺利使出这种法术,口中加紧念咒,上升的速度再一次加快之后渐渐慢了下来,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轻,梁宇宁也睁开了眼睛。
周围和营地的情况一样,一片浓雾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梁宇宁向前看去,只见人影闪动,阿碧的后脚跟刚刚出现就淹没在雾气里。这个开头很不错,能立刻找到自己要找的对象,只要追上她,就可以找回她的魂魄让她清醒过来。梁宇宁赶紧跟了上去,阿碧的背影总是在前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怎么加快脚步都无法追上,他伸出手去,结果没有抓住阿碧,倒像是碰到了墙壁。
虽然是在梦里,梁宇宁还是很诧异为什么会碰到墙,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这片来历不明的屏障死死的挡住了他。他很清楚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过去,可能阿碧就永远也醒不过来,而且他现在连自己的出发点也找不到在哪里。脱离自己营造的梦境的两种方法,一是回到出发点,二是完成梦境里的任务。梁宇宁双手摸索着寻找出口,一连向左平移了很久,但是这面该死的屏障挡着自己的去路根本无法越过。他用力推了又敲,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慢慢的,他移动的过程中忽然好像抓住了屏蔽的边缘,就像一个喝醉的酒鬼抓住了墙壁的转角,欣喜的他用力将屏障朝怀里一拉,眼前的浓雾就像是被用刀劈开似的向两边溜开。
该死,居然是自己工作的写字楼的楼顶!梁宇宁心中震惊,这个场面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半梦半醒之间爬上了顶层,一只脚已经伸在了楼外,如果不是被保安及时制止,自己大概早就变成了闹市区的游魂野鬼。
梁宇宁低头看看,果然,自己又是一只脚伸在了外面。“真是该死,差点在梦里挂了。”他苦笑道摇了摇头,扭头就想退回去。
忽然他感觉自己伸在外面的脚被人牢牢抓住,再回过头看去,崔命人一脸狞笑,正在悬空中,死死抱住了他的脚不放。
梁宇宁吓得魂不附体,身子急忙向后仰,口中骂道:“你疯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死别拉着我一起死!”
兽心人也不回话,只是把力气花的更大,梁宇宁和崔命人的体力、体重差距显而易见,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被他从楼顶拖了下去。
“哎哟”一声,梁宇宁和“兽心人”崔命人一同硬生生的摔倒在地上。梁宇宁觉得眼前先是一黑接着又亮了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崔命人则气喘吁吁的摔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死死抱着自己的脚。
“你做什么!”梁宇宁喝道,“你想怎么样?”
崔命人松开了手,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说:“你回头看看。”
梁宇宁朝背后看去,心中一惊,自己现在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下面就是浓雾一片,不用多想,雾的下面一定就是囚仙湖,如果刚才自己真的转回头去,恐怕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崔命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居然还有这么白痴的驱魔人,自己都难保,还想救别人……”
梁宇宁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怎么?要你管!”
崔命人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大棍,不再理他扭头就走。
“等等!”梁宇宁喊住他,“谢谢。”
“不必,如果你跟上来,我一定宰了你。”崔命人消失在雾中,声音越来越远,“那个东西很厉害,你还是早走为妙!”
“哈,走?我往哪里走!”梁宇宁默默地说,“我是失败者……”他无助地向周围看去,雾气比刚才稍微褪了一些,四周能看出淡淡的山脊,隐约能看出这里是一处高地,距离营地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催眠中的梁宇宁竟然走了这么远,更加后怕。
梁宇宁走回营地,好在阿碧和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至少看不出有变得更坏的样子,这让他多少送了口气。
阿碧像是熟睡了似的,居然把头动了动偏到一边。额头的刘海垂下了一绺,梁宇宁心中一震,真的和玲龙好像。
想到玲龙,梁宇宁的眉头皱了起来,自己答应她的十年之约,眼看期限降至,但是目标仍然遥不可及。
“也许我真的只是一个废物。”梁宇宁苦笑道,“如果你还活着,我知道你会这样骂我。”
儒门的法术不同于其他门派,由于老夫子不语“怪力乱神”(见《论语》),使得儒家正宗对儒门法术不以为然,甚至连儒门法术的创始人,孔子门徒之一的颜何在许多正史记载里都没有出现。但是很奇怪的是偏偏儒门里总出怪才,发展到后来,主要分成琴、棋、书、画四个法术大类,以法器为区分方法,甚至有人怀疑《笑傲江湖》里面的梅庄四友就是四个儒门法师,不过这四个家伙没什么出息,儒门也就没和金老前辈攀这门亲戚。
儒门虽然不是真正的学派,但是由于本身具有一定的实用性,加上历朝历代都尊崇儒教,使得这一脉香火不熄。发展到梁宇宁这一带,已经有了规模化的意思,当时儒门共有教学法师五十名,分布在全世界各个地方——当然,国内居多——梁宇宁的师父和玲龙的师父论辈分是师兄弟,加上这两人离得较近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徐州——这在儒门里已经算是靠的很近的了——二人走动一直很多。玲龙是孤儿,从小被披着语文老师外衣的师父收养,学的是琴派法术,琴音所至,邪魔一律溃散,很是威风。相比之下梁宇宁这边就逊了不少,他学的是“典”派,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派别,在儒门里很多长辈更喜欢把他们归到书派里去。
梁宇宁的老爸是他师父是发小,据说他老爸当年还不知道小孩是怎么制造出来的时候就答应了他师父,以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交给他教育,学习“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后来梁宇宁懂事之后知道了自己其实已经上了贼船,也懒得和自己的父母去说,他本性就逆来顺受,父母也便一直以为自己孩子只不过有爱看各种各样字典的嗜好。
梁宇宁和玲龙年纪相仿,从小就认识,不过玲龙的脾气却比他强势不少,每当二人的师父因为门派异议产生争论的时候,玲龙总是先用自己的古琴猛砸梁宇宁的脑袋以示对师门的忠心。而梁宇宁只能无辜地拿着字典东挡一下西防一下。
再后来,两人都是像普通孩子一样在各自的城市上学,有了各自的圈子,各自的遭遇,各自的故事。每年大家都会见面一次两次,两人的关系也一直随着师父们的关系好好坏坏,但是在梁宇宁常常会想起那张来势汹汹的古琴。
随后的故事发生在二人十七岁那年,玲龙的师父由于“教学成绩出色”,被当作徐州地区的优秀教师代表选派到南京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工作,玲龙作为养女和唯一的亲人,不得不随着师父南下,讲学籍转到师父所在的学校。
由于距离的靠近,梁宇宁与玲龙的往来也多了起来,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外表娴熟的玲龙有着超出任何人想象的强势,身背一张古琴游走在学校周围,成天修理附近一带的小流氓。那些小流氓开始的时候还想和这个新来的“女魔头”斗一斗,群殴、单挑、埋伏等手段全部用尽,无奈玲龙琴声一响,一个个乖乖的仆街求饶。再后来这些人成了玲龙的“手下”,无论她上学还是平时出门,总是在身边跟着,更有好事的给玲龙起绰号“凤凰猫”。
另一方面,梁宇宁和玲龙分别在城市的两端生活,周末能不能见面也全看玲龙的心情。梁宇宁和她说过很多次,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总不是好事,但是她完全不听他的意见,甚至为了这事和他动过一次手,好在梁宇宁那天身上字典比较多,两人拼了个半斤八两,但那之后两人见面机会更少。
眼见这一年的交换期就要结束,那天玲龙居然很主动的邀请梁宇宁出门走走。梁宇宁最大的缺点就是学不会和人说“不”,更何况对方终归是他有些倾心的“师妹”。两人当天在一处公园里见面,起初还东聊西聊的有些愉快,但是渐渐又开始抬杠,玲龙一口咬定梁宇宁喜欢自己,要他说出来,梁宇宁的学究性格则让他死活不张嘴,最后憋了个面红耳赤拂袖而去。玲龙一怒之下竟把自己的古琴砸碎,反向离开的时候却正好被一帮仇家堵上。
原来那些“小弟”跟了玲龙之后并没有变成善良之辈,相反仗着自己的“大姐头”的力量想着“扩张地盘”,和周边的其他帮派起了不小的冲突,每次吃了亏又跑来玲龙这里告状,拿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玲龙虽有法力但是阅历还浅,帮他们出了几次头,和对方的过节也越来越深。
玲龙从公园后门出来,正巧遇到几个对方帮派里的家伙,那些人一看玲龙居然没带着那张头疼的古琴,便上来挑衅,不想玲龙正在气头上,手比脑快,一抬手便伤了两个,其他人早就打了电话,喊来十几个人帮忙。
如果那天玲龙没有约梁宇宁出来,如果那天梁宇宁承认了自己喜欢她,如果那天她没有砸碎古琴,如果那天她没有恋战,如果她在突围的时候能及时回头看到那横扫过来的水管……只要有一个如果没有成立,玲龙也许就可以活到今天了。
梁宇宁在事发的时候正在拼命的往回赶——他的小字典一个劲的跳动,这让他相信一定是玲龙出了大事,但是由于自己修为还不够,始终找不到具体方位,奇-_-書--*--网-QISuu.cOm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等到他赶到事发的公园后山,这里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玲龙。
玲龙看到梁宇宁,气色便好了起来,轻声说道:“真的太好了,你还是挂念着我的,我没看错。”梁宇宁此时已经怒不可遏,随身的两本字典自动飞起在空中旋转,寻找肇事的家伙。
玲龙叹气道:“你呀,你要是敢担当一些,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别找人家了,你要是真的伤了人,我在那世又怎么心安……”口中咒语轻颂,字典径自落了下来。
梁宇宁两眼通红,说道:“玲……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我真的很——”
玲龙笑着阻止了他:“不要说出来,我不逼着你。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宇宁不敢怠慢,急忙闭嘴。
玲龙说:“十年之后,我会复生,留着我的琴弦,如果到那时你已经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我自然和你相会……”说完之后,闭上眼睛再不动弹。
十年来,发奋练功成了梁宇宁对玲龙寄托思念的唯一方法。他从濒死的玲龙轻易降伏自己的字典法器看出自己的不足,一改过去的吊儿郎当,日夜苦学,终于成了儒门里新一代的佼佼者,最近的一次驱魔人大会上,典派的“学究”梁宇宁同时操控一箱二十余部字典与敌手周旋,轻松斗败棋、书、画三派代表。对琴派代表时,更下重手,将一本辞海里的字全数在对方身上施展了一遍,高调胜出。
当时评委点评的时候就说梁宇宁“不顾同门情分,下手太难看”,梁宇宁在众人的鄙夷眼光中孤独的站着。
他很清楚,如果玲龙还在,琴派的代表一定是她,而她一定会用同样的手法来对付自己。自己这样做,是对玲龙的最好的纪念方式。
不过学究终究不是辣手魔王,事后诚挚的道歉与后来一次次的出色表现,对同门的热心相助,让儒门中人渐渐忘记了那次比赛中那个近乎癫狂的梁宇宁,奇*shu$网收集整理更多的是对他的好评和信任。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梁宇宁将成为儒门典派真正的开山之人的时候,距离玲龙出事已经有九年,而梁宇宁发现自己的法力正在急速流失,也才有了这次的远行。
梁宇宁看着不醒的阿碧,苦笑着摇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梁宇宁看着不醒的阿碧,苦笑着摇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隐约中他听见从湖那边再一次传来了什么东西轻轻击打水面的声响,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更加有节奏感,像是踩着锣鼓点似的,一下、两下、一下、三下……
梁宇宁好奇心起,站起来朝那边张望,雾气比刚才稍微淡了一些,但是也只能从这里看到湖岸,周围很静,没有一丝的风,但是水面不断的传来涟漪所表达的信息更让他不解。
囚仙湖,真的隐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梁宇宁自己否决掉了,儒门和儒家一样,对于过于神奇的东西总是不太相信,甚至连老夫子亲手写的有关“麒麟”的记载也被后世论证为发现了长颈鹿而已。而自己只不过多看了几期《走尽科学》,居然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么湖上究竟会是什么呢?梁宇宁握紧了手中的字典,缓缓走了过去。就在他刚刚走近湖边地势较低的区域,远处水面传来“扑通”的一声,和昨晚的那声完全一样。随后,声音和涟漪都再也不出现了。
梁宇宁讲手中的新华字典摊开至“探”字,右手在字典面上轻抚,一道淡淡的金光照入了湖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希望在这看似平静的止水之下,能不能有所发现。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在梁宇宁耳边响了起来。梁宇宁吓了一跳,急忙睁眼,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变化。
“是谁!”梁宇宁高声喊道,“几次三番,你究竟有何目的?”
回声嗡嗡作响,却仍然没有回答。梁宇宁无奈继续闭上眼睛,那个声音才又一次出现:“你如果想和我说话,就不要睁眼。”
“你是谁?”梁宇宁态度缓和了一些,“我们无意冒犯,如果哪里不对,请多多担待。”
“无妨。我知道你有什么疑惑。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那他们去了哪里?”梁宇宁追问。
“他们把自己弄丢了。”那个声音回答,“而你,也要把自己弄丢了。”
“我?”梁宇宁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了解我多少?”
“你熟读字典,应该知道什么叫色厉内荏吧。”这句话一下让梁宇宁笑不出来,“你的朋友们给你留下了线索,你自己去找吧,我帮不了你。”
“等等,你能不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是什么人?”梁宇宁还想再问,但是耳边只有一阵奇怪的水泡声音,再没有什么可以辨别出来的人言。
他睁开眼睛,字典不知什么时候,被翻动到“奇”字所在的那页。
梁宇宁的法术说穿了就是把每个字变成一种相对应的力量,比如他施展“飞”,身体就可以快速移动;施展“缚”,可以让对方无法动弹;施展“冻”,可以让对方感到寒冷。可是这有着儒门法术共有的缺点,单个法术不能起到足够的效果,所以典派逐渐要求施法者能够在短时间内施展尽可能多的字,比如他对付兽心人时用过的“火”、“炎”、“焱”,如果是力量充足的时候发出,完全能够让兽心人变成烧猪。而且典派秉承了儒门法术一贯的优点,就是施展起来身法轻灵,若干本字典在身边飞舞,梁宇宁随手取过一本来,一手拿着字典一手快速抚弄,比很多琴派弟子弹琴还要好看——不消说,这也是受了玲龙的影响。
有时字典也会自动翻动,提醒梁宇宁要注意什么。比如这次这个“奇”字,梁宇宁便隐约觉得怪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那个声音,来自湖底,这样说来对方要么就是潜伏在水里,要么就是有着很厉害的声波转移的功夫,可是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和自己这帮路过的驴友过不去呢?
其次是那个声音的音调,像是女的,却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威严与沉稳,听上去岁数不大,但是又十分老练。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也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再次就是对话的内容,对方仿佛没有恶意,但是又欲言又止,对话像是被硬生生打断了似的。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遇到了问题。
放下这些问题,既然对方提醒自己大家有线索留下,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梁宇宁转回身来到营地中央,阿碧仍然不醒,驴友们留下的那些东西还那样放着,自己原本用来施展灵力罩的字典也照旧摊放在地上。
小字典看似无心的斜放着,但是也已经翻动过,现正好在“再”字这页,梁宇宁眼前一亮,而小字典正对着那边昏迷不醒的阿碧。
梁宇宁此时才感觉体内的法力又恢复了一些,恢复到足够再施展一次心灵唤醒的程度。
他把阿碧移动到小字典边上,头南脚北安置好她,同时把自己此次带出来的两本小字典、一本新华字典、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全部拿出来,分别翻到“醒”、“倍”、“灵”、“空”四个字,自己坐稳,期盼兽心人不要出来捣乱,随后再次使出唤醒之术。
这次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剧烈的动了一下便没有反应,张开眼睛,这次的情景和前番大不相同,自己居然坐在一个幽静的草地上,周围鸟语花香,春意盎然,满眼都是翠绿。梁宇宁不知身在何处,站起来向四周张望,边上有一条小路,蜿蜒的延伸到小山坡后面。小路另一头则通到一大片草坪上去,零星有几个人在草地上打闹休息,像是公园里的游客。梁宇宁迈步朝他们走去,不想还没走几步,自己裤兜里的小字典竟有了强烈的反应,提醒着他身边可能有危险。他纳闷地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有任何疑点,但是小字典的振动更加强烈。
梁宇宁慢慢开始觉得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到底身在何处。伸手取出那本护身的小字典来,奇怪,居然是一本95年版的学生汉语词典,这东西自己很多年前就不再用了。再随手一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让他永世难忘的字:
玲
顿时梁宇宁恍然大悟,自己现在正处在和玲龙约会的公园里,眼前现在的情景就是当时玲龙遇害的实况!
梁宇宁的脑子飞快的转了两秒钟之后,他转身拼了命一样的向后山跑去。
真见鬼了,字典什么时候成了月光宝盒了?这次我还来得及吗?
一个个的疑问还没有冒完,他已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来啊!再来!”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还是带着锐气。梁宇宁更加兴奋,玲龙,玲龙还没出事!梁宇宁咒语念起,原想施展小字典上的法术,结果发现背后不知何时背上了自己的那个装满字典的箱子。
奇怪,为什么回到十年之前的自己却有着最巅峰时的法力呢?梁宇宁也来不及多想,那个箱子此时正是最好的强援。
“听我号令,尔等各行其事,救玲龙,其他不计!”同时取过自己的最常用的新华字典,展开“飞”字诀,犹如一阵风直扑后山。
渐渐已经能看到在路旁一伙人正斗在一处,当中的玲龙手脚齐用,十来个人无法靠近。此时一个块头不大的男子正在从观战的同伙手中取过一根长约一米的钢制水管。
梁宇宁默默念道:“就是他!上!”
一本辞海一本辞源立即从箱子里应声飞出冲向那个小个子。梁宇宁十分确信就是他下的毒手,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嘴里咒语响起,竟是最恐怖的“腐”字诀。
要说梁宇宁所有可以对对手进行直接打击的咒语里,以这个“腐“字诀系列最为阴毒,中招者会四肢瘫软无法动弹,像是被浓酸腐蚀了一般痛不欲生,仿佛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当然不是真的剥,可是更加恐怖的恰恰在此,因为他的受罪时间和痛苦程度完全取决于梁宇宁的喜好。
“啊!”的一声惨叫,那个小个子水管脱手应声倒地。其他人听到圈外有人受伤不由一愣,玲龙这边稍微轻松,见机朝着人少的地方突围。
梁宇宁此时已经来到众人身边,将背后箱子一甩,二十余本字典一齐飞出,梁宇宁手拿一部汉语大词典,纵身跃在空中,高声喝道:“不想死的给我停手!”
流氓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玲龙却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救吗?”
梁宇宁回头看去,果然是十年前那个和自己分手时怒气冲冲的玲龙,十年间积累的情绪一下子迸发,手中动作不歇,十几个流氓纷纷被他用“缚”字诀定住,包括刚才的那个小个子,此时全部失去了抵抗能力——这一切都在他纵身的一起一落之间完成。
玲龙气喘吁吁地说:“多谢你的好意,典派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人了,不过我不领情,你把他们放开,我不怕!”
梁宇宁鼻子发酸眼角湿润,回头道:“玲,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蓄势待发的玲龙仔细看了看,大吃一惊道:“梁宇宁!你跑回来干什么!”随即又怒道:“那么我更不要你帮忙,你走!”
梁宇宁苦笑道:“我说什么都不会走!”
“怎么?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还想救我?告诉你,我是没了法器,不然他们早完了!收!”玲龙念念有词,顿时悬浮在空中的字典有三本落在了地上。
梁宇宁此刻哪还有空理会这个,上前一把抓住玲龙的手腕:“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很喜欢你!”本来他想说“我爱你”,不过看看面容还是十七岁少女一样的玲龙八五八书房,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但就算是这样,也使得玲龙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你舍得你那该死的面子了?”
“舍得,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梁宇宁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玲龙盯着他,皱着眉问道。紧接着她甩开了他的手道:“不对,你不是他,你们不是同一个人!”
想一时半会搞定玲龙——即使是梦境中的玲龙——也是一件令梁宇宁头疼的事情。
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梁宇宁再转过头去,吓得冷汗直流,那十几个流氓全部变成了崔命人的模样,一个个气势汹汹手拿大棒朝自己和玲龙走来,他们不说一句话,但是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像是囚仙湖边的雾气一般向梁宇宁涌来。
“该死,怎么变成这样?”梁宇宁心中骂道,和玲龙还没说几句话,崔命人又跑了出来,这家伙真的注定是自己的梦魇?
“暂时不和你解释,这些家伙十分厉害,咱们赶紧跑。”梁宇宁拉起玲龙就走。
玲龙挣脱了他,道:“如果你真的是梁宇宁,你真的让我失望,你记住,我,蓝玲龙,绝不逃离这些杂碎!要跑,你自己跑吧!”
梁宇宁苦笑道:“好,我陪你。”口中咒语默念“收”,所有的字典一起飞回自己的箱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道:“来吧,不管你是十年前的兽心人,还是梦境里的兽心人。既然我已经找回我要的东西,就不会再失去!”
玲龙白了他一眼:“我不是你说的什么东西,而且,这些人你认识?”
梁宇宁道:“号称‘兽心人’的崔命人,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刚出口,梁宇宁愣住了——十年前,没有兽心人,只有一个道家学徒,叫做“崔明仁”,当然这家伙就是现在让人谈之色变的半野人,但是,时间上的不合只说明一件事:自己的梦境被人干扰了。
玲龙走着还在追问:“你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我死过吗?”
梁宇宁把她牢牢护在身后道:“这个问题有空再和你解释,现在要确保你全身而退。”
玲龙从来没见过梁宇宁用这种呵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也有些意外:“好,暂时就相信你。但你能对付得了他们,凭你的那点力量?”
梁宇宁心想玲龙还真的只当自己是十年前的那点小法术,也不解释,默默试了试自己力量,好在一箱子字典都能感应的到,说明法力未减,于是放心地说:“好吧,你保护我来逃跑吧。”
玲龙笑道:“好吧,就知道你不行,我来断后,走吧。”
那边大大小小的兽心人脚步加快已经赶了上来,挥舞着大棍小棍,一言不发直奔二人。玲龙用后背一顶梁宇宁道:“看来这些家伙果然有些实力,和刚才的乱打已经明显不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连外貌就变了,但我估计他们已经被什么人控制了。”
梁宇宁道:“不错,现在咱们是逃还是迎战呢?”
玲龙对着梁宇宁忽然妩媚的一笑,吓得梁宇宁打了个哆嗦:“怎么了?”
玲龙指了指他的身后:“往哪里跑?”梁宇宁此时才发现来时看到的那几个游人,现在也是兽心人的模样。玲龙捏了捏手指,喀吧喀吧响了几声,说道:“这种货色一看就是杂鱼,我刚才还没过足瘾,你就歇着吧。”
“喝啊!”玲龙运起自己的格斗术直奔冲在前面的第一个兽心人,飞踹他的心窝。
兽心人受到攻击没有丝毫的退缩,身子略微一缩随即向外一崩将玲龙弹开。玲龙微微皱眉却不甘落下风,笑道:“好啊好啊,耐打多了。”
梁宇宁却心中叫苦,梦境中的事情真是难测,自己的法力恢复了,想不到对方也变得厉害了起来,怕玲龙有失,自己悄悄为她念动咒语,“护”字与“盾”字不知不觉间加在了她的身上。与此同时兽心人的大棍舞到正打在玲龙的肩头,让梁宇宁暗说幸运。玲龙却不知道这是有人帮忙,笑道:“没吃饭吗?我不客气了。”伸手抓住兽心人的手腕一个背跨把他放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和梁宇宁笑笑,第二个兽心人也赶到了,大棍横扫过来,玲龙急忙低头躲过。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兽心人涌了过来,梁宇宁心知情况不妙,自己和玲龙本就是背水一战,如果这样消耗下去,很快就会力竭。
这时,已经有两个兽心人冲着梁宇宁而来,他见状忙把背后箱子一甩,喝道:“中华字典!”
一本小型的中华字典应声而出飞到他的手中,梁宇宁左手拿书右手轻抚书页,低声念道:“怪力,乱神,皆是虚幻。破!”话音一落刚好翻到“破”字,一道绿光呈扇形射出,照在兽心人身上,两人立刻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还由不得梁宇宁窃喜,只见绿光从兽心人身上急速反弹回到他自己身上,“嘭”的一下把他打翻在地。
“怎么,怎么会这样!”梁宇宁捂着心口站了起来,这种情况完全是法力反弹的表现,但是自己从未遇到过,儒门的法术和别派不同,应该不会有人反弹自己的法术才对。
邪门!梁宇宁心中不服,看着那边一群兽心人正在围攻玲龙,怒骂道:“该死,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全部听我号令,封!”
箱子里透出一股紫光,连同梁宇宁刚才拿在手中的中华字典,急速射向玲龙的周围。十几个兽心人触光便倒,玲龙见到不由喝彩,不料竟然也有一道紫光反弹回来,眼看就要裹住梁宇宁全身。
“快闪!”玲龙奋不顾身折回来,与紫光齐头并进,用力把梁宇宁摁倒。“轰隆”一声,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紫光在两人头顶相遇,发出低沉的声音,就像巨涛拍击着岩石。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玲龙瞪大了眼睛问道,“他们怎么都打不动似的?”
梁宇宁一边站起来一边说:“现在我们都在梦境里,我的梦境。”
玲龙看着四周东倒西歪的兽心人,说:“真是莫名其妙,那么你真的是梁宇宁了?”
“不错,只不过我是十年之后的梁宇宁,今天这一战,你本来已经被人害死了。”
“啊?不会吧,我可是‘凤凰猫’!就凭他们?”玲龙完全不相信。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钢制水管旋转着飞了过来,正打在玲龙的后脑上。梁宇宁心中一紧,完了!想不到即使在这梦中,还是劫数难逃。
梁宇宁还没有来得及对现在的一切做出反应,只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过来,循声看去,正是由那个小个子变化而来的兽心人正得意洋洋地走过来。
“我绝不饶你!”梁宇宁扶住正在摔倒的玲龙,恶狠狠的说道:“拼着法术反弹把我轰死,今天也一定要你还这笔债——雷、电、掌!”
三本由小到大依次变化的字典分别翻到这三个字,叠成一摞,梁宇宁右手拿住左手在书页上猛拍,顿时山崩地裂一般一道闪电由掌心射出打中来人,紧接着烟雾缭绕竟把那人轰得无影无踪。
儒门的法术本来变化不多,琴棋书画四派只能按照自己的法器的特点出招,但是典派不受这个限制,梁宇宁更出别出心裁的将不同字进行组合,变成变化无穷的招数,随着自己的想象力而威力无限。见电光发出,他立即卧倒,果然只见烟雾中又有一道闪电反向打来。
有人高声叫道:“这也是儒门法术?”
梁宇宁听出这是崔命人的声音,忍痛再次站起说道:“姓崔的,有本事咱们就堂堂正正来斗一场,你不是想消灭驱魔人吗?来吧!”
烟雾中一个魁梧的身影闪现,“兽心人”崔命人面目狰狞的冲出,完全不顾防御的高举大棍来攻击学究。
梁宇宁已经是血贯瞳仁,伸手取出箱子底部的《汉语大辞典》,怒吼道:“好,谁也别想活!水、箭、击!”随着手指的翻动,一股水箭从字典里渗出,尖端流露出夺人心魄的寒意,最后的“击”字出口,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箭会射穿崔命人的身体,接着再反射回来,也许,自己会就此死掉吧……梁宇宁已经是万念俱灰根本不打算再有什么作为,自己十年的精神支柱在这一瞬间瓦解。
“哎哟……”忽然他只听到那边玲龙轻轻呻吟了一下,急忙回头去看,不想这下心念一散,水箭威力骤减,那边崔命人大棍狠狠扫来,硬是击碎了水箭,再扫中了梁宇宁的肩膀,横扫的力量与梁宇宁转身的力量共同作用,把他打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不停的旋转。梁宇宁顿时便双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梁宇宁在黑暗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旋转和下落,他并不关心最终会落在哪里,他只想知道玲龙此时到底是怎么了。
耳边响起了崔命人的声音:“你这个人真是笨得要命,自己明知是梦,还这样执着。”
梁宇宁回道:“什么意思?玲龙怎么了?”
“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梁宇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是我的师妹。”
“是吗?师妹?”崔命人若有所思,“很复杂,不知道如何告诉你。”
“姓崔的,你几次三番和我作对,你到底想怎么样?”梁宇宁怒火中烧顾不得许多,直接将怒气宣泄了出来。
“你看你看,你们这些自诩正常的家伙总是错怪我的好意,叫我怎么能接受你们?你可知道,没有我刚才那一下,你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梁宇宁十分纳闷。
“你幻境中的那些家伙都是打不死的,但是你稍微一打他们,要么是法术反弹要么是久战无果,不管是哪种,你最后都逃脱不了脱力而亡的下场。真正要对付你的人,第一次想摔死你,刚才又想耗死你。”
梁宇宁将信将疑道:“这么说你倒是救了我?”
崔命人无奈地说:“可以这样说,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每次你进入幻境,我总是会被捎带进来。我这也属于自救,万一你在幻境里完蛋了,我的元神也就永远不能归位了。”
梁宇宁不知道如何继续他们的谈话,这席话让他一时不能消化。这时兽心人又开口了:“你先平静一下,我已经用收魂之术把你从那里带了出来,我们各自先归位吧。”
只感到自己打了个激灵,梁宇宁便又能行动自如。他睁开眼睛一看,崔命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也正慢慢地坐起来。阿碧仍然以那个姿势靠在帐篷上,而浓雾,也依然没有散开。
“既然你没有恶意,你又为什么对她……”他用手指了指阿碧问崔命人。
崔命人打断了他的话:“正好和你说到这事。今天早上我就感到你们这个方向有灵气骚动,不知是什么情况,就悄悄靠近你们的营地,本来我出来不打扰过往的普通人,结果忽然这个小姑娘就朝着我跑过来,身上还有很重的灵气,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
宇宁眉头皱起:“你说她身上有灵气?”
崔命人点头:“不错,我以为她又是什么来搜寻我的驱魔人,起身就想迎战,不料她一见到我就向前摔倒,正好倒在我怀里,让我束手无策。”
梁宇宁觉得事情蹊跷,不好乱下结论,便说:“继续。”
“我觉得这事古怪,就打算把她带走,且不说对她做什么,我至少要明确她到底是不是驱魔人,如果不是,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表现。
“谁知我刚一转身,就觉得下肢不能动弹,再看,发现我的两条腿已经变成石块了!”
梁宇宁更是意外,居然真的存在能把人变成石头的法术,而且被施法者还是崔命人这样的特殊身份。
“我怕伤着她,就急忙把她扛在肩膀上,谁知这一下子我全身都变成了石头,之后就昏了。”崔命人说,“后来我醒来时发现你在身边,我一眼就知道你是会法术的,便以为你就是我的对头,和你动手,不过发现你的法力并不高(梁宇宁脸红了一下),应该不能把我变成石头。所以我就没有继续和你纠缠。后来又发现你为了救醒这个小姑娘,冒险进行招魂,连自己都走火入魔差点跳崖,只好救下了你。你们儒门的人法术可能不低,但是不擅长魂魄法术,这样的事情你以后还是少试为妙。”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昏迷不醒吗?”梁宇宁问道。
兽心人脸色沉重,说道:“这件事蹊跷就蹊跷在这里。她灵气大盛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她的体内不止有三魂七魄,但是现在,她体内的魂魄却远远不足了。”
“那她还能醒来吗?”梁宇宁急忙问。
“只剩一魂一魄,最多让她不死,想醒来没那么简单。另外,还有个奇怪的事情。”他取过自己的大棍来,只见棍的一头有蓝色光芒一闪。
“这怎么回事?”梁宇宁知道这是有灵力的反应。
“刚才在梦中,我击中你一下,结果顿时我的棍子上就多了份量,我仔细看看感觉这是另一个人的魂魄,不多不少,是二魂六魄。”
“不是阿碧的?”梁宇宁惊讶地不知说什么,“那是谁的?”
其实这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崔命人没有让他失望,回答道:“就是你梦里的那个女人的。”
“你自己选,”兽心人对沉默不语的梁宇宁说,“如果你不同意让这个魂魄上那个女孩的身,那个女人就死定了。”
“你怎么这么罗嗦!”梁宇宁忍不住大喊道,“你让我怎么办?”
兽心人嗤笑道:“你们这些驱魔人就是这样束手束脚,什么事情都要想明白再动手。我且问你,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梁宇宁还没回答,兽心人继续说下去:“没有,你和我一样清楚,这样做虽然有违道法,但是不这样做,眼前的这个女孩可能永远不能醒来,而你在乎的那个女人,很快就会消散。”
梁宇宁轻轻点了点头:“没错。”
崔命人把大棍和阿碧头对头放好,棍顶端的蓝光还是忽明忽暗,梁宇宁说:“你没有问题吗?”
崔命人很难得的笑了笑:“招魂这类的法术是我们道家的专长,你就看着吧。”
梁宇宁一声不响在一旁坐着看他怎么做,按照崔命人的说法他已经救了自己两次,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再说如果崔命人真的意图不轨,自己离这么近,也不怕他有什么突然动作。自己的法力——
想到这里,梁宇宁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法力已经全部都恢复了。他更加迷惑,梦境中的事情眼看都变成了现实,那么玲龙也许真的就快回来了。
梁宇宁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十年之约,自己在彷徨与疑惑中度过了这十年,现在,面对着这即将到来的结果,他内心却有了一丝不安。
玲龙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她会和自己说什么?
刚才的梦境中,自己和她说的那话她会记得吗?
一座大山似的人影在面前一晃,崔命人已经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好了。”
“已经好了?”梁宇宁吃惊于他的速度。
“特别顺利,一下子都附上去了,我都没怎么念咒。”
梁宇宁向阿碧那里看去,她还是那样躺着,崔命人道:“不要着急,还要很久才能醒来的。已经快要天黑了,今晚你是走不了啦。”
“你呢?你也不打算走?”梁宇宁问道。
“我自然还是回我的洞里去,我终归是一个怪物。”崔命人神情间流露出一种自卑。
“别别!”梁宇宁急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你留下。”
“你不怕我?”崔命人惊讶地说。
“我想我应该相信你,毕竟你有过机会害我,更别说你还救过我两次。”梁宇宁友好地笑道。
崔命人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好,今夜你盯着我,我也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今晚应该不会下雨。”崔命人抱着一大把干藤条和枯枝边走边说。
梁宇宁已经做好了篝火的准备,他把阿碧安顿在帐篷里,自己找了找大家剩下的食物,还够自己吃的,至于崔命人,他说自己吃不惯这些人从外面带来的充满添加剂的东西,执意要自己去猎取。
“我抓了两只野兔。”兽心人说,“你去把它们洗干净吧。放心,我已经念过往生咒了。”他伸手递了一对已经挂了的兔子过来。梁宇宁笑道:“怎么你们道家的也念这个?”
“不,他们不念……”崔命人的语气低落了下来。
“怎么?你好像不想提到道家的人。”梁宇宁纳闷地说。
“是的,准确的说,是他们不想提到我。”崔命人用力把柴禾扔在地上,愤愤地说。
梁宇宁一看气氛不对,也不好再多问,跑到囚仙湖边上把野兔剥皮洗净,又把内脏埋好。和崔命人一同点起了火做好了晚饭。结果却是梁宇宁吃掉了一只半野兔,崔命人则吃掉了梁宇宁准备的泡面和火腿肠。
“这野味果然味道不错。”梁宇宁躺在防潮垫上,面对着天空心满意足地说。
崔命人说:“你的那些东西味道其实也不错,想不到这些年过来,泡面已经变得这么好吃了。你要是慢点吃,我这里还有调料。”
梁宇宁皱着眉头说:“我说怎么感觉缺了些什么。不过我两次施法,居然已经过了一天,这样算来我一天没吃过什么,难怪会饿。崔命人?”
他发现崔命人不说话,半抬起身子看去,只见兽心人正抱着自己的大棍坐在篝火旁对着空中的浓雾发呆。
“怎么了?”梁宇宁问道。
“啊?”崔命人才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这么多话了。”
“我听。”梁宇宁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好,“我倒是很想听听,让上面四处寻找,自刘步琳死后名列通缉榜上第三名的‘逃犯’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崔命人沉默了一会,说:“好,你是第一个愿意真正听我说话的驱魔人,我就说个明明白白,你来评评理。你,起来。”
梁宇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站起来看着他。崔命人说:“我知道你的法术是怎么回事了,你有救人的法术吗?有?那很好,你对我施展一个简单的看看。”
梁宇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拿起小字典,使了一个“康”字诀,崔命人身子一震,紧接着只觉得一股力量反弹回来击中梁宇宁自己。梁宇宁顿时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多了。
“我明白了。”梁宇宁说,“你的身体能够反弹法术,那么我梦中的那些法术反弹也都不是凭空虚构的。”
“不错,”崔命人坐回原处,“我很难学会什么法术,但是我却可以把别人的法术加倍反弹回去。我开始修炼时并没有人知道,我自己也没有发现。可是后来,随着所学的深入,这个问题也暴露出来。
“起初,我们都是学一些道家的入门法术,没有攻击性,大家互相施法的时候师傅还夸奖我悟性高,学得快。后来我们学了一个简单的攻击法术灵心震,和我对练的师兄居然被我一下子震飞了出去,我吓傻了,而师傅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惩罚我,结果他用了圣灵缚,不料一下子自己却被困住了。”
“所以从此你百口莫辩?”梁宇宁问道。
崔命人点头继续说:“我真的是吓坏了,一口气跑下山来,那些师兄师叔伯们都想抓住我,结果都被我反弹回去,我自己受伤不轻,但是他们更惨。”
梁宇宁摇头苦笑:“原来你一直都是被误会的。”
“不!”崔命人忽然激动地站起来高举起大棍吼叫道,“不公平!我要报复!”
崔命人大吼之后过了几分钟才又平静下来,气喘吁吁的坐回原处。梁宇宁见他不再激动才继续问:“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的关于你的传闻很多。”
崔命人笑道:“从那之后任我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驱魔人都认为我是邪魔附体,见面从不和我多话,上来就下杀手,但是结果都是他们要比我惨两倍。”
“双倍返还?”梁宇宁问道。
“不错,所以后来,每次见到要抓我的人,只要我大喊几声冲过去,他们就会主动用自己最厉害的法术,我皮糙肉厚也没什么,往往是他们自己受不了先跑了。”
“可是我听到的消息是你用诡计陷害他们,很多人都险些丧命,你却全身而退。”
“这样的话你就更应该明白他们在用什么手法对待我!”兽心人一拳揍在地上,愤怒的说,“老天有眼,没有让那些混球得手,不然我死也要背负骂名!”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第一个得手的时候我对你施法却没有反弹?”梁宇宁越发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疑。
“我从来没有主动想去反弹别人的法术,所以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兽心人一脸迷惑地说,心不在焉地玩弄自己的巨型木棍。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和别人解释。”梁宇宁忽然说。
“你说什么?”兽心人吃惊地问,“你愿意帮我?”
“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梁宇宁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他只感觉崔命人的眼睛中有一团火骤然升起,随即又灭了下去。野人似的大个子摇头说:“不会的,他们不会相信你。”
梁宇宁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你救过我,我还吃了你打的兔子,就当是我报答你,怎么样?”
兽心人一把推开他:“算了,我不想连累你。你是好人,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话的人。”
梁宇宁锲而不舍:“我可以让更多的人听你说话,让更多的人了解你。”
兽心人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样一个情况,这些年来想抓我的人,都是为了‘报仇’来的,我伤过他们的朋友、师兄弟,他们已经不是为了那点奖励和荣誉来抓我,就算不给他们任何好处,他们也恨不得置我于死地,你明白吗?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山里忽然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叫声:“呜~~~”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回荡不绝。梁宇宁感觉这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了力量和无奈。
兽心人听见之后也附和起来:“呜——哇——”他的声音更加苍凉有力,像是一只落单的狮子发出最后的吼叫。
过了许久声音才渐渐散去,梁宇宁听得呆了,这时才开口问:“那是什么?”
兽心人惨笑道:“一只山鹰,他本来有妻子和一窝孩子,结果都被人杀掉了。”
“杀掉了?”梁宇宁没反应过来。
“是的,当时他的妻子正在巢里等待着孩子们的出生,结果有一队猎人来,杀死了她,抢走了蛋,他自己当时正在外面觅食,回来的说话,只有死去的尸体和一只打碎的蛋,其他的都不见了。”兽心人低声地说,居然有了哭腔,“你说,为什么有的人舒服了,就一定要让别人不舒服?为什么总是要伤害别人才能让自己满足?”
梁宇宁闭上眼睛躺下,脑子里面满是崔命人的话,那么多为什么自己无法回答其中的任何一个。也许正因为这样,崔命人才会甘愿被人们误解而隐居在大山里面吧。
“我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和外面接触,山下的困龙村,我也去过,我过去在东南一带逃亡,也路过了不少村庄,越是不发达的地方,人越好相处,反倒是发达了,文明了,变得越来越古怪。”
“我……我刚才吃了两只兔子……”梁宇宁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
兽心人不以为意地摆手说:“它们的死已经体现了意义。”
“你知道吗,你简直就是一个思想家……”梁宇宁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知道这山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吗?我的那些队友又去了哪里?”
兽心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情紧张地低声言语:“不能大声,你听——”
山鹰的叫声似乎还在回荡,一种新的声音却已经出现,那是水声,水面翻滚的声音,水被搅动的声音,这声音,恰恰来源于囚仙湖方向。兽心人的声音极低:“那个东西知道你在说它,它又来了!”
梁宇宁也有些吃惊,不敢出声,他很清楚在山里听从兽心人的话才是上策,只觉得从湖面方向慢慢有声音传来,在靠近营地的一侧来回游荡了一阵之后慢慢离开。
“要命,我说,”他摇了摇全神贯注的兽心人说,“我们就不能离开这里吗?”
兽心人压低声音说:“你不要找你的那些朋友了?”
“要啊,怎么说?他们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确定他们没有离开。”兽心人说。
“这是什么意思?”梁宇宁惊讶地说,“那他们人呢?”
“我能明白山里大部分动物的话,它们没有见过你的朋友离开。”兽心人说。
他这话是不假的,崔明仁能懂兽语的事情之前也只是传闻,但目睹刚才他和山鹰的长啸,梁宇宁现在却也十分相信这是真的。
梁宇宁听不到水声了,也放下了心说:“那么他们会跑哪里去了?难不成被人用法术移走了?这附近还有会法术的人?”
兽心人摇头:“如果有我早就走了。”
梁宇宁心想反正找不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倒是水里的那个“东西”反而让他不安,他又问兽心人:“水里的究竟是什么?”
看着像野人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个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它可以把我变成石头。”
“是它弄的?”梁宇宁疑惑。
兽心人点头:“如果有人能有力量把我变成石头,我敢保证他自己已经变成沙子了。越是厉害的法术我反弹的越加倍。”
“我听说这里过去是二郎神屠龙的战场,会不会……”梁宇宁开始向传说要答案。
“这个可说不定,不过按照说法恶龙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余孽?另外,它似乎没有伤害过别的动物,山里的动物很多都知道它存在,但是最多是被突然从湖边推开或者失去知觉,最后都不会有伤。”兽心人又开始帮那个东西说起话来。
梁宇宁觉得好笑:“它毕竟是有力量把你石化的对手啊,你不怕它哪天把你干掉?”
兽心人脸色一暗:“那也总比被同门围追堵截的强。”
学究知道自己又说了错话,场面变得尴尬起来,忽然,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轻盈盈的脚步声,从营地方向走来。
他从兽心人的肩膀上看去,只见篝火照耀下,阿碧正在朝自己走来,她面带笑容,让梁宇宁感觉和开心时的玲龙一模一样,但是,她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瑞士军刀,边走边在自己的冲锋衣袖子上摩擦着。
一个小姑娘在火光下,手拿刀子面带笑容朝自己走来,如果换作平时,梁宇宁看到这种诡异的画面,早就字典出手开始驱魔了,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愣住了。
兽心人可不管那么多,开口就问:“小姑娘,你干什么?”
阿碧并不答话,继续走来,笑容更加灿烂。接着她步速一快,刀子一晃分心便刺,直奔梁宇宁的心窝而来——二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
崔命人见来者不善,学究又好像没有反应,手中大棍由下而上挑起,意图弹飞阿碧的刀子。阿碧撤刀回来脚下一转,完全是篮球中的过人动作,绕过崔命人,仍然直刺梁宇宁。梁宇宁也不躲闪,眼看刀尖刺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本翻开的字典来,以更快的速度迎上刀子,“啪”的一声阖上,把阿碧的军刀死死的夹住。
阿碧见状放声大笑,开口道:“比原来能耐多了嘛,梁宇宁师弟。”她着重加重了“师弟”二字,语气中带着一份得意。
梁宇宁喜出望外:“玲龙,是你?”
阿碧点头:“十年之期是我定的,当然不能爽约。”
兽心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么说,我刚才的法术真的成功了?”
阿碧——玲龙嘲讽着说:“这位朋友,你该不会是拿我开玩笑、做实验吧?”梁宇宁这时反应过来十年前她出事的时候兽心人还没有今天的名气,便说:“这是我的朋友,道家的,叫崔明仁,很热心肠的。”他特地把他的名字说得很准,梁宇宁总是给朋友留够面子的。
玲龙没空理会那么多,只是淡淡的对兽心人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法术,这种奇门遁甲的事情我们儒门做不好。”
接着,她又对梁宇宁嫣然一笑道:“你在梦境里说的话,是不是还有效?”
梁宇宁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脸色泛红:“有效吧。”
“有效就好。”玲龙却不在意这个,她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想不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复生。”
“你爱惜一点哦,这是人家小姑娘的,要还的!”梁宇宁提醒她。
玲龙低头还是一直看,并不理会他,过了许久才说:“我不喜欢她是短头发。”语气中居然带着哽咽。
梁宇宁想起自己无意中说过玲龙还是长发好看,从那之后她再没剪过头发,虽然她从不承认这点,但是每次见自己总是把辫子放下来显得更飘洒一些——连她在咽气前,也是已经解开了辫子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欠玲龙太多,梁宇宁扔开了夹着刀子的字典,情不自禁抱住了对方,说:“我保证,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出事。”
玲龙有些意外地回答:“嗯……好,不过,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让我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被你抱着呢?”
梁宇宁无意中看到边上不知所措的兽心人,感到自己和玲龙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急忙松开手说:“好了好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玲龙微笑着说:“我十年没来,当然要听听了,不过呢,能不能麻烦你先给我找个家伙,我想死我的琴了。”
梁宇宁一下子大眼瞪小眼:“这半夜深山里,哪里去找琴?当年你的琴被你砸碎了,你师父把它和你的骨灰一起葬了。”
“是吗……真是可惜了。”玲龙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摸梁宇宁的皮带,“你可要说实话哦,这是……什么——”这句话刚一出口,玲龙出手如电,已经把对方的皮带解开拿在手中,得意洋洋地说:“这里面又藏的是什么?”接着用力一拉,一声皮革撕裂的声音之后,皮带头被拉了下来,连着七根藏在皮带里的金属丝一并暴露在大家眼前。
“这是什么?”兽心人真的是一头雾水。
“你的琴弦,我都留着。”梁宇宁提着裤子说,“能不能把皮带给我,你想要弦好说嘛,不过光有这东西又能怎么样呢?没琴一样白搭。”
玲龙歪着头看着兽心人,调皮地说:“送佛送到西,麻烦你给我找块好木头来,可爱的野人朋友。”
崔命人苦笑道:“我现在哪来的木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木棍看?”
玲龙目光狡黠:“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会是一把好琴。”
梁宇宁把脸一沉:“这是人家的法器!怎么可以给你!”
玲龙不理他,继续和兽心人说:“野人朋友,你应该知道灵力感应吧。”
兽心人和梁宇宁同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由于玲龙的魂魄是附着在这大棍上被从梦境带回现实的,那么只有让她自己和这个大棍能经常接触,才能更有效的帮助她控制元神,恢复力量。
兽心人立刻爽快地说:“本来也是在山里捡到的,你有用就拿去吧,我明天再去找。”
梁宇宁拿过沉重的木棍来用手在上面抚摸了一下准备交给玲龙。就在这时,他的脸色一变,不再言语,只是表情奇特地看着兽心人。
“怎么了?”兽心人问。
“崔兄,这棍子你哪里得到的?”梁宇宁问。
“我来到这个山里之后捡到的。”兽心人老实地说。
玲龙也觉得不对劲了,问道:“你怎么啦?这棍子有什么不对吗?”
梁宇宁点头道:“棍子上有字。”
“有字?”兽心人是最吃惊的,“我都没发现,什么字?”
梁宇宁把大棍平放在地上,借助火光仔细辨别起来:“为害……人间……一千年?”
兽心人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小篆,这种字确实认得出的人不多。”梁宇宁边说边继续摸索,“什么什么……日……二……,真难认,实在看不出了。”
玲龙凑过来看了看说:“应该是两句话的,后半截还清楚,前一句已经快磨没了。”
梁宇宁把抽了琴弦的皮带系好,对兽心人说:“这字似乎在上面很久了,而且字体古老,你不认识也是正常。只是这棍子的来历我更想不通了。”
玲龙则不理会那么多,自顾自看着那大棍,用指甲掐了一下,说道:“这木头好硬!野人朋友,你的力气不小啊,这棍子大概有几十斤吧。”
兽心人挠头说:“本来也觉得重,拿久了也就惯了。你不用了?”
玲龙笑道:“你这个人真是实在得可爱,我蓝玲龙再怎么不讲理,总还不到要抢别人武器的地步。再说,这么硬的木头,肯定不能用来做琴。能做琴的木头,一定要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要靠听——”
话一出口,就听见篝火里传来一阵木头烧裂的噼啪声,兽心人不明就里,梁宇宁和玲龙倒是立即跳起来:“焦尾琴!”
玲龙身形比梁宇宁稍快,赶到火旁用手把一截已经燃烧了木头拉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拍灭了火,带着惊喜的表情看了又看,又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对梁宇宁说:“真是老天的恩赐,说来就来!”
梁宇宁说:“它跟你沉睡了十年,多少总该有点补偿吧。”
兽心人提起自己的木棍,端详了半天说:“这花纹居然是字,鬼才晓得。”
玲龙抱着焦尾木笑道:“野人朋友,你不知道这家伙是个书呆子,越是这种知识他知道的越多。我说,这十年,你这方面也应该比原来更丰富了吧?”
梁宇宁不愿和她多说这个,对兽心人说:“崔兄,你有工具吗?我们只有木头还远远不够。”
兽心人思索片刻说:“还真有,在困龙村帮人修房子的时候人家送了我几样斧子锤子,我一直丢在我的洞里。”
玲龙闻听更是高兴:“真是顺利,那么我们和你去拿吧。”
兽心人摇头:“不可,我这就去拿给你们,这里现在还不能离开人。”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与黑暗中,玲龙才再次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头?”
梁宇宁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玲龙嘴角略微上扬:“这位野人朋友,似乎不太信任你我哦。”
梁宇宁摆手:“不对不对,没有人家,你还复生不了,他也救过我两次,不会有问题的。”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让我们跟着他?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梁宇宁说:“玲龙,你刚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明白。这位‘兽心人’崔明仁,已经被人误会的太多了。”
接着梁宇宁和玲龙坐在篝火旁把他这次从法力丧失到出来徒步旅游再到屡屡发生怪事、队友消失、兽心人找到阿碧被石化等等事情说了一遍。
玲龙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神情的盯着梁宇宁。她是在关心他的经历,还是在庆幸他们的重逢,抑或是在感慨世事的无常,学究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话说完后玲龙抱着焦尾木低头沉思,梁宇宁则给篝火加了些柴。玲龙忽然说:“你刚才说那八个人失踪之后都有东西遗留了下来?”
梁宇宁指指篝火的另一边说:“对,我没碰它们,都在那里。”
玲龙走过去围着那些物件走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小心小新的MP3上:“这是什么?”
梁宇宁解释道:“这是用来听歌的,用磁带的随身听已经不怎么常见了,现在基本上都用这个。”
玲龙点头,把MP3和电池一起拿起来,把电池盖打开,很顺利的将电池放好,再卡好电池盖:“就这样?可以听了?”
梁宇宁只觉得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事情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来到底不对劲在哪里,只得接着说:“对,不知道他里面装了什么歌,这几年的歌我也不怎么听,破嗓子越来越流行,歌词也越来越听不懂。”
玲龙把MP3放下,微笑道:“没事,你知道我不听流行歌曲的。”
身后脚步声响起,兽心人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都在这里了,不知道够不够用。”
玲龙走过去把工具一样样拿出来,对兽心人说:“野人朋友,谢谢你,下面就让我自己来吧。夜了,宇宁,你们折腾一天也累了,先休息吧。”
“你呢?”梁宇宁问。
“我一来要连夜赶出这张焦尾琴,二来也要熟悉一下这个女孩的身体,很久不曾动过,举手抬腿都不太顺畅。”
兽心人之所以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拿工具,是因为他明白,在水边才是最安全的。
兽心人进入这片山区已经三年,被不明袭击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在不能直接看到湖水的地方。比如最近的这次,就是在灌木丛里。相反,他在湖边行动时总是毫发无伤。
兽心人十分疑惑,这个怪物如果是囚仙湖里面的,为什么从来不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时候下手,如果不是湖里的,又为什么总是在自己被攻击时听到湖里有所动静。
他这三十多年来,总是想和别人一样,正常生活正常练功,但是特殊的体质给他留下了“异类”的烙印,每次当他想洗脱罪名的时候,总会造成新的一轮围捕热潮奇-_-書--*--网-QISuu.cOm,最后只不过让他的悬赏金额变得更高。
他和梁宇宁在帐篷里躺着,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耳边不时传来玲龙斧凿刀削的响动。
他远离人群很久,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没有什么认识,多年来他和野兽为伍,看到的都是人类如何残害动物以及逼迫自己的行为。初遇梁宇宁时也以为他和过去的那些不分好歹的道家中人一样,但是不想他居然为了救别人宁可牺牲自己,这让兽心人着实吃惊了一下。直到他确实有危险,自己才出手相助,救人的难度不小,但是想要理解他的这种行为更是困难。真的会有人做“奋不顾身”的事情?
“崔兄?”梁宇宁低声问了一声,“睡着了吗?”
“哦,还没。”
“那就好,我还有事情不明白,你来了这么久,难道一次都没见过湖里的东西?”
兽心人说:“没有,每次湖里的东西行动,我都不在湖边,当我顺着声音找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水面翻滚。”
梁宇宁叹气道:“可惜了,对方不明,我们很难弄。”
兽心人猛地想起来在附近村庄里流传的故事:“山下附近几个村庄里都有不少和这山有关系的故事,那个二郎神杀龙的名声比较大,另外还有不少,比如说山里闹鬼、山里有猛兽,其中有一个说法,这山里有山魈。”
梁宇宁哑然失笑:“山魈?不就是狒狒?这山里我连猴子都没看到。”
兽心人摇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山里是却是有猴子的,不过它们在南山那边,离这里很远,不怎么过来。”
梁宇宁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现在的科学已经证明山魈只是一种传说,实际上那只是狒狒的一种,你明白吗?”
兽心人似懂非懂:“也许你是对的,这山魈我和山里的动物问过,它们也说没见过。”
梁宇宁换个话题说:“今天的事情很感谢你。”
崔命人道:“你已经谢过了。”
梁宇宁说:“不,我指的是对玲龙,可能对于你而言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意义太重大了。”
崔命人笑了:“我知道你稀罕这女孩,也大概知道你们的事情。这次复生属于巧之又巧,下面就要你自己珍惜了。”
梁宇宁也笑:“崔兄常常说出这种让我吃惊的理论,该不会是有亲身经历吧?”
崔命人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不然我也不能坚持这么久。仅凭仇恨活着的话就不会正常。”
这话又让梁宇宁沉思,这些年自己的坚持又是什么?眼看玲龙已经复生,下面的自己又该怎么走。
帐篷外琴弦声响,大概是玲龙的工程进度不错。梁宇宁问:“崔兄,玲龙的魂魄用在阿碧身上,会不会对阿碧有什么影响?”
崔命人说:“如果是别人施法可能不会,不过我的法术不到家,可能……可能会对她们都有伤害。”
梁宇宁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白天咱们不是也说清楚了,如果当时不这样,两人都活不了。”
崔命人说:“等到你出山去,你可以带着她去找茅山道家,和我师父师兄弟说明这个情况,他们自有办法处理,只是到时千万不要提我。”
梁宇宁一下子激动地坐起来:“崔兄,我们都糊涂了!有个要命的事情!”
崔命人立即也明白过来:“对啊,根本问题是阿碧的魂魄不见了!”
一阵琴声响了起来,玲龙在外面低声欢呼。过了几分钟,只看到火光又盛了一些,接着一曲低沉而神秘的乐曲流淌了出来。这古乐像是从山间冒出的清泉,由近及远,在这空荡荡的深山止水之间扩张开,让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梁宇宁和崔命人睡意再次升起。
一大早,二人又被一阵琴声吵醒,这琴声急迫,像是千军万马正在疾驰。崔命人边揉眼边说:“她弹了一夜?”
梁宇宁取下睡袋说:“应该是的。”他起身出去,玲龙正把那段做工不甚精致但是已经初具雏形的古琴放在腿上弹奏。
“弹了一夜,不累吗?”
玲龙回头笑道:“不累,我想把我会的曲子都复习一遍,十年没练啦。梁宇宁师弟——”
听她这样喊自己,学究就知道玲龙玩心又起,硬着头皮道:“就不能等我洗漱完吗?”
玲龙不再罗嗦,手上指法一变,古琴“嘡”的一响,梁宇宁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气朝自己冲来,急忙取字典相迎:“卸!”一阵风擦着耳朵吹过去,玲龙咯咯笑着:“好,既然接招了,就继续吧!昨晚的《广陵散》听得还舒服吗?”
“不会吧,又是《广陵散》?这首曲子你弹过有上千遍啦!昨晚我已经重温了,不用再来了吧。”没等他说完,那低沉而神秘的曲子再次奏起,和昨晚不同,这次琴声中带着如泣如诉的力量,一阵一阵的压力把梁宇宁逼得慢慢后退。
他偷眼看去,玲龙正全神贯注弹奏,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这和十几年前二人练功的场景别无二样。他长长吸了口气,字典一扬“聋”字诀暂时封住自己的耳朵,接着连着施展“结”、“止”两字,意图让玲龙演奏受阻。
那边玲龙也不示弱,双腿用力人平移了两米,刚好是古曲的一个高音,一手按琴一手将弦拉满,冷笑一声陡然放手。一股紫光从琴中发出,直扑梁宇宁胸口。
梁宇宁早有准备,字典页码一变,正是“降”字出手,与紫光正面迎上,那光束变得越来越淡,等到碰上他的时候那颜色肉眼已很那分辨。
但是大家都没有料到的是,这已经变成无色的一击仍然把梁宇宁字典打散,人也被推到在地,气血上涌差点没吐血。
兽心人急忙上前扶起他,对玲龙大喊:“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玲龙也脸色大变,放下琴小跑过来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梁宇宁惨笑道:“没事的,我的法术失灵,好像又来了。”
玲龙皱眉说:“你不是和我说已经没事了?”
宇宁说:“我也这样觉得,不过事与愿违。”说完咳嗽了起来。
兽心人给他推拿后心,说:“别说话了,好像挺严重的——字典也坏了。”
玲龙捡起那本被自己摧毁的字典来看看,说:“这是98年版的新华字典,你现在能操控很多本了?”
梁宇宁点点头没说话,玲龙惋惜地说:“可是被我弄坏了,这下怎么办?”
兽心人说:“你是不是还有?”
梁宇宁点头道:“还有几本,备用的。”说罢又咳嗽了起来。
兽心人愤愤地瞪了玲龙一眼把他搀到一边休息,玲龙像是犯了错的小女孩,只是低头拨弄着自己的焦尾琴。
梁宇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说:“我没事,刚才那一下我只是没准备好。不碍事。只是字典……”
兽心人道:“字典你不是还有吗,人没事就好,那个小姑娘下手太重了。”
“我不是故意的!”玲龙远远地喊道。
兽心人站起来也喊:“那你解释吧!”
玲龙三脚并作两步走过来:“我不需要解释,你们看这个!”说着在领口里掏了一阵,取出一枚玉制的平安扣。
这是天色已经大亮,雾气仍然没有彻底退去,但是比前一天好了很多,天阳懒洋洋地透过浓雾照在大地上,像是一只大灯笼。那枚玉被玲龙提着在空中摇荡,兽心人和梁宇宁虽然都不太懂玉,但是那翠绿的玉面上布满的血丝还是十分明显。
崔命人毕竟是出身道家,先反应过来:“血玉!”
按照道家的说法,所谓“血玉”不是指玉的具体种类,不管是翡翠还是羊脂玉都可以变成血玉。古代当人下葬的时候常常会在口中塞入一块玉,更有甚者为了让死者元神不散,在人还没咽气的时候硬塞进去。这样的玉进入体内,卡在咽喉,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这样华丽的血玉。道家做法最讲究法器的品质,玉本身就是聚灵之物,如果能得到一块千年血玉,更是力量无穷
梁宇宁自然也知道,不过他更偏向的说法是血玉只是一种稀有玉石,在形成过程中有花岗岩成分混在里面,产生了特殊的纹路。儒门本身对这类玉器不是特别看重,典派更是和玉石不会有什么联系,所以以前他基本上是不关心这方面的。
玲龙继续说:“我从醒来就一直觉得不对,为什么我的力量不是来自于体内而是胸口,每次一用力就感觉这里热流滚滚,有使不完的力气,原来就是这东西的作用。”
梁宇宁此时已经恢复不少,他思索之后道:“崔兄,你说过你发现阿碧一直有不正常的灵力反应,会不会就是和这块血玉有关系?”
兽心人正色道:“这血玉如果是真的,那就一定是了不得的灵玉,我看就算有道行的人都不一定降得住它,更不用说一个普通小姑娘。”
玲龙说:“可是这个小姑娘身体却有些虚弱,我感觉她的身体全是靠这块玉撑着,现在离了身我就有点不舒服。”
梁宇宁觉得身体好了不少,站起来道:“不说这个了,玉你还是带好,人家的东西,不要乱动。下面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三人坐在已经熄灭的篝火堆旁边,梁宇宁打开手机看了看,觉得信号还是很差,便又关了机说:“今天已经是我们这个团出来的第三天,按理说我们这个团队是第四天回到城里,现在估计难办了。”
玲龙咯咯笑道:“你还是老毛病啊。”
梁宇宁问:“什么?”
玲龙一边拿起军刀在琴上修整线条一边说:“我还以为这些年来你的性格会怎么改动,想不到和原来差不多啊,你就是一个自找麻烦的人。”
“怎么说?”兽心人好奇。
“首先,你总是想把所有的问题都弄清楚,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住。但是你越是这样想,给自己的压力就越大,相反就更难控制情况,最后变得一团糟。”
梁宇宁心服口服地点头:“我自己也知道,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导致的法无力。”
“其次,这次的情况很简单。我根据你说的那些已经理顺了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只是一件事,找到队友,然后走人。”
“对。”梁宇宁点头赞同。
“别急着同意,还有一个问题你要解决。”玲龙用大拇指朝自己戳了戳,“恐怕这魂魄和这身体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梁宇宁说:“这也是我一直考虑的事情,你真了解我。”
玲龙笑道:“了解你太简单了,因为——”忽然停住了口。
“因为什么?”兽心人忙问。
玲龙脸一红不说话,梁宇宁急忙打圆场,用手一推兽心人:“不因为什么!别问啦!”
爆炸虫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大家坐在一起说话,没多久自己就迷糊了,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正在爬山。
他发现自己在身不由己的爬山,前面是高耸入云的山头,后面是离自己遥远无比看不到地面的丛林。自己的上身还可以随意控制,但是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在向上山走去。
山坡很陡,他觉得很累,但还停不下来,就这么一步步向上走着,偶尔还夹杂着小跑。
“见鬼了!”爆炸虫骂道,“快停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可是没人理会他。
他想找到东西阻止自己,但是两条腿总是灵活地绕过面前的各种障碍,以和体力不相称的速度向上跑。
爆炸虫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猛然想起自己这次出来带了一直折叠登山杖。那是自己这次出门特地购买的专业工具,本来发现捷达和火牛带自己只是来了连绵的山区,反倒没有什么高山需要征服时还觉得挺浪费,可现在自己真的想拿,用手去摸冲锋衣的口袋,发现拉链却是敞开着的。
“妈的,谁给我拿走了!”他怒骂道,“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
本来阿碧不见就已经很离谱了,结果现在连两个向导加雷鬼等一干人等都消失了。
慢着!爆炸虫闻着自己的汗味,突然得出一个很可怕的结论——现在失踪的是我啊!
现在爆炸虫已经没空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奔跑的速度还是没有减慢,路开始变窄,两边的树枝抽打在身上很疼。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想到这里伸手就去抓路边的树枝。
抓住一枝,太贪心了,压根就没折动,此时的他力量已经开始衰竭。
又抓住一枝,这次成功了,太嫩了根本没用。
第三次,他瞅准了一枝看上去足够粗自己也应该折的断的,爆炸虫用力拉住它朝怀里一带,终于成功了。
现在的他以很搞笑的样子,一边快速朝山上跑,一边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一边手里还拎着一根树枝朝地上猛戳。
但是爆炸虫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树枝完全不能阻止自己前进的脚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极速收缩,吸气比出气还多,胸口越来越觉得压迫。这不是一个好征兆,照这样下去,可能还不到山顶自己就已经累死了。
也真是见鬼,这山顶为什么还看不到,跑了这么久,现在眼前能看到的还是云雾里的山头以及身后淹没在树丛里的山脚。
“难道要累死我?”爆炸虫脑子里又冒出这样的想法,“也许这山本就没有头?”
爆炸虫游戏打得多,相关乱七八糟的知识也多,他第一反应这是被鬼附身了,可这也不对,哪有鬼只附身一半的道理?
他慌忙中用手里的树枝去抽打自己的双腿,看着下手挺重,但是腿上丝毫没有痛感传上来,爆炸虫决心放手一搏,他用力将上半身探下去,用手去抓自己的腿,结果仍然没有效果。
现在他已经扔掉了树枝,像一只熟虾弯着腰在山坡上奔跑。这时前方出现了块石头,这石头并不大,可以轻而易举地迈步跨过去,但爆炸虫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腰上用力,把身体的重心陡然前移,“嗙”的一下,他腰在前,四肢在后摔倒在地,硬梆梆地撞在那块突起的石头上。
顿时,一种酥麻的感觉袭遍他的全身,不过爆炸虫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他终于可以感觉到自己脚的存在了。
还没等他从再次得到双脚的愉悦中恢复过来,那块救命的石头却变得益发高大起来,不一会那石块的阴影就笼罩了他。爆炸虫傻愣愣的躺在地上不知下面会发生什么。
按照能量守恒定律,这块石头不该变大,更不该自己向上升。爆炸虫还在这样想着,如果有外力作用的,一旦外力消失。
“妈的,这石头要砸死我!”总是后知后觉的爆炸虫总算明白了眼前的杀机,来不及起身,急忙身子用力一翻,向原路滚回去。
这样一来,刚刚玩了命跑上半山的他此时再用更快的速度从上面滚下来。
“这次真是邪门了,可惜我在游戏里的那套极品装备,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要永别了,真是不甘心啊。”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躲避的他想起了最后的心愿,如果能把那套开山装卖掉,也许这次可以有更多的钱参加别的旅行团了,总不至于死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地方。
身体不再滚动,爆炸虫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大石头高高跳起直奔自己而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这种恐惧中解脱。
“定!”学究洪亮的声音响起,那块石头也随着这一声在空中停住了,“归位!”学究又迸出两个字来,石头立即听话的飞了回去。
爆炸虫只见手拿一本字典的梁宇宁迈步走到自己身边,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吓得半死的自己,笑道:“好家伙,幸好你刚才有了准备死的念头,不然真救不了你。”
爆炸虫咬了咬牙坐起身来,气喘如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学究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解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们几个全部都被外力传递到未知空间了,现在我也只找到你的元神,你的身体我却不知在哪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爆炸虫大眼瞪小眼地摇了摇头,问:“学究,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究说:“我叫梁宇宁,儒门驱魔人,这次出来是休假的,结果遇到这种事情。总而言之,你现在中邪了。”
爆炸虫并不十分惊讶:“我也练过术士,不过没你这么痴迷就是了。”
梁宇宁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找到你我就安心了。不过你现在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爆炸虫想了想说:“这事也真是蹊跷,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得先让我回到现实世界,不然这样一会身体失控一会石头追命,我会发疯。”
梁宇宁说:“其实我就是来找你回去的,但现在你还回不去。”
爆炸虫问:“这话怎么说。”
梁宇宁想了想说:“这个东西也比较难解释,反正你的身体和元神现在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我现在把你元神带回去,你也会因为无处附体最后溃散而死。所以你还是少安毋躁等我回来接你。”
“这怎么听着像科幻小说似的?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异次元空间?我被外星人绑架了?”
梁宇宁摇头:“你愿意怎么理解都可以,不过刚才因为你有了濒死的想法,让我感应到了你的位置才能来得及赶来,否则你直接在这里就完蛋了。”
爆炸虫点头道:“听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就信任你吧,你既然是什么驱魔人,就感觉保护我这个普通人吧。”
梁宇宁说:“这个自然。”字典翻动,爆炸虫只感觉一阵异香扑鼻便又失去了知觉。
玲龙和崔命人看梁宇宁眼皮微动,知道他快要苏醒,不敢妄动,给他压住阵脚。这三才阵是崔命人提出摆的,但是既需要他控制法阵,又对未知的情况不知深浅,加上失踪的八个人都不认识他,万一遇上了也麻烦,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梁宇宁送出去。
梁宇宁眼睛睁开,说:“找到了爆炸虫,就是那个的主人。”他用手一指那支登山杖。接着他把自己寻找半天,忽然感应到有人因为死亡的恐惧发发出的强烈念力,赶去之后救下爆炸虫再用法术把他保护起来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玲龙眼睛转了转说:“既然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别人多半也好不了,我们还要抓紧时间。”
兽心人同意:“有道理,如果有人真的元神被毁,就算找到他的身体也无济于事了。”
梁宇宁说:“只有元神会发出念力,看来我们只能找到所有人的元神,我的法术虽然有所减退,但是绝不会被外人轻松的消去,我怀疑是那八个人里有谁做了什么,把那法力屏罩给破坏了。”
玲龙说:“不是爆炸虫?”
梁宇宁摇头:“刚才我看到他,根据我的经验,不是他,另有其人。”
崔命人说:“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他们,别浪费时间了。”
甲壳女孩睡到自然醒来,感觉舒服极了。她睁眼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一时间又想不起这到底是哪里。高高的横梁,挂着明星海报的墙壁,还有熟悉的书桌和椅子——这里,这里是自己的乡下老家嘛!
甲壳女孩毕业到现在还没时间回家一趟,由于工作太忙,几次回家的计划都泡汤了,此次长假车票又异常的难买,只好给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而已。
自己怎么会忽然一下就从大山里会到家了?甲壳脑中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阵微风吹来,她发现自己卧室的窗子开着,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雪白,但是没有一丝阳光,随着距离的增加,天空渐渐变暗,就好像一条大鱼的腹部由中间像两边颜色的变化。甲壳女孩的视线渐渐下移,看到的是远处的群山以及一片片的水田。
她赫然发现田里的电线杆断了。
田里的庄稼都是东倒西歪的。
她注意到自己的窗子不是没关,而是两扇窗根本就不翼而飞了。
“吱呀”“吱呀”的声音也慢慢清晰了起来,她抬头看去,声音来源于屋顶,那屋顶在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偶尔可以透过天花板看到外面天空的光亮。
要死了,我家什么时候成了危房?
甲壳女孩来不及多想,穿上拖鞋踩着地上的积水直冲出门。
家里没有一个人,房子空空荡荡,像是被洗劫一空了似的。
她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一切非常的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一张纸被风吹了过来。
那是一张有些湿漉的残纸,甲壳伸手捡起来,标题映入眼帘:“关于应对台风灾害紧急撤离的通知”。
甲壳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不正是五年前,家乡遭受台风袭击时的情形吗?自己当时和父母还有其他乡亲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没有亲身经历,但是那倒下的电线杆的样子正和当年自己回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对,她记得回来时家里的锅被风吹起嵌在了厨房的墙里,门外的树倒了六棵……
想到这次她急忙赶到厨房,发现屋顶以及被掀开,但锅还好好的翻在地上,而门外的树也只倒下了四棵而已。
哈哈,原来不是的,放心了放心了!甲壳觉得如释重负。
可是就在这同时,又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她心头。
台风都是有风眼的,如果眼前的就是那次的台风灾害,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正处在风眼当中。
远处的天边传来了低沉的轰隆声,就像电影里远古巨兽发出的怪叫。
风势渐渐强了起来,期待已久的雨点也终于落下。甲壳女孩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处在实际的危险之中总好过于危机四伏。
下面的问题就直接多了:如何逃脱。
耳边的风声已经一阵紧过一阵,伴随着狂风呼啸而来的响动还有雨点和房屋被撕碎的声音,她虽然知道这次风暴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现在也几乎是束手无策。
瓢泼大雨斜着从空中射下像是轰炸机发射的子弹一般,甲壳女孩急忙向屋里退去,假如台风是不可避免的话,也只有家里有避过灾难的可能。
在她刚刚把已经松动的房门关上的同时,一根手臂粗细的树脂就被风卷起砸在了门上,巨大的冲击把她一下子撞到一边。房门被风无情的吹开www奇Qisuu書com网,扑面而来的台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一股脑涌了进来。甲壳吓得一缩身子,向楼下的堂屋角落里,楼梯下面有半人高的柜子里跑去。
关上柜门,任凭外面发生什么动静,甲壳女孩都藏在里面不闻不问。外面可怕的风声似乎一直在她的耳边咆哮、撕裂、破坏、毁灭。渐渐的,一道光透了进来,水也乘虚而入滴在她的额头上,她很清楚一定是台风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要进入这个暂时还安全的角落了。
“有人吗?谁还在这里?”一个响亮的声音也伴随着风声清晰起来,“快出来,要来不及了!”
甲壳几乎是在听到话的一瞬间跳了出来,不过眼前这个人倒是有些可怕,比自己高大半截,虎背熊腰的身躯像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一身半衣半披风的外套下用手提着一根和甲壳女孩自己差不多高的粗木棍,头发和胡须连成一片,粘在一起的毛发下露出黑灿灿的脸,面沉似水表情严肃。黑大个用闲着的左手一拉甲壳的手臂说:“快给我走。”
如果换了平时,甲壳一定会用防狼术先脱下高跟鞋用尖尖的鞋跟猛击对方的太阳穴,然后大喊“流氓”跑得远远,眼前只不过略微挣扎了一下,胆战心惊地说:“你是谁?咱们去哪儿?”
大个子蹲下把甲壳拉过来说:“叫我崔明仁吧,你抓牢,别多说,抓紧时间。”
甲壳顾不得嫌弃崔命人身上的气味,拉紧他用来绑住衣服的背带,说:“你来救我的?”
崔命人迈步出门道:“不错,专门为救你来的。”
屋外的情况更加严重,风吹得甲壳无法直视前方,她慢慢把眼睛张开了一条缝,只见狂风似乎已经把世界吹扭曲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歪斜的,就像从透过水面所看到的那样。
“我们往哪里去?”甲壳扯着嗓子问。
“我说了,不要多话。”崔命人横着手中的大木棍,用力一踩甲壳女孩家的窗台,两个人便立即飞身上了屋顶。甲壳看他轻易就使出这种让人诈舌的轻功,信心大增就不再多问。
崔命人看四周全是风雨和废墟,心说怎么自己刚才从天上落下时还没有这么严重,转眼间就变得如同世界末日一样。自己多年来虽然没有正式做过法事,但和那些不同门派的驱魔人斗争过程里也积攒了无数实战经验,自信没有什么能难住自己的难关,所以才请求学究给自己一次机会,想不到刚刚过来就是这样的恶劣环境。本来学究要自己见到需要被救的人直接施法将其定住,不用多费力气去破解那根本不存在的可怕幻境,但是眼前连个能安心念咒的地方都没有,崔命人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带甲壳女孩逃出生天。
根据他多年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次来势汹汹的台风,基本上已经过境,很快就可以雨过天晴,但如果现在不想办法对抗,也足以致命。
这个村子的情况非常危险,每座房子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度过这难关,崔命人把木棍插在屋顶上的缝隙里卡住稳固自己的身子,快速的寻找最安全的所在。
甲壳女孩猛然想起什么,用力喊道:“快去我家的地窖!”
崔命人听到立即纵身跳起,希望能跳到院子里,但强风把他像是落叶一样吹开了好远,眼看两人就要落在一旁的废墟上。崔命人大喝一声,用大棍狠狠向地上一戳一挑,用全身力气把自己和甲壳女孩向那面残破的山墙弹去。仗着一身过硬的轻功,他们跌跌撞撞来到风势较小的墙角。甲壳说:“那地窖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那里!”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崔命人看到在一堆瓦砾和断木下面,有个不起眼的井盖似的东西,应该就是地窖的入口。
他们现在离地窖只有十步不到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这十步的距离就是一道鸿沟。
“你在这里不要动!”崔命人喊完就低着头走出去,才走出两步,甲壳女孩就看到一块有桌面大小的屋顶的碎块被风呼啸着卷起劈头盖脸朝崔命人袭来。
“崔——”甲壳女孩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那碎块快要打中崔命人的时候,大个子再次暴喝一声,身子急转,大木棍用力将碎块高高甩在一旁,借助这一甩之力,崔命人已经来到地窖边上,探左手去抓最下面已经断开的横木,一声怒吼,竟然把那一大堆覆盖在入口上的废墟全举了起来。
“过来啊!”他慢慢地转过脸来朝甲壳女孩招了招手。
甲壳女孩深吸了口气,也低头冲出去。一阵更大的风吹来,把她横着推开,甲壳感觉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隐约中看到崔命人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把自己拦腰抱住,硬是从狂风中拉了回来。
崔命人此时已经到了体力的临界点,手里的木棍也越来越重,他明白再这样下去不说救人,连自己都可能没在这里。他把大木棍向风的来向扬起,用尽内力发出最后的一吼:“喝啊!”
甲壳女孩只感到那股推着自己的力量慢慢消失——风势竟然奇迹般的开始变小了。
崔命人大口喘气,豆大的汗珠直朝下掉,弯着腰看看瘫坐在地上的甲壳女孩,又抬头瞧了瞧天色,说:“好像真的已经没事了。”
甲壳这时才问道:“你到底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不该在这里的。”
崔命人点点头:“这就送你回去。”大棍横扫猛然打中她的后脑,甲壳便晕了过去。崔命人轻颂口诀,四周变得逐渐阴暗了起来。他感到木棍的份量重了一点,知道已把甲壳进行了安魂,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漂浮,紧跟着剧烈振动一番,再次睁眼面前又只剩梁宇宁和玲龙两人。
“进展如何?”梁宇宁急切的问。
崔命人擦了擦汗,点头说:“还算顺利,救了一个女的,坐那里的。”手指着甲壳女孩本来坐着的位置。
“好!”梁宇宁高兴的一拍他的肩膀,“我们看到你的身体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都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崔命人问。
“当然了,万一幻境中营救不成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不过如果你也困在里面反而会有更大的麻烦。”
“我就知道野人行,你还不信!”玲龙嘲笑梁宇宁道,“怎么样,下面是不是也该轮到我出手了?”
梁宇宁摆出一副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表情说:“是啊,下面你也打算来一个?”
玲龙迫不及待地躺下,把焦尾琴摆放在自己的身边说:“多多益善,我救两个出来给你看!”
兽心人正色说:“不能大意,刚才那个幻境里是狂风大作天地变色,光是那场面就够可怕的了,我是运气好挺过来的,你到时务必量力而行!”
玲龙张开一只眼睛看着他笑道:“好啦,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游魂,万一完蛋了,你们把这身体还给那小姑娘就是。来来,野人朋友,笑一下嘛,整天绷着脸不怕肌肉痉挛吗?”
梁宇宁懒得再和这样的活宝浪费时间,手中字典翻动,“幻”字升起,一团紫烟直扑向玲龙的脸上。
眼看她的呼吸变得平静起来,梁宇宁对崔命人说:“总算是安静了,这家伙刚刚复生,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崔命人道:“我救的那个女的现在很安全,你觉得我们能来得及找到所有的人吗?”
梁宇宁叹道:“从我发现这些东西带有异象并按照我探到的灵力反应来看,这几堆东西的确和各自的主人有关。救爆炸虫,是他发出求救念力让我感应到,救甲壳女孩,已是我们主动出击,或许我们开始反客为主。下面就要看我们和搞鬼的那家伙谁先掌握时间上的先机了。”
忽然他用手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惊道:“坏了!我忘记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玲龙感到一股冷风吹面而来,身体变成了直立,与此同时正在不停下坠,就在睁眼的同时,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眼前的场景让她彻底傻了——这是车水马龙的街头,身边各种各样的人忙忙碌碌地走过,没有一个在意这忽然冒出来手中抱琴的小姑娘。
“该死的梁宇宁!不和我说明白,我都不知道该救谁!”玲龙心中骂道。
就这样,抱着一张古琴的玲龙在完全不认识的街头走着,身旁的环境非常面熟,但是和自己记忆中的又明显不同,她大概能估计到这是因为自己沉睡了十年,所以对新的城市完全没有概念。她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前进着,直走、转弯、茫然,完全没有目标。越是这样,她越是赌气,不愿施法回到现实中问问梁宇宁怎么办。
这时就听到前面人群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围拢过去,玲龙急忙也凑过去,身边议论纷纷:
“怎么了?”
“谁知道?忽然就‘嘣’的一声,然后就着起来了。”
“是家具店啊。”
“里面还有人吗?”
“好像都出来了,不过刚才有个大个子又冲进去了,好像是个警察。”
“去救人了?就他自己?”
玲龙没时间再多想,情况就是这样,有地方失火了,自己要救的人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她用力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前面,只见一座大厦的底部冒出滚滚浓烟,门不知是烧得还是炸得已经变了形,很多人都围在边上议论,可丝毫不敢往前凑。
“一群软蛋!”玲龙骂了一句,抱着琴就冲了进去。
这是一个家具商城,火势非常的强烈,热浪一股股地向她脸上袭来,玲龙左手托琴,右手快速拨动琴弦,《流水》曲宣泄而出,形成一团清凉的屏障包住她,耳边虽然还有燃烧的呼呼声,但是灼热感消退已经可以很方便地行动了。
玲龙不敢怠慢,自己的法术在这样的强烈火势下能维持多久她没有把握,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要救的人。
在屋子的一角,她终于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在用力推着一面歪斜着的组合柜。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玲龙用力喊道。
那人回了一下头,说:“小姑娘,你快跑,这里的吊顶估计要塌了。”
玲龙不理他,径直走过去继续问:“你自己就不怕危险?”那人正在试图把柜子举起来:“下面有人!”
玲龙道:“我是来救你的!你在幻境之中!”
那人不再回头,继续用力:“你再不走这辈子都没机会胡说八道了。”
玲龙深信那所谓的柜子下面的人只是作祟的家伙给大个子看的假象,锐利的琴声奏起,一段铿锵有力的羽调竟然把那面组合柜掀翻在一旁——柜子下面竟然真的有个小个子,此时已经被浓烟熏的面目全非晕死过去。
大个子没来得及吃惊地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何神通,而是背起那个人对玲龙说:“谢谢你,走吧!”
玲龙观察了一下火情,到处都是一片火海,而且由于自己刚才的施法,此时也感到屏障开始消退,她说:“好像没什么方向可以冲出去了。”
大个子道:“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可以试试火势稍微弱一点的地方,跟我来!”
玲龙紧跟在大个子后面,手里牢牢抱住焦尾琴,琴弦勾在手里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玲龙对眼前的这个人还有不小的疑问,也不敢贸然亮明自己的身份。被救的矮胖子则动都不动地趴在他背后,玲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完了。
“你怎么进来的?”大个子一边用脚踢开前面挡道的木头一边问。
“我?我来救人啊。呵呵。”玲龙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赔笑空泛地说。
“救人?你这么小能救谁?多大了?”
“17,急公好义嘛。”玲龙说。
“可惜啊,”大个子叹气道,“我们可能都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你说什么?”玲龙惊讶道。
“我们在往火势较弱的地方走,可是现在,哪儿都一样。”大个子回头来惨笑道,“也许就死在这里了。”
“呸!不要乱说,还有我在!”玲龙绕过大个子走到前面,高温像是锐利的刀子切割着她的肌肤。玲龙指尖飞动,顿时《潇湘水云》中的“水接天隅”奏起,眼见一片白雾伴随着乐曲流淌而出,空气顿时凉爽了不少。
这《潇湘水云》是玲龙花费心思最多的曲子,所蕴含的法力也最是了得,此曲可缓可急,可高可低,攻守兼备,“水接天隅”属于走势上升的段落,每当奏起都可以寒气迫人,玲龙依仗焦尾琴的力量和幻境中法力所有提高的优势,把这曲子大胆的使用起来。
“你也是会法术的人?”大个子说。
“什么叫做‘也’?”玲龙扭头问道。
大个子自觉语失,道:“索性告诉你吧,我是刚才忽然来到这个地方了,我本来在外面旅行,结果遇到了奇怪的事情,然后大家正在商量怎么办的时候就不知怎么地全部昏倒了,在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雷鬼,把你的打火机拿出来。’——对了,他们都叫我雷鬼——然后我再次醒来就是在这里的街头。”
玲龙看这人说话有根有据应该就是要救的对象不假,便说:“我就是来专门救你离开这个幻境的。既然被困住了,我现在就施法冲出一条通道,我们一起回去。你先放下你背后的人。”
雷鬼摇头:“这可不行,这个人可是非常重要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那人竟然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不见了!雷鬼惊呼:“不见了?”
玲龙急道:“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也是幻象,既然如此,你这就跟我冲。”说罢音调一换,“风起云涌”响起,白雾化成一条白练先是直射出去紧接着左右狠摆,将火势压下去不少。玲龙一马当先:“时间有限,用最快的速度出去!”
仗着自己的法术犀利以及腿脚灵便,玲龙和雷鬼两人终于从商城里顺着一扇旁门逃了出来,这里是一条小巷,外面熙熙攘攘的消防车声和人群的喧闹,这里却没有什么人。
玲龙看了看已经黑不溜秋的雷鬼,挤出笑来说:“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把你接回去了。”
雷鬼摆手道:“别急,我还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玲龙惊讶。
“那个人,那个人不见了。”雷鬼也上气不接下气,“没用的。”
“哪个?你救的那个矮子?你真是优秀的人民卫士啊!”玲龙禁不住嘲讽他。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火冲进来?因为我跟踪他,发现他走了进来,而他刚一进来这里就爆炸失火了。”
“怎么你认识他?”玲龙问。
“他叫‘捷达’,是我们这里徒步旅行的向导。”雷鬼擦着汗说。
“怎么会这样?你的幻境里竟然还有别的同伴?”玲龙问道。
雷鬼反问:“怎么你知道别人的幻境的情况吗?”
玲龙说:“不错,我的伙伴,你们一起的来的‘学究’,他已经救了两个人,都是梦境中只有他们自己的。这样也说不明白,反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我换他来和你说!”
还没等雷鬼反应,凄厉的琴声响起,他的耳膜被震得生疼,眼前发黑就再次晕倒。
“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梁宇宁也觉得这样的事情很奇怪,雷鬼似乎和前面两个人不一样,他的幻境中有两个人,而且场景和别人也不同,更特殊的是,他居然记得进入幻境前的些许事情,这和爆炸虫、夹克女孩截然不同。
玲龙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说:“我怎么说来着?我一出马就是不一样!”
“嗯嗯,还是你凤凰猫厉害,行了吧。”梁宇宁苦笑道,“我对这次的事情越来越想不通了,你快来给我压阵,我再去看看雷鬼能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黑暗的环境中,只有雷鬼站在那里,周围全是看不到摸不着的黑暗,这里是玲龙用法术营造的另一个幻境,和他刚才所在的不同,这里完全可以由梁宇宁他们掌控,不用担心会出意外。这里也是由现实世界进入每个人的幻境的必经之路。
“雷鬼,对不起瞒着你了,其实我才是会法术的人。”梁宇宁从背后走近大个子,和他道歉。
雷鬼转身笑笑:“你有你的身份,我有我的,我们这次出来都不是为了展示身份的,是吗?”
“你不找事,事情自己来找你。”梁宇宁说,“谈谈那个大火吧,听说那个幻境非常真实。”
雷鬼还是心有余悸:“是的,那是几年前,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次一模一样的火灾,家具城大火,我当时在路上便衣巡逻,冲进去救了几个人出来。”
“亲身经历……”梁宇宁若有所思,接着他问:“你确信那个人是捷达?”
“没错,”雷鬼肯定地说,“就像我能确定你是学究一样。”
“那就怪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幻境里?刚才你的打火机确实有灵力反应,但是他的铲子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合理……”
忽然他和雷鬼都感觉自己身体激烈摇晃,像是坐在暴风雨中的小船上,根本站不稳。
“这是怎么了?”雷鬼问。
“我也搞不清,也许是又有人的幻境里出了生死攸关的大麻烦了!”梁宇宁说,“我先护住你再说!”
他刚好做法把雷鬼的魂魄收好,只见头顶上突然破了一个窟窿出来,一道水柱倾泻而下,像是瀑布一样直流下来,紧接着一个人影闪动也跟着冲下来,人影过后,“咕噜”一声,那个窟窿又好像被堵上了。
梁宇宁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只听到有人“哎哟哎哟”的呻吟,低头一看,莫小邪正坐在一旁,全是湿透,摸着自己的脑袋不住的喊疼。
此贴被韩雪莲在2008-12-20 13:50重新编辑
“哇,你这是什么情况?”梁宇宁和莫小邪在团友里相识最早,所以说话要放松一些。
“我怎么知道!”莫小邪一边站起来一边还扶着脑门,“这下撞得真结实!我这是在哪里?”
梁宇宁说:“你们几个都中邪而且失踪了,我来找你们,结果你是第一个自己冲破幻境出来的。”
“哇,真是和电影一样,你骗我的吧。”莫小邪眼睛直眨。
“爱信不信,反正你也不相信我的身份。”梁宇宁曾经在聊天时和她说过自己是驱魔人,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
“这种情况下我想我还是相信你比较好。”莫小邪向黑漆漆的周末摸了摸,这地方无边无际,如果这是恶作剧未免也太大工程了。
“那告诉我你刚才遇到了什么,时间紧迫。”梁宇宁说。
莫小邪想了想,说:“很奇怪,和我小时候遇到的事情一模一样。”
“小时候?”
“是的,我小时候,大约三年级的时候吧,有一次和一群同学去市郊的水库去游泳,那水库好像不像特别正规的,下面不是特别平,脚底下感觉坑坑洼洼的,同来的同学不在乎这个,他们都会游泳,一个个都下去了,然后拼命喊我也一起去游。
“我那时是个旱鸭子,水没到膝盖就会紧张,根本不敢向下走,结果有个淘气的男孩在后面猛地推我一把,我立刻向前倒下去了。
“奇怪的是我刚刚在营地里,昏迷过去之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也和那时一样站在水里,后面推我的人也和当时一样。我接着就发现自己身体变小了,可又穿着我旅行的那套衣服。接着我就掉到水里,好在水并不深,他们都和当时一样玩得很高兴,慢慢我也不害怕了,想找个人问问怎么回事,可他们似乎都忙着玩,而且一起开始往水深的地方靠近。
“我也只好跟着他们向前移动,我记得我当时被卷进一个漩涡里面,怎么挣扎都没用,好在被同学发现不对,找来大人救起了我,我昏迷了一天才醒过来。因为有这个经验,我刚才就移动得特别慢,简直是把脚在向前慢慢挪,就怕再次遇到那漩涡。”
“结果呢,该不会还是碰到了?”梁宇宁问。
“对,不过和以前不同,还记得那个推我的男生吗?他其实一直在我背后,刚才我就发现是他后来又推了我一下,把我猛地推了好几步,结果脚下立刻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强大的吸力拉着我向下窜。
“不过我可不是一个善于害怕的人,”莫小邪忽然换了一种得意的口吻,“虽然这是我遇到的最可怕的经历,但是从那之后我努力学习游泳,而且最拿手的就是潜泳。我在完全入水的一瞬间用力吸气,然后开始在水下自救。”
梁宇宁心中陡然一动,最可怕的经历,自救,这些词还没有彻底联系起来,莫小邪继续说:“我首先看清了水下的情况,很大的一个漩涡正在形成,我的身子就在漩涡的边缘,我先透过水面看清了推我的那个人,这个人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嘿,学究,猜我看到的是谁?”
梁宇宁急道:“这时候还有空猜谜?快说!——慢着,该不会是捷达吧。”
“差不多,是火牛!昨天渡过小溪的时候咱们不是换了凉鞋前进吗,我记得他腿上的那道疤。”莫小邪肯定地说。
“怎么是他?”梁宇宁更加疑惑,但又不好明说,“你继续吧。”
“虽然我很诧异,不过总算对推我的坏人身份有了一个交代,这下我更来劲,我在静水里的记录是一分半钟,这里应该一分钟没问题,采用下冲的姿势我顺着漩涡朝水底走,结果发现这漩涡来自一块很大的石头。”
“石头?怎么会是石头?”
“准确的说是隐藏在一块很大的蓝色圆形石头下面,对了,那石头的样子和我发卡上面点缀的那块假宝石很相似。我感觉朝上游难度很大,而且大不了再昏迷一次被人救醒,我干脆试着用手去搬那块石头。
“开始的时候没法下手,那石头又圆又滑,我就把边上一些小石头拿开,露出缝隙来,再用尽全力撬动它,最后那大石头就被我一下子掀开了。可是居然露出来一个大洞,黑不见底。而且吸力比刚才大得多,我立即就被昏头昏脑地拉了进去,耳边一直就是水流的声音,我以为这下死定了,结果身边的水全部没了,我就从半空中掉到这里啦。
“怎么样,驱魔人法师?”莫小邪问梁宇宁。
“嗯,我更糊涂了,不过你没事就好,现在还有四个人我找不到,看来要找到全部人才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喂!”玲龙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在梁宇宁身边猛地大喊了一声,“找到人了还不赶快回去?我来换班!”
梁宇宁说:“哇靠,我还没回去你就来了,让崔命人一个人压阵?你不怕出危险我们全部完蛋?”
玲龙没空理会他,一转身朝着一个角落跑去,同时说:“谁管那个,那个很奇怪的小盒子发出了强烈的灵力感应,你不是说那是放音乐的吗?所以这个人当然是我救!”
“怎么?小心小新也感应到了?”梁宇宁想再多问一句,但是玲龙已经淹没在黑暗中。
在梁宇宁施完法之后昏昏沉沉的小心小新只听到有人用一种缓慢得变声的嗓音说:“快取下你的MP3。”那声音让他无法拒绝,在他完全晕倒之前,他很顺从地取下了它。
再次醒来,他惊奇的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路上!
一条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的陌生大街,天上没有星星月亮,只有密布的乌云,看来快下雨了。
“奇怪了,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忽然跑到这里。”小心小新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这天气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必须找个地方避雨才行。
身后的大楼已经关闭了,也没有足够的遮挡,小心小新沿着街朝前走,看不到一个人,整个城市安静地就像是荒野。
小心小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能闻到空气中的湿气。他看到路边有24小时自助银行,可是身上没有一张银行卡,只得作罢;
他看到一家游戏厅,有很大的落地玻璃门,里面的机器全开着,可是没有一个人,门根本打不开;
他又看到一间快餐店,已经打烊了——门锁着。
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藏身,凉风阵阵,他感到有些凄凉,只能继续加快脚步。
他走到一个路口,是红灯,但是看到空荡荡的路,他没有停下,而是想快点过去,也许很快就可以找到能避雨的地方了。
他想用很快的速度穿越这条街,就在这时一辆大声播放着音乐的摩托车从远方飞驰而来,在一瞬间擦过小心小新的身边又绝尘而去。
总算看到人了!小心小新没能拦得住那个浑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连面孔都隐藏在头盔后面的摩托骑手,不过这样总比身处空城要感觉好些。
那刺耳的重金属乐好像并没有随着骑手的远去而衰弱,他感觉有些纳闷,这是身后又是一声更加刺耳的紧急刹车声!
他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两辆巨大的加长货车咆哮着停下,见他已经离开了道路,并没有多纠缠,而是继续开了下去。
小心小新揉着耳朵在路边发愣:怎么耳朵这么难受,那音乐声和刹车声都好像一直在耳边围绕似的。
天上传来低沉的雷声,提醒着他暴雨已经不远。他顾不上噪声的影响,继续朝前走。
当他走过一家店铺的门前,那一对落地的大喇叭居然很邪门的响了起来,而且并不是什么动听的声音,只是毫无意义的啸叫。
小心小新再也受不了了,几种刺耳无比的声音作用在一次,穿破他的耳膜,直接击穿他的大脑,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捂着耳朵在原地喘息。
“轰隆!”雷声仿佛也没那么响亮了,随后而来的瓢泼大雨也丝毫不能让小心小新的痛苦减少一丝一毫。令人疯狂的噪声一直在加剧,他感觉整个人就要崩溃了。
天色随着闪电而一明一暗的交替,小心小新虽然全身湿透,但也无法动弹,他倒在路灯下,紧闭着眼睛,耳边只有像针一样锐利的尖叫。
摩托车、货车、音箱、雷鸣,这些声音之外,好像又有很多人在嘈杂、无数人在用勺子费力的刮着瓷碗、千百辆自行车闸在捏紧。一切可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汇集,让小心小新感到无以复加的心血涌动,他确定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这样下去,耳鸣乃至吐血都是迟早的事情。
他感觉头脑里开始空白起来,耳边慢慢地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雨点打在他身上,一股股的寒意侵袭而来。
“嘿嘿,也许这就是死狗的样子吧。”小心小新心里想。本来在工作上就屡屡受挫的他,这次只是为了调整一下,参加了这个网上的远足团,为了放松自己的身心,没想到不顺的事情如影随形。处在精神临界点上的他开始想,如果死了,也许就什么都清净了。
从远处一路跑来的玲龙也被这奇怪的声响弄得非常不爽,手中紧抱着自己的焦尾琴不停的咒骂这个设局的家伙。
她早就想放下琴来和这怪声好好的较量一下,不过眼看远方路灯照耀下的那个人渐渐不支倒地,她还是决定再坚持一下。
“真的是想用声音来要命吗?”玲龙怒喝一声扑到小心小新身边,跪坐在地上,不去查看他什么情况,而是直接把琴安放在膝盖上。
琴派的法术随需要的不同可分作单手和双手两种方式,玲龙的单手琴可以满足一般的攻防需要,甚至可以在火场里保护着雷鬼全身而退,但是要做这种纯对抗的事情,还必须用双手演奏。
来吧,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首《阳关三叠》就权当是送你离开的告别曲目吧!玲龙心里想着,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灵快的拨动。
这琴声并不十分高昂,却好像一丝仙气灌进了小心小新的耳朵,让他慢慢的恢复了意识。这又是什么声音?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朴的曲调在耳边奏响?
原来刺耳的噪音开始消退,他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酷似阿碧的女孩正坐在身边,面无表情地认真的弹奏着,任凭雨点打在她身上也不为所动。
那曲调简单而委婉,如泣如诉,好像在和友人依依惜别,不停重复的旋律逐步升调,像是在用力把可怕的噪音向天上推开。女孩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脸颊与脖子向下流淌。
小心小新忽然明白过来,她是在救自己。他还不能搞明白眼前的状况,可他清楚这个女孩如果不奏琴,自己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是谁?”他忍不住发问。
玲龙眼光一扬,冰冷的目光像是胶布一样封住了小心小新的嘴巴。玲龙头微微动了动,示意他继续朝前跑,那里也许有安全的地方。
他感激的略一鞠躬,快速向前跑去。
“轰隆”,又是一道雷声,小心小新猛然感觉很不对劲,这雷声为何来的这样清晰,难不成……
“快跑,要闪电了!”他回头喊道!与此同时,一道闪电从天空中歪斜着劈中玲龙头顶的路灯,而她的《阳关三叠》也在这时候达到了尾声的高潮。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秒钟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闪电像是被定格了似的,被钉在了空中动弹不得。小心小新花了大约五秒钟才放下了挡住刺眼光线的手,他发现玲龙整个人倒立着,双脚指天,头发飘散,而双手按在琴上。曲子虽已结束,但看得出来她把所有的弦都拉离了正常位置,更大的一股力量蓄势待发。
“听着,你幻境中的魔音已经被我解除了,这闪电是它最后的伎俩,你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我送你逃出生天!”玲龙大声说着。
小心小新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选择了相信她,他也发现那道闪电其实并没有停下,而是不停地在缓慢扭动,像是一条被暂时制住的毒蛇,随时会再次发难。
他不敢多想,快速赶回玲龙身边,问道:“要我做什么?”
玲龙抬头看看他:“你闭眼,我数到三我们一起遁走。——三!”
玲龙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你猜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她基本上一定不会那么做。小心小新只感到一股强风袭来,眼见着那闪电有如沧海龙吟一般飞扑过来,面前一片耀眼的光芒,接着便没有了知觉。
玲龙睁开双眼,看到坐在身边的梁宇宁和崔命人,知道自己又成功了,也顾不得劳累,翻身站起道:“怎么样,还是得靠我出手吧,你们不知道那魔音有多厉害。”
梁宇宁眉头紧锁没有搭理她,而是低头看着地上的八样东西,说:“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崔命人说:“真的?是什么?”
梁宇宁道:“每个人遇到的幻境都和他们留下的东西有直接关系——爆炸虫丢下了登山杖,结果在山上遇到的危险;甲壳女孩留下的是扇子,崔兄你就遇到了狂风;雷鬼留下打火机,你们就在幻境中进入了火场;莫小邪的漩涡,小心小新幻境中的魔音,也都和他们的发卡、MP3播放器有很明显的联系。”
玲龙说:“好像真的是这样,那么下面的幻境会是什么样子呢?”
梁宇宁道:“妍冰儿的水壶、火牛的手表还有捷达的铲子……我真的看不出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幻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他们三人的东西发生灵力反应。”
崔命人道:“好像每个人对他们消失前情况的记忆不同。我救的那个好像就根本不记得什么。”
玲龙接着说:“对,那个小心小新在脱离幻境时跟我描述的则是有人指挥他拿下那个玩意。”
梁宇宁说:“这样看来只有自救的莫小邪才是最清醒的人,她记得是捷达喊她拿下发卡的。”
崔命人道:“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有些人就是对法术有很强的抗性,不过非常罕见,她大概就是那样的,所以她可以自救。”
梁宇宁笑道:“崔兄,要是她都是很罕见的情况,你这种反弹体质不是万里无一了吗?”
崔命人苦笑:“也许就因为这样,所以没人相信我。”
玲龙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你现在能不能确定那些人去哪里了?”
梁宇宁摇头:“线索还不够,也许要等找到他们三个之后我才能明白怎么回事。”
玲龙抱着琴往地上一坐:“我可不管那么多,我手痒着呢,要是还有人要救,我得去。”
梁宇宁背着手走了开去,在浓雾中的营地里踱着步子,雾气好像停止了变化,保持现状,从营地的边缘只能看到囚仙湖的岸边,远处的山水则还是隐藏在迷雾里。他心中的迷雾也一点没有减少,还增添了新的困惑:假如那三个人迟迟没有灵力反应,这个局还解得开吗?如果三个人也都找到了,还是没有线索,又该怎么办?如果三个人根本没来得及发出濒死的灵力信号就在幻境中被害了,又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自己一直没有想到的一点——如果一个人在幻境中魂魄受损,可能直接意味着所有人都无法复原了!
崔命人走到了他的背后,说:“怎么了?这么浓的雾没有遇到过吧。”
梁宇宁点头:“我住在大城市,如果有大雾会有人提前通知,我就选择不出远门。”
崔命人道:“想不到学法术的人到了城市也变得娇气了,像这样的天气这附件不说常见,也是每年都有一两次的,而且那几天我心情就会变得特别不好,不过这样的日子总会过去——等到以后有机会,天气好的时候你再来这里,我一定请你去我家……”
“什么?你成家了?”玲龙在边上听得清楚,吃惊地说。
梁宇宁白了她一眼:“笨,崔兄这个岁数,不成家倒是奇怪了。”
崔命人道:“你知道?”
梁宇宁微笑着说:“其实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已经成家,那披风虽然是旧的,但那针脚可是确确实实的出自巧妇的手。而且你如果只住在深山里,根本不能满足你的日常需要,再说你对山下的困龙村也挺熟悉,我想,大概你就是在那里另有一个家吧。”
崔命人会心地也笑了:“不错,好眼力。”
梁宇宁忽然严肃起来,用手按着崔命人的肩膀说:“你放心,我用人格保证,不会把这次遇见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外人。”
玲龙在一边坐着,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哎呀哎呀,男人的情怀啊!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你们再不来看看,这个水壶上冒出来的怨气就要形成怨灵了!”
妍冰儿确确实实地听到了火牛撕心裂肺地朝着自己喊:“扔下你的水壶!”她没有来得及判断,完全是不经思索的就照办,同时她也看到其他的同伴扔下了自己的东西。
她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站在父亲家的厅里,那个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那酗酒的父亲、阴毒的继母、擅于嫉妒的妹妹,以及父亲养的那只整天对她龇牙咧嘴的狼狗,她深信地狱的日子也会比在家强很多。
家里什么都没变,和自己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连那带着微微酸味的空气都一样。她感觉一阵恶心,匆匆就朝门口走去。
“汪!汪!”那只可恶的黑色大狼狗像是疾风从里屋咆哮着冲了出来,用它最喜欢的方式把妍冰儿逼在墙角,低声打着咕噜声,妍冰儿最怕这个,她感觉这畜生像是要吃掉自己似的,它的眼神瓦解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谁啊?”拖鞋声响起,一个花白头发留着胡茬的男子跟着走了出来,是她的父亲。“哦?你怎么回来了?送钱吗?”父亲愣了一下,“给我点钱,我很久没有过足瘾了。”
“让这个畜生滚开!”妍冰儿紧张地说,“我每月给你的钱呢?”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好威利,就这样看着她,要是敢乱动就咬她!敢不给我钱,还敢管教我!赶紧掏钱!”父亲丝毫不理会她紧张的处境,只想着属于自己的酒钱。
“我没有钱!我——”妍冰儿想解释一下自己不知怎么会来到这里,凭常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会忽然来到这里,是幻觉吗?这个场景确实似曾相识,如果自己没记错,马上——
房门一响,进来两个人,是继母和她与父亲生的妹妹。
继母眯着眼睛看了看,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咱们家最有本事的大女儿吗,怎么有空回家看望我们?”
妹妹满是敌意地看着她,反正看了十几年了,妍冰儿并不在乎,只是她真的很怕眼前这只曾经咬下自己腿上一块肉的大狗,她有些示弱:“爸,你先把这狗牵走好吗?”
“嘿!你想得美!”继母叫道,“我们威利最通人性,会分辨好人坏人,是不是你又想偷拿我们什么东西被它发现了?”
“你!你怎么这样说!”妍冰儿此时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名叫威利的狗的口水正在顺着嘴角流淌到地上,充血的眼睛,阴森的獠牙都给她巨大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
继母说:“哼,还说呢,上次说是拿户口本,结果呢,我有一万块钱的存折也不见啦,你说,谁拿了,谁拿了!”
父亲说:“你一回来我们就丢了东西,可能不是你拿的?你心里没鬼,每月给我两千块钱干什么?”
妍冰儿都要哭出来:“爸,我不是偷东西的人,我给你钱不是很应该的吗?”
妹妹此时终于开口了:“哎哟喂,你什么意思?你不是,难不成我是?姐姐啊,你别以为工作了就有借口给自己开脱啊,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就算自己有成千上万的钱,还是会偷拿别人的呢!”
妍冰儿感觉汗正在脑门上流淌,口干舌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就要走了,麻烦你们把狗牵走吧。”
“休想!你这么急着走,肯定又偷了我什么东西!”继母喝道,“让我搜身!”
“不行!”妍冰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给你搜!”
“我是你妈,我说搜就能搜!老头子,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敢这样和我说话!”
妍冰儿想缓解一下,便说:“我很渴,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喝完再说。”
“没门!”继母和父亲异口同声。不过妹妹倒是转身就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碗水来:“可以啊,拿这个喝吧。”
“这是威利的食碗!”妍冰儿怒了。
“你还挑肥拣瘦的!告诉你,你还不如这狗让我喜欢呢!”妹妹怨毒地盯着她,这种眼神自从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夸妍冰儿好看时就出现了,此时显得更加可怕,“给你水,你不喝,好!等着渴死吧!”
妍冰儿心里也明白事情下面会怎么发展,她急忙伸手去摸门锁,本想和那次一样趁他们不注意逃脱,但是这次锁却没有反应。
“哈哈,你以为这次还会让你跑掉?我进来时就用钥匙反锁了!”妹妹扔了碗,哈哈大笑,尖细的笑声刺激着妍冰儿已经万分脆弱的神经。
笑声让狗也不安了起来,妍冰儿感觉它就要扑上来,更加蜷缩自己的身子,狼狗更加兴奋,继母用脚尖微微踢了一下它的后腿,它立刻就像得到了命令似的跳了过来,鲜红的舌头与雪白的牙齿像是死亡倒计时。妍冰儿紧闭双眼,人类在这种时刻,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喝啊!”从妍冰儿身旁传来人的怒吼,整个房门被人“撕”开,一个大块头人还未到,声音和手中的巨型木棍就先到了,声音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而木棍就横着击中了狼狗的大嘴。
狼狗的猖狂咆哮立即变成了哀嚎,像棒球一样被打飞的狼狗先是打中了妹妹的脸,后来又撞上了继母的肚子。
崔命人一路赶来,没有听到他们最初的对话,但就是最后的那几句就已经足够让他火冒三丈,他把木棍朝地上一杵,怒道:“你们还是人吗!她是你们的家人吧!”
妍冰儿眼睛通红,只是低声对崔命人说:“请让开。”
崔命人不知怎么回事,给她让开了门,妍冰儿快步来到残破的大门边上,回头看了看此时目瞪口呆的父亲,哽咽着说:“爸,我走了,你保重。我还是爱你的。”说完一低头就钻进了漆黑的门外世界。
崔命人见她已经从幻境中脱离,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些人虽然可恶,但一来是幻境,二来自己也不是管这种事情的人,也急忙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家里,只剩下傻站着的父亲、捂着肚子的继母、吓得脸色苍白坐在地上的妹妹和那只被打掉牙齿躺在墙角哀声叫唤的大狗而已。
“你为什么最后还说那样的话?”崔命人在黑暗的幻境入口处赶上了一直在前面低头快步走的妍冰儿,“他们那样对你!”
“你很想知道是吗?”妍冰儿停下脚步,通红着眼眶回头说,“好我告诉你!他们都已经死了!那是幻境,不是吗?”
这下倒让崔命人愣了:“不错,这里确实是幻境。”
妍冰儿说:“我对灵异事件也有点研究,我早知道这里是幻境!刚才那事,确确实实发生过,一切进展都没变,那次我逃掉了,最后半个月后家里煤气泄露,三个人连同狗,一个都没活下来。我给他们办的后事,我怎么会傻到以为刚才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你最后那话……”崔命人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虽然他们很过分,而且我也不认那两个恶毒女人,我没有那样的妈和妹妹。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他死了之后越久,我越发现我一直想和他说那句话,可惜再没机会,不过刚才,我总算如愿了。”她停了一下,“不管你是谁,谢谢。”说完她继续转身朝前走去。
崔命人想了半天,直到她走出好远才琢磨过味来,急忙说:“再等等,我还要问一个事情。你刚才的幻境和水壶有关吗?”
妍冰儿说:“如果刚才有个水壶,我也许不会那么渴,会坚持地再久一点再要水,好多看他一眼。”
崔命人长叹一声,轮起木棍轻砸在她的头上,妍冰儿闷哼一声便消失在黑暗中——魂魄和那五位团友一起,到安全的地方见面去了。
崔命人回到现实之后把刚才的见闻跟梁宇宁和玲龙复述了一遍,讲到妍冰儿的父母的反应时,玲龙忍不住插嘴道:“这个幻境还真胡扯,哪有这样的事情?”
梁宇宁没有作声,崔命人停了一会说:“我想也许是幻境造成的,她说那件事本来不是这样结束的。”
玲龙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脑袋秀逗的人布下的这个幻境,居然搞的这样不伦不类。”
梁宇宁终于开口道:“只怕布下这个局的,正是他们自己。”
玲龙惊讶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又不是会法术的人,这样的局——”
梁宇宁摇头打断她:“也许有的人不是,也许有的人是。你们发现没有,目前我们找到的这六个人里面,他们的幻境都正好和他们曾经遇到的最难忘的困境有关。当然,第一个我救出来的那个爆炸虫我问过了,他从小养尊处优,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所以他的幻境最不切实际,不过也着实够让他害怕了。对身体失控的恐惧,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对火的恐惧,对溺水窒息的恐惧,对混乱杂音的恐惧,对猛兽和不良双亲的恐惧。现在还剩下两个,我估计也可能更可怕。试想一下,有什么来头的神魔或者世外高人才能有同时给六个人制造、重现最可怕幻境的能力?就我所知,很少。”
玲龙斜着眼睛看他:“可惜不是‘没有’。”
梁宇宁点头:“据我所知,的确也有几个高手可以做到,我开始时当然也有怀疑的对象,但是一来反应灵敏的崔兄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二来那几个高手都不会布下像爆炸虫、妍冰儿的那样有些生硬别扭的幻境,再说那个幻境和‘水壶’的联系也不是太直接,这种硬生生拼接的手段更像是初学者的。”
崔命人点头道:“我懂了,布局之人既有高强的法力,可又没有高明的手法,所以他们只可能是被来自于自身的力量所困。”
梁宇宁同意道:“不错,我以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也只有自身的‘心魔’可能拥有这样矛盾的强大力量。”
“慢着,我记得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提到过在进入幻境之前,有向导命令他们丢下自己的东西来着,那两个向导该不会是什么法力高强的坏人?”玲龙担忧道。
崔命人否定:“不会,他们来的时候我都见过,当时我能感觉出你现在附身的这个小姑娘身上灵力最强,梁宇宁的灵力其次,剩下的都是普通人,不可能还有高手存在。”
梁宇宁道:“无论如何,必须等到最后的两个人脱困才能下定论。”他从地上拿起火牛的手表看看,继续说:“想不到已经过了大半天了,在这浓雾里,时间过得飞快。崔兄,你有没有发现这块手表和那个铲子迟迟都没有任何动静?”
崔命人说:“我很早就开始注意这两个东西了,我想要么就是他们还在幻境里徘徊,要么就是自己能跑出来。”
玲龙说:“呵呵,这世上像那个女孩一样能主动面对恐惧的人是少之又少,我想第一种可能性大一些。”
梁宇宁话题一转:“二位,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不适?”
崔命人忙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对劲?”
玲龙笑道:“你还是这样,放心吧野人朋友,他这是饿了。”
梁宇宁拿起自己的登山包,里面没有多少干粮,他再次可怜巴巴的看着兽心人。
崔命人大手一挥点头道:“放心,我回去拿。”
玲龙听了高兴起来:“别急,我也去。”
梁宇宁白了她一眼:“你会轻功吗?从这里到山下的村子我可是走了整整一天,差点没累死,阿碧的身子本来就弱,全靠那块血玉顶着,你保留点体力少折腾吧。”
崔命人笑道:“放心,我去去就来。”话未说完人已走远。
玲龙就地坐下开始轻松的抚琴,梁宇宁则面朝囚仙湖,陷入沉思,他想再试试能不能和那个神秘的声音取得联系。
不等他安全静下心来,玲龙却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
梁宇宁开口便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兽心人,你不用多问。”
玲龙笑道:“哦?那么你有没有怀疑我?”
梁宇宁白了她一眼,光是微笑而没有作答。
兽心人的家其实就在困龙村边上的龙尾村里,这个小山村比困龙村还要小不少,环境宜人,出入闭塞,正是他躲避仇家的理想住所。这些年进山自助游的人多了,困龙村因为地处在入山路上,比原先要略微热闹一些,但龙尾村好像是灯塔下的石头,越发不为外人所知。
在同村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流落到这里的外乡人,有一把好力气,每次进山十天半月,总能采到很多值钱的草药、捕到很多野味,他还好心的和村里的一个瞎眼姑娘结了婚,一起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平时待人和善,为村里做了不少好事,有时从山里回来身上会带着伤,但从来不向别人诉苦,他的妻子也只是为他上药,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没人知道那些伤都是激烈的打斗所留下的,更没人知道这个魁梧的看上去脏兮兮的大个子背后有着怎样的曲折故事。
崔命人常常会跑到里这里很远的地方,故意露个面让人发现,然后再找来的仇家打一仗,接着就悄悄跑回远方的家里疗伤,给别人造成假象很少会找来这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梁宇宁会很惊讶居然会遇到他。
有时崔命人也会想就此归隐下去,在村里过完余生再不离开,可是他对于山林湖水的与生而来的热爱让他总是在修整过后再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也许我还是一个有希望的人。”崔命人一边飞快地在山林间穿梭前进一边想着遇到梁宇宁和玲龙的事情,“真好笑,我以为这辈子就要到缩头乌龟了,他们也许真的能帮我……”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笑,不过另一桩往事浮上心头,当年也有一个人打着要帮助自己的名义来找自己,可是当崔命人对他开始放心之后,只看到了一大群喊着“打死兽心人”的道家弟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对自己说道。
玲龙继续弹奏起来,这次是《高山流水》。梁宇宁坐在边上闭眼聆听,过了一阵子开口道:“我听得出来,你的心里还有别的事。”
玲龙说:“我也说不出,我有点按耐不住的激动,这八个人已经找到了六个,眼看谜底就在眼前可是进度却停了下来,这怎么能不急?”
梁宇宁笑道:“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我做了这几年的驱魔人,最大的感触就是少惹事,别人不来惹你,你千万少主动出击。你就像一支竹竿,往水里插得越深,只会让自己湿得更快。”
“嗬,独善其身学得倒是不错。”玲龙道,“那你也别管你的那些朋友好了,你走吧。”
梁宇宁说:“这不一样,既然我们来了,我们就要一起走。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玲龙说:“你这好像是和谁在叫阵啊。”
梁宇宁坐直了身子,对子浓雾中的囚仙湖说:“我觉得我就是在叫阵。这湖里有古怪,我很清楚,还曾经和我说过话呢。”
玲龙说:“是吗?水怪还是水鬼?”
梁宇宁摇头:“一般的水鬼之类哪敢主动和我们这样的人接触?我想不是这么简单。”
崔命人此时已经拿了干粮和肉干回来,接着梁宇宁的话茬道:“这山里确实有古怪。”
玲龙和梁宇宁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跳起来拿了食物就吃,边吃边问:“怎么个古怪法?有妖魔吗?”
崔命人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确确实实感觉到这附近有很强的灵力,以为这里有修道的人或者是妖物,时间久了反而没了这种想法,因为这种灵力虽然强大却很内敛,从未爆发过。”
梁宇宁说:“崔兄你的体质比我们敏感,我只能隐约发现这里的灵力场和别处不同。”
玲龙道:“这样看来这里会有什么矿也说不定哦,我记得有些法术界的前辈不是研究过矿物对灵力的增强的作用吗?”
梁宇宁点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有定论。不过我还不是很了解,也不能确定这湖边山里到底有什么。”
正说话间,只见地上的手表和铲子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灵力反应!”三人同时脱口而出。
“这次的反应强度非常厉害,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梁宇宁说。
玲龙向前一步道:“那还等什么,送我去!”
梁宇宁抓住她说:“不对!”话刚出口,就见铲子的把手竟然从表带环中穿了过去。随后两样东西便不再动弹。
梁宇宁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可能幻境里的情况会比以往的更加复杂。玲龙,这次换我和崔兄一同进去!”
玲龙用很夸张的口气说:“什么?你不让我进去?”
梁宇宁道:“对,因为两个人同时进入,压阵的人责任更大,搞不好进去的人就会因为阵法受损而无法脱身。我相信你,所以全靠你了。”
玲龙没有多说,表情舒缓了下来,冲着梁宇宁和崔命人用力点了点头。
梁宇宁打开自己的包,把自己所有的字典放到一起,原本是4本,结果一本新华字典因为强力的法术冲击被损坏了,只剩两本小字典和一本汉语大字典。
“有点少了。”梁宇宁自言自语道。
“快点吧,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崔命人道。
梁宇宁把两本小字典给兽心人和玲龙一人一本,说:“此次和前几次都不同,可能会更加艰难,咱们一人拿一本,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互相照应。”
二人收下字典各自放在衣袋里,玲龙说:“好了,你们去吧。我来压阵你就放心好了。”
梁宇宁笑了笑,转头对崔命人道:“崔兄,要麻烦你多照应啦。”
崔命人握紧大木棍躺下,对他伸了大拇指,什么都没多说。
梁宇宁朝着玲龙望了最后一眼,便毅然躺在崔命人身边。
和前几次一样,梁宇宁感觉自己的身子慢慢的升起,眼前由亮变暗,来到那个完全黑暗的无限空间,然后就和崔命人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飞去。
准确的说,是只有他自己这样,崔命人倒是在地上,他独自一个劲地“翀”。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谁的幻境是这样?”梁宇宁心中暗骂,自从那次跳楼未遂,他一直很怕登高。
上升的速度并没有因为他的抱怨而减慢,他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速脱离地面,他开始有点后悔没有让玲龙来。
他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用手一摸像是一个背包。
背包?梁宇宁愣了一下。看来离进入环境不远了。
高处,背包,有什么联系呢?梁宇宁苦苦思索着。这时眼前骤然一亮,一片刺眼的光线直射过来,狂风扑面而来。
“糟糕!是跳伞!”梁宇宁高声喊道,“谁的幻境?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非常高的地方被扔下来似的叶子,随风在云层中摇摆,四周的空气冰冷刺激着他的皮肤,梁宇宁顿时被冻懵了,下坠、低温、失控,这些因素让原本处事冷静的他慌了手脚,双手在空中乱抓,结果当然什么都抓不到。
好不容易他才想起自己背后那个包也许就是救命的降落伞,这种情况下还是赌一把为好。根据对跳伞运动的不多了解,他知道这玩意应该都有拉绳似的东西控制着开关伞,双臂交叉去摸索腋下,果然在左边手肘边上找到一截绳子,感觉这应该就是自己要寻觅的东西了,梁宇宁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想立即就去拉动它。
“救命——”一声呼救从他的头上传来,梁宇宁抵抗住大风带来的压迫用力向上看去,有人穿着一套冲锋衣从更高处落下来。
“火牛!”梁宇宁认出他来,“怎么回事?”
“学究?是你?我的伞死活打不开。”火牛更加吃惊会遇到梁宇宁。
梁宇宁此时非常明白这是发掘真相的好机会,眼看身下还看不到地面,一时摔不死,于是继续发问:“告诉我这幻境是谁弄的,你吗?”
火牛说:“是我,好了快点救我。”
梁宇宁用游泳的动作赶到火牛的下方一把拉住他的脚:“还不够,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
火牛道:“你先救我,不然等会穿过云层就来不及了。”
梁宇宁回答:“没门,你先和我说明白,为什么布这个局?”
火牛说:“下意识而已啦,快点快点。”
耳边都是风声嘈杂,只有通过大声吆喝才能让对方听见,就这几句来回,两人已经又下落了不少。
火牛忽然探下身子抓住梁宇宁的手道:“见鬼,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跳伞了,结果这个事情又要来一次。”
“你的亲身经历?”梁宇宁问。
“没错,我曾经跳伞遇到失误。”
“结果呢?”
火牛没有回答而且开始把另一只抓向梁宇宁的背包。
“你疯了?”梁宇宁惊道,“你上次是不是就这样抢走了别人的降落伞?”
火牛仍然没有说话,更加努力地抢夺起来。
梁宇宁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明白这是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做出的非理智行为,就好像落水的人会不顾一切把别人往水里摁,这种情况下只能——
“定!”梁宇宁用最快的速度取出字典施法,这下火牛便不再动弹,“暴力制止。你给我冷静一下!”梁宇宁叹气道。
他调整了一下火牛的身体,让自己把他拦腰抱着,然后问道:“如果可以拉伞,就闭眼提醒我。”
又过了一会,火牛很正儿八经地闭上了眼睛,梁宇宁看到下面的墨绿色的地面,也长吸一口气:“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落下,好!”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拉动了绳头,降落伞“呼啦啦”地打开,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量把梁宇宁朝上猛地一提,他感觉自己的腰差点被拉断,不过好在变成缓慢下落了。
一面下降一面向四周张望,感觉这地方自己好像来过,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时脚下传来很强的振动。
“好啦,总算安全降落了。”梁宇宁把火牛放在地上,对着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火牛说:“我知道你没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所以,现在就是学究提问时间。”
“下面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宇宁,你也可以依然称呼我‘学究’,我是儒门的驱魔人,有一些问题想询问你,为了你的安全,建议你务必说实话,当然如果发现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我也会在谈话完毕之后通知警方——当然,谈话之后我会消去你关于此次谈话的所有记忆。”梁宇宁解除了火牛身上的封印,慢条斯理地说了这么一番平时说的最多的开场白。
“那么,可以开始了吗?”梁宇宁随意地翻弄着自己的字典。
火牛坐在草坪上,背靠着一棵树,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只能无力地点点头。
“很好,我首先想知道,刚才的跳伞事故是不是你亲身经历的?你有没有像刚才那样抢夺别人的伞包?换句话说,你有没有杀人?”
火牛摇头道:“没有,我没杀人。我不是有意去抢的,只是无法自控。”
梁宇宁对这种行为见过不少,有些被恶灵附身又没有完全失去神智的人为了自保甚至会做出为虎作伥的勾当,这是人类处在极度危险环境下的本能反应,在这时能自控的人,是英雄,做不到的,也不能算是坏人。
“然后呢?”
“我的教练也是用武力了我,用和你差不多的方法和我一起降落。”火牛说,“按说这是重大的事故,但是他后来极力低调处理,只是把我开除出了跳伞队。”
“那之后你就做了徒步向导?”梁宇宁问。
“不错,而且我再也不敢去太高的地方去,所以我练习攀岩也半途而废。”火牛有些动容地说。
梁宇宁知道可能触及了他的伤心处,换了个话题:“你布的局?你刚才承认了的。”
火牛回答:“可以算是吧,我对法术的事情有点了解,当时我只是和捷达说,情况危险要想办法。”
“等等,你说什么情况危险?”梁宇宁发现了问题。
“我们几个好像都被控制住了,坐在一起不能动弹。”
“那是我施的法,没有危险。”
“开始时我们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妥,而且坐在那里神不守舍感觉很惬意,但过了不知多久,每个人都不正常了起来。我想,果然还是祸事到了。”
“是的,你曾经说过那个‘祸事’,那是什么?大家又怎么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迷离起来,而又变得逐渐扭曲了,像是要中邪一样。与我们业内的那个传闻分毫不差。”
“传闻?”梁宇宁疑惑。在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传闻,而野外导游圈子内的传闻最是集怪诞离奇惊悚恐怖于一体,什么不能在半夜走过两座坟之间,什么在野外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要绕道,在梁宇宁这样的人听来基本上属于无稽之谈。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离奇的传闻。
“这条线虽然不是远途,也没有什么太困难的道路要走,但是走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没有意思,而是因为很多人回去之后都不对劲了。”
“你的意思是……中邪?”
火牛点头:“好在不是我们团出的事情,不过也很吓人就是了,有几个团友回去之后整天失魂落魄的,只是不停的用水洗手或者把头往水里扎。”
“哦?我怎么不知道?”梁宇宁自认为消息不闭塞,对这样的事情却闻所未闻。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发生,而且这些人过几天就慢慢恢复正常了。但是出现这种情况的人都是来过囚仙湖的。”
“那你为什么还和捷达带我们走这条路?”梁宇宁有点生气了,这件事本来和自己无关,现在把自己完全卷了进来。
“因为我们和他们的路线不完全相同,我们的路程比他们远一些,过了困龙村之后朝着两个方向前进,晚上露宿的地方也不同。我们住在这边水草旺盛的天然草坪上,他们住在那边的峭壁下面。”
“什么?你说湖对面的峭壁?”梁宇宁问。
“是啊,和我们完全在湖的两边。”
梁宇宁一时没有说话,而且在脑中浮现出无意中看到的湖对面峭壁上的那个奇怪的影子,那个在雨夜里徘徊在帐篷外的似人非人的影子。
“对了,莫小邪说你在她的幻境里推了她一把,怎么回事?”梁宇宁又想到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从在营地失去知觉之后到再次醒来就是刚才。”火牛显得很无辜。
“不对,”梁宇宁思索着说,“你好好想想,你和捷达说完话之后,还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喊他们扔下自己的东西?”
“我没有,是捷达喊的,他让我取下手表。”火牛说。
梁宇宁差点蹦起来:“什么!捷达下的命令!不是你?”
“是的,虽然我们没有真正谈过,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法术比我更了解。他常常拿着一个八卦图看个不停。”
“八卦图?”梁宇宁顿时得到了提示,“你确认是八卦图?他是道家的人?”
“是不是道家我不知道,不过八卦图我还是认识的。”火牛肯定地说。
梁宇宁骂道:“自以为是的白痴!——不是说你。”
其实他这句话真的不是说火牛,而是送给捷达和他自己。他一直没有参透这八样东西的奥妙,以为仅仅是和幻境有关,什么样的物品对应什么样主题的危机。但是实际上,这八样东西,对应的是八卦。火牛的手表对应“天”,捷达的铲子对应“地”,甲壳女孩的扇子对应“风”,妍冰儿的水壶对应“水”,雷鬼的打火机对应“火”,爆炸虫的登山杖对应“山”,莫小邪的蓝色发卡上的那颗蓝色石头对应的是“泽”。而对梁宇宁产生致命误导的是小心小新,他真正遗落下来有用的东西并不是MP3播放器,而是那节电池,对应“雷”。
至于说捷达是“白痴”,是因为他本身不是通晓法术的人,却摆了一个极其复杂容易走火入魔的高级阵法——颠倒八卦阵。这八卦阵本身就是一门非常难掌握的阵法,八五八书房变化无穷,神鬼难测,当年诸葛亮凭着这一手差点用一堆石头灭掉江东一干强将,足可见其强大。
而颠倒八卦阵,更是八卦阵的“升级版”,从颠倒的阵容开始,比起原来的阵法,更加难以琢磨,但是一旦能够掌握,可以随心所欲,甚至屯兵百万于无形。
想必是对法术略有了解的捷达以为自己能够用颠倒八卦阵隐藏住大家度过难关,等危险过去之后再回到现实。不料一来修为不够,二来可以用的材料不足,只能靠意义上的相似来对付,可这样做阵中人遇到可怕幻境的可能性大大提高,阵外人更是无从入手加以解救。
“看来我们还是要救捷达才是。”梁宇宁想来想去觉得先解决所有的困境比较可行,只是不知崔命人那边进展如何,“这个地方好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
他打量四周,还是想不出何时来过。
火牛好像也缓了过来,走了几步说:“我也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是什么公园的样子。”
话未说完,忽然从转弯处跑出两个人来,让梁宇宁大吃一惊!
一个是崔命人,这个自然不意外,他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看后方,另一个跑在前面的,竟然是玲龙。
梁宇宁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真正的玲龙,不是用的阿碧身体,感觉上又有些不习惯。还没来得及他开口问什么情况,后面又呼啦啦跑出一群人来,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手拿铁管,身穿冲锋衣的矮胖子——捷达。
崔命人与梁宇宁进入的幻境完全不同。
他只感觉自己被抛到了软绵绵的地上,索性没有大碍,木棍也在身边,梁宇宁留给自己的小字典还稳稳当当地放在兜里。
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公园里面,不过这里绝对是一个没什么人的公园,曲折的小路一端弯到视野不能到达的小山里,另一端通往大门,看上去更像是后门。有几个小青年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从小山的那边走过来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有些面熟,但崔命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就是真正的玲龙,还愣在路边傻等自己要救的男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最先有反应的是梁宇宁给他的字典,自从女孩出现的瞬间,字典就开始急剧振动,好像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告诉他。
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身边这个邋里邋遢的大个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野人朋友?”
崔命人这才明白过来:“你是玲龙?”
玲龙说:“我还奇怪呢,本来是我压阵,为什么我会忽然来到这里?”
崔命人道:“你的字典呢?”
“在这儿,一个劲的振,像出了毛病。”她取出字典来。
崔命人说:“我的也是。”
玲龙道:“好在这次我一直抱着我的琴。”她摸了摸怀中的“焦尾琴”,大声对远处的几个人喊道:“我就是‘凤凰猫’蓝玲龙,赶紧喊人,一起上,省点时间。”
崔命人这才大概这是个怎么情况,急忙去拦她:“别!现在没人压阵!”
玲龙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可此时那几个人已经开始走了过来:“正要找你算帐,就怕找不到你!”
玲龙说:“放心,我们联手,他们不是问题。”说罢张开右手开始准备抚琴,不料她大惊失色道:“我的法力正在流失!”
崔命人也感觉不对,自己的法力虽然不高,可是体力也开始感觉不够用,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好像喘不过气来。”
“该死!”玲龙骂道,“梁宇宁给的字典有问题!”
来不及去讨论是不是真的是由梁宇宁的字典带来的伤害,二人明显体力下降得厉害,对方却气势大盛:“今天你好不了!”不分前后一起冲了上来。
玲龙琴弦一响,法力凝结成的巨大力量便扑了出去。几个流氓被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下,正在纳闷,小个子带领着更多的人赶到了。
崔命人一看就傻眼了:“那个领头的小个子大概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玲龙说:“可是现在看上去他们更像是要害人的,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来。”
崔命人上前一步挡住:“这是没脑子的行为,对方越要你难受,你就越不能让他得逞!”大棍挥动与来者硬碰在一起。
捷达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小个子的形象,他带着登山向导的身体素质回到了幻境中,成了更加可怕的敌人。铁管在搭上崔命人木棍的同时来个“顺水推舟”,直取崔命人握住棍子的手。
崔命人本可以用不下十种办法解围并且反击得让捷达失去行动能力,但时间、体力、力量对比都受到限制,只能想办法全身而退。
玲龙尝试了几次用琴声攻击,效果都不理想。她愤怒地跺脚道:“野人朋友,跟我来。”
崔命人回头道:“要逃了吗?”
玲龙点头说:“我们去找梁宇宁那个混账问个明白!”说完当先一步朝原路返回。
梁宇宁这边让火牛别轻举妄动,眼看急匆匆赶来的崔命人似乎体力不支,这让他有些意外,兽心人移动的速度明显慢过前面的玲龙,按理说是不可能的,没几步就被捷达等人追上,那些家伙除了捷达之外看上去都岁数不大,穿着十年前最时髦的衣服,与开始时赤手空拳不同,拿着板砖的,拿着铁棍的,更有甚者,拿着刀子的,杀气腾腾。
这个场景和梁宇宁不久前见过的相差不大,所不同的是对方不再是崔命人的分身,而且好像比上次更厉害。崔命人猛地回头棍子横扫,所有人都被逼退,唯独捷达身手矫健纵身跳起,手中铁管宛如毒蛇出洞直戳崔命人的胸口。崔命人忙侧身让过,伸手去夺他的铁管,捷达本不该是崔命人的对手,但现在仗着人多和对方不知是何缘故的虚弱,胆子大了,本事也见长。捷达身子刚一着地,伸腿就用膝盖去撞崔命人的裆部,崔命人大喝一声双腿并拢,看来是用了硬功挡了这一下,捷达收腿,铁管又到,狠砸崔命人的天灵盖。
玲龙这边发现后面情况不对,想转身来帮忙,梁宇宁已经赶到,喊道:“你快走!这里由我来。”
好个梁宇宁,使出自由搏击的手段,用比捷达更加凶狠的招术,身子飘起,左脚踹向捷达的小腹,右脚一伸一带,在捷达的膝盖后面稍稍用力,捷达身子一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梁宇宁此时已经身子着地,看看距离差不多,右拳如闪电一般击中捷达的软肋:“你不认识我了?!”
捷达本来被打退可还想卷土重来,结果被这么一喝,好像当头给浇了一瓢冰水,身子一震,愣住了。
这边捷达好像恢复了神智,那边还有一大帮无怨无悔来势汹汹的流氓:“居然还有帮手,一起死吧!”
如果换做平时,梁宇宁绝对不会像马上这样奋力还击,他常用两种选择:一、用点小法术定住对方,自己赶紧脱身;二、如果对方人不多而且看不去又不怎么厉害,他甚至可能会主动被对方打一顿,接着装模做样的跑去报警,显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但今天不会,他知道这是幻境,也知道就是这些人杀死了玲龙,更大的可能是当年就是捷达给了玲龙那最致命的一击。
想到这里,他偷眼看了看正独自发愣的捷达,把心中的疑惑压了压,站在气喘吁吁的崔命人身边,低声问候:“崔兄,你还好吧。”
“还挺得住,不知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崔命人说。
梁宇宁说:“这些人其实都是幻境,不知道会消耗咱们到什么时候,我看还是用全力把他们拚回去比较好。”
崔命人微微点头:“听你的。”梁宇宁说:“就是现在!”
字典翻动,“冰”“封”“界”“墙”四字带着梁宇宁特有的法术同时发出,在两派人马之间形成一道带着淡淡白色雾气的屏障。崔命人则跳将起来,把几个处在越界位置上的人硬是用木棍顶了回去。玲龙也快步走回来,说道:“我最讨厌逃跑。你的字典到底有什么鬼?”
崔命人回头,惨然一笑道:“他们全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能出事,不然大家都走不得。”说完便仰面摔倒在地。
梁宇宁对玲龙怒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现在赶紧带上崔命人走。我要抵挡住他们,分不出手来。”
玲龙也不多话,白了梁宇宁一眼,招呼远处的火牛和捷达过来,说:“你们仔细听我的琴声,我施法离开这个幻境再说。”一曲《阳春白雪》奏响,虽不如先前那么气定神闲,带还带着儒门法术奥妙,连带着梁宇宁都感觉身子一起轻了起来,无比的舒畅。
梁宇宁赶紧自己也快抵挡不住,回头再看玲龙已经和捷达火牛消失不见,便慢慢挪到崔命人身边,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崔命人的大木棍,说道:“崔兄,咱们也走吧!”话说完,一提崔命人,字典页面变换,化出数到金光罩住二人,转眼也无影无踪,脱离幻境。
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梁宇宁和玲龙同时从地上坐了起来,像是得救的溺水者。
但崔命人仍然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手里握着木棍。梁宇宁首先发现不对劲,摇了摇他:“崔兄,崔兄?”
崔命人的呼吸倒还均匀,但眼皮一点也不动。
玲龙说:“该不会是过于脱力,一时醒不过来了吧?”
她一开口,梁宇宁就好像被点着了的汽油:“我问你!不是让你压阵的吗?你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听话!你想害死谁?我?还是崔命人?”
玲龙的火暴脾气当然不会忍受,立马反击:“我告诉你,不是我非要进去的,你的字典像是个马达,不停指示我进入幻境,我只是稍稍一闭眼,就想是被人推了一把跑到那个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去的地方,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的字典上到底有什么邪法?”